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第 34 部分阅读

文 / 宇不言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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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拍着哄着她说:“这是梦,这是梦,梦是相反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你也不会离开我。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睡吧!睡吧!”她这才紧紧地搂着我又睡下了。

    洞房花烛夜之后,雪梅对我更体贴,更关心,更爱护,更好了。她说她与我虽未正式领结婚证,但在实际上她已是我的妻子,她要尽一个妻子的责任,尽一个妻子的义务,还要做一个贤妻良母。我的饮食起居她都照顾得无微不至,凡是没有课她都跑回来,每天清早就起床给我煮好鸡蛋,中晚餐都早早准备好等着我。她知道我的胃三年灾害时吃糠馒吃坏了,怕受凉,每餐吃饭时都要一会加热一会加热。还专门用毛线给我织了双层护胃的围兜。

    第五十七章 疯狂花烛夜(4)

    我在机关工作是否顺心,总是逃不脱她的眼睛,她总是千方百计地跟我谈心,给我安慰,给我排解,与我共享欢乐,分担忧愁。我写的诗歌、文章丢在家里,她也帮我看,写得好的地方,我一进门她就高兴得手舞足蹈地跟我说哪篇文章如何如何好,哪句话如何精采,哪句诗如何深刻生动。写得不好的她很坦诚地跟我说,提出建议。

    雪梅的文学本来就好,幼年时她就熟背许多唐宋诗词,有次我问她文学这么好,为何上理工大学,而不上文科大学。她说这是她大伯的意见,大伯说文科出来多半是做政工,宣传,文秘工作,是搞政治的。她的出身不好,不宜做政治工作。学理工出来后可做些技术业务工作,也比较安宁。她虽学理工科,但受我的影响,她还是读了不少小说和诗词,我经常想不起来,就问她。可以说她是我的诗歌书库。

    自从洞房花烛夜起,我们已越过了雷池。每次我们同房时,都尽情地欢乐,尽情地享受人间最美好的生活,她每次与我同房时,都要流很多泪,有时是热泪盈眶,她说是激动和幸福的泪水。她说要好好珍惜分配前两个月的宝贵时光。

    一天,我们俩在同房时她问我,如果她怀孕了,孩子的名字叫什么?我说由她给孩子起名,她说一定要我给起名字,还催了几次。我说没考虑好,等想好了再告诉她。

    雪梅的例假是很准时的,每月都在一号左右,这个月没有按时来,她就喜形于色。昨天她要我陪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可能是喜,但她还要化验,以确认是怀孕。今天我一进门,她就高兴得蹦了起来,一把抱着我,在我脸上狂吻,嘴里不停地说:“我有孩子了,我有孩子了,你真伟大,你真有本事。”说着,她就把化验单拿给我看,兴奋地说:“你看,你看,是阳性的,阳性的。”我也兴奋地把她抱起来在房间里转,我拍着她的肚子说:“你也有本事,这肚子怎么我一搞就有孩子了。”她抱着我的头说:“长玉哥哥,从我懂事的时候起,我就想为你生一个象在龙山跟我吵架的小长玉,现在我真的有孩子了,真的有孩子了,我好幸福啊!好幸福啊!”

    我感到有热乎乎的东西滴在脸上,忙抬头问:“你怎么又哭了?”她忙擦了一下眼睛和鼻子,笑着说:“我是兴奋,高兴啊!”我又将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说:“让我听听看,他有没有动静?”她笑道:“才几天呢,哪有动静?”

    “怎么几天?”我说:“洞房花烛夜是五月份,今天已是七月十五号了。”她说:“我那天不是告诉你了吗?六月一号我的例假还照常来了。”我一想,是的,她例假来时还不让我碰她。我亲了她一下又说:“只顾高兴,我得赶快去买老母鸡,买好吃的东西给你补。”她忙阻拦我说:“别买了,别买了,我不会亏待我的小长玉的,已买了。”她说着又催我给孩子起名,我说还早呢,还不知是男孩是女孩,急什么?

    吃饭时,我把鸡呀鱼呀都往她嘴里送,她仍象以前一样,把好的东西尽给我吃,我好生气。她又哭了,说两个长玉都是她的命根子。最后达成协议:平等对待。我又提出:“干脆,八月一号正式结婚。”她说不行,太仓促了,大伯他们还没有思想准备,而且七月二十号左右学校就分配派遣通知了,报到时限半个月,正在八月份。等工作安排好,十月一号结婚不晚,那时孩子也只有两个月,不碍事。我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说了。

    第五十七章 疯狂花烛夜(5)

    没几天,雪梅的毕业证书和分配通知都了,她把在学校的东西也都带回来了。我看通知上注明于七月二十五至八月十日到江苏人事局报到,逾期为自动放弃。我们商量,现在到二十五号还有七八天。雪梅说她二十一号要先回杭州,看看大伯他们,然后直接去江苏报到。等工作具体落实了,再给我写信或回来一次。这样一算,雪梅只能住四五天就要走了,我们都非常珍惜这几天的宝贵时间。我每天也只是去办公室转一圈就回来,陪伴雪梅,帮她整理东西,她说她所有东西都不带,只带我们俩在江城、无锡和天云山的一些照片。还有,她要我把那张粘贴的《婚誓》跟她交换。她说我这张《婚誓》比她保存的那张《婚誓》更珍贵。

    这几天,她常常与我对坐,相顾无言,常常抱着我痛哭,常常夜梦里惊叫,就像洞房花烛夜那晚一样,说不愿走,不愿离开我,害怕又不知要分别多长时间。我总是劝说她,等结婚过后就请大伯帮我们调到一起。

    七月二十号那天,雪梅很早就起来。说是去学校看看芦萍她们分配是否定了,跟她们告个别,直到下午五点多才回来。我见她眼睛红红的,笑她是否跟芦萍她们分别了也抱头痛哭一场,她只是笑笑说:是的。我反复跟她说,不准再哭了,哭会伤身体,还会伤肚里的孩子。她点着头说她懂了,她不会再哭了,她会像保护她自己的生命一样保护我的孩子。这天晚上她的确没有再哭了,好象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和我亲热了一夜。

    第二天下午,我送她上火车去杭州,她几次上了车又下来,上了车又下来,反反复复地抱着我痛哭:“长玉哥哥,长玉哥哥,我走了,你不要想我,我走了,你不要想我。我不愿离开你,我不愿离开你呀!”

    我说我也不愿离开她,但总不能不去报到,总不能结婚不告诉大伯。我硬是把她送进车箱。我下了车,站在她的车窗下,反复叮嘱她要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回来我们就结婚。

    她趴在车窗上,点着头,又掏出那个小口琴,噙着泪说:“长玉哥,我吹两只曲子给你听。”说着便吹起了“月儿弯弯” ,接着又吹《五朵金花》的插曲。

    火车快要开了,她把头伸到车窗外,抓着我的手,满面泪水地喊着:“长玉哥哥,长玉哥哥,我不愿离开你,不愿离开你呀!长玉哥哥!长玉哥哥!……”火车启动了,她只好松手,泪流满面地又吹起口琴。我跟着火车和着她的琴声,在心里默默地唱着:

    啊哥~啊妹~情意长~~,好像那流水~日夜~响――,雪梅~~……

    火车越开越快,我跟着跑了很远很远,无情的火车还是把她拖走了,只留下她情意悠长的琴声……。

    送走了雪梅,我的心情很沉重,我的脑子里一直萦绕着她的琴声和呼喊声,一直映着她满面泪水的笑脸。

    我顺路到哥嫂家去,一进门见大姐来了,她迎面就问我:“长玉,雪梅呢?怎么没来?”

    “她大学毕业了分配了,回杭州去了。我刚送她上火车的。”我说。

    大姐长长舒了一口气说:“可把我急死了,吓死了!”

    我有些不解地问:“大姐,你这样紧张干嘛?”

    大姐说:“昨天双亭桥村有个女的到我家来,家里只有小芹芹在门口玩。那人告诉芹芹,说好像是跟三舅很要好的那个漂亮女孩,一个人在双亭桥上哭。那妇女把她送到龙河湾,要芹芹告诉家里人,去龙山看看。这死丫头玩忘了,直到今天中午吃饭时才说。大姐说她开始也不太相信,如果是雪梅,她不可能一个人上龙山。后来又想,是不是我跟雪梅吵架了。

    我插话笑道:“我从来没跟雪梅吵过架,要吵,也是她故意跟我搅,跟我撒娇,闹着玩的。”

    大姐说她还是不放心,先跑到龙山村,有两个人说,昨天中午有个女孩在村子周围转了一圈,然后就上龙山去了。大姐一听,说她赶快爬上龙山,到龙眼里,观音庙里看了一遍……。

    我又笑道:“大姐真呆,就是雪梅,她也不可能在龙山蹲一夜。”

    大姐瞪了我一眼说:“妈告诉过我,说雪梅讲,如果长玉不要她,她就到观音庙里当尼姑。”

    “那是她小时侯说的,你就当真。”我说。

    “你这三犟子,说不定会嫌她家出身不好不要人家。”大姐说,“我又跑到双亭桥,好几个女的都告诉我,说昨天九点多钟时,一个好漂亮的女孩在桥头的两个亭子里坐了好长时间,不住地流泪,问她话,她也不说,只是哭。村子里有个人说这女孩好象是在我家见过的。她们怕她出事,就在后面跟着,一直看着她过龙河湾的桥,那人才到我家去。我一听,更紧张了,就先跑到厂宿舍,你们不在,就跑到大嫂这里来了。”

    我笑道:“天下相象的人多呢!双亭桥的人肯定看错了。雪梅昨天在学校与毕业班的几个女同学聚会,因为相处五年,要分别了,她们还抱头痛哭一场呢!”

    大嫂说:“不过,最近我觉得雪梅经常好哭,好像不大对劲,好像有心思,很伤心似的。”

    大姐又问我:“仨仔哎!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跟雪梅吵架?”

    “没有,绝对没有。她最近好哭,好伤心,主要是担心她分配在外地,又怕象以前那样一别五六年。”我说着又笑道,“这几天雪梅特别高兴。你们两位,一位是我的嫂嫂,一位是我的姐姐,我们俩是你们带大的,我有一事想告诉你们,但必须保密,连哥哥暂时都不能告诉,否则,他会训我的。”

    姐和大嫂忙问:什么事?什么事?还向大哥保密?

    第五十八章 梦魂系龙山(1)

    我愣了半天不好意思地说:“雪梅有我的孩子了……”

    “真的?”我还没说完,她们俩都惊喜地叫道:“真的吗?”

    “真的。”我认真地说,“几天前我陪她去医院检查的,雪梅拿到化验单的时候,都高兴得狂,说她见不到我的时候,可以跟肚子里的孩子说话了。”

    大嫂笑了。大姐长舒了一口气,又拍打我一巴掌,笑道:“我等到今天呢!我老是想,你们相处这么多年,雪梅恐怕快到十九岁了,你也二十出头了,怎么雪梅老是没有动静,是不是身体有毛病?这回好了,这回好了,这回我放心了!”

    我对大姐笑道:“这可要问哥哥和大嫂了,他们早就严词警告过我,在雪梅上大学期间,不允许我越雷池一步啊!雪梅也是不允许我碰她的。不过,这次我们也是很郑重的,那天晚上像结婚一样,她要我们俩都洗了澡,里里外外都换上新衣服,先拜**,又拜妈妈……”

    大姐接着笑道:“夫妻互拜!”

    “是的。”我笑着说,“就像小时侯我和她过家家一样,雪梅头上还顶着红绸子,手里握着红头绳,要我牵着她到房里去,她早在房里还点了两 支红蜡烛……”

    大姐和大嫂都笑。大姐往身边的床上一坐,哈哈大笑:“你们俩真是孩子。好啦好啦!雪梅有了身孕,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她肚里这孩子,可是把你们俩牢牢地拴在一起了!”她说着就站起身来,“我放心了,我要回去了。”

    大嫂挽留大姐吃晚饭,姐说她听了我们的事,比吃山珍海味还高兴,满面笑容地赶着回家去了。

    雪梅已有一个多月没有消息了,既没回来过,也没信。哥嫂也很关心,我说从学校的通知看,她要先到江苏省里报到,省里再往具体接收单位派,这里有一个联系过程,没有一个半月恐怕都落实不了。我虽是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是非常焦急的。

    这天下午,我正考虑想到江苏人事局去查一查,探听一下雪梅究竟分到哪个单位去了。忽然汪明交给我一封信,我一看是挂号,是从杭州寄来的,我知道这是雪梅来的,欣喜若狂。我怕别人看到,忙签了字,拿着信就往宿舍跑,想细细地,安安静静地看。当我跑到宿舍时,才现信封上的字,不是雪梅的字,而是她哥龙雪平的字。我顿时心凉了半截,不知怎么回事,想拆不敢拆。我揣摩为什么雪平会来信?难道雪梅出什么事了吗?我掂量半天,认为不可能。我忙拆开信,里面有两封,一封是雪平给我的短信,另一封是雪梅给我的,信封封得死死的。我连忙先看雪平的信,想知道雪梅的信为什么是他寄来的。

    长玉弟:

    这封信,是雪梅妹妹托我在规定的时间寄的,所以很迟,很抱歉。

    你看了信后,千万要冷静,千万不要激动,千万不要伤心。这是妹妹一再关照的。

    我只是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五一”前妹妹回来催爸办过继的事,没有办。因为上面说我爸在支左中是支一派压一派,犯了错误,停职检查。爸妈商量,雪梅原父母就出身不好,又在海外。过继的目的本是想改变雪梅的出身。如果我爸被打成走资派,雪梅不是成了生父母、养父母两个家庭出身都不好了吗?岂不是坑害了雪梅?再三考虑,才决定不办过继手续了。

    妹妹感到非常绝望,寻死觅活天天哭。她几次跑到西湖要投水,被我们抓回来。那些天保姆和我,每天二十四小时轮流看着她,守着她,跟着她,唯恐她出事。爸妈天天劝导她,说如果她死了,长玉可能也活不成,她这才清醒过来。但她说她绝不能嫁给你,绝不能影响你,如果影响了你,伤害了你,她生不如死。爸妈这才考虑,想办法让她出去。她说在出走前,她要好好陪你玩几个月,还要看看你妈妈。爸妈不放心,要我把她护送到你身边。那天我在车厢里看着她下车,你们见了面,我才放心返回。

    第五十八章 梦魂系龙山(2)

    第二,妹妹这次回来,爸妈已把她出走的手续全部办好。她一句话都没说,整天流泪。直到八月五号,她把信交给我,要我在她走后五天再寄给你。我们送她走的时候,她又痛哭,说不愿离开你。但又要我们不要告诉你她到哪里去了,要你忘掉她,再找一位。

    长玉弟:爸妈说你才华出众,要你一定要振作精神,不要为儿女之情过于悲伤,将来一定有作为。否则,就违背了雪梅为你出走的意愿。你如出差,非常欢迎你来我家玩。妹妹说,她那间卧室任何人都不能住,只能留给你来住。

    切切保重!

    雪梅的哥哥  龙雪平

    一九六八年八月十日

    我看了雪平的信,心里疼痛难忍,泪如泉涌。我不敢看雪梅的信,我双手压着她的信。一滴一滴泪,滴在她的信封上,滴在“长玉哥亲启”的几个字上。过了很长时间,我骤然拍着她的信大叫:“雪梅!雪梅!雪梅!你骗我!你骗我!!你为什么骗我!?”

    我把头仰靠在椅背上,沉思了好长时间,又坐起来,我要看看她究竟如何骗我的。我拿起雪梅的信,很厚,很沉。拆开一看,十几张纸,信后面还附一很长的诗。密密麻麻全是泪迹,许多字模糊不清,可能是被泪水溶化了,有些字好象是泪干后又描的。我的心立刻紧张起来,便展开信从头看起。

    亲爱的长玉哥!长玉哥:

    我千声万声地呼喊着你,给你写信,可又无法给你写信呀――亲爱的长玉哥!我多少次拿起笔,一个字还没写,泪水就把纸淋湿了。这是我肚里的苦水啊,我没有办法不让它流啊!只好用几条手帕把眼下边扎起来,让泪水流到手帕里,就这样还有好多字被滴湿了,模糊了。我知道,我的长玉哥是能看得清的,因为你是知道我的心的。

    我有满腹的心思,满腹的话,千言万语要对我的长玉哥说,可我又不知从哪里说起呀!我的心很乱,我的心很痛。我要出走了,我实在不愿也更舍不得离开你呀!一提到“离开”这两个字,就像两把尖刀插在我的心里啊!可是我又不得不离开你啊!自从前年学校贴了我那张大字报,我就预感到我的家庭出身和我的父母的海外关系,可能要影响到我的将来,但那时侯我还没感觉到那么严重。后来我看到你们机关造反派在开除你的通告上也涉及到我的家庭,我才开始认识到,我的问题不仅是我自己的问题,还会影响到我的长玉哥,我心里就非常痛苦。可是要我离开你,不爱你,比杀了我还痛啊!以后又听说厂里的于主席肩胛骨被造反派用铁杠子压断了,丁科长被打成了反革命,季老师上吊自杀了,这些都与他们的家庭出身有关,我心里好害怕啊!特别是那次哥嫂吵架,那真是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啊!从那以后我才知道,你和大哥为我的家庭出身生过多次争吵,吵得最厉害的恐怕是大哥把我们的《婚誓》撕毁了。这件事,我虽然心里很痛,但又倍感幸福,悲喜交加。因为大哥把《婚誓》撕碎扔在地上,可是我的长玉哥又哭着一片一片从地上捡起来,一片一片用泪水粘贴起来的啊!我又一次看到我的长玉哥的心,一颗深深爱我的心!

    长玉哥,我请求你,不要怨大哥,不要生他的气。大哥是爱你的,跟我一样深深地爱你的。他是被逼的,他当厂部秘书十五年了,忠心耿耿,又有才能,就是因为社会关系和大嫂的家庭问题,年年写申请,年年入不了党,他心里不难过吗?他寄希望予你,他怕他的悲剧在你身上重演,才不得不反对我们的婚事啊!他的心肯定也是很痛的。我走后,请你千万不要跟大哥吵,因为他心里也很难过。

    第五十八章 梦魂系龙山(3)

    这些事,有的是生在我的眼前,有的就直接生在我的身上,可是我没有绝望,我不能轻易离开我的长玉哥。我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的大伯身上,我相信过继能够办成,一旦办成,我的家庭出身就改变了,就不会影响我亲爱的长玉哥了。“五一”前,我怀着满腔希望回到杭州,谁知又是当头一棒,又是一声晴天霹雳,大伯也出事了,说他是陈老总的线上人。尽管我还是跟大伯闹,但我心里明白,大伯大妈的意见是对的。他们担心坑害了我,从一个死胡同,转头走向另一个死胡同,成了双料的“黑五类”家庭。我唯一的希望破灭了,我绝望了,我走投无路,我多次想死,可是这世界上还有你呀!你让我牵肠挂肚放心不下啊!我每次走到西湖边上的时候,就好像你站在我身后,就好象你的手在抓我的心,我的脑子里就好像听到你在呼喊我啊!我无法丢开你啊!

    我多么想跟我的长玉哥结婚呀!从在龙山姚三强与沈秀芳结婚,我们俩做童男童女,在草堆、池圹边看月亮的时候起,我就想做我长玉哥的新娘啊!从中学到大学我多少次在梦中甜蜜地搂着你啊!我每次想到跟你结婚,做你的妻子,为你生个小长玉,生个小雪梅,白头偕老,我心里不知多甜,多幸福啊!可是我现在却不能跟你结婚了。跟你结婚明明就是坑害我的心上人,坑害我的长玉哥,这是我万万不能做的啊!虽然你跟我说多次,你不在乎我的家庭,甚至愿和我去修地球,可是我在乎啊!你那么有才华,有能力,不用说大哥对你寄予很大希望,就连我大伯都很欣赏你,说你将来必定能为人民办些大事好事。他们都不忍心因我而影响你的事业,甚至季老师都担心跟你交往多了会影响你的前途,何况我呢!?

    我好恨我父母亲啊,我才一两岁的时候,他们就忍心不管我了,他们自己逃到海外去,却丢下了我,还留下个“黑五类”家庭的包袱让我背着。我一个弱小的女孩子怎么能背得起啊!要不然,我就可以无忧无虑跟我长玉哥成婚了。“五一”那些天,人家都到西湖去玩,我却昼夜泪不干。死又不能死,死了,我丢不下你,我心不忍。我死了,又害怕你跟着我走。万般无奈,大伯才决定让我出走。那次我本来可以不回来了,直接从杭州走。可我的心还丢在你那里,我必须陪你好好玩玩,享受人生中最快乐最幸福的时刻。同时,我还想看看妈妈,还想去龙山。所以,我就写信给你,骗你说过继的事已经办好了。

    长玉哥,请你原谅我。我平生没有欺骗过人,这次却骗了我最亲最亲的心上人,我心里是很痛的。但我又不得不这么做,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因为我要和长玉哥欢度两个月,就必须有一个皆大欢喜的气氛。没想到我一回去,哥嫂就要我去吃饭,大哥向我道歉时,我简直心如针扎,无地自容。为了能与你欢度两个月,我只能强颜欢笑,将泪水往肚里流。

    我到天云山主要目的是想最后看妈妈一次,陪妈妈几天,把我心中的苦向妈妈倾诉。可是许多话我都只说了一半,虽然我反反复复地说:“我不愿离开妈妈!”“不愿意离开你!”妈妈只是认为我不愿意离开天云山,你也以为我只是因为毕业后暂时分别而哭诉。只有我心里知道,我们是永别了!那时我是无法控制我内心的痛苦,无法控制我的泪水!

    第五十八章 梦魂系龙山(4)

    长玉哥,我欺骗了你,欺骗了妈妈,欺骗了哥嫂,也欺骗了我自己啊!请你饶恕我,请妈妈哥嫂原谅我,我不是诚心撒谎,诚心欺骗你们的呀!

    我对不起妈妈,妈妈对我恩重如山,从小到大妈妈是那样地疼我爱我,看我比看你还重。妈妈说她回来给我俩办婚事,她哪里知道我要永远离开你离开她啊!我多么想做妈妈的好女儿,好媳妇,一辈子服伺孝顺她老人家呀!可是我还没尽孝就走了,我这是什么女儿呀?!

    在天云山我意外地现了天镜湖、桃花园。当我看到李桃花夫妻恩恩爱爱,我的心忽然一亮,突奇想,好象在黑暗中现了灯光,产生了一线希望。我想我也和我的长玉哥到这桃花园来,过一个安安静静的生活。可是你说,哪里没有斗争啊?是啊,人世间哪里有世外桃源呢!?我眼前的那一线希望,那一点灯光也熄灭了。

    万分欣慰,在天云山,我和妈妈和你照了许多照片,这些珍贵的照片,实际上是我们的结婚照。它将伴随我走过整个人生的旅程。遗憾的是我们在龙山没有留下照片。

    长玉哥,我爱你是根深蒂固的,没有任何力量能把你从我心中赶去。你曾问我,我是从什么时候爱上你的,我也搞不清,大概是从我们俩幼儿时,第一次在龙山的龙眼里吵架开始的吧?因为从那时起,我就跟在你后面跑,跟在你后面撒娇耍赖,跟在你后面闹、笑、哭,跟在你后面叫哥哥,跟着你到水沟里去抓鱼,跟着你扒花生、捉知了、放风筝……一直跟到现在。长玉哥对我的恩情,我这一辈子不知怎么才能偿还啊!

    从天云山回来,我自知我与长玉哥相伴时间不长了,我不能与你去领结婚证成为正式的法定夫妻,但我要与你成为真正的实际的夫妻,我要郑重地嫁给我心爱的郎君,永远做我长玉哥的好妻子。故而,我按照正式婚礼设计了一套礼仪程序。当时,你以为我是做着玩的,是小孩过家家,我说我是认真的。那天是公元一九六八年五月二十日,是我和长玉哥新婚纪念日。我不需要那个《结婚证》,那个结婚证一领,你就得把我的祖宗八代都填到档案里去。因此,那个结婚证是不能领的,它就象唐僧手里的紧箍咒,套上了它,唐僧们随时都可念咒语整我们,把我整死了没关系,整我长玉哥我会心痛死的。所以,我不要那个紧箍咒!

    你说我以往那么严谨,不允许你越雷池一步,那天晚上却那么主动。当时你不知道,可是我心里清楚啊,我与长玉哥相伴时间不多了,我要偿还我多少年来的宿愿啊!那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我不仅是主动,而且是疯狂!我要和我长玉哥疯狂地享受人生最大的欢乐和幸福。我心里很坦然,今后我无论到哪里,我都说我已和长玉哥结婚了,而且有了孩子,唯一遗憾的是:我叫你给孩子起个名字你没起。等孩子会说话的时候,我就告诉他(她)爸爸的名字。我要告诉孩子,我们是堂堂正正结婚的,他(她)是堂堂正正有爸有妈的孩子。如果将来有可能的话,我要让孩子去找你,认你这个爸爸。我万分感谢我的长玉哥,你给我享受了人间最大的快乐和幸福。我永远忘不了五月二十号洞房花烛夜你对我的恩情。你赐给了我孩子,有了孩子我无论在哪里都不寂寞了,就等于你在陪伴我。

    那天我领到了毕业证书,领到了工作派遣通知后,你高兴得狂,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只要工作一落实,我们就可正式结婚了。你以为我拿着“通知”是去杭州告诉大伯,是去江苏落实工作,你要我快去快回。你哪里知道我是一去不复返啊!当我看到你欣喜若狂,兴奋的心情时,我心里痛苦极了,矛盾极了。尤其是我们恩恩爱爱同床共眠时,你常常问我为何流泪,我说是幸福泪。其实那是苦泪啊!我怎么能与我相识相知相伴相爱十八年的长玉哥分离呢?我的心也太狠太残忍了!可是为了我的长玉哥,不受我这“黑五类”家庭的牵连,我又不得不忍痛离开你啊!

    第五十八章 梦魂系龙山(5)

    我走了别无遗憾,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长玉哥。你的身体不太好,我本来想结婚后我俩在一起,我一定好好服侍你,把你的胃病调养好。可是我走了,你自己要注意冷暖,生活要有规律,要按时吃饭,不要饱一餐饿一顿。冬天要把我给你的煤油炉用起来,饭菜要吃热一点。天冷时要把皮背心穿到里面,呢大衣也要穿,不要怕麻烦。

    我走了,你肯定很痛苦、很悲伤、很寂寞。我诚恳希望你把我忘掉,为了你的健康,为了你的事业和前途,我恳求你再找一位女孩。你的生活自理能力很差,也不应把你的宝贵时间耗费在生活琐事里。你一定要有一个伴,一定要有一个人照顾你,否则,我心里是不安的。我所知道的女孩中有两位,一位是在银河大学的梅影,一位是那个给你输过血的医生谢琼。我觉得这两位都很好,她们都很爱你,可以说她们两位都救过我长玉哥的命。这两个人中,我觉得梅影更合适一些。你们在一起工作过,相处四五年,她对你很好,是你拒绝了她。我知道,你不可能回头再去找她。我替你找她,我已写信至银河大学,她如没有新的朋友,我想她会去年找你的。希望长玉哥不要拒绝她,有她在你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这块土地上,除了龙山,没有什么地方值得我眷念的了。因此,我在临走前,七月二十号又去了龙山。我本想请你陪我一道去,但是我担心自己的情绪不好,让你察觉到我的思想和行踪,那样我就走不成了,我只好忍痛一个人去。我在双亭桥上待了很长时间,因为那里有龙子龙女相恋相离的许多故事。我被村上的几位妇女看见了,她们害怕我投河,硬把我劝走了。其实我是不会跳河的,因为这世间还有你,我是割舍不下的,我身上还有你的孩子,我怎么能跳河呢?我去龙山,主要是想再看看龙山,看看龙山村,看看我幼年,童年,少女时代,与长玉哥住过,玩过,戏耍过的地方。我人虽走了,我的心,我的魂还留在那里,那里是我的根,有我许许多多美丽的梦。我知道,我这次一走,恐怕就永远不会再来了。我要重温那些幸福美好的梦,把它永远记在心里,以后给我长玉哥的孩子讲。

    我去龙山,是一路哭着去,一路哭着回。我心里有流不尽的泪,诉不尽的苦,说不尽的相思啊!回来以后,我把当时的心情,写成了一《哭龙山》的诗附在信后,一并寄给你,我不会写诗,怎么想的就怎么写,那是给我长玉哥的心啊!

    到了龙山,我想去大姐家,想跟她最后一别,但我没敢去,我害怕我被大姐栓住了。请你代我向大姐道歉,向大姐问好。我永远忘不了,十八年来大姐对我的呵护关爱之情。

    亲爱的长玉哥,我不是诚心要离开你的啊!我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啊!我虽走了,但我的心永远是你的,在我的心中,你永远是我的好丈夫,我永远是你的妻子,感谢你给了我孩子,他(她)是我的命根子,你放心,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他(她)。

    亲爱的长玉哥,一想到要离开你,我的心就痛如刀绞啊!这封信是我用血和泪写的呀!讨厌的泪水总是充满了眼眶,让我无法写字,无论换多少纸张都被淋湿了。我用了五六个昼夜,才写这几张。你知道,我有多少话要跟你说,多少苦水要向你诉,多少泪要在你面前流啊!

    我亲爱的长玉哥,我走了,请你不要伤心,不要想我,不要找我。你要想想我在你的身边,对你是极大的危害。我欠你的恩,我欠你的情,今生还不了,来世再还吧!

    亲爱的长玉哥,我走了,你千万千万要保重好身体,这是我最大的心愿。我就是到天涯海角,也天天为你祈祷,为你祝福!

    我千声万声地呼唤:长玉哥哥,长玉哥哥,我走了,我永远永远想念你……

    永远爱你的妻子   龙雪梅  叩拜

    一九六八年八月四日

    我泪流满面地读完了雪梅的信,又接着读她的《哭龙山》

    往日去龙山,

    长玉哥哥在身边。

    十八里路不觉累,

    树也舞,花也笑,鸟也欢。

    今日去龙山,

    雪梅一人凄惨惨。

    天上孤雁叫,

    路边草木寒。

    清晨露凝重,

    点点湿衣衫。

    哭过双亭桥,

    又哭龙河湾。

    抬头仰望龙山村,

    老屋顶上无炊烟。

    趴窗看卧房,

    物是人非室空闲。

    难忘村前泥泞道,

    难忘藏猫石磨盘。

    难忘麦场小鸡闹,

    难忘树上青杏酸。

    村头池塘已干涸,

    村上无人知我还。

    唯有树上知了叫,

    知否我心有多烦?

    依依离开龙山村,

    步步沉重上龙山。

    身边草萋萋,

    脚下路坎坎。

    谢观音,谢龙女,

    引我幼年上龙山。

    龙眼里认识长玉哥,

    相依相知相亲十八年。

    龙山脚下摸鱼虾,

    小桶提水浇瓜滩。

    春放风筝夏捉蝉,

    点点滴滴在心间。

    问观音,问龙女:

    龙眼如明镜,菩萨坐云端。

    为何看不见人间相斗多残忍?

    为何看不见世上风云多变幻?

    雪梅身世无选择,

    牵连长玉哥哥我心酸。

    明日一去永别离,

    泪满面,心如焚,肝肠断!

    今日躲避长玉哥,

    独自一人来龙山。

    烈日炎炎草木枯,

    杜宇声声血不干!

    再烧三炷香,再磕九个头,

    求龙女,求神仙:

    雪梅有罪不容赦,

    望保长玉哥哥永平安。

    离别长玉哥,

    雪梅心不甘!心不甘!

    一步一回啊,

    梦魂系龙山!

    我怀着万分悲痛的心情,痛哭着读完了雪梅用血和泪写的这封痛断肝肠的信和《哭龙山》的诗。我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又一次淋湿了一页页本是泪迹斑斑的信纸和诗笺。我满腔悲愤地呼叫:这是为什么?为什么?雪梅呀雪梅呀!那天我送你上火车,你反反复复说不愿意离开我,还趴着车窗泪流满面地吹口琴给我听,什么月儿弯弯,什么啊哥啊妹情意长。原来都是骗我的,原来你真的要走,真的要离开我啊!原来五一节后,你回来的一切言行全是假装的啊!你骗了我啊!你骗了我啊!你到哪里去都不行,你想躲避我,不行!你就是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找回来!

    第五十九章 病卧将军府(1)

    第三部 草木情

    第五十九章 病卧将军府

    我揣着雪梅的信,一口气跑回厂宿舍。打开箱子取出我和雪梅的《婚誓》,拿到里边卧房,我双手捧着《婚誓》,趴在桌上看着相框里雪梅和我在天云山花丛中的合影,痛哭着说:“雪梅啊,雪梅啊,你怎么就走呢?你怎么就走呢?我们俩可是订立过《婚誓》的啊!是有约在先的啊!你怎么能走呢?按你说我们俩的洞房花烛夜,是五月二十号,就算是新婚纪念日,可到你临走,七月二十日也只有两个月啊!难道我们的婚姻就这么短暂吗?难道我们的缘分就这么长吗?” ( 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http://www.xshubao22.com/7/74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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