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小梅去的。”
“这么说,雪梅父母的身份已经清楚了,是经商的,这又不是政治问题,对雪梅,对我也不会有多大影响。”我说。
“那总是海外关系啊!” 伯母气愤地说,“现在我们有些同志一听说有海外关系,就如狼似虎,如临大敌,这种情况多得很。你伯父跟党跟**干了几十年革命,这次停职,还不是叫他检查家庭和社会关系问题,还点名要交待他弟弟的问题,这也是我们同意让小梅出走的重要原因。你也知道如果你和小梅结婚,那些人随时都可要你交代雪梅家庭和海外关系,随时都可把你拿出来整一整。你受得了吗?”
“我不怕。”我说,“大不了修地球去,大不了一死。”
第六十章 怒斥萧长玉(4)
“真是年青气盛。” 伯父深深地叹了口气,又笑道,“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为了爱情你可什么都不顾。”
“是的。”我坚决地说,“既然伯父伯母都同情和支持我们,我想请伯父伯母再想想办法,把我也送出去。”我恳求地说,“这也是**之美,将好事做到底,我和雪梅一辈子都会感激你们的。”
伯父生气地说:“你这是什么话?好象我们需要你感激报恩似的。小梅也这样说过,要我把你们俩一道送出去,你们俩把我们当外人了,令我痛心!”
我自觉失言,忙说:“对不起,伯父,我是性急言不择词,请伯父原谅。”
“其实,不用你和小梅提出,伯母就和我商量,既然让小梅出去,不如让你们俩一道出去。” 伯父说,“后来我反复考虑,你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急着问,“那雪梅不是走了吗?”
“雪梅既没有工作,也不是党员,是老百姓,而且她父母在找她,她等于回到父母身边去。” 伯父说,“而你不一样。先,你是**员。第二,你是在职干部,我不能帮你,也帮不了你。”
我说:“伯父不帮我,我就自己去。我说过,她躲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她找到。她不就在香港吗?我就按这报纸上的地址去找她。”
伯父笑道:“你以为香港与大6只隔一座桥,像你家门口的小河沟那么容易过去?那里是边防!没有护照是过不去的。”
“那就请伯父帮我办个护照。”
“我说过,你是在职干部,要由你单位按组织程序一级一级报批。” 伯父说,“不过,像你这样没有很正当的理由,不仅我帮不了你,你单位也不会帮你的。”
伯母劝说道:“长玉哎,我看你不要惹这个是非,别护照办不成,还会怀疑你与港台有关系。”
我沉默了良久,说:“这也不成,那也不行,总不能不找雪梅。天无绝人之路,没有过不了的火焰山,我自己去闯。”
“什么?你想偷渡?” 伯父严厉地说,“你是**员,偷渡是叛党的行为,你知道吗?”
伯母忙说:“不行不行,偷渡的事绝不能做,你不顾自己,还要顾你全家啊!”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说。
“胡说!”伯父怒气冲冲地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训斥道,“头脑热,头脑热。我问你,你入党时,是怎么宣誓的?为了爱情什么都不顾了吗?连党也不要了吗?你的党性哪里去了?我本来以为你是很有志气的青年,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懦弱的人!”伯父气得在客厅里转来转去。
伯母见我低着头便说:“你这话,可不能在外边说啊!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别人可不理解啊!” 说着她又抬头对伯父说,“你把话也说得太重了,长玉不是那样的人。”
伯父转过身对伯母说:“你没听他说,他什么都不顾?” 说着他又指着我,“你要记着,一个**员,当个人利益与党的利益生矛盾的时候,要无条件地服从党的利益,懂吗?”
“他怎么不懂?”伯母笑道,“他只是一时找不到雪梅,心里难受,情绪激动。”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顾。” 伯父余怒未息地说,“还象个**员吗?”
我低着头没有吭声。
“你的火气也太大了。”伯母指着伯父说,“你也不能用你老党员老将军的标准来要求一个小青年。”伯母说着又笑道,“要是小梅(雪梅),保证你不会这样火。”
第六十章 怒斥萧长玉(5)
“可他不是小梅,不是雪梅。他是萧长玉,是个**员!”伯父点着我非常生气一字一字地说,“**员只有一个标准!”
伯母又对我说:“你不要计较他,他一九三四年就入党了,跟党干了几十年革命,也遇到过很多曲折和打击,这次不是又整到他头上,但他坚信党,坚信**,从不灰心,从不垂头丧气。”
“伯母,我就是出去,也绝不叛党叛国。”我解释说,“我只不过想去找雪梅。”
“我明确告诉你,也可以说是严厉警告你,只要你非法出境,一只脚跨出边防线,就是叛党叛国。”伯父严词冷峻地说,“边防上抓过许多人,有的当场就被击毙。”
伯母又劝说我:“长玉哎,你可千万别干这种傻事啊!你好好想想,如果你出了事,小梅以后知道了,她还能活吗?“
“可是,找不到雪梅,我又能活吗?” 我哭着说,“这回不像过去了,那时虽相隔五六年,但她总还是在大6,我还有希望能找到她。这次她是跑到香港去了,我永远见不到她了,今后我怎么办啊!”我坐在沙上越想越伤心,便抱头痛哭起来。
好长时间,伯父伯母都没有说话。除了我的哭泣声,和伯父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客厅里没有其它声响。又过了很长时间,伯父走到我面前,突然连续向我问:“哭够了吗?哭好了吗?哭完了吗?!” 伯父的问,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严厉。接着就命令我:“萧长玉!站起来!站起来!!”
我只是抬起头,见伯父威严地站在我面前,但我仍然没有动。他又严词命令道:“萧长玉同志!站起来!听到没有!?”
伯母拉了拉我的衣袖,我慢慢地从沙上站了起来。伯母忙用手帕给我擦了脸上的泪。我觉得眼前站着的不是平时和蔼可亲的伯父,而是一位威武严峻的将军。他双眉紧锁,目光炯炯地逼视着我,说:“挺起腰来!挺起腰来!一个堂堂的**员,竟然为儿女之情,弄得神魂颠倒不能自拔!你还是个**员吗?回答我!”
我低着头,没有回答。
“抬起头来!”将军又命令道,“回答我!”
我虽抬起头,但仍没回答。
将军又问:“为什么不回答?!”
伯母推着伯父,劝说道:“你叫他怎么回答啊?别再逼他了,他是因为找不到小梅,一时想不开,才变成这个样子啊!”
“好吧!不回答也可以。”伯父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又说,“你把《入党誓词》背给我听!”
我觉得伯父说的是对的,伯母已给我转圜了,不能再僵持了,我便将“入党誓词”背了一遍。
“说的倒不错。为**奋斗终身,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你做到了吗?”伯父又问,“你清醒了吗?”
我自觉惭愧,只好低下头。
伯父情绪开始缓和了许多,他又转身踱着步子说:“当然,**员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儿女情长,但不能凌驾党的事业之上,更不能本末倒置。战争年代,多少**人为了革命妻离子散。可你,找不到雪梅,就成天唉声叹气,痛哭流涕,怎么办,怎么办?”他说着又转过身来,“你知道吗?小梅出走纯是为了你,为你牺牲了她的幸福!她这样做,是让你无牵无挂地去干一番事业,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感情是这么脆弱!怎么办?我送你十二个字:挺起腰杆,振奋精神,好好工作!”
伯父说这些话时好象既有些伤感,又有些生气,愤愤地往楼上走去。
伯母转脸目送伯父一步步走上楼去,又回过头来对我说:“小梅一走,他心里也很难受,再加上上面要他停职检查,心情很不好。所以,他今天说的一些话,有些是过重了,他把多少天闷在心里的火气都到你的身上,你也不要太介意。”
“伯母,我不会介意的。”我说,“伯父的话是有道理的。既然雪梅已走了,我又无法找她,那我明天就回去 。”
伯母忙说:“不要急着回去,不要急着回去。你马上走,伯父会认为你真的生气了,他心里会更难受的。再说,你的身体还很虚弱,等几天,到礼拜天好让雪平送你回去。”
在伯父母的坚持下,我待到星期六,我没让雪平送我,他只将我送上火车。
嗣后几天,伯父伯母还有雪平,他们虽然是反复劝说开导我,他们说的许多道理都是对的,我也知道,我也懂。可是一踏上回归之路,一闭上眼,脑子里尽是雪梅的影子,雪梅的笑脸,雪梅和我相处的许多往事。然而,一睁开眼,又什么都没有了,心里空荡荡的,连讨厌的火车好象一路上也都在叫:空空空……难道十八年来,我和雪梅相依相伴竟是一场空?竟是一场梦?难道龙山神女安排我们相识只有十八年的缘分?我不信!她在诗中不是说她心不甘吗?总有一天她要回来找我的。
我不知道回去怎么跟哥嫂说,妈不知是否从二哥那里回来了,若是回来了,我又 如何向妈交代?
下了车,我不想路过哥嫂家,我知道他们在等待我的消息,如果我去了,又告诉他们什么呢?我乘上公交车,直接回团省委。一进门,看门的江老就告诉我,说大哥来找过几次,还有银河大学的一位女孩,还有一中的两个女孩,还有农机厂的两个青年都来找过。我心想,真烦,这些人真会凑热闹。我告诉江老,任何人来找,都说我不在。
我非常疲乏,进了宿舍,倒床便睡着了,很快又进入了梦乡,我像洞房花烛夜一样搂着雪梅……
不知什么时候,嘣嘣嘣,几次叩门声,把我从梦中敲醒了。真讨厌!江老也是,怎么还是把人放进来呢?又不知是谁来找我?
第六十一章 梅林又重逢(1)
我蒙头大睡,不想起来开门。可是又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接着又喊: “萧长玉!萧长玉!开门!”
我一听,这是我们报社的汪明,我只好起床开了门。
汪明一进来就笑嘻嘻地说:“你这家伙跑到哪里去了?好多天不见,可把我急死了!” 说着又问,“哟,瘦多了嘛!气色也不太好,生病了吗?”
我撒谎说没有,是去山里到母亲那里去了,可能是途中疲劳。我边说边洗脸边问:“这些天机关有何新闻?”
“没有。两派和平共处,相安无事。”汪明说。
我又问:“现在还开批斗会吗?批斗会上都揭了哪些问题,有没有新的?”
“不开批斗会就显得他们革命了吗?其实还是那些老问题。” 汪明说,“只有关凤还在历数马、贾、邹对她的毒害。不过会后大家都骂她。”
我气愤地说:“这种人,明显是小爬虫,品质恶劣,恩将仇报。”说着我又问,“你急匆匆来找我干什么?”
汪明说:“省革委会宣传组要调你去,乔秘书长已同意,说你回来叫我告诉你,已有好几天了,叫你赶快去报到。”他说着又把宣传组的文件给了我。
这宣传组,就是原来的省军管会宣传组。今年六月,全省地、市两派实现了大联合。省军管会撤消,成立长江省革命委员会。下设四个大组:办事组、政治工作组、生产指挥组、人民保卫组。各大组下面又设小组,实际上是文革前的部、委、办、厅、局。小组下又设小小组或摊摊(处级)。各地、市、县也是如此设置。当时有个顺口溜:上也是组,下也是组;左也是组,右也是组;大组套小组,上下一般粗。弄不清是什么机构什么组。
我看了文件,第二天上午,就去省革委会宣传组报到。宣传组的负责人是支左部队某军政治部主任陈培林,一位军人带我到他的办公室,他正埋头好像是在看一份刊物。领我进去的军人敬礼报告说:“陈主任,团省委的萧长玉同志前来报到。”
陈主任抬起头,将刊物一放,忙站起来,伸手握着我的手笑道:“好年轻嘛,萧主编!”
我忙解释:“陈主任,我不是主编,青年报的主编是宁欣然。”
“没错没错。”陈主任说着就将我拉到他办公桌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叫那位军人给我泡杯茶,他又坐到原位上将他面前的刊物一合,指着封面说:“你不是这《工农兵文艺》的主编吗?”
我一看,这是我们刊物的第三期,是我去杭州之前审定、签的,没想到才二十几天就印出来了,怪不得胡奇他们要找我呢!我指着刊物说:“陈主任,我这个主编是我们自封的。”
“可是你们的刊物是经过我们批准的。” 陈主任笑着说,“你们的刊物,从去年到现在几期我都翻了一遍,办得不错。”
我想,陈主任是省革委会宣传组的组长,是主管全省宣传工作的,是在审查我们的刊物。每期十几万字的稿件,虽经我审阅定稿,但心里没底。因此,我担心地问:“陈主任,有什么错误吗?”
“我还没现。”陈主任笑道,“我看除了批判文章外,其他都是歌颂**,歌颂党,歌颂工农兵,歌颂大联合的。方向是正确的,符合当前形势的。”陈主任说着又翻了翻刊物,用手指点着一篇文章说:“这篇《谁之过》的小说,很不错,是写一对年轻夫妻,因分别参加了不同派别,在家里辩论,吵嘴打架,闹得不可开交,直至分道扬镳,造成五六岁的女儿无人照管,流落街头,出了车祸。这对夫妻在医院里抱着女儿痛哭……”陈主任擦了一下眼镜又说,“这篇小说,揭示了派性给社会和家庭带来的灾难,反映了两派联合的必要性。”
第六十一章 梅林又重逢(2)
“这是我们刊物的副主编胡奇和晚报社的小温联合写的。”我说,“他们的身边就生过类似的事情。不过,那还是去年大联合之前的事,也不像小说写的那么悲惨就是了。”
“文艺作品嘛,当然要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说明大联合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好啦!我们谈谈你的工作。”陈主任说,“最近,省革委会要我们办一份简报,报纸不宜公开的内容,主要是送县团以上领导干部参阅。我们部队人很少,许多干部都派下去支左了。”陈主任说着笑道,“甚至连一个连长都派到一个县级企业去当军宣队长。所以,我们只得从省直机关抽调一些人来帮助办简报。已抽了头十个人,多数同志是下去收集情况,按你们报社的说法叫采访。听说你的政治思想不错,文字能力也强,就让你负责把其他人收集的情况,选编成简报。办公地点,也是借你们团省委四楼的几间房子,在那里负总责的是独立二师宣传科的骆科长。这样,你也不要来回跑了。你看如何?”
“好!”我说,“下午我就去向骆科长报到。”
我出了省革委会,途经长江大戏院,老远就看见胡奇、项齐斌和温玉春,每个人手里托着几本刊物在叫卖。项齐斌先现了我,忙迎着我跑了过来。胡奇跑到我面前就在我的肩上捶了一下,“你这小子,躲到哪儿去了?我们找好多次,也找不着你。”
小温忙递一本刊物给我。
我笑问:“还要钱吗?”
“当然要。”齐斌伸出手笑道,“三角五。”
“别忙,回去再给。”胡奇将齐斌手一推,说,“这期刊物清样出来后,我们找你几次,请你看后再付印,听说你外出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我想反正稿子都是你审定的,我就自作主张签字付印了。”他说着又指指我手上的刊物,“你看看怎样,有没有问题。”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不在家,你们决定付印是正确的,不然还要等到现在。”我说,“刊物办得不错,符合方向,符合当前形势,尤其胡奇和小温的小说,很生动,又具典型意义。”
项齐斌说:“你这个大主编,怎么对自己的刊物自吹自擂起来了?这不像你的性格。”
“这可不是我自我吹嘘哎!”我说,“这是省革委会宣传组陈主任的话啊!”
胡奇兴奋地问:“真的?你何时见到他的?我们昨天才把这期刊物送到宣传组去的。”
我便将刚才陈主任和我谈话的情况告诉了他们。他们一听都高兴得蹦了起来。
我说:“你们不要高兴得忘乎所以,这是领导的鼓励,还是谨慎一点好。我说着又把我被抽到宣传组办简报的事告诉他们,以后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刊物主要由胡奇负责。胡奇说审稿还要我来定,我说还是由他定,生争议再找我。
我向负责简报的骆科长报了到,接上手就编了好几期。
雪梅走了,我心里空空的。回到宿舍也非常孤寂。幸而调到宣传组去,还有点事可做。
这天上午,我回到青年报我原来的办公室找材料,汪明神秘兮兮地递给我一封信,笑问:“这是谁的信?老实交待。”
信封上无地址,只有“内详”两个字,但我一看封面上的字体,知道是梅影来的,我没有吭声。
“你为什么不说话?”汪明又问。
“哎!你烦不烦?”我说。
“我关心你嘛!”汪明指着我手上的信说,“这位怎么样?是不是你的同学?”
第六十一章 梅林又重逢(3)
“这是我在厂里的同事,后来上大学的,三四年没见了。”我不耐烦地说,“你问这干什么?怎么这样婆婆妈妈的?”
“我看你最近情绪不好,我们俩是好朋友,我不能不关心嘛!”汪明说着又告诉我,说团省委机关全体人员,马上要到省干校去搞斗、批、改,很长时间恐怕要见不到我了,要我有时间去看看他们,我说好。
我们正说着电话响了,汪明抓起电话,听了一下,说是我大哥找我。我接过电话,大哥问我何时回来的,雪梅有没有找到,问我回来后怎么不到他们那里去。我一句没回答。哥又叮嘱几遍,要我晚上去,我只好说:“好吧!”
我在接电话时,汪明拿着报纸出去了。我放下电话,拆开梅影的信,很简单。她说她收到了雪梅给她的信,她很吃惊,就来找我,但没找到。要我明天星期六晚上还到莲湖公园那个梅林半岛上,无论我去不去,七点到十点她都在那里等我。
我实在不愿到哥嫂那里去,因为我情绪不好,去了又不知说什么,搞不好又会跟哥吵架。可是哥在电话中又反复叫我去,我不去他也会来找我的。想来想去,吃了晚饭还是去了。
一进门,哥嫂便问到杭州去的情况,雪梅究竟到哪里去了?怎么没把她找回来?我坐在餐桌边,很长时间没有吭声。
大嫂坐在靠我边上的床上,说:“三弟,不要急,不要伤心。只要知道她的地址,我跟你哥一道去请。”
“知道地址还要你们去请?”我猛站起来说,“她去香港了!”
哥嫂几乎同时惊叫道:“什么?去香港了?”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大嫂叹了口气说,“这真是没办法了!”
大哥坐在我的桌对面,唉声叹气痛苦地叫道:“我真浑,我真浑!硬把这样好的女孩给逼走了。”他说着便伏在桌上不停地捶着头。
过了一会,哥突然站起来,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走到我面前,含着泪说:“三弟,三弟,哥对不起你,哥对不起你!如果你不是我的亲弟弟,我这就给你下跪,向你认错!”
“哥!你怎么说这样的话?”我说,“你这话叫我如何受得了?!”
大嫂有些气恼地对哥说:“我看你又是在头脑热。”
哥沉默了半天,擦着泪说:“好吧!等妈来家,我向妈赔罪。”
我问大嫂:“妈知道雪梅走了吗?”
“现在还不知道。”大嫂说,“我们写信,只告诉妈,雪梅毕业分配工作还没落实,推迟结婚,妈说她国庆前还是要回来的。不过,长时间恐怕也隐瞒不了。”
“能瞒多久算多久。” 我说,“妈喜欢雪梅胜过喜欢我,她如果知道了,刺激太大了,我怕妈受不了。而且我们现在的心情也不好,她要是回来更受不了。”
“是的。”大嫂说,“本来我们想叫妈国庆节不要回来,在二弟那里多待一段时间,让她过个安心的节日,可是阻拦不住。”
“回来就回来吧,回来我向妈陪罪。”哥说着又问,“既然雪梅出走了,你怎么搞这么多天才回来?”
我便将在大伯家晕倒,生病以及大伯训我等情况说了一遍。
哥嫂又惊呆了。
过了很长时间,大嫂说:“三弟哎!你再不能这样下去了,别把身体搞坏了。”
哥接着说:“长玉,是哥的罪错,我不推辞。不过,我还是要说,大伯的话是对的,你可不能这样长期下去,还是要振作。”
我没有吭声,转身便走。
大嫂忙喊道:“三弟,我还告诉你一件事。”
第六十一章 梅林又重逢(4)
我转回头,望着大嫂。
“梅影来找过你。”大嫂怕我走,连着说,“我本不想告诉你,我知道你现在什么人都不感兴趣,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但是,你大面子要给人过得去,她可能要去找你,你们过去总还是要好的朋友,不要给她太难看。”
哥接着说:“长玉,妈快回来了,厂里的老宿舍拆了,要我们搬到银河街的宿舍,我已整理好,你可去看看,妈来家,还是你去陪妈在那里住。”我伸手接过哥递给我的钥匙,一句话也没说便走了,只听哥哥在我身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哥哥很可能认为我恨他怨他,其实也不是。我只是觉得没有话要说,心里很烦,也不想说。
银河街的宿舍在二楼,我开了门进去转了转,我的单人床上放着一支箫,估计是大哥搬家时帮我带过来的。我拿起箫看了看,心想:雪梅不喜欢我吹箫,要这干什么?又扔到床上,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身去,拿着箫下了楼。
路过莲湖公园门口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手表,还不到晚上八点,月亮升起不久,我想清静清静,便转身进了公园。这公园对我来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情,不知是愁是忧,是悲是痛。我和雪梅曾多次来这里游玩过,在那梅林的石凳上,我们相依相拥面对明月,倾心交谈人生、道路、理想、前途,现在和未来,家庭和事业。在那湖心的游船上,雪梅唱情歌,我荡双桨穿红莲,水悠悠,情悠悠,两张笑脸映芙蓉,幸福载满舟。而今人去船空,唯有初秋的冷月照着满地梅花的影子。
这个地方我也和梅影来过几次,可是我对梅影从没有动过心,尽管她很可爱,我始终只是把她看作要好的朋友,比较亲近的小妹妹,到这里来,也仅仅是以哥哥带妹妹玩而已。由于这样,我也伤害了她。明天星期六她又约我到这里来相见,我不想来,一是我无情绪,二是我不愿再伤害她。她在信中说,她要从晚上七点等到十点,那意思是要我非来不可。她的脾气我知道,倔得很,就象那年在工业大学上夜校,下课后,我若不骑自行车去接她,她就在教学楼的台阶上坐到天亮。这回还好,她没说要等到天亮,只说等到十点。等就让她等吧!反正比伤害她要好。再说九月份,晚上到十点公园里人也还不少,算来她也快到二十岁了,大人了,不存在安全问题。因此,我决定明晚不来见她。
我从沿湖的林荫道上漫步走向梅林半岛,那里比较安静,三面临水,我想到那里的草坪上坐一会,清理一下纷乱的思绪。月色朦胧下我现那块草坪上好像有人,我不便再去打扰人家,就近找了个空着的石椅坐下。边上有一对男女青年相拥相抱坐在另一石椅上,我见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是多么羡慕啊!要是雪梅在我身边,我该是多么幸福啊!可是雪梅啊,你真的把我丢了,你一个人跑到海外去了,你现在在哪里啊?是不是在海边?是不是在什么湖边?是不是也在想着我?
我站起来走到湖沿,仰望着天上的明月。这使我想起雪梅在武汉读书时,因找不到我,她便经常晚上站在?湖边上看着月亮,问月我在哪里?还画了一幅画叫《湖上问月》。我现在的心情也跟她那时的心情一样啊,我望着一轮圆月,心里也在问:“明月啊,你可看到雪梅在哪里?”
我在湖边站了很久,仰望了很久,月亮只是无声地看着我。我又回到身后的石椅上坐下,心里还是乱糟糟的。本想到这里来清理一下思绪,而现在却更加烦躁了。我手里握着箫,想吹支曲子,可是雪梅曾跟我说过,箫声太悲凉了,不同意我吹箫。而且我们还订过协议,我不吹箫,她不念箫声咽……霸陵伤别。但我又想,此一时彼一时啊,那时我们在一起,经常见面,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吹箫当然不合适。然而现在她走了,我心里非常悲伤非常苦闷,吹支曲子寄托我的思念,我想也不违背她的意思。我想了想,便面对茫茫湖水,吹起《梁祝》,接着又吹起我自己改编的青海民歌:
第六十一章 梅林又重逢(5)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你为什么―孤鹤南飞―你可知道我―多么―悲~~伤――……
我一遍又一遍吹着这支民歌,想一吐心中的痛苦和悲凉。可是仍解决不了我的孤独和凄凉的心情,还是回去吧!这里也是个伤心地,不可久留!
我正欲起身,一双手从背后将我的眼蒙住了,我正挣脱,想看看是谁,便传出咯咯的笑声。我一听,是梅影。心想,她不是约我明天来这里相见吗?怎么今天就来了?我想见的人她不来,不想见的人她却偏偏来了。
梅影笑着从我身后绕过来,往我身边一坐,笑着说:“我以为你还没回来呢!”她说着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找你好几次了,我的信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我说,“回来已有好几天了。”
“那你为什么今天到这儿来?我是约你明天来的呀!”她笑着问,“是不是很苦闷,等不及了?”
“我是从哥嫂家回来,路过这里顺便进来的。”我说着问,“你怎么也是今天来?”
“我经常没事就来。”她说,“自从那年我俩分手以后,我就没间断过。”
我没吭声。
“听你吹的箫声,非常凄凉,我觉得你的心情好像很不好。”她说着将一只胳膊趴在我的肩上,手指儿不停地撩着我的耳朵,见我不作声,又轻声劝说,“不要难过,不要太伤心。”
我仍然没有作声。
梅影抬头望着明月,像是自语,又像是劝说我:“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我转过脸望着她说:“你现在的诗词学得不错嘛!三四年不见,真是刮目相看。你学的什么专业?”
“机械系。”她说,“我不是学得好,我是说我跟苏东坡这词有同感。我们分别后,我常常就用这词来劝自己。”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我心里重复着这几句,是不是这就是人生,这就是命运呢?难道一定要有分有合有圆有缺才是人生?
“你在想什么啊?”梅影扳着我的肩头摇晃着,“长玉哥,你不能老是这样啊,这样会伤身体的。”
“你别烦我好不好?”我说着便站起来转身便走,“对不起,梅影,我知道,你是来劝说我的,可我今天心情不好。”
梅影忙起身,从椅子的另一头转过去拦住我,一把将我抓住,哀求道:“长玉哥,长玉哥,我不是来劝说你的,不是的。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我是想陪陪你,我们已相隔三四年了,就是作为老朋友,你也不能一见我就走啊!”梅影这句话提醒了我,是啊,相隔三四年了,总不能一见面就走,这不是给人难看吗?刚才在哥嫂家,大嫂也说过这样的话。我正考虑是否离开她,梅影便拖着我说,“陪陪我嘛,我们还到那地方去。”
我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到伸向湖中的梅林半岛尖端,这还是四年前,梅影回苏州,临走前约我见面的地方。这里三面临水,游客较少,比较安静。后来我找到了雪梅,她随江城大学迁至省城银河市,我又带雪梅常来这里。我不想在这里久留,可梅影拉着我就要往草地上坐。我说草地上可能有露水,她说她刚才坐过的,干净得很,她说着就坐了下来,又拽着我坐到她身边。我这才想起开始来的时候,老远就现这块草地上有人,大概就是梅影了。我怀疑她是到哥嫂家去,大嫂告诉她我刚走,她就追着我来了。因此我问她:“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歪着头想了想,“大概是七点多钟吧!”
“你跟在我后边?”我问
“没有。”她说,“我不知道你来呀!”
“那你怎么蒙我的眼?”我问。
“我在这坐久了,腰痛,就站起来在你身后的梅林里晃晃。后来我听到有人在吹《梁祝》、《在那遥远的地方》,箫声非常凄惨,像是在哭泣,就像那年我跟你分别一样,心里非常痛苦,跟你吹的两支曲子差不多,所以我便走到你椅子的后边听。当时我并不知道是你在吹箫,我听了很长时间,直到你停了,抬起头来,我才觉得好像是你。但我又怕认错了人,就认真地瞅了瞅,确认不错,我差点惊叫起来。尔后一想,还是让你一个惊喜,就把你眼蒙起来了。”梅影说着便嘟囔着嘴,“谁知,你一点不惊喜,三句话还没说,就要走。”她又伤心起来,“我就这样让你厌烦吗?”
“不是厌烦。”我说,“是我情绪不好。”
“我知道。雪梅走了,你心里难受。” 她说着问,“你到杭州找到她了吗?”
我摇了摇头。
“那也没关系。”梅影说,“ 过去你们分别五六年,后来不是又找到了吗?”
“你认为还能找到吗?”我问。
“能。”她肯定地说,“有情人终成眷属嘛!”
她哪里知道,雪梅是去香港了,是一去不复返了。我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说,“恐怕是找不到了,只有天上的月亮能看到她找到她。”
“别太悲观嘛!”梅影把头靠在我的肩旁说,“你要开心一点,别老是愁眉苦脸的,把身体搞坏了,将来她见到也会心疼的。”
“她写信给你了?”我问,“说些什么?”
“没说什么。”梅影说,“只说她走了,如有可能的话,要我多陪陪你,照顾你的身体。”
“你答应她了?”
梅影抬起头来,叹了口气,望着我说:“她已走了,不答应也得答应呀!”
“我不答应。”我说。
“为什么?”她问。
“你有男朋友了吗?”我问。
“有啦!”她说。
“在哪里?”我又问,“是厂里技术科的那位?还是在学校里?”
她嗯了半天……
我望着她,等着她回答。
第六十二章 母亲回省城(1)
梅影一直没有说她的朋友在哪里,我也不再问了。其实我问的目的也是希望她早有朋友,这样她就不会再来缠我了,她安心,我也安心了。
我们俩沉默了好一阵之后,梅影象是无话找话似地问我,是否还经常去厂里的宿舍住,妈妈是不是在家。我说原来的宿舍已拆迁,我们搬到银河街的楼上,也是厂里的宿舍。我只是偶尔去看看,妈还在二哥那里带孩子。梅影说那个楼她知道,她过去在厂里也去过,她要我星期天去,她给我烧好的吃。我说无论什么好吃的东西,我都毫无滋味。她说,有滋味无滋味都要吃,生活是美好的,把身体搞坏了划不来。她说她过去跟我分手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也是茶饭不思,寝食不安。后来想想这大概就是命运,就是缘份,是你的跑不掉,不是你的,想得也得不到。
我推开她靠在我肩上的头,笑着说:“你上了几年大学,哲学倒是学得不错,不过这是唯心主义的哲学,你也相信命运?”
“相信。”梅影坐直了身体很自信地说,“譬如,你和雪梅相遇相分相合都是很偶然的。我俩也是,我根本想不到我今晚会在这里碰见你。这不都是命运安排的吗?”
听梅影这一说,我觉得好象很有些道理,她写信给我,约我明天来,我不想见她,不打算来,今晚是顺道,想到公园里清静一下。然而没想到,不想见却相见了,这难道就是命运安排?难道这是偶然的?我遥望着满是皱纹的湖水,思索了很长时间。
梅影摇晃着我的?
( 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http://www.xshubao22.com/7/74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