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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影摇晃着我的身子说:“你怎么不说话啊?我说的没有道理吗?”
我转过头来说:“我正在思考,好象有道理。不过,我觉得用命运来解释偶然现象还勉强可以说得通,但不能解释必然现象。”
“怎么讲?”梅影问。
“就说我和雪梅过去曾分别五六年,互无音讯,有次她突然在图书馆的报上现了我的诗,表面看是偶然的,是命运安排的。但实际上是必然的,因为我们俩互相都在找,即使那次她没现我的诗,总有一天我们会互相找到的。”我说了这些,梅影好象还不服,我又说,“就拿今晚我俩在这里碰上了,三四年后又相见,好象很偶然。其实,也是必然的。听你说,你我分别后,你仍经常到这里来,而我不可能一次都不到公园来,这就有必然碰到的机会,你说是不是?”
梅影嗯了半天,点着头说:“好象有道理。”她说着又把头靠在我的身上,“我经常来的目的,就是想碰到你,虽然我是约你明天晚上来,可我在家里很烦,就来了,没想到真的就见到你了。”
“这虽是偶然现象,而偶然往往寓于必然之中,或者说偶然后面常常隐藏着必然性。”我说着便站了起来,“哲学这东西太深了,不谈了,我们走吧!”
“我腿坐麻了,”梅影伸着手,“你拉我一把嘛!”
我伸出手笑道:“你这小梅影,永远长不大,还是这样调皮。”
梅影抓着我的手一跳蹦了起来,说:“我在你跟前当然是长不大了,我长你也长嘛!”她说着又问:“这么早回去干嘛?还不到十点呢!”
“明天我要上班,你要上课。”我说。
“我哪有课上啊?”梅影说,“开学半个月一堂课也没上啊!”
“不是复课闹革命了吗?”我问。
“虽是这样说,谁有心思上课?”梅影说。
“那你在学校干什么?”我笑着问:“这么说你是造反派头头了?”因为只有造反派头头才忙着闹革命,闹革命就有可能捞一官半职,所以我故意这么问。
第六十二章 母亲回省城(2)
“你说什么呀?”梅影捶了我一下,“你臭我,我什么都不是。”
我边走边问:“那一定是逍遥派了?”
梅影想了想说,“嗯,这还差不多。”
“有一顺口溜,你知道吗?”我问。
她挽着我的胳膊,摇着头说:“不知道。”
“我念给你听。”我说,“逍遥派,真自在,工人不上班,农民不种菜,学生不上课,干部抱小孩,悠哉悠哉,运动后期当左派。”
梅影一听,忙说:“你又臭我了,什么左派右派,我都不当。”
“那你应该好好学习。”我说。
“那你应该振作精神。”她说。
她的话提醒了我,使我想起了老将军送我的十二个字,我愣了半天说:“好,我好好工作,你好好学习。这回我们该回去了吧?”
“我还想玩一会。”梅影恳求地说,“我们好几年没见了,那时候我很想见你,因为有雪梅在你身边,我怕影响你们的关系,一直没有找你,现在雪梅走了,我知道你心里很痛苦,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心里也很难受,让我陪陪你不好吗?”
“我不需要陪,你这是同情我。”我有些生气地说,“我不需要同情!你走吧!”我说着转身就走。
梅影一把抓着我,要哭似地说:“我不是同情,不是同情,我们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才一个多小时,我是想和你多玩一会,你就要走。”
“我最近心情不好,没心思玩。”我说。
“那你什么时候心情好?”梅影问,“明天晚上可以吗?我原约你是明天晚上,今天不算好不好?”
我过去伤害过她,这次不能再伤害她了,免得她又越陷越深。因此,我说:“明天晚上我要加班编简报,今晚已见过面了,不必再见了。”
“那今晚不给你走,陪我玩到十二点。”她把我的胳膊抱得紧紧的。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陪你玩呢?”我说,“你应该陪陪你的朋友啊!”
“我的朋友在哪?只有你。”梅影说。
“你刚才还说你有朋友呢!”我说。
“我是说在心里。”梅影笑道。
我觉得她这一说,正好是解决她的问题的最好办法,便说:“假如有一位男孩非常喜欢你,而你心里又另有所爱,他要你陪他玩,你干不干?”
梅影拖着我在湖边走,过了好半天,才说:“你是说你爱雪梅,所以不能和我玩,是吗?”
“是的。因为我心里只有雪梅,我再陪你玩,就亵渎了你,伤害了你。”我说,“除了工作之外,我脑子里一天到晚就是雪梅的影子。”
“可是我一天到晚就是你的影子啊!这么多年好多人找我,我都不干,不就是因为心里有你吗?”梅影说,“我明知道你心里只有雪梅,可是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忘不了你,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好开心,只要你经常陪我玩玩就行,将来雪梅回来了我再让。”
“哪有这道理?“我笑道,”人家说,爱情是自私的,你却很慷慨,可以让来让去的。“
“是真的。一件东西,你很爱它,但不一定得到它。人也是这样,我很爱他,也不一定得到他。” 梅影说,“过去你找到了雪梅,我不就让了吗?你们是青梅竹马嘛。”她说着又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心甘情愿,谁叫我喜欢你爱你呢?!我不知这有没有错?”
“错倒是没有错。从道理上说,每个人都有爱人被人爱和不爱人的权利。”我说,“不过,我接受不了。”
“你听雪梅的话吗?”梅影突然问。
“那当然。”我肯定地说。
第六十二章 母亲回省城(3)
“好!这可是你说的啊!我这就告诉你,我这次找你是三个原因。”她抱着我的一只膀子,边走边说,“第一,是雪梅委托我来找你,她在信中说得非常诚恳,我不能拒绝;第二,我们虽分别好几年,可我心里一直想着你,你骑车驮我上夜校,在厂技术科,在这公园里,一块看电影等等,那许多往事我总是忘不掉,常常是搅得我睡不着觉。说实话,如果你和雪梅不是从几岁起就相识相爱,我是不会让的,你又不是一件衣服可以让来让去的――”
我插话说:“是我欠你的,我不能再欠你了,欠得太多了,我无法还,我良心过不去,我一辈子心里都不安。”
“你不欠我的。你听我说完嘛!”梅影继续说,“第三,我接到雪梅的信,非常震惊,非常不安。我知道你和雪梅的感情,我尝过失恋的痛苦,何况你们俩个。我害怕你过度伤心,接信后我立即就去团省委,去你哥嫂那里找你,写信约你明晚见,没想到在这碰到你,真是叫我喜出望外。可你……”她嘟囔着嘴,好象很伤心似的又说,“刚讲几句话你就要走。”
我拍着她的胳膊说:“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劝劝我。可是雪梅走了,我找不到她了,你说什么话我都听不进去。”
“这我能理解,那年我们分手,我姨妈就劝过我。”梅影说,“你就把我当小妹妹吧!让我陪陪你,好不好?”她摇晃着我,恳求地说,“你答应我嘛!”
我转脸望着她,笑道:“你真是把我当作亲哥哥?没有其他想法?”
“嗯。”她笑着说,“大不了一辈子不结婚,陪我哥哥也开心。”
“这我不赞成。” 我说,“如果你遇到如意的,或者是我现比我好的,给你介绍一位。你答应我这条,我就要你陪。”
她愣了半晌,勉强说:“好吧。”随着又叹了口气说,“我现,要爱一个人难,不爱一个人也难,想得到自己爱的人的爱更难。真是像唐婉在《钗头凤》里所写的:难难难!”
“是!难难难!这回该回去了吧!”我说着便拉着她往公园外走。
她又歪着头,望着我问:“明晚呢?”
“最近我编简报的确很忙,再说我也想好好想一想。”我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我将她送到公园门口的公交车站,她上了车我才回去。
路上,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很难受。梅影临上车时眼泪汪汪的情景,还浮在眼前。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是不是太冷漠了?她也是一片好意啊!可是我目前的心情就是这样,对任何女孩都热情不起来,尤其对梅影。我不能对她热情,不能使她感觉我对她有好感,不能给她留有希望,否则真的又要伤害她。我本来判断她收到雪梅的信,如果是一般女孩,可能会有几种想法:一是不理。过去我跟长玉好了几年,你雪梅回来了,我含泪把长玉让给你,现在你走了,又叫我来替你照顾长玉,我才不干呢!二是对我长玉有意见。过去我对你那么好,那样爱你,那样追你,你不干。这回好了,雪梅走了,活该,我才不管你呢!三是礼节性来看看,安慰安慰。过去总还是相处四五年,没有爱情,还有友情啊!我判断三条中,前两种不可能,那不是梅影的性格,她不会怨恨雪梅,更不会怨恨我,不会看我们的笑话。后一种倒有很大可能。可是今晚碰见以后,她说的那些话,特别是她要见我,要找我的三条原因。她还是那样纯朴,那样善良,那样单纯,与三年前没有两样,她还是深深地爱着我。可想而知,为了我和雪梅,她忍受了多大痛苦,这使我非常感动。说真话,梅影很漂亮,很可爱,我是很喜欢她的。可是我和雪梅的感情是根深蒂固的,是断不了的,是无人能替代的。正因为如此,我对梅影必须冷淡,不能给她错觉,不能使她认为雪梅走了,我可能会将感情转移到她的身上。
第六十二章 母亲回省城(4)
不过梅影的问题也该解决了,她只比雪梅小一个月。已是大学三年级了,明年就要毕业了,她的归宿不解决,必然会缠着我。我得想法帮她物色一个合适的人选,这是我做哥哥的义务和责任。
梅影有句话是对的,我要振作精神,不能老是沉浸在悲伤之中。雪梅大伯说得对,我总还是个**员,要为党和人民做点事。我要把对雪梅的爱深深地埋藏在心里,从今以后好好地工作。
我在省革委会宣传组(部)编简报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又确定我做宣传文化和调查研究工作。梅影约我出去陪她玩,我都是推托有事,很忙。她要到机关来找我,我也不让她来,她一肚子不高兴。
九月二十号,二哥送母亲回来了。我们都很紧张,唯恐妈知道雪梅出走的事,会受不了。我和哥嫂商量,此事节前暂不告诉妈,好让妈过个快乐的节日,并给侄子们都打了招呼。可是妈一到家就问我雪梅国庆节是否回来,我说不回来,她到杭州大伯那里去了。但妈还是天天嘀咕,说她想孩姐雪梅,想雪梅,叫我写信喊她回来,我只是敷衍着说好。
谁知,没两天大姐来了,家里只有妈和玲玲。大姐是个急性子,非常喜欢雪梅,雪梅出走后,她原本就很伤心,曾骂我好多次。今天她一见到妈,就向妈告状,说我是大呆子,把雪梅放跑了。妈一听突然就晕了,大姐忙赶上前一把抱着妈,叫小玲玲快去喊大嫂。大嫂又连忙打电话给我和大哥,我们便立即赶了回来。见妈靠在床头,大姐正在给她喂糖开水,我和哥哭着喊着扑到妈床前,问妈怎么了怎么了?要扶她去医院。妈将我们的手一推,很生气地说:“我没事,我没事,我不去医院。”说着又哭又骂,“我问你们,雪梅哪里去了?雪梅哪里去了?你们还我的孩姐还我的雪梅!”
我见瞒不住了,只好如实将雪梅出走的情况告诉她。妈听着听着,就泪流满面地痛哭起来,说她急急忙忙往回赶,就是要给我和雪梅准备婚事,哪想到雪梅已经出走了。骂我没本事,没把雪梅留住,她失去了一个好女儿好媳妇。又骂大哥一天到晚就是什么成份成份,身份身份。大哥见妈这样伤心,便跪到妈面前捶胸顿足向妈认罪,说是他逼走了雪梅,对不起妈也对不起我。我跟着哥也跪了下来,痛哭着说是我没本事,是我没本事,是我没留住雪梅,是我对不起妈。我在哭诉的时候,除了向妈赔罪,多少天来我积在心里的痛苦,也想在妈面前痛哭一场。因此,我也越哭越伤心。妈只好又抚摸着我的头,哭着劝我。
一连好多天妈都泪水不干,过国庆全家也欢笑不起来,幸亏梅影来还能劝劝妈,哄哄妈,给妈一些安慰。
此时,妈妈常常说胃痛,我便经常带她去医院看病,拿药。她又常常因见不到雪梅伤心痛哭。只有梅影来陪她说说话,她的情绪才好一些。可我不愿让梅影经常来,妈却又要她来,为此事家里生了几次争执。
这天星期日,吃中饭时,妈问我梅影怎么没来,我说我不叫她来,她来了我烦。妈说:“烦什么?我看这个小梅影也不错,虽不像雪梅从小跟我长大的,但是长相、性情、心地都很像雪梅。那年我见到梅影,还真以为她是雪梅。”
哥说:“三弟,过去我干涉你和雪梅的婚事,我错了,我无意再干涉你们了。”哥停了停又说,“不过,妈最近心情不好,梅影又要来,就让她来,陪陪妈,对妈身体也有好处。”
第六十二章 母亲回省城(5)
大嫂接着说:“就是。俗话说,气大容易得胃病,妈最近常说胃痛,说不定就是生气引起的。梅影愿意来,我也赞成让她来,陪妈说说话也好。特别是在银河街的新房子,妈一个人在那里,没人说话也很急。”
“正因为考虑妈着急,否则我早就不让她来了。作为同事、朋友,偶尔来玩玩是可以的。”我说,“但是来过多了不好。过去,我就是态度不坚决,造成她后来很伤心,你们还骂过我,尤其是大嫂,说我到处沾花惹草。”
大嫂笑道:“长玉哎,那时我相信雪梅一定会回来的,我怕伤害这个小梅影。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了,雪梅到海外去了,她是不会回来找你的了,你就是想找她也出不去。这个梅影,我过去就说过,除了气质方面比雪梅差一些,其他各个方面都不比雪梅差。”
“你们应该比我更懂得,我与雪梅的感情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也代替不了的。”我一提到雪梅就控制不住悲愤的情绪,“我和雪梅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听到她在我身边喊长玉哥。大哥大嫂你们都看过雪梅临走的信和《哭龙山》的诗。你们知道,她是不会写诗的,如果不是自内心深处的感情,她是不可能写得那样感人肺腑的。”我擦一下泪又说,“我跟她一样,从小到大我们俩的点点滴滴都忘不掉,她离开我,心不甘,我没有她,心也不甘!”
妈和嫂子也跟着流泪。
妈边擦泪边说:“孩姐这丫头,心地太善,她到天云山去,天天晚上给我洗脚,临走的那天早上,跪在我的膝前哭着不起来,老是说她不愿离开我,我怎么也没想到她要到什么海外去呢!真是老天不长眼。”
哥忙扶着妈说:“这都怪我,这都怪我。”
我烦躁地说:“哥,你都说过一百遍了,老说这些有何用?”
大嫂又对我说:“三弟,我看梅影来不来由她自便,反正你把话已给她说清楚了,将来你们成不成她也不会怨你的。不过,看在妈的面子上,梅影来你不要给她难看。”
正说着,梅影推门进来了,她大概是听到大嫂的话,进门就笑着说:“我不怕长玉哥,他吼我,我也不怕。”说着就往妈身边一坐,“我又不是来服侍他的,我是来陪妈说说话,他管不着我。”
妈和哥嫂都笑起来。
大嫂忙起身要给她拿碗吃饭,梅影说她刚在家吃过了。妈拉着她的手问:“你姨夫姨妈身体都好吧?”
“都好。一顿能吃两大碗。”梅影说,“上午他们都在家整理东西,要我帮他们打行李。”
“打行李干什么?”大嫂问。
“说是要到省五?七干校去。”梅影说,“去了也好,省得在家天天跟我唠叨。”
大嫂问:“唠叨什么?”
“还能唠叨什么?”梅影笑道,“说我这么大啦!快毕业啦!等等。”
妈和哥嫂又抿着嘴笑。
我心里想,这次下放都是省、市直机关干部,共有三千多人,主要是到干校劳动,搞斗、批、改,清理阶级队伍。梅影的姨夫姨妈都不在省、市机关,怎么也下放呢?我便问:“你姨夫姨妈现在在哪里工作?”
“我姨夫是六五年调到省教育厅的。” 梅影说,“后来姨妈也跟着调去了。”
“怪不得呢,这次下放都是机关干部。”我说,“团省委除我被调到省革委会宣传组,其他人全部去了,团省委机关实际上不存在了。”
哥笑道:“你可能是因为从工人调上去的,不然,恐怕也要下放。”
我说快两点了,我还得去办公室加班写材料。妈说她要到银河街宿舍去,梅影说她要陪妈一块去,妈说好。我不想让她去,想了想没有吭声。
我到省革委会宣传组上班已有两个月了,主要是了解一些宣传文化方面的情况,起草一些文件和领导的讲话稿。一天上午,宣传组资料室的孙大姐来找我,说陈部长叫我到他办公室去一趟。我问什么事?她说不知道。
这陈部长还是原省军管会宣传组的组长陈培林同志,因为现在的宣传组,实际上是原省委宣传部,所以大家又称他陈部长,又因他是某军政治部主任,故有时也喊他陈主任。上次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正在看我们的《工农兵文艺》。这个刊物出了第三期后,我就辞去刊物的主编了,由胡奇和项齐斌他们在办。据说他们为稿的事争论不休,胡奇拍不了板,还搞到陈主任那里,不知陈主任找我是不是为此事。
第六十三章 胡奇设圈套(1)
我到了陈主任(即陈部长)办公室,他见了我,忙站起来开门见山就说,上午任政委(支左部队某军政委)跟他说,目前全省都在搞斗、批、改,清理阶级队伍,情况不甚了解,要我们组织一些人下去调查一下。陈主任要我带刚从军恳农场抽调来的杨兴田一道下去,往北边跑几个县,顺道去省干校看一看。主要是了解斗、批、改的进度,存在问题和干部解放情况。
我本以为陈主任要问《工农兵文艺》刊物的情况,他一字未提。我便到我隔壁办公室去找杨兴田,他是银河大学中文系的,与龙梅影同校不同系,比梅影高两届。他文学很好,文字能力也强。我们成立工农兵文艺联合会时他是刊物的编委,负责编言论和散文的。去年他下放到军恳农场劳动、学军。今年我调宣传组后,陈主任要我物色一些年轻的有一定文字能力的大学毕业生,我便推荐了他,上个月他就被借调上来。我找到了他,把出差的事告诉他,他很高兴,说是他第一次出公差。我俩商量好具体出差的时间、地点和调查提纲后,他又说胡奇和项齐斌晚上到我宿舍去。我说好,叫他也去。
我的单身宿舍已从团省委搬到省革委会(原省委)大院二零三幢一楼,里外两间半,北边两个窗户对黄河大道,东边两个窗户对革委会办公楼前的大院子。我到食堂吃过晚饭,刚回到宿舍不久,杨兴田便敲着我东边的窗户喊我。我打开窗子,胡奇和项齐斌也站在窗下,我叫他们从宿舍大院进来,他们说绕道太远,说着就一个一个从窗户爬了进来。我说让大门口的哨兵看见了,要把他们抓起来的。项齐斌笑道:“有你在,怕什么?既不是特务,又不是小偷。”
胡奇进了屋四周看了看笑着说:“这房子比团省委那间小庙大多了,漂亮多了,若是再有一朵花,那就更漂亮了。”
项齐斌笑道:“说不定,里面还有金屋藏娇呢!”说着就往里面卧室钻。
我说:“你们别造,我是孑然一身,在团省委那间庙里是小和尚,到这里仍然是小和尚。”
“我们学校有个龙梅影你认识吗?”杨兴田问,“过去是你们厂的,是吧?”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反问:“你认识她?”
“她是我们银河大学的校花,谁不认识?不过她不认识我。”杨兴田说,“我们学校许多人追她,可她不理。”
项齐斌从里面卧室又钻出来,拍着杨兴田说:“喂!小杨,刚才胡奇说,这里缺少一朵花,你能不能想法把你们的校花移植到这里来,若是成功了,我和胡奇请你客。”
“对对对!”胡奇忙说,“若能移植到这里,我们来,既可欣赏长玉的诗和字画,又可欣赏长玉的花,岂不美哉?”
“那是朵艳丽的玫瑰,虽然很美,但有刺,我不敢去碰,弄不好,会扎手。”杨兴田说,“长玉过去跟她是同厂,虽然不熟,我想也该认识,还需要我找吗?”
“这你就不懂啦!”胡奇又说,“这种事,往往需要借助外界的力量推动一下,就像船需要桨一样才能前进。你别推辞,我教你一个办法,你先找和你要好的几个女同学,其中要有和那个校花很要好的,由她们约她先到你那里玩。然后,你再带她们到这里来,我们预先在这里设下圈套――”
“干嘛?”项齐斌插话说,“逮耗子?”
“这你别管,白猫黑猫逮着耗子就是好猫。”胡奇说。
第六十三章 胡奇设圈套(2)
项齐斌说:“看样子,批判到现在,猫论的流毒在你身上还没肃清呢!”
“你别捣乱,要批判以后你再批吧!先听我把话说完。”胡奇说,“我们预先把萧长玉写的字画裱好挂在这外间,而字画里的诗也是长玉所作。叫长玉拎两个水瓶到外边去躲着,当小杨把几个女同学带进来时,”胡奇咳嗽一声,清了一下嗓子,又说,“我要强调一句,这几个女同学中必须有那位校花。她们进来后,我负责拿小糖、水果招待她们。而小项,你是搞评论的,你的主要任务是:对墙上长玉的字画和诗大加评论。当然,都是唱赞歌,可不能像上次只说一个‘丑’字,她们听不懂。要说字写得如何如何好,诗又如何如何好,大大地吹,怎么吹都行。我和小杨也在旁边帮腔。要吹得几位女同学心里痒痒,迫切地想见见这位书法家,这位诗人尊容的时候,长玉这时拎着水瓶佯装打开水回来,小杨立马向几位女同学,特别是要向校花热情地介绍萧长玉。还要强调长玉原和校花是一个厂的,使她有个亲切感。”
我笑着说:“你这家伙,我看你不仅会写小说,会编故事,还会编剧,会当导演。”
项齐斌忙说:“这个剧编得好,导演当得好。我保证把几个女同学的情绪煽动起来,不仅使她们心里痒痒的,而且使她们对萧长玉肃然起敬,非常崇拜。这第一步,就要看杨兴田能不能把她们带入胡奇设的圈套。”
杨兴田笑着说:“你们只是动动嘴巴,我可是货真价实要把几个活人带进来啊!大学里的女同学一个个可都是像猴子一样精灵,尤其是那位带刺的玫瑰,是不容易上胡奇的圈套的,再说我马上要出差。”
胡奇说:“又没叫你明天就去约,三个月内,你约好了,就通知我们。”
杨兴田说:“好吧!”
我心想,我现在正设法躲避梅影,你们却要设圈套把她骗来,你们是一片好心,我可是一片苦心,有苦难言啊!因此,我说:“小杨,你别听他俩的,不要上胡奇的圈套,他是要你上当,让几位女同学骂你,你别干这蠢事。”
项齐斌说:“萧长玉,你这就不对了,胡奇这是完全为你着想才设这个圈套的,你反倒帮小杨。”
“好啦!书归正传。”我说,“你们有何事登门?”
胡奇说是刊物的事。我说我现在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项齐斌说,我们可没有同意你辞去主编的哎!
我说陈部长可是同意我辞职的,我那天送辞职报告给他时,他还说,刊物是群众团体自办的,我已调宣传组,是国家干部,如再任主编,社会上还认为是宣传组办的官方刊物,出了问题不好说。
项齐斌赌气地说:“你不干我也不干了,反正我已到干校去了,前几天才回来讨东西的,过几天就要走。”
“哈!你们都不干,我也不干了。”胡奇说,“我马上要去搞工宣队,虽然说在市内,但时间就不像现在自由了。”
“既然是这样,我建议停刊。”我说,“现在都已实现大联合了,革委会也成立了,群众组织也逐渐消失了,我们的联合会也消失了,还办什么刊物?”
“可是第四期稿子都编好了。”胡奇说。
“那就把第四期印出来,了结。”我说。
胡奇又说:“其中有一篇是批判文章,点名批判了一些人,大家意见不一。”
“我建议,中央和省里没点名批判的,我们不要点,点名是慎重的。”我说。
第六十三章 胡奇设圈套(3)
项齐斌说:“那就没有份量了。”
我笑道:“份量不在点不点名,而在是否实事求是,是否有道理,不能搞个人义气。你项齐斌是在教育厅搞理论研究的,更应该懂得这个道理。我这只是建议。至于第四期印不印由你们定。”我说着又补充道,“但刊物一停,胡奇要去财政厅把帐交结清楚。不要以后又搞个‘四不清’。”
“那当然。”胡奇说。
我送走了他们,就打算收拾一下东西,准备第二天出差。
火车上,杨兴田问我到底认识不认识梅影。
我故意笑着说:“跟你一样,她在厂里也是一枝花,大名鼎鼎,谁不认识?只是她不认识我。”我知道,前面的话是真的,后面一句是假的。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猜想,如果不是有特殊事,梅影肯定是在我妈的银河街宿舍,帮我妈洗衣服,陪我妈聊天。但我不想让杨兴田知道我和梅影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样会影响梅影今后的生活的。
“龙梅影这个人很高傲。” 杨兴田说,“她在学校,见到男人,就低着头抱着书理都不理。”
我想这点倒跟雪梅很相似,不过她在我跟前却比雪梅更调皮。
杨兴田说:“长玉,如果你真想跟她谈的话,我就是卖着面子,准备让那些蜂子蛰一头包,也要想方设法把她引入胡奇的圈套。我认为,一旦她入了圈套,很大可能就被套住。”
“怎见得?”我问,“你有这个自信?”
“不是我有自信。” 杨兴田说,“我们银大的学生不少人都读过你的诗,很钦佩你,不过,都不知你的年龄。我若不是去年参加工农兵文艺联合会,我也不知道你才二十多一点。龙梅影一旦见到你这么年轻潇洒,这么帅,这么有才华,又在省里工作,肯定会被逮住。”
我哈哈笑道:“我才不敢逮这个满身是刺的玫瑰呢!再说,人的感情,也不是由年轻、才华、地位所决定。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看你倒是更合适。”最后这句话,我是有意试探他的,因为我想为他和梅影牵线。
“我不行,我不行。”杨兴田说,“我在校时碰到过她几次,我喊她,她头一扭就跑了。”
“这是女孩子撒娇,你应该跟后面追。”我笑道,“追求追求嘛!不追就行了吗?说不定人家还要试一试你的诚意呢!”
“嗨!你不知道。”杨兴田说,“有好几个人倒是穷追,结果,她骂人家是无赖。要不就说,她有朋友了。”
我说:“哎!如果你真的看上她,我倒可以帮你的忙。”
杨兴田一愣,睁大眼望着我,半晌,又哈哈笑道:“你帮我?我没听错吧?”
“真的。你笑什么?”我说,“梅影的姨妈过去在厂里我也认识,如果你真的喜欢她的话,我可托她姨妈――”
杨兴田忙打断我的话,说:“我已有朋友了,早两年还差不多。”
“你有朋友了?”我问,“在哪里?我怎么不知道?”
“跟我是一个班的,又一起去军恳农场。”杨兴田很认真地说,“我这次到省里,还是她送我来的,我们打算元旦结婚。”
“啊!元旦结婚?真的吗?”
“真的。”
我好沮丧,原想给梅影找个朋友,物色了几个月,觉得这杨兴田不错,本想借这次出差的机会跟他谈,谁知他真的有朋友了,而且都快结婚了,这叫我好失望。
杨兴田见我不作声,又笑着说:“即使我没有女朋友,也不敢答应你。否则,胡奇和项齐斌知道了,一定说我是拦路抢劫。抓着我,不把我捶扁了才怪呢!”
第六十三章 胡奇设圈套(4)
我微微一笑,便趴着车窗遥望着广阔的田野,渐渐地闭上眼睛,似醒非醒地做起梦来。眼前又浮现今年五月我和雪梅去天云山、天井湖、桃花源的情景。早知道她要出走,我何不与她落户到桃花源,过一个平平静静的生活呢?我那时为什么要说哪里都有阶级斗争这句话呢?我不说,她就有一线希望,她就可能不会出走啊!我的脑子真迟钝,我的眼睛真瞎啊!怎么就没看出她的思想变化,怎么就没想到她可能出走呢?真该死啊!转眼之间我们分别已有半年了,她现在在哪里?噢,她肚里的孩子恐怕长大多了,明年五月孩子就要出生了。她生孩子时我不在她身边,她一定很痛苦,很伤心啊!她给孩子起的什么名字呢?她现在在做什么呢?在给肚里的孩子讲龙山的故事?……
火车的汽笛一声,打断了我似梦非梦的思绪。
杨兴田捣了捣我说,“喂!醒醒了,快到站了,准备下车了。”他说着便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把包拿了下来。
我看了看表,下午四点,晚点一个多小时。还好,不急,因为我有梦。
我们调查的第一个县是甫洲地区的文尚县,从车站到县城内约一两里,是沙土路,坑坑洼洼的,我们足足走了半个小时才进入县城。街道破破烂烂,到处垃圾,风一吹,尘土飞扬,树叶、纸片、大字报、鸡毛,凌空旋转。两旁的商店多是平房,歪歪斜斜,只有少量的两三层楼。这个县城给我的第一印象是:穷、脏、乱。墙壁上到处可见横七竖八的大标语:彻底清理阶级队伍!深挖叛徒、特务、反革命!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等等。
县招待所把我们安排在二楼的一间房子,两张单人床,说是最干净的。进了房间,我们俩把旅行包一放,便到县革委会去。政工组的负责同志(军代表)接待了我们,并商量了调查日程。
我们在县革委会食堂吃了晚饭后,回招待所,顺道从街上逛逛。小杨指着对面街的一对男女青年,说:“萧长玉,你看!他们穿着戏剧衣服在街上逛。”
我笑道:“可能是演戏的。”
“不!是精神病。”小杨说,“你看他们走路的样子。”
我说:“这你就不懂了,那是演员的台步!”
我们回到招待所,小杨伸手翻开被单,惊叫,哎呀!还说是最干净的呢!看这被单和枕头,黄油油的,放到锅里,恐怕可煮一锅浓浓的汤。我也翻了我床上的单子,都一样。我说脏倒不怕,别有虱子就坏了。小杨说,这么脏,很难说没有虱子。我说,要是把虱子搞到衣服上带回去,那可就麻烦了。小杨说他有办法,我问什么办法?他说,光**睡觉,把衣服全部放到凳子上,再把凳子放到房子中间,四不沾连就行了。我说我从不光腚睡觉。小杨笑道,那你以后结婚怎么办?我也笑道:“看你一个大学生,文质彬彬的,说起话来却这样露。”
因为无电,房间里只点了蜡烛,浑黄的烛光,无法看书,只好睡觉。
小杨真的把衣服脱光了,他往被单里一钻说:“我不是‘露’,是你不愿‘露’。就生物而言,人也是动物,原本也不穿衣,后来只是为了避寒才由穿树皮树叶到穿衣。再后来就是那些文人墨客诌了许多礼教,把人封闭起来了。其实,谁都知道谁,到澡堂一看,都是一个鸟样,谁也不笑谁。”
我将垫褥被单等全部拿到走廊,拍打抖了一番,重新铺上。穿着短裤钻到被里,正在听杨兴田表宏论,他突然停了。我问为何不说了。半晌,他说,好象有东西在**边上爬,大概是那家伙开始围攻了。我听他这一说,好象受到感染似的,我的腿边上也痒痒的,象是有东西在蠕动。我说坏了,全面向我们俩围攻了,我本想支援你一下,去帮你捉,可是我也受牵制了。他又说,哟,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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