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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胡奇设圈套(5)
早晨我们起床时,都现身上腿上有许多红点子。我说,这一夜我们不知失去了多少血。小杨说,阶级斗争嘛!哪有不流血牺牲的?我说,这是人为的,无人管。服务员又懒,被子长年不洗不晒,怎么会没有虱子呢?我担心短裤上沾着虱子,再弄到其他衣服上,带回去就会沾到家里的衣服上,那就坏了。便在被窝里把短裤脱掉,拿出来翻来覆去地查看一番,还真的捉了两个。这才又套上短裤,起床穿衣。
我们在文尚县待了三天,先听了政工大组军代表的汇报,又到两个企业和两个公社开了座谈会。
因为我们是做宣传文化工作的,我便提出想到文化单位看看,县政工组便安排我们到县剧团。由县政工组宣传小组组长老窦陪我们去。
剧团没有会议室,座谈会就在他们的剧场舞台上开的。这个剧场不大,只能容纳五六百人。台下的许多长木椅都破烂不堪,歪歪倒倒。窗户多半没有玻璃,有的也是破碎不全。座谈会开始后,很长时间无人言。过了好半天,一位四十来岁做后勤剧务工作的同志清了清嗓子说:“我们这个剧团,二十年前是部队文工团,老演员和老领导那时都是十五六岁的孩子,都经过枪林弹雨,但是没有逃跑的,没有被捕的。可现在要搞清理阶级队伍,要挖叛徒。清谁呢?挖谁呢?不错,他们当中有许多家庭出身不好,不是地主就是资本家。可是,如果他们家里没有钱,他们又哪能念书,哪能编剧,哪能演戏?我说,要讲叛徒,他们对自己家庭来说,倒是叛徒。”
我看了一下坐在身边的宣传组长老窦,他脸上毫无表情。
我心想,这位老同志言说的很好,很深,看来,他家庭出身不是贫下中农,就是工人,解放前可能没读过书,要识字,也可能是参加革命以后认的字。不过,他的言,倒是令人深思,他用事实证明了马克思的观点,地主资产阶级为自己造就了掘墓人。
一个青年演员接着说:“我原来造反,跟着起哄。现在不造了,管你挖谁清谁,我只要工资,要钱,要吃饭,要裤子穿。”
我抬头看了看,正是那天在街上看到的穿戏剧服装的青年。我便问:“你们连吃饭穿衣钱都没有吗?”
我这一问,许多人都七嘴八舌地说:真的没有。找文化局要,局长找不到,说是到县干校去了。找财政局要,说财政没钱,要自己演戏挣钱。老是演那几个样板戏(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谁看?有些大戏,剧团还没那个条件,服装、道具、布景都搞不起。
坐在我身边的老窦,脸上的气色很不好。我问他是不是这样,他半天点了一下头,说县财政无钱,县里的办公经费还是找部队要来的。
大家正在争先恐后地叫工资问题的时候,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女演员突然站起来,看样子她压抑了很长时间,才鼓足勇气说:“清这清那我不管,我要房子,我们结婚两三年了,还住在这舞台上――“
另外两名女演员也站起来说:“我们也是,我们也是。”
我睁大眼望着她们,坐在我身边的窦组长一脸严峻,一声不吭。小杨埋头记录。
那位管后勤剧务的同志望着我笑着说:“你们是省里县里来的,不瞒你说,这里演戏时是舞台,戏演完就是大通铺,除了四对夫妻,还有五六个男女小青年,各挂一个帐子,既是床,也是家。”说着他便指着舞台的墙角,“那些都是他们的被子。”
第六十三章 胡奇设圈套(6)
其他人又插话说,他们夜里起来上卫生间,一不小心,就踩着伸在帐子外面的脚、手,碰了头,甚至还有钻错了帐子的,有的睡着了把脚、手伸到别人的被子里,深更半夜吵得不可开交。
听了这些,我哭笑不得,心里很沉重,这哪里是国营剧团啊?简直是一群要饭花子。农民虽苦,还有个破烂窝,他们连个窝都没有。我便问:“这些情况,你们向局里县里反映过没有?”
做后勤工作的同志回答说:“反映多次了,无人管。”
下午我和杨兴田商量后,便去县革委会政工组通报调查情况,最后说了剧团的问题。县革委会分管政工的副主任和政工组的负责同志都是军代表,听了后都非常惊讶。陪我们调查的那位窦组长仍然一声不吭。我说,当务之急是要解决他们的住房问题,特别是四对夫妻,每对哪怕给一间,先解决安身之地。至于吃饭问题,财政如果没有钱,是否鼓励他们演一些群众喜闻乐见的节目,搞一些收入。两位负责同志都说,只顾忙于斗批改,清理阶级队伍,忽视了群众生活问题,表示要尽快解决。
随后,我们又去另外三个县作了调查,情况差不多,只是没再调查文化剧团的事。几个县调查结束后,我们又回到文尚县招待所。晚上我和小杨买了两只烧鸡,还买了一些卤菜,又买了一瓶山芋干酒,回到住处,我们边吃边喝边聊,实际上是商量回去的汇报提纲。我归纳了几条:一,全面开展了斗批改和清理阶级队伍;二,进展缓慢,主要是揭的许多问题无法查清,加上派性干扰,纠缠不放,无限上纲;三,革命生产脱节,工作生产无人抓,与中央提出的“抓革命促生产”精神不符。是否搞两套班子轮换,或半天搞运动,半天抓工作;四,群众生活有困难,特别是农民,因干旱秋收无几。还有那个剧团,很快就到十一月,过冬问题不解决,也无心搞运动。
我问小杨是否赞成这几条,他说好。我说:“既然你同意,那就劳驾你明天在这招待所先起草,把具体内容充实进去。我明天去省干校看看,这也是陈部长交待的任务。”
杨兴田说:“行。”
几盅过后,兴田问:“喂!这次回去,要不要我给你引见梅影?”
“你又问这了。”我说,“你烦不烦?”
兴田端着酒杯举到我面前,说:“我不问清楚,回去胡奇他们要找我怎么办?”
“你就说,我已有朋友了。”我说。
“在哪?”他问。
我指着窗外刚升起的月亮说:“远在天边,它知道。”我说着便端起酒杯,走到窗前,对着明月,醉意朦胧感慨地说:“今晚的月亮真圆。”我一饮而尽,在窗前站了很久,回到桌前,拿起酒瓶又斟了一杯,举到杨兴田面前,“你快结婚了,我祝贺你们,来!干一杯!”
兴田忙站起来,举杯,干了。
我给他倒了一杯,又自斟了一杯,把他拉到窗前,说:“来,为那明月干杯!”
杨兴田瞪大眼望着我说:“你眼都红了,醉了,不能喝了。”
“我没醉,没醉。”我吞吞吐吐地说,“调……查,结束了,今……今晚无事,喝,喝,一醉方休,好睡觉,没有虱子咬……”
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六点多,杨兴田边套裤子边说:“昨晚我俩都喝多了,你看,一瓶酒只剩一点了。”
我说:“我只能喝一二两酒,再多就醉了,看样子,你能喝半斤多。”
“我俩喝一样的。” 兴田说,“不过,你是醉了,还是我把你脱掉衣服,扶到床上的。”
“是吗?”我说,“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兴田笑着说:“你呀!还说了梦话呢!”
“什么?梦话?我从来不说梦话。”我不相信地说。
“不光说,还说了一夜呢!”兴田说,“有时还哭。”
“这就说明你是骗人的。”我说,“难道你一夜都没睡觉?”
“睡啦!”兴田说,“可是我每次醒来,都听你在说话,好象还很伤心似的。”
“说了些什么?”我问。因为昨晚一夜我都和雪梅在一起,我担心泄露了我与雪梅的秘密。
杨兴田笑了半天,没说。恰好,县里又来人喊我们吃早饭。我打算吃了早饭再问。
第六十四章 奇花君子兰(1)
吃了早饭,我和杨兴田一道回招待所,准备拿点东西再去省干校。路上我问小杨,昨晚我到底说了什么?他笑道:“说是说了不少,可我没听清,听了一些也忘了,怎么?心里有秘密?怕我听了?”我笑他是骗人的。他说:“啊!想起来了,好像什么梅……梅……梅,对了,大概是叫梅影吧?”
我庆幸他没有听清楚,便笑着说:“因为你想给我介绍梅影,所以就记着一个‘梅’字。天下梅花特多, 红梅,绿梅,黄梅,……”
兴田又说:“你做梦都在叫梅影,还说你不愿意,看来我回去还得找人给你引见了。”
“你别胡说,可别帮倒忙。”我说,“我是酒喝多了,说胡话。”
“不管是酒话也好,梦话也好,都是真实思想的反映。”他进一步解释说,“这酒话嘛,是平时思想受压抑、烦躁,喝了酒,一吐为快,所以有‘酒后吐真言’之说。梦话就更好解释了,通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此,无论哪种都是真话,不要掩饰你喜欢梅影的真相,我回去想法子。”
我心想,梅影我赶还赶不走,我正在想法劝说她离开我,我正在想法给她找个朋友呢!你们倒好,还来给我介绍。于是我说:“我郑重地再次声明,不要给我介绍。要介绍,你们给她物色一个比我好的。”
“给他另找一位呀!”小杨说,“她那样漂亮,给别人介绍,我嫉妒,我不服,我不干!”
“不干就拉倒!反正不要给我介绍。”我说。
进了招待所,他还在?嗦。我说:“好啦好啦!你抓紧起草汇报材料,我得赶快去省干校。”我说着把笔记本往小黄包里一塞,往肩上一挎就走了。
从县城往省干校有一条沙土公路,约七八里,没有公交车,我只好步行。快到干校,老远看到一辆带拖斗的大拖拉机,停在离干校门口约五六十米的马路上,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同志,喊着叫着哭着拼命往车上爬。别人把她往下拉,她挣扎着还是要往上爬。
我走到拖拉机跟前,汪明先现了我,一跃从车上跳下来,一把抓着我,问:“萧长玉,你怎么来了,没想到没想到。”
“你临来时不是叫我来看你吗?我想你了,就乘出差顺便来看看的。”我指着他手上拿着的一米多长、有手腕粗、圆圆的木棍,问:“你这是干什么去?”
汪明贴着我的耳朵说:“我是机关群众专政队的,今天是押送三个有问题的人到县里去,由县再安到生产队接受贫下中农监督劳动改造。其中有我们团省委一个。”
我回头往车上一望,那个坐在行李上低着头是我们原团省委的陶林,过去被打成右派。我指着另外两个人问:“那是谁?”汪明说:“一个是文化厅的处长,一个是机械厅的干部。都是这次清理阶级队伍清出来的。”
“那个女的哭着叫着干什么?”我问。
汪明说:“她也是文化厅的干部,是那个处长的老婆,她要跟她男人一道去。”
拖拉机突突突地动起来了,汪明说他到县里交接后就回来,要我等他,说着他便跟另外两位握着专政棍的人爬上拖拉机。
拖拉机开动了,文化厅那位女同志仍拼命哭着喊着叫着往车上爬,拖拉机已开了十几米,她还趴在拖斗上,但终被汪明等三个专政队员拨开她趴在车上的手。她瘫坐在地上呼天抢地地哭着叫着:“他不是叛徒!他不是反革命!”其他几位女同志上前把她拉了回来。
第六十四章 奇花君子兰(2)
我转身向干校大门走去,门口两边柱子上分别写着:彻底清理阶级队伍,把斗批改进行到底。柱子两旁的围墙上,又分别写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这干校原是三年灾害时省委、省政府在这里办的农场,有好几百亩地。那时只有两幢两层楼和两幢平房,农忙时干部轮流来劳动。我本想先到团省委干部的驻地去看看,后来一想,我已调出团省委了,这次又是出差,还是先到干校政工组去吧!省干校革委会在原老楼二楼上。我进了政工组办公室,一位女孩正低着头趴在桌上看书,我怕打扰她,便站在离桌两米处的地方没吭声。半晌,女孩抬起头来,先是一愣,接着跑到我面前,欣喜地叫道:“是你?萧长玉,萧大记者。”
我看着她,有些面熟,但不知在哪见过。她又说:“你不认识我啦?我是农业大学的,前年你到我们学校采访,在座谈会上……”她这一提,我想起来了,文革开始前夕,我去农大采访,她参加了座谈会。我忙笑道:“你是沈小君,学花卉的,爱好诗词。记得散会后,走到你们宿舍楼前的池塘边,你问我,《红楼梦》中,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表现什么意思。我说是反映黛玉和湘云当时不同的心境,是为黛玉后来写葬花辞作铺垫的。”
“对对对。你的记性真好。”沈小君说着又问,“你来做什么?采访?”
我问:“你毕业啦?在这工作?”
沈小君点点头说:“是的,今年五月份分配到这农场的,今天轮我值班。”
我觉得她好像很紧张,激动得脸红红的,都渗出了许多细细的汗珠。又是拿水瓶,又是搬椅子,又是拿杯子,又拧毛巾让我擦脸。弄了半天叫我坐下喝茶却没有倒水。我看她紧张的样儿,便指着空杯子笑道:“叫我喝茶却不给水。”她这才红着脸咯咯地笑着,忙转身边拿茶叶边倒水边说:“你来了我好高兴。”
我拿出介绍信递给她。她一看,又兴奋地笑道:“哎呀!是家里来人了。”我理解这干校是直属省革委会政工大组管的,我是政工组宣传小组派来的,所以她这么说。
她将茶杯递给我,便向我介绍,说干校每天上午劳动,下午开会搞斗批改,主要还是按原来厅局分别进行。干校的领导和工作人员上午也都下去劳动了,如果我时间紧,她就到田里去找领导。我说不急,主要是了解斗批改的进展情况,下午也行。她说好,那就先安排住处,说着便带我到另一幢楼去,那里有几间房子,是简易招待所。
从办公室出来时,沈小君跟我边下楼边说,那次座谈会后她曾几次找我,想请教写诗,但没找到。以后文革乱糟糟她就没找了。又说我不记得她了,把她忘了。我说:“开座谈会时,你们七八个学生认我一个人好记,我认你们就难记。若不是你问那副对子,我还真没印象。不过,我总还记得你的名字,说明我没有忘记。”
沈小君连蹦带跳先跑到楼下,回过头来说:“真没想到会在这儿又见面,说不定以后我还会找你的。”
“找我干嘛?”我说。
“请教写诗呗!”她说着把手伸给我。
我说:“干嘛?把我当小孩?”
她笑道:“这楼梯又窄又陡,你不习惯。”
到了楼下,她指着主干道两旁的平房说,这几十幢砖瓦平房都是不久才盖的。因为省里几十个厅局还有地市县两三千干部都来,原来的房子根本住不下。她说她到团省委的驻地去看过几次,没现我。说着她又指着老远的一排房子,说团省委的干部都住在南边的第十二幢。
第六十四章 奇花君子兰(3)
到了招待所,她叫管理员开了一间房子,我进去一看,两张床铺,虽然简陋,但被褥雪白干净。我笑道,这回到家了,没虱子咬了。她睁大眼望着我,不知是怎么回事。我便将在几个县招待所捉虱子的情况告诉她。她捂着嘴笑个不停,要我把衣服快换掉,她帮我用开水煮一煮。我说我检查过,身上不会有虱子,再说明天要回去,也来不及了。
“干嘛这么急?多住几天。”沈小君说,“这个农场(干校)很大,明天我带你到各处看看,有稻田、棉花、绿豆、花生、山芋,还有我的花圃。”
“花圃?”我惊讶地问,“你不怕人家批判你是小资产阶级情调?”
小君随口笑着说:“长玉何须问小君,寒风不度干校门。”
我知道她是套用唐朝王之涣的两句诗: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来回答我。我便笑道:“你是说,文革之风没有吹进这农场?”
小君说:“我是说三四个月前,那时候这里还是农场,凡是来参加劳动的干部,都回机关闹革命去了,这里只剩几个农艺师和雇来的农工。我分配来的时候,无事可干,那些农工说我是细皮白嫩的大学生,不忍心让我干其他农活。我就叫他们帮我盖一间花房,我又回到农大搞了一些花卉的苗子和种子。才半年,各种花卉都起来了,花开得非常茂盛,现在还在开呢!”她说得很开心。
听小君这一说,我很感兴趣,我看了一下手表,才九点多钟,便问花房多远?她说不远,十来分钟就走到了。不过,她说现在不想带我去,她要我多住两天。我说无论如何明早要走,我要赶回去汇报。她这才带我去。
我跟着沈小君往她的花圃走,沿途没有遇到熟悉的人,大概都下田干活去了。离花圃约有一百多米远,我便闻到阵阵花香。我问小君是什么花,这么香。她说是米兰和茉莉。说这两种花的花朵不大,尤其米兰,虽是粒状,但香味正,散着沁人肺腑的清香。到了花圃跟前一看,花房门前一大片雪白的茉莉,一大片花朵象陕北的小米一样金黄的米兰。还有扶桑、月季等等。花房不大,只有一二十平方,一排排花架,从上到下都摆满花盆。小君向我介绍了各种盆景和花卉的名称,许多花的名称我不懂,我只知道白兰、腊梅、红梅、兰草花、君子兰等。
小君指着一盆正在盛开的君子兰说,这君子兰原产南非,传入我国后,便身价百倍,比牡丹还珍贵,但一年只能在夏季开一次。她在学校的时候就开始培育,想让它一年开两三次,她带到农场来,今年果然开了两次。我笑说:“你叫小君,所以特别钟爱君子兰,是不是?”她哼了半天,笑道:“大概也有这点意思吧!”
回来的路上我问:“你的花房不锁,这么多名贵的花,不怕人来搬吗?”
小君反问:‘你看到现在,无论是城市农村有几个人家里养花?那些造反派不来把我的花房砸掉就算不错了。“
是的,我看着那一排排宿舍的墙上,特别是沿马路比较显眼的墙上,到处都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大标语和大字报,而这花圃花房那许多花卉居然能争相斗艳,简直是孤岛奇珍,悬崖奇花,昆仑雪莲。我便问小君:“如果说,三个月前,机关干部都回城里造反去了,忽视了你这个花圃。那么现在几千名干部都到这干校来了,这些人中可不乏造反的勇士啊!”
第六十四章 奇花君子兰(4)
沈小君想了想说:“我想有两个原因吧:一是这次来的这些干部都是各厅局的,他们忙着窝里斗,揭批判自己内部的人,把这个孤岛遗忘了,或者说是不感兴趣;第二,是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农场改为干校的时候,省里派了一位大学者来当干校校长(党委书记、革委会主任)――”
我忙打断她的话问:“谁?”
她一字一顿地说:“司…马…远。”
“是他!”我惊喜地说。
“你认识?”小君问。
“没见过面。”我说,“不过我知道他,他原是省委宣传部长,抗日时期,他就在洪湖的芦荡里打日本、办报纸,解放后,他就是长江省《扬子日报》第一任总编。是大学者不错。”我说着又问,“他很支持你?”
“是的。”沈小君说,“他一来,就到农场各处转了一圈。第二天,他又邀了两个农艺师、原农场场长现任干校生产组组长,还有我。到一块一块田去看,他要求农艺师要想法培育、引进新品种。”小君停了一下,歪着头,向我神秘地一笑,“他看了我的花房,你猜他说什么?”
我想了想故意说:“肯定是批评你,不搞棉花试验,搞什么花卉,资产阶级情调。”
“不对!你想哪去了?”小君得意洋洋地说,“司部长大加赞赏!说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到这里让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心清气爽。他问我是学什么的?我说是农业大学花卉系。他连说好好好,我们祖国应该成为一个大花园。当时他就给生产组长说,再给我三分地,把花房外的花圃再扩大一些,多培育一些花。需要翻地、除草时再叫农工来帮忙。”
我笑道:“难怪你胆子这么大呢!敢于在这种时候种花,可以说,你本身就是一朵奇花。这回你可有用武之地了……”
我还没说完,小君就说:“等等,等等。”她说着转身边跑边喊:“司部长!赵政委!”
我站在原地未动,看着小君向迎面走来的两个人跑去,两人中一位是干部服饰,一位是穿着军装的。两人都戴着草帽,挽着袖子,拿着镰刀。
沈小君跑到他们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猜测是我的介绍信,她递给了那位地方干部,我估计他就是司马远了。小君又回头指着我,那人将手中的纸递给身边的军人,抬头看着我,疾步向我走来,我忙迎了上去,喊了声:“司部长!”
司马远老远伸出手,哈哈笑道:“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你就是萧长玉同志!”
我感觉到我脸有些羞红,带有几分埋怨地说:“司部长,你怎么这样说?”
“事实如此嘛!”司马远说着又向我介绍身边的军人,“这位是赵政委(支左部队某师政委)、干校革委会副主任兼政工组长。”说着他又向赵政委笑着说,“你别看他这么年轻,我还在办报时,就过他的诗。去年他在团省委大闹批斗会,对省直单位影响很大,许多人都知道。“
“为何大闹批斗会?“赵政委问。
司马远笑道:“团省委的造反派在开批斗会时,把几个书记都挂上黑牌、罚跪,他就在会上念**指示:要文斗,不要武斗,不要挂黑牌,不要罚跪。”说着又问我,“是不是?”
我点着头说:“那时,我也比较冲动,因为几个书记的颈脖子都给黑牌上的钢丝勒出血来了,我实在看不下去,就……”
赵政委笑道:“啊!那真不容易,你的胆子也真不小。”
“这件事,影响很大,后来许多厅局在开批斗会时,大概是汲取这个教训,就不再搞罚跪、挂黑牌了。”司马远笑道,“所以我刚才说他大名鼎鼎。”
第六十四章 奇花君子兰(5)
赵政委又问我:“你想了解什么情况?”
我说:“我们是到几个县调查斗批改、清理阶级队伍的情况和问题,陈主任(省宣传组组长、某军政治部主任)叫我顺便到干校看看,了解一下进展情况。”
赵政委征求一下司部长意见,对我说:“下午两点半到政工组办公室,我给你汇报,好不好?”
我忙说:“赵政委,不是汇报,我是办事员,你找个了解情况的同志给我说一说就行。”
“哎――!”赵政委说,“你虽是办事员,但你是上级组织派来的嘛!我应该汇报。”
司部长说:“我也参加,我好听听小萧调查几个县的情况。也许对我们有启。”他说着就叫小君带我到食堂去吃饭。
我和沈小君还没到食堂,汪明从后面喊着追了过来,一把抓着我,说他早回来,不知我到哪去了,要我跟他去吃饭。小君忙说不行不行,司部长叫她安排的,如果我走了,她就交不了差。我跟小君说,我跟汪明去吃饭,我还想看看我们老团委的同志。但小君坚决不同意,抓着我不放。我只好对汪明说,晚上去,时间还长一些。汪明犹豫了一会,笑道:“好吧!我抢不过小君。”说着又告诉我,他们在南边的第四食堂。
沈小君带我进了干校职工食堂,人少。她跟厨师打了招呼,就领着我到里边的小餐厅。一坐下她就说:“你明天不走不行吗?”我说不行。她噘着嘴,半晌,又说:“哎!你临走我送你一盆花,是我自己培育的君子兰,一年能开两三次。花开时,鲜艳,特好看。”
“这花很名贵,可我不能要。”我说。
“为什么?”她又噘着嘴问,“你不喜欢君子兰?怕人说你资产阶级情调?”
“都不是。”我说,“据说君子兰很娇,我是怕带回去养不活。”其实并不是这个原因,因为我已感觉到小君对我很热情,我担心以后又欠一个女孩的情债。
小君忙说:“不娇不娇,只要过几天,盆干了给点水喝喝就行。”
“那更不行。”我说,“我一出差就是十几天,连水都没得给她喝,还不渴坏啦!”
过了半天,她又说:“好吧!我以后到省城去带给你。我知道,你还是怕人家说话。”
厨房很快送来四菜一汤。吃过饭,小君又送我到招待所,要我休息一会,她两点钟来喊我。
我们是在政工组隔壁的小会议室里,主要是赵政委介绍,司部长偶尔插几句话,小君在桌边作记录。赵政委介绍完后,司部长又问我调查几个县的情况。我按照与杨兴田商量的提纲简要地作了介绍。重点是介绍了几个县无人抓生产的情况。
司部长听了后,深思了一会说:“很明显,省里的意图,是想加快斗批改的步伐。是啊!各级都在搞斗批改,清理阶级队伍。我们这里不仅是省直的两千多名干部,还有地、市、县的五百多名副县长以上干部,这么多领导长时间集中在这里,不仅是县里生产、工作无人抓,省里许多厅局也关门了。秋收快结束了,秋种、冬修很快就开始了,没有人抓是不行的。要尽快解放一批干部。”
“我看要再开一次动员会。”赵政委说,“要加快斗批改的度。”
司部长接着说:“萧长玉同志刚才介绍几个县的问题,在我们这里,实际上也是存在的,现在的关键,我看主要是要排除派性干扰,这样才能不纠缠已经做过结论的历史旧帐,不纠缠鸡毛蒜皮的事,不纠缠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第六十四章 奇花君子兰(6)
“好!我赞成。”赵政委对司马远说,“我建议你尽快回省里一趟,向任政委汇报,他如同意,我们立即开会,我留这里先为你准备讲话稿。”
“不用了,主要还是你讲,你分管这项工作。”司马远说,“我要讲,只讲几句。”我知道,司部长本身是大笔杆子,听说他讲话、做报告从来不要别人给他起稿子。
司部长又说,此事宜早不宜迟,他今晚就走,问我跟不跟他的车子。我说县招待所还有一位同志在起草汇报材料,我明早赶到县城,中午乘火车回去。赵政委又告诉沈小君,叫他安排他的司机,明早送我到县里。
我刚回到招待所,就见汪明站在我住的房间门口,他一进门就问:“那个沈小君你熟悉?”
“谈不上熟悉。”我边将笔记本往包里放边说,“还是在办青年报时,我去农大采访开座谈会见过一面,没想到今天一见面,他就认出我来了。”
汪明往床上一坐,往被子上一靠,又坐起来说:“喂!我告诉你,女孩子一般是不认人的,更不记男人的名字,你们只见一次,两年多了,她还认识你,说明她把你记在心里,看今天她那热情的样儿,恐怕就有点那么个意思。”
我洗了把脸,把毛巾往架上一放,说:“一见面你就胡扯,你不是请我吃饭吗?走!去看看我们团省委的人。”
出了招待所,汪明又说:“这小君,在干校可是一枝花啊!”
我哈哈笑道:“当然?!还亏你说?你这干校,不是老头就是老奶奶,她才一二十岁,不是花也是花啊!”
汪明抢前一步,侧着脸对我说:“我说的可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虽说两三千干部职工绝大多数是三四十岁的人,可他们都是见多识广,有很高的审美观的,但没有一个不说小君漂亮。无论是从她白白的脸型,会说话的眼睛,婷婷玉立的身材,还是走路的姿态,说话的声音,银铃般的笑声,都是世上少有的美人啊!”汪明像数家珍一样,一口气摆了小君这许多的特征和优点。
其实,自打我见到小君,一直到现在,也没注意她是漂亮还是不漂亮,是美还是不美,只是觉得小君倒是挺热情的。经汪明这么一评论,我想小君的确如此。除了雪梅和梅影,这世界上恐怕没有哪个女孩比沈小君更美更漂亮了。
汪明见我没吭声,便说:“小萧,你没注意沈小君,是不是心里还在想江汉大学那位同学啊?”
“你烦不烦?”我说,“你知道江大那位同学姓甚名谁?”
“不知道。”汪明说,“我还是从机关造反团那张大字报上知道有这么回事。”
“造反团又怎么知道的呢?”我问。
汪明说:“我猜想,那时候江大‘八?一八兵团’的学生来团省委串连,恐怕是他们说的。”
我想,也许是的。便问:“你信?”
汪明说:“造反派的话,有多少是可信的?尤其是造反学生,见风就是雨。”
“那不就得了。”我说
一进第四食堂,老鲁、老姚、老郭、秦苑媛……都端着碗跑来问我,怎么到干校来了?我说搞调查顺道来看看。大家都掏出饭票要请我吃饭,我说汪明已给我买了。我转身又看见马建春、贾海泳、邹谷程三位书记趴在一个桌上吃饭,我便过去打了招呼。在另一桌上,青年报总编宁欣然、团省委宣传部长韩飞等人,其实他们早回过头来看着我,我忙过去向宁总等人问好。韩飞伸出手笑道:“哟,萧长玉,钦差大臣来了,难得。”宁总、韩飞都要给我买饭,我说:“哪能啊!你们都是我的老领导。”说着我又对韩飞笑道:“韩部长,你敢请我吃饭吗?我可是你说的那个破坏批斗大会的反革命啊!”
“哈哈!”韩飞大笑,“小萧还在记我那一箭之仇呢!”
我也笑道:“早不记了。”我说着向汪明招手,“把饭拿到这儿来!”我现我原来造反团的同志都望着我,三位书记也笑望着我。
我端起碗,边吃边说:“真没想到,我们又在一个锅里吃饭了!”
宁欣然一听,连连拍着我的肩笑道:“好!好!这句话,意味深长!小萧成熟了。就凭你这句话,我得炒两个菜,干一杯!”他说着忙站起来。我一把抓住他,“宁总,你知道我不会喝酒,晚上我还得整理材料。”说着我又按着宁总,我们一道坐下来吃饭。
吃了晚饭,我想去教育厅驻地,看看项齐斌在不在。但汪明不让我去,他要跟我聊天,还说邹书记他们晚上要去招待所看我。我只好跟大家说着笑着一道离开食堂。汪明跟我去招待所。我们俩走了一截,韩飞又喊我,我叫汪明站着等我,我便迎着韩飞走过去。韩飞迎着我说:“小萧,去年批斗会上,你说的话是对的,我却整了你,很抱歉!我早想向你赔礼道歉,可一直没有机会。”
“哎呀!韩部长!我刚才说过了,我早不记了,否则,我是不会跟你一块吃饭的。一个时期一个时期的情况不同嘛!现在都大联合了,还说这些干什么?”汪明在叫我,我便和韩部长握了手,转身向汪明跑去。
我追上汪明,问他韩部长现在怎样?他说韩部长现在不像以前那样激进,什么头衔也没有,说话也谨慎多了。
我要汪明跟我一道走,是因为我在食堂里没看到两个人。我便说:“汪明,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知道。”汪明说。
“你知道什么?我还没说呢!”
“你问婉云。”
“还有学少部的许部长。” 我说,“这两个人吃饭时我都没见着。出事了吗?”
汪明正欲说,沈小君喊着跑来了。
第六十五章 夜半哭声寒(1)
沈小君跑过来,噘着嘴埋怨地说:“你们一顿晚饭吃这么长时间,我都等急死了。”
“是司部长找我,还是赵政委找我?”我问。
“都不是。司部长已回省里去了。”小君说,“是我找你。”
汪明忙插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笑道:“你找我们长玉,可是有心里话要说?他可是一表人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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