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第 35 部分阅读

文 / 宇不言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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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起泪眼,望着身边整洁的床铺,一对崭新的鸳鸯枕,静静地躺在床头,我转身扑到枕上哭叫着:“雪梅呀!雪梅呀!你到哪里去了?你到哪里去了?”我不相信她会离开我,绝不会的!我哭了一阵,突然想起雪梅临走前去过龙山,我也要去,那年我得浮肿病,就是去龙山,神女托梦告诉我雪梅在哪里的,我要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雪梅的信和我们的《婚誓》,冒着酷暑,一路上哭着念着雪梅《哭龙山》的诗,穿过双龙桥(双亭桥),跨过龙河湾,顶着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一步一滑地爬上了龙山。在神女峰脚下的石缝里,我现了许多没有燃尽的檀香。过去没有人在这石缝里烧香,只有雪梅,二月二我们俩来的时候,她就在这里烧过香,磕过头,这次肯定也是她烧的。我猛击着神女峰的巨石,举着《婚誓》,仰望着神女峰顶大哭大叫:“神女!神女!雪梅在哪里?雪梅在哪里?这是我们的《婚誓》,你是知道的。告诉我,雪梅在哪里?雪梅在哪里?龙女!龙女!我是萧长玉,你听见了吗?!我的名字是你起的,请你告诉我,雪梅在哪里――?”我的呼喊声,哭叫声,在神女峰之间回荡。神女沉默不语,久久没有回答。突然,又一道闪电划破满天乌云,一声惊雷震撼天地。接着又是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我担心雪梅的信和《婚誓》被淋湿,便赶到观音庙里。手捧着《婚誓》,跪倒在香案前,边哭边磕头边问:“菩萨!菩萨!我和雪梅的《婚誓》是在你面前订的,你是我们的见证人,你为什么让雪梅走?你为什么不显灵?你为什么不阻拦她?她到哪里去了?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她到哪里去了――?”观音菩萨只是久久地望着我,也是沉默不语。大殿外,仍然是隆隆的雷声,倾盆的大雨。

    暴雨一过,我又爬上《望鹤亭》,仰望着亭顶上那只石雕的云鹤,疯狂地呼喊着:雪梅――!雪梅――!龙雪梅――!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可是,只有一只孤雁穿破层层乌云飞向远方,消失在望不尽的天际间。我在龙山没有得到任何音讯,失魂落魄地拖着疲惫的身躯,哭着喊着又回到双亭桥。我站在桥上望着急流滚滚的河水,想来想去,还是去找哥嫂商量怎么办?

    到了哥嫂家,他们正在吃晚饭。大嫂一见我就说快吃吧!快吃吧!我一腔悲愤一腔怒火一腔怨气地说:“不吃!”

    哥哥抬起头望着我。大嫂笑道:“哟,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眼里还有泪呢!怎么回事?是在单位出事了?还是雪梅仍没来信?”

    我强忍着泪说:“来了,看吧!看吧!”我随手将雪梅的信掏出来,往哥嫂面前一掼:“一天到晚就是出身! 出身!成份!成份!”

    第五十九章 病卧将军府(2)

    哥哥狐疑地看了看我,把信纸抽出与大嫂交替地看,我气呼呼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大嫂看着看着就流下泪说:“我说这小孩姐,‘五一’后回来就有些不正常,那次她来吃饭,就说了许多伤感的话。我当时也没认真,我估计她心里有事,但我没想到她要出走。”

    哥哥将信看完,捶胸顿足,双手抱着头叫道:“我有罪!我有罪!”

    我愤怒地吼道:“你有什么罪?!”

    大哥沉痛地说:“是我把她逼走的!是我拆散了你们的,我对不起你们!”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我直问,“有什么用?!”

    “我去把她找回来,我去把她找回来,我向她道歉!”哥说着便站起来对我说,“哥对不起你,你把她大伯的地址给我,我去找,我向她陪罪。”

    “你去找?你能找到她?”我冷冷地说,“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大嫂对哥说:“雪梅已不在杭州,你去也找不到她。再说,她大伯是将军,你去他也不会见你。要去,还是长玉去。”

    哥又对我说:“那我陪你一道去,从她大伯那总能了解到雪梅的下落,我们再跟踪去找。她是我逼走的,我不陪罪,她恐怕是不会回来的。”

    我说:“她大伯住的地方警卫森严,你去不方便。”

    “我住到外边旅馆里。”哥坚持要去,“你把了解的情况告诉我,我们俩也好商量。”

    “用不着。只要大伯肯告诉我雪梅的去处,我可拖着雪平一道去把她找回来。”我说,“现在最担心的是,既然大伯让雪梅走,很大可能他是守口如瓶。”

    大嫂说:“听雪梅讲,她大伯很喜欢你,雪平在信中也说,他妹妹那间卧室只留给你去住。如她大伯不告诉你雪梅地址,你就赖着不走。”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说,“我这次去,准备跟她大伯吵架,要他还我雪梅。他不还,不告诉我雪梅在哪,我就天天闹。”

    大哥哀声叹气地说:“我不知道是哪根神经错乱,做出这种蠢事来,我真对不起你们俩。”哥强忍着泪又说:“你怨我吧!恨我吧!”

    “现在说这些后悔的话也迟了。”我说,“雪梅在信上说,叫我不要怨你,怨也没用了。”

    哥悔恨地说:“过去我回龙山,绣花大姑曾骂过我,要我不要当祝员外(拆散梁山伯、祝英台),没料到我真的就当了祝员外。”他说着又敲着自己的脑袋,“我真是头脑昏,真该死!”

    “现在不要说这些话了。”大嫂说,“妈很快就要回来了,如果妈知道雪梅出走了,还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现在要想法隐瞒住妈,不让妈知道。”

    “怎么隐瞒?”我说,“妈九月就回来,说给我们办婚事,现在已是八月二十几号了,雪梅还不知在哪里?国庆结什么婚?”

    哥想了想冷静地说:“第一,三弟立即去杭州,想法把雪梅找到。第二,妈回来就说雪梅刚毕业分配到江苏去了,工作还没有落实,推迟结婚。”

    商量后,第二天我就去杭州。

    我先乘大轮去南京,找到江苏省人事局,大学生分配办公室的同志接待了我,他们查阅了资料,说江汉大学确有龙雪梅分配到江苏,但一直未来报到,已经逾期,再不来就取消了。这便证实雪梅的确未按学校分配去江苏,她是怕我到江苏能找到她。我又乘车赶往杭州。

    雪梅大伯家门口的警卫认识我,我便直冲进去。伯父伯母正坐在客厅里,一见我就站了起来。伯母忙上前拉着我,笑道:“噢,长玉来啦!我们正议论你呢!快坐快坐。”

    第五十九章 病卧将军府(3)

    “我不是来作客的。”我望着伯父母气冲冲地说,“我是来要人的,你们把雪梅藏到哪里去了?”我说着就捧着脸坐到沙上,哭叫着,“你们还我雪梅,还我雪梅!还我小孩姐。”我说着猛地站起来,跑到客厅的楼梯口对楼上喊道,“雪梅?――!你为什么不出来见我?雪梅!雪梅!你下来!你下来!别再藏着了!”

    伯母擦着泪说,“小梅已经不在我们这儿了,如果还在这里,她就是藏着,听到你的声音,她也会忍不住下来的啊!”她说着又掏出手帕,转过身去擦眼泪。

    我抬起眼,望着伯父伯母说:“那你们把她藏到什么地方去了?你们为什么要让她出走啊?”

    一直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的伯父转过身来说:“是小梅自己要走的。”

    我倏地站起来说:“你不安排她,她一个女孩子能到哪里去?”

    “她天天哭着闹着,寻死觅活的,不安排就行了吗?”伯父说。

    我言不择词,不知轻重,也不顾面前站着的是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军,连珠炮似地说:“把她安排走了,你们省心了,解脱了,包袱卸掉了!……”

    “你!你!”伯父眼里好象噙着泪,在我面前走过去又走过来,指着我,“你以为我想把她安排走吗?我是卸包袱吗?”他说着转过去又转过来,指着他自己梗着嗓子说:“她走了,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吗?”

    “长玉,你不要刺激他了,不要伤他了。”伯母擦着泪对我说:“小梅走了,伯父不知多伤心,我还从没见过,他这样一位将军,一个硬汉子,那天小梅走,他哭得多伤心,你还这样说他。”

    “我――”我想说对不起,但我没说。

    伯母又说:“小梅跟我们在一起十几年了,她一回来,我们家就热热闹闹。伯父有什么烦心事,给她一缠,他就笑起来了。现在大伯停职一个人在家,他多么希望小梅经常来家,跟他说说笑笑,给他解解闷,可你还说他是卸包袱,他多伤心啊!”

    我听了伯母的话,心里也很难受,低着头说:“伯父,我对不起您,我刚才冲动了。可我不能失去雪梅呀!我自从收到她和雪平哥的信,我整天脑子里就是雪梅,就是她的影子啊!”

    “我也不忍心拆散你们啊!”伯父说,“‘五一’小梅回来,我们就劝她,长玉是个很有才华的青年,是金子,放在哪里都能光。如果长玉不计较家庭出身的问题,就结婚吧!可她说你不计较她计较。她说你大哥非常宠你,对你寄很大希望,她不能不如大哥。如果是那样她就太自私了,她影响了你,她一辈子心都不安,她也不会幸福的。所以,我们不得不给她安排出走。”

    “为了你的前途,我们也是忍痛割爱啊!”伯母说,“自从两次春节你来过后,我们都非常喜欢你,特别是上次小梅回来,说你在机关批斗会上跟那些搞挂黑牌、罚跪的造反派作斗争的事,伯父更是非常看重你。说你在那样的环境下,敢于挺身而出,说明你的思想品质,政治品质都是相当好的。刚才你还没进门之前,我们俩还在说,雪梅一走,我们就失去你和小梅两个人了。”

    “我们党需要像你这样一些人,你很正直,将来遇到一些大事,你可能还会挺身而出。”伯父说,“不过,你大哥说得也有道理,你的出身好,没有后顾,头上没有辫子,**上没有尾巴,否则,你恐怕也要瞻前顾后。即使不顾,像你那样跟他们一斗,你现在的处境可能也不会这样自由了。”

    第五十九章 病卧将军府(4)

    “我大哥现在的态度已经完全改变了。”我说,“现在哥嫂都很悲痛,还有我妈,她在二哥那里,目前还不知道雪梅出走,妈视雪梅如掌上明珠,如果妈知道此事,她会哭坏了,会骂死我的。现在哥嫂都在想办法隐瞒妈妈。所以,我求求大伯大妈,请你们将雪梅找回来,或者告诉我地址,我去找。要不然,我们一家人都会痛苦万分。”

    伯母深深地叹了口气,说:“真没想到,小梅一走,影响你一家人不好过日子。”

    “何止一家子?我们这里不是也如此吗?”伯父说,“小梅一走,我们心里又好受吗?小梅又好受吗?”伯父说着又指着我,“还不是因为你,怕影响你啊!否则,小梅和我们都不会做这样的决定的。”

    伯母说:“你还不知道,她临走的那几天,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整天哭,一天到晚喊着你的名字。当时我们也想把飞机票退掉,不让她走了,可她想来想去还是走了。”

    “既然你们能让她走,就能把她找回来。”我说。

    “这就难了。” 伯父说,“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小梅既已走了,你就不要再等她了吧!”

    伯母说:“是的,小梅临走跟我说过多次,如果你来,叫我们劝你,不要老想着她,要你另找一位。”

    “我不要。”我说,“找不回来,我就不走!”

    伯父笑道:“好哇!好哇!不走正好,我正愁一个人在家着急,你在这还能陪我聊聊。”

    “你有心思聊,我还没心思聊。”我说,“你们不帮我去找,请你们告诉我,雪梅究竟在哪里,我去找。”

    伯母望着伯父说:“看来不告诉他恐怕不行啊,你就实话告诉他吧!”

    伯父仍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此时,保姆来喊我们吃晚饭。

    伯父说:“好!吃晚饭,吃晚饭。”说着又问我,“你坐了一天的火车,恐怕既没吃饭也没好好休息吧?”

    “我现在哪里有心思吃饭。”我说,“你们不告诉我雪梅在哪,我就不吃饭!”

    “好家伙,绝食斗争呢!将我的军?!”伯父笑道,“好吧!吃饭吃饭,吃过饭我告诉你。”

    伯母忙劝道:“伯父已说了,吃了饭告诉你。不吃饭怎么行呢?小梅在家时还说你胃不太好,这样饿下去会把身体搞坏的。”说着便拉我去餐厅吃饭。

    伯母象春节我跟雪梅来的时候一样,给我拣了许多菜,可我毫无滋味。此时,我觉得身上好像不太舒服,有些毛毛的,我估计是那天去龙山淋了雨,加上这几天没吃东西没睡好觉。心里想不能生病,否则就麻烦了,只好胡乱地吃了一点。

    吃了晚饭,我们又回到客厅。伯父对我说:“看你的眼睛、脸色都不太好,非常疲劳,恐怕好几天都没吃没睡。”说着他又对伯母说,“按小梅的意思,把她那间卧室给长玉休息,你带他上楼去吧!”

    “我不休息,我不休息!”我说,“你们刚才说过,吃了晚饭告诉我雪梅在哪里,我不知道我也睡不着。”

    “我和伯母总得商量一下怎么跟你说啊!”伯父笑道,“你先休息休息,养精蓄锐,也好有精神再跟我们吵架呀!”

    “我不休息,我的精神好得很。”我说,“我现在全身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只想知道雪梅的去处。”我说着又问,“这有什么好商量的?雪梅在哪里就说在哪里,需要商量什么?是不是又想设计一套骗局?”

    “这――?”伯父有些生气地说,“这怎么叫骗局?我何时骗过你?”

    第五十九章 病卧将军府(5)

    “去年春节,您就跟我说,我们一走,你们就给雪梅办过继手续,还说让我们今年国庆结婚。”我情绪激动地说,“可是现在人都没了,你身为将军,说话不算数,不是骗是什么?”

    “你你你!”伯父也激动起来,急着在客厅里来回踱来踱去,走到我跟前停住脚,指着我说:“我是怕你受不了,伤害你,知道吗?”

    我说:“我受得了,不怕伤害,您说吧!”

    正说着,客厅的电话响了,伯母走过去抓起电话:“哎呀!是陈老总!您好吧?!……好,好,……他呀!正在吵架呢!……跟孩子吵。……好,我叫他接电话。”

    伯父听说是陈老总的电话,忙走过去。伯母握着话筒,问伯父是不是到楼上去接电话,伯父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接过话筒:“陈老总,您好!您怎么这时候来电话?……我不是怕沾您啊!我是怕影响您啊!事实上我已被绑在你的战车上了!你好吧!……什么?……**说的?那太好了!太好了!这可是最高指示啊!……”

    我一听,这是陈毅元帅来的电话,便走到客厅门口的走廊上去。心想:不该跟伯父火。

    只听客厅内伯父仍在说:“我现在是内外交困,刚才是跟孩子们争吵啊!请老长放心,老总和夫人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啊!……好,后会有期,后会有期,再见!”

    伯父刚放下电话,伯母问:“**有什么最新指示?”

    “是对陈老总的。”伯父笑道,“**说,陈毅是个好同志。”

    伯母兴奋地说:“太好了!太好了!**这一说,那些人就不敢轻易动陈老总了。”

    “长玉呐?”伯父在喊我。我听了忙从走廊上转身进了客厅。

    “你坐吧!”伯父指着沙说。

    我没有坐。

    “好吧!看来不说是不行了。不过,你可要冷静。”伯父说:“小梅已经不在大6了――”

    “什么?”我打断了伯父的话问,“雪梅已经不在大6了?”

    伯母说:“是的。八月五号我们送她上飞机的。”

    我一听,神经一炸,头脑立刻膨胀起来,就像那年我在省团代会上深夜编稿,突然站起来一样,只觉得天旋地转,眼睛一黑便不知道了……

    ……雪梅在天上飞,我骑着云鹤跟在后边追,不停地呼喊着:雪梅!雪梅!……

    不知什么时候,我朦朦胧胧地睁了一下眼睛,伯父伯母还有三位穿白大褂的军医站在床边上。我喃喃地问:“我怎么了?”说着,我就要挣扎起来。医生和伯母忙按住我,不让我动,说我昨晚晕倒了,现在还烧。医生检查说我身体太疲劳,太虚弱了,正在吊水。我又问这是什么地方?伯母说这是雪梅的房间。我说雪梅呢?伯母说阿姨(保姆)找去了,等一会就来。我不自觉地伸手摸了一下眼角。伯母说,哟,这里好像有二道伤痕。医生看了看说,这是过去的老伤痕,缝合得很好,不明显。伯母说幸亏昨晚他大伯在身边扶住了他,要不然再摔一次就坏了。

    只听他们在议论什么,我昏昏沉沉模模糊糊地又进入梦中。我抱着雪梅,搂着她,拉着她,她满面泪水,挣扎着要走,我拼命地抓着她。……雪梅!雪梅!你不能走,你不能走,……雪梅!雪梅!……

    第二天上午,我醒了,睁眼一看,保姆和一位小女军医坐在我床边。她们一见我睁开眼,高兴地说,醒了醒了!保姆说着站起来转身就跑出去了。小军医忙给我量体温。我挣扎着要起来,小军医笑着说,“你总算醒了,哪能起来?还在吊水呢!”正说着,伯母和保姆又进来了,伯母赶到我床前,边摸我的额头,边问医生烧是否退了。医生说,还在烧,没有完全退。我说我没病我没病,我要起来,我要去找雪梅。他们三个人都按着我。伯母用手捂着我的嘴,说伯父昨晚一夜没睡,刚睡不久,别把他吵醒了,他可是将军啊!他要是病了可不得了啊!你想找雪梅也不找不成了。

    第五十九章 病卧将军府(6)

    我听了伯母的话,觉得心里很惭愧,便说:“大妈,我太冲动,太莽撞了,给大伯大妈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真对不起!”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能理解。”伯母像哄小孩似的说,“你昨天夜里烧,身体很虚弱,现在仍在烧,就是退烧了,也还要吊水,要好好调养几天,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会详细告诉你雪梅的情况,你现在急也没用。听伯母的话,啊?”

    我觉得伯母的话也很诚恳,便点点头,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直到下午,我的烧才全部退。我看到临窗雪梅的梳妆台上有三个相框,三张彩色相片,都是在天云山照的,中间一张是雪梅和我跟妈在一起照的,另两张分别是我和雪梅在桃花源和杜鹃花丛中照的。我指着左边那个镜框,保姆忙过去拿了过来,说这张像好漂亮。小军医也说好漂亮。伯母说,这三张照片,雪梅临走时叫我们都不要动。我一只手在吊水,只能用另一只手拿着相框,仰面看着雪梅天真烂漫可爱的笑脸,看着看着,止不住泪水顺着耳畔往下流。我害怕惊动伯父,便用毛巾被单将相框覆盖在脸上痛哭。伯母和医生、保姆好像也跟着抽泣起来。

    过了一会,伯母劝说道:“长玉,不要再哭了,你这样哭,小梅要是知道,也会伤心死的。天下好女孩多呢,你把小梅忘了,再找一个吧!”我说我们相处十八年了!怎么能忘得掉!雪梅也太狠心了,她把我扔下不管了,她自己倒跑出去了,她出去,我也要出去,我一定要把她找到。医生说,你要想去找她,先要把身体养好,不然你也无法去找。我想这也是,得抓紧时间把身体搞好,既然伯父能把雪梅安排出去,就有可能把我也安排出去。我这样一想,心里也平静了一些。

    这几天都是保姆和那位小军医轮流服侍我,伯父伯母也时而来看看我,问这问那。我乘机提出我也要出去找雪梅,伯母笑笑说:“你真是有情有意,小梅也不枉交了你这样的人。”

    伯父笑道:“还是先把病养好再说吧,你总不能拖着个病身,从我这里出去啊!”

    伯母说:“就是,以后小梅知道了,还会怨我这个大妈呢!你得安心先把身体养好。”

    从伯父伯母的话音里,我好像觉得有希望出去找雪梅。我想,现在哭、闹,都没用。

    嗣后几天,我都积极主动地配合医生和保姆,该吃药就吃药,他们烧好的给我吃我也吃。伯父伯母见我的身体渐渐好起来,情绪也比较稳定,他们也高兴起来。伯父时而还跟我聊聊文革的事和我省的情况。而我的思想仍集中在能不能出去,怎么才能找到雪梅。

    这天上午,伯父跟我在客厅里谈诗,聊书法。他说他在学生时代是很喜欢诗的,特别是在北大的时候,不过那时都是古诗。他最喜欢的是苏东坡、李白的诗词,这两个人的诗气魄很大,读起来让人心胸开阔。他参加革命后,最喜欢的是**的诗词,尤其是《沁园春。 雪》,还有解放军占领南京。说到此,伯父兴奋地站起来,“那时,我们刚过江,一天夜里,陈老总来电话,问我到了哪里?我说已到天云山,就是你和雪梅去玩的那地方。陈老总说,老伙计,我送你两句诗,他操着四川口音,像朗诵一样说: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我看伯父在念这两句诗时很激动,也像是在朗诵。

    伯父接着又说:“我听了陈老总念了这两句后,当时我很振奋,忙说:‘太好了,太好了,您的气魄真大啊!真是一好诗。’我问陈老总是何时作的,他说,‘我哪有这么大的胸怀和气魄啊?告诉你,是**刚刚在电话上赠送我的,一共八句,我先赠送你这两句,剩下六句等全国解放了,我再奖励你。’”伯父接着又问我,“你知道‘不可沽名学霸王’这句诗里的典故吗?”

    楚汉相争这段历史我是知道一些的,但我的思想不在焉。伯父突然提出这个问题,我一时转不过弯来,正当我思索是否回答和如何回答的时候,保姆送来了两碗莲子羹。伯父说,先喝吧!先喝吧!喝了再说。于是我边喝边思考。

    第六十章 怒斥萧长玉(1)

    去年和今年春节我和雪梅一道来的时候,伯父都曾向我提出过很多问题,那时我认为伯父是在考察我,通过考察以确定是否同意我和雪梅的婚事。可是现在雪梅走了,不存在这个问题了,为什么还要问我呢?是不是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开导我的思路,要我不要把思想老是集中在雪梅身上。我本想不回答,或者说不知道。可又想,我还要他支持,请他帮助我去找雪梅。我想了想说,“这个典故,我略知一点,楚汉相争时,项羽已经占领了秦都咸阳,本可一股作气成就霸业,可是他却同意和力量弱小的刘邦和谈,达成协议,以鸿沟为界,西边为汉,东边为楚。刘邦得到喘息展壮大的机会,越过鸿沟,造成霸王别姬,乌江自刎的结局。”

    “不错,不错,你对这段历史很熟。”伯父又说,“所以,我当时给陈老总说,这既是一气势磅礴的伟大诗篇,又是伟大的进军令!我将率部穷追猛打,绝不给敌人以喘息的机会,我们绝不学霸王!”伯父说着又对我笑道,“我不是搞文学的,也不是搞评论的,不过我很喜欢诗,特别是**的诗,还有他的书法我都非常喜欢。因为你爱好诗,也爱好书法,所以我就跟你聊这些。”

    我见伯父情绪很好,便乘机说:“大伯,既然您能把雪梅安排出去,能不能把我也安排出去?不然雪梅一个人孤苦伶仃在外边,她也很伤心,很寂寞啊!”

    伯父沉吟了半天有些伤感地说:“长玉啊,你还是在想这些事,这样吧!等晚上伯母回来,我和她一道跟你谈,好不好?”

    我不能像雪梅那样跟他撒娇,跟他缠,只好点点头说:“好。”究竟伯父如何跟我谈,我心里还是没有底,只是焦急地等待着伯母下班回来。

    伯父和我聊了一阵之后,便回他的书房去了。

    我也回到雪梅的卧房。我一直判断伯父会不会帮我,伯父是非常了解雪梅和我的感情的,他是非常喜欢雪梅的,对我的印象可以说也是很好的,他是不会忍心让我们这样一对相亲相爱的恋人天隔一方的。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是会帮的。但是,为什么他又迟迟不说帮我出去呢?如果说了,我不就不会在这里赖着不走,还闹得他不得安宁。是不是有隐情?是不是大伯也有他的难处呢?

    我坐卧不宁,我在雪梅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反反复复思考着这些问题。时而又坐到雪梅的梳妆台前,看着雪梅和我的合影,她那样美,那样纯,那样甜,对我那样情意绵绵。可是一想到不知道她到哪里去的时候,我又控制不住自己,情不自禁地伏案痛哭起来。

    “你喝一点吧!这是银耳白果汤。“

    我回过头来,不知阿姨何时过来的,她流着泪,端着碗站在我身后。

    “你端回去吧!我不想喝。”我擦着泪说。

    “你这样,身体怎么能好呢?”阿姨说,“看在小梅的份上你也要喝啊!你不喝,伯父伯母会说我的,他们已说过我几次了。”

    “说你干什么?又不是你的问题。”我说。

    “说我没完成任务。”阿姨说,“他们非常喜欢小梅,也非常喜欢你。那天雪梅走后,伯父伯母坐在沙上流泪,说失去小梅也等于失去你。”阿姨说着又哀求道,“我求求你,算帮我的忙吧,请你喝吧!”

    “阿姨,你喝吧!”我说,“就说是我喝的。”

    “不行不行。”阿姨忙说,“我身体好呢!你身体虚。听小梅说你过去晕倒过,把头都跌破了。那天你在客厅里晕倒了,伯父伯母吓坏了,他们俩抱着你喊我,喊哨兵。我忙打电话给保健医生,来了三个,医生说你疲劳过度,抵抗力差,烧,要把你送医院吊水。伯父说仅是吊水打针,就在家里,不要拖来拖去拖出毛病,我们也好照应。医生说行。两个解放军就把你抬到小梅这房间来了。”阿姨说着又把调羹推到我面前,“所以你要增加营养,喝吧!喝吧!再不喝就凉了,我求求你。”

    第六十章 怒斥萧长玉(2)

    我只好端起碗边喝边吃。

    阿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我,深深叹了口气,说:“你们俩个都是一样,情深意重。小梅临走的前几天也是这样,不吃不喝。我天天烧好东西送上来,她也是趴在这梳妆台上,看着你们俩的相片哭。这老天也太不公道了,多好的一对,硬是给拆散了。我家在余姚县农村,人人都知道梁山伯祝英台的事,可谁也没看到,我在这里却真正的看到了。”

    我问:“你是说雪梅是伯父伯母逼走的?”因为梁祝是祝员外拆散的,所以我这样问。

    “不是不是。”阿姨说,“大伯大妈特别喜欢你们俩,怎么会逼她走,是小梅自己要走的,她说她不走就害了你,这里头我也不懂,怎门就害了你?”

    我又问阿姨:“你还知道雪梅的一些什么事情?能不能告诉我?”

    “这有什么不能告诉的?”阿姨说,“小梅跟我很好。过去她来家就帮我一块干事,跟我俩说说笑笑嘀嘀咕咕没完没了,她性情特好,我也特别喜欢她。她说你很好玩,好有本事。可是自从五一节回来,情绪就不好了,天天哭,好几次她跑到西湖边上去哭,一家人都紧张死了,大伯大妈叫我什么事都不干,整天陪她。这次回来她没有出去,只躲在房间里哭,我看她边哭边写什么东西。有时我烧好东西送来给她吃,她还抱着我哭。这个丫头真是太伤心了。”阿姨看我又流泪了,便说:“我不说了,再说你又伤心了。”说着她就拿着碗出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傍晚,伯母下班回来了,部队里上下班还是比较正常的。吃了晚饭,伯父对伯母和我说:“走!我们到客厅去。”

    伯父要我和伯母坐到大沙上,他却拿着一张椅子坐在我们对面。我忙站起来请他坐沙,我坐椅子。他说他喜欢坐高一点,不喜欢坐沙,他按着我坐下,说:“有什么怨,有什么气,有什么想法,都跟我们说吧!”

    我本不想再说一些怨言气话,听伯父这样一说我倒是真想说了,我想刺激一下,将一将他的军,如果他真的对我和雪梅好,他就会想办法帮助我去找雪梅的。我低着头沉思了半晌,抬起头说:“春节我来的时候,伯父找我谈话,当时说的很好听,说等革委会成立了,有人办公了,就找人给雪梅办过继手续,还要我们推迟到国庆结婚,好有时间亲自给我们操办婚事。原来这是缓兵之计,好利用这段时间把雪梅送出去――”

    “你!?怎么能这样想呢?” 伯母打断我的话,有些生气地说:“伯父对你多好,我从没见过他这样坐下来听你的意见,那天你晕倒,他一夜没睡。看着你那样子,我们心里都非常难受,你却说我们是缓兵之计,是骗你的。” 伯母越说越生气,“本来我们认为你是很通情达理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看我们,若不是看在小梅的面子上,我们才不管你这事呢!”

    伯父用手势压了压伯母,笑着说:“他心里有气,气是要出的,不出肚子胀,你让他说嘛!”

    “可是他说我们骗他,那天才来他就说过这样的话,当时他在气头上,我原谅了他,今天他又这样说。” 伯母气鼓鼓地瞪着伯父,“我也有气呀!我们几时骗过人的?我的气往哪出啊?”

    伯父笑道:“好!你们都有气,那就都往我身上出好了。”

    “我的话可能说重了。”我说,“可是你们就是不帮她办过继手续,不要雪梅作你们的女儿,你们也不应该把她放走啊!她走了,我怎么办?我也会死的!”

    第六十章 怒斥萧长玉(3)

    “你?” 伯父倏地站起来,“你这是要挟我,你怎么能这样说?”

    “伯父,您别生气。”我说,“我不是要挟,我是不能没有雪梅!”

    “好吧!我让你看一样东西。” 伯父说着就上楼去了。

    我看着伯父上楼的背影,不知道他去拿什么,是不是雪梅留下的东西,或是给我的信?

    伯父从楼上下来,将一张报纸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要我看。我不知什么意思,疑惑地看了伯父一眼,拿起报纸说:“这是香港报纸,与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了。” 伯父说,“报纸左下角有一个方框子,我用红铅笔标的,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一看,是一则“寻人启事”,看着看着,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不知是喜还是忧。看完后,我握着报纸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大伯见我不吭声,便说:“我本不想让你知道,可是你跟小梅一样,闹得我没有办法,只好让你看。”

    “这么说,你们早知道雪梅父母的下落了?”我说,“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

    “你没看这张报纸是三月份的?”伯父说,“春节后你和雪梅回去不久,我无意中翻报纸看到的。那时,我们正忙着找人给小梅办过继手续,突然现小梅父母在寻找她,我和伯母都犹豫了,觉得不得到她父母的同意,我们单方面把小梅要过来不好。正在这时,我又被停职检查了。由于这两个原因,所以我们没有给雪梅办过继手续,也不能办。你是个有政治头脑的人,你冷静地想一想,能不能办?是不是我们骗了你?”

    我停了很长时间才说:“关于雪梅过继的事,我原来不知道她父母在找她,看来是我误会了伯父伯母。不过,你们也不应该让她出走,你们也知道,我们相处十八年,”我说着又伤心起来,“她一走,我今后的日子不知道怎么过。”

    伯母也跟着我流泪说:“这我们也知道,你们感情很深,我们与小梅感情也很深,我们也不忍心拆散你们。小梅一走,我们家里也冷冷清清,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决不愿因为她的家庭牵连你。”

    伯父接着伯母的话对我说:“小梅五一节回来时,开始我们也不愿将她父母找她的事告诉她。”伯父停了一下又说:“后来她闹得我们不得安身,只好告诉她。”

    我沉思了很长时间,指着报纸说:“雪梅一两岁的时候,他们就忍心把她丢下了,事隔十八年现在又来找她,我怀疑是真是假。”

    “从报纸看,所说的龙山,张家圩,老家黑山和小孩姐的生辰都是对的。” 伯父说,“开始我也不了解小梅父母的身份,为了慎重,后来我又通过新华社香港分社作了了解,新华社的同志说我弟弟是经商的,与政界军界无关,我这才放心让小梅去的。”

    “这么说,雪梅父母的身份已经清楚了,是经商的,这又不是政治问题,对雪梅,对我也不会 ( 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http://www.xshubao22.com/7/74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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