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第 49 部分阅读

文 / 宇不言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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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我的脚板针都戳不进去。”他很轻松地说,“小萧哎,我一会要下塘,一会要下水田,一会要下河沟,脱鞋、洗脚、穿鞋,很不方便,不如赤脚好。”他说着又笑道,“春夏秋,起码可节省三双鞋子。”

    我笑道:“这恐怕不是主要原因吧!方便倒是真的。”说着便走到他的门前,他用钥匙开了门。

    我说:“我们两个单身汉,你淘米洗菜,我来烧火。”

    队长说:“不用了,饭菜早都烧好了。”

    “你何时回来烧饭的?”我问,“你不是一直在棉花地里吗?”

    “今天你轮到在我这吃饭,昨晚我就跟姐说,请她今天中午来帮我烧个饭菜。”队长边拿碗筷边说。

    “你姐呢?”我问,“她怎么不在这吃饭?”

    “她回夏郢去了,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他说着又从碗橱里拿了瓶白干酒说,“我们两条光棍,今天来喝两盅。”

    “我不会喝,而且上脸。”我说,“下午三点,我还要去大队开工作组会,喝得脸红脖子粗不好。”

    “少喝一点。”队长说,“今天还有两个好菜。”

    我说:“什么好菜?你起早上太平集啦?”

    “没上太平集,我向你保证。”他揭开锅盖说,“你看。”

    一股热气喷上来,我看锅里蒸着四样菜:红烧鸡、红烧鱼、红烧黄鳝、还有一碗炒扁豆。

    我说:“你弄这么多菜干什么?我又要罢吃了。”

    “长玉,你怎么这样认真,这样固执?你不知道,四月份的时候,因为社员们搞了点鱼虾,你就不去吃,社员们很伤心,很生气。在农村工作,就要随弯就圆。有,你就吃,没有,你也别怪。”队长边将锅里的菜往桌上端边说:“实话告诉你,我们队的社员,从来没有像对你这样对待过别人,他们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尽管你有时在会上批评他们,甚至处罚他们,他们也不计较。那天你叫我罚杨郢那家把鸡放出来的工分,他们也没怨言。”

    第七十九章 几个女知青(6)

    “可是你今天弄这些菜,我也有意见。”我说。

    “我也是实心实意的。”他给我斟了一盅酒,用筷子指着桌上的鱼和黄鳝说:“我一春没去捞鱼摸虾,昨晚我第一次穿了黄鳝笼子,带着鱼网,跑到沽河湾的沟里去打鱼、焐黄鳝。这鸡可也是我自个儿养的啊!”

    “你养了鸡?”我问:“怎么到现在我没现?”

    他将筷子一放,伸手拉着我抽开后院的门闩,我进了院,只听鸡咕咕的声音,没看到鸡,我又转到厕所后边的拐角,才现一个用马虾槐和柳条编扎的一个鸡笼,约有四五个平方,里面养有一二十只一斤多重的鸡。我笑道:“你一个人养这么多鸡,真辛苦,为什么不放到这后院子里养?”

    “放到院子里万一门一开,跑出去了,我这队长不就带头破坏了规矩?”队长说,“说不定又让那位冯先之撞见,你挨批评,我还要受罚。”

    “那你整日把它们关着也不好啊。”我说。

    队长说:“时间来得及,我就早晚把它们放到院子里,让它玩玩,溜达溜达,然后再关到笼子里。”

    我笑说:“你真有办法。”

    我们回屋里,他说:“不跟你说这些,你小萧又不知这鸡啊鱼啊是怎么回事,搞不好还认为鱼是我从当家塘弄的,说不定你又要罢吃罢喝。”

    我笑道:“你耿直、无私、苦干,这是社员反映,我绝对相信。”

    “那就喝一盅。”他端起杯说,“今天我不把你当工作组,我比你大七八岁,咱俩都是光棍一条,我把你当兄弟,来!咱弟兄俩干一杯。”他一饮而尽。

    我觉得盛情难却,也抿了一口。放下盅说:“既然你把我看作弟弟,我就说了,你姐弟俩都应该找个对象,成个家啊!”

    他又喝了一盅说:“长玉哎,像我们这个队,穷得叮当响,就像刚才在棉花地里,你笑我穷得连条裤子都没有,谁愿意嫁给我?再说我姐,她一个人拖三个孩子,哪个愿娶她,她也不愿拖累人家。”

    我端着杯,沉思半晌,说:“这都是一个字:穷。要想法把队搞富裕起来。”

    “所以我现在要拼命。”他喝一口酒说,“过去我也拼,但不得法。上面还这样限制,那样限制。我们也只知道种田就是种稻种麦,饱肚子。种棉花也只是在旮旯拉拉种几棵,给社员冬天做棉鞋用。自从去年你说种经济作物能来大钱,我心里就在琢磨这件事。特别是南岗棉花长起来,我跑到县城一打听,好家伙,一斤皮棉两三块,一亩能收五六十斤,我南岗二百多亩,能收一万多斤皮棉。”他越说越兴奋,又喝了一盅说:“今冬我还要搞拖拉机把北岗翻过来,明年也种上棉花,南北两岗加起来就能搞六七万块钱。”

    “我不是泼你冷水,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我说,“南岗让我们碰上了,适合种棉花。北岗土质是否合适,要到县里请农林技术员来化验一下土质,如果适合种棉花当然可以,不适合,看能不能种其他作物,譬如果树,梨子、苹果、桃树等,这东西也来钱。不要认为一家一户在院子里栽一棵,结点果子给小孩吃,其实拿出去卖很值钱。”

    队长把腿一拍:“又是个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说:“我出差到安徽砀山,现那里铺天盖地都是梨树,一亩面积能栽五六十棵,一棵树能结好几百斤,梨子多贵?好几毛一斤,你算算看。”

    “好!好!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不仅要种稻种麦,还要种经济作物。”他把酒盅端到我面前,“感谢你,你把我这土老瓜撬开了,敬你一杯。”

    他一干而尽,我又抿了一口说:“你今天在南岗给社员算的两笔帐很好,在这双抢关键的时候,你把工分值算给他们听,社员知道今年的工分值高,必然拼命干拼命挣工分,这比你敲钟,开十次动员大会都起作用。”

    “是的是的。我吹了几次下工哨子他们都不回家吃饭。”队长说。

    “这就是物质利益驱动。”我说。

    “什么?什么动啊?”队长问。

    “利益驱动。”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就是说能拿到工分,工分又值钱,当然就拼命。如果你一年干到头,拿不到钱,你干不干?”

    “今年冬天挖南岗下面的当家塘,我也实行包工包分。”队长有些沮丧地说:“那时你搞不好要回去了,社员们都在议论,说最好留你在这多待两年。你在这我们有依靠,不然大队三天两头来找麻烦,说这个不能搞,那个不能干,还要割这个尾巴,割那个尾巴。”他说着又给我斟酒。

    我说:“喂,队长哎,我实在不能喝了,再喝我就不能去开会了,我要吃饭。”说着我就站起来准备去盛饭。

    队长忙把筷子一放,“我来我来,你喜欢吃锅巴,我特地叫我姐多烧两把火。”

    他铲了一大块给我,这是新米煮的。队里考虑双抢期间社员的劳动量大,提前割了几亩早稻分给社员。新米饭结的锅巴,再一烤,焦黄焦黄的,又香又脆,嚼起来,真是越嚼越有味道。

    双抢开始后,我便跟岳厅长说,我不能在王庄吃派饭了,因为家家杀小鸡。岳厅长想了想,说这样也好,免得又惹是非。从此我便到大队食堂去吃饭。谁知没几天,又出事了。这天中午,我刚到大队部,老远见王指导员和杨郢杨翠兰的母亲站在食堂门口,杨老太太用手擦着泪,好象在跟谁诉说什么。我想坏了,是不是生了什么事,老太太拖着指导员到大队来评理。

    第八十章 难吃百鸡宴(1)

    我连忙跑到老太太跟前,问:“杨老太太,您怎么到这里来了?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杨老太太非常生气地说,“萧长玉,我问你!”

    问我?心里想,问我什么呢?是不是上次因她家的鸡跑到外边,罚工分的事,但队长不是说她无怨言吗?怎么今天又跑到大队来?我弄不明白,只是怔怔地看了看王指导员又望着杨老太,说:“我不知道您老太太问什么啊!”

    “我问你,为什么轮到我家吃饭,你偏偏不去?”杨老太说,“是嫌我家穷?再穷还有两只鸡啊!”

    我一听是吃饭的事,忙拉杨老太到边上说话,因为大队工作组和大队干部都在食堂里吃饭,听了不好。杨老太把手一摆说,“你不把话讲明白,我就不走。是不是上次我家有只鸡跑出来,被什么人现,你叫队长扣了我家十分工,就不好意思到我家吃饭,怕我们给你小菜吃?”

    “哎呀!老太太,我根本不知道轮到你家。”我解释说,“队里现在双抢,社员很忙,无人烧饭,我叫队长打过招呼,我在大队开会,就不回去吃饭了。”

    “长玉哎,你别骗我了,我上午来,你就不在开会。”杨老太说,“我到处找你,路上见到指导员,就拉他来在这等你。”

    “我是到沽河湾那里去了,看看栽晚稻的水是不是够。”我说,“指导员,请你带杨老太回去吧!我明天到她家吃饭。”

    指导员说:“我劝过她几次了,她不走。”

    杨老太说:“长玉哎,今天你不回去我就不走,饭菜都烧好了。明着说吧,我特为你杀了只鸡,你不去,我们一家都吃不下。”老太太说着又擦泪。

    “那我就更不能去了。”我说,“就是因为最近我连到好几家都杀鸡,这样吃下去,我不是变成了吃百鸡宴了吗?所以我不能去吃。”

    “怎么不能吃?我们家这些鸡,都是你让养的,你不能吃哪个能吃?”杨老太看了看食堂吃饭的人说,“上次你罚我家的工分,我们都不怨你,是我家没把鸡关好,还带你为难。我们只恨那些要割鸡尾巴、割猪尾巴的人。他们要是去了,我连水都不给他喝,别说鸡了。”

    我一听老太这话是冲着冯先之的,而老冯正在食堂里吃饭,我看他的脸色气色都不好。心想这回麻烦可就更大了,老冯以后肯定会整我,说我怂恿社员养鸡,是为了自己吃鸡,那就更说不清了,因此,我就更不能去她家吃饭了。可是我左劝右劝她还是说我不去,她就是不回。指导员不但不帮我劝她,反而劝起我来。说我不回去,社员们心里都难过,都有意见。他这个指导员也没面子,说六十多户人家管不了一个人的饭。我说:“可是你们家家杀鸡叫我怎么去吃啊?”

    我以求助的目光望着?厅里正在吃饭的岳厅长,岳厅长了解我的心思,便出来对老太太说:“老人家,你的心意我代萧长玉领了,我们工作组在你们那里,你们这样关心爱护,我很感激,谢谢你们。但是你们家家杀鸡给他吃,这样对他影响不好。他要求到大队来吃饭,是经我同意的,你们也不要为难他,好不好?”

    “这有什么为难?又不是他要吃的,是我们自愿的。”杨老太对岳厅长说:“那天拾棉花,我们老头老奶奶都在说,小萧这孩子,人品好,心肠好,带着一身的伤在我们这里,天天田上埂爬到田下埂,还为我们担惊受怕。我们农村平常又没有好的吃,春上养的鸡现在也长大了,等小萧来我们就杀鸡给他吃。可他倒好,刚轮到我家,他就跑到大队来吃饭了。岳厅长,你是明白人,你想想,我心里不难受吗?”老太太越说越伤心,“我都六十岁的人了,他比我的儿子媳妇小得多,不就是我们的孩子吗?他如果不回去吃饭,我能吃得下去吗?”

    第八十章 难吃百鸡宴(2)

    指导员站在边上半天没说话,我以为他要听岳厅长的,谁知他愣了半晌却说:“岳厅长,我知道你们工作组要求严,但是小萧不回队里吃饭,社员们都有意见。这几天,许多人都问是怎么搞的,开始我说他在大队开会,后来社员说小萧天天在稻田和稻场上干活,一到吃饭时他就走了, 哪是在大队开会?这事瞒不住了,要不然我也不会陪这位杨老太来找他,他如再不回队吃饭,恐怕还有老头老奶奶来找。”

    岳厅长在走廊上走了个来回,突然对我说:“长玉,你回去吧!一切事由我承担。”

    “我不去,我不能去。”说着我就往餐厅里走。

    杨老太一把抓着我不放,说:“岳厅长都叫你回去,你怕什么?”

    “老太太,我不是怕。”我说,“我若是回去吃,其他人家怎么办?”

    岳厅长边推我边说:“去吧!去吧!这是我们工作组的光荣。其他人家也去,这是我批准的。”

    杨老太不容分说,拖着我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笑着说:“谢谢岳厅长。”

    我们刚走,就听冯先之在火:“什么光荣?是耻辱,是群众尾巴,是沽名钓誉……”

    我和指导员、杨老太一道往回走,快到我们队的一片稻田时,老远就见社员们坐在田埂上吃饭。他们一见我,立马站起来叫道:“哟啊!小萧回来了!小萧回来了!”有些小青年还用筷子敲着碗,像喊口号一样呼叫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热烈欢迎!欢迎欢迎欢迎!”

    我走到跟前捶了他们一下:“你们鬼叫什么?我不是天天在队上吗?”

    “可是你跑到大队去吃饭啦!”一个青年说,“是嫌我们饭菜不好是吧!?”

    “你胡说,正因为你们饭菜太好,我不敢吃。”我说着又问,“你们怎么不回家吃饭,在这田埂上?”

    他们指着另外一个组说:“这几块地是我们两个组包的,他们不回去吃,我们回去,他们抢割了我们的稻子,工分不就给他们抢去了吗?”

    我笑道:“这真是竞争啊,好!”

    杨翠兰拎着空碗走到杨老太面前说:“妈!你把碗带回去。”说着又对我笑道:“小萧,你可回来了,中午叫妈陪你吃饭,晚上我和大柱再陪你吃饭。”

    “你们忙死了,还客气什么?”我说,“你们干劲这么大,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走!我们回去,别管他们。”杨老太说着又拉着我的手,贴着我的耳朵笑着说,“他们不回去好,我把肝啊、肫啊,好的都留着给你吃。”

    “老太太,你这也太过份了。” 我说,“你们今天也不该到大队去找我,给我惹麻烦。”

    指导员说:“我知道,那个老冯肯定不高兴。不过,对这种人也不能太软,他屁都不懂,今天我没骂他就算不错了。我说小萧,你是对的,别怕他。”

    老太太邀指导员陪我一块去吃饭,指导员说不行,小孙子回来了,家里也杀了鸡,他要回家哄孙子。我笑道:“享天伦之乐。”他咧着嘴笑。

    这次回队吃饭,真的吃了百家鸡,而且每到一家都很有理由:一是说双抢秋种他们都很累,需要补养补养;二是他们不能专瞅着我不轮到他家吃饭他们就杀鸡;三是他们的鸡是我让养的,不然他们自己连鸡汤都喝不到;四是我去了他们不杀鸡总觉得于心不忍。我怎么劝说都无效,又不能第二次再返大队吃饭,无可奈何,只好吃吧!不过,从这次我吃百家鸡和四月份家家为我捕鱼虾,使是深深感觉到我们中国的农民是多么纯朴,多么善良,只要你能给他们带来一点点好处,他们都铭记在心里。

    第八十章 难吃百鸡宴(3)

    日月如梭,秋去冬来,晚稻刚收完卖完,大队就召开各队负责人会议,研究分红。从十二个队的预分方案看,工分值(每1o分工)大多数比去年都有所提高,十分工在四毛至六毛。只有常灵队最低是三毛五,听说这个队的社员一听工分值这么低,当即在稻场上撂桃子,不干了。原因是他们搞花架子,不求实效,卖的粮食钱多半还化肥、水费、电费了。

    当我们队的队长王佐民刚汇报工分值可达九角八分时,所有在座的人都惊呼:这么高呀!

    冯先之瞪大眼望着我说:“你可别搞浮夸啊!”

    我说:“你听队长算给你听。”

    队长说:“下面我汇报收支情况和分红预案,只汇报整数:

    一、收入:1,早晚稻各6oo亩,共收62万斤,计,6?8万元;2,皮棉23o亩,共收1?3万斤,计,3?25万元;3,小麦、油菜及各种杂粮和稻草……计3?9万元;合计收入:十三万九千五百元。

    二,支出:1,交公粮7万斤稻,计o?77万元;2,用化肥、水、电,计o?45万元;3,买耕牛、农具等,计o?24万元。合计支出:一万四千六百元。

    三,提留:1,储备粮,按人均半年口粮3oo斤,计7?4万斤,折款o?8万元;2,稻种麦种杂粮等种类,折款o?9万元;3,十头牛饲料,折款o?4万元。合计提留:二万一千元。

    四,分配预案

    全年收入减去支出和提留,可分配现金和实物,计人民币十万三千九百元。全年放总工分一百o二万分,每个工分值,按九角八分进行分配,计九万九千九百六十元。留三千九百四十元作队里明年开支。详细收支情况附明细表,请大队审查。”队长说着就把《明细表》递给冯先之。

    队长刚汇报完,岳厅长就笑着问:“你们的收入好象不大对啊?是不是打了埋伏?”

    队长和指导员都望着岳厅长,疑惑地问:“埋伏?”

    “是啊!”岳厅长说,“除了稻子,好象其他粮食都不长秸杆?还有北岗那许多荒草呢?你们卖了一万多斤皮棉,棉籽都哪里去了?这两项恐怕也不是小数啊!”

    指导员笑道:“岳厅长是行家,柴草有几十万斤,都已分给社员烧锅了,棉籽有四五万斤,榨了几千斤油,粮站不收棉籽油,无法计价,已分给社员吃了。”

    我说:“已分给社员烧了、吃了,是不是算了,否则工分值会更高。”

    “那也要实事求是嘛!柴草油也是钱啊,要列到收入和分配帐内。考虑你们的工分值高,不一定按市价计算。”岳厅长说,“这样,柴草和棉籽油按市价6o%折算给社员。”

    说话间,会计在旁边很快就计算出来,说:“柴草五十万斤,一万二千五百元;棉籽油二千五百斤,一千五百元。总收入就增加了一万四千元,可分配是十一万七千九百元,工分值可达到一元一角五分。”

    这一说,许多人更加惊讶,说工分值突破了一元大关。

    冯先之翻了翻《明细表》,扔在一旁对我说:“萧长玉,你们可别像五八年放卫星,搞浮夸。我总觉得不对劲。一是总收入,工分值这么高不可信;二是总分大,你们全队整半劳力加起来也不到二百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出满勤,一天十分工,也不可能达到人均五千多分。你们去年全队总分是多少?工分值是多少?”

    队长回答说:“去年七十多万分,工分值是三角五。”

    “今年总分一百多万,工分值反而高达一元多,翻两番还转个弯。”冯先之摇着头,“不可信,不可信。你们回去再算一算。”

    第八十章 难吃百鸡宴(4)

    “工分可能是出高了些。”我说,“双抢时我就有所感觉。我问过会计,他说多出这三十多万分,主要是挖当家塘,春节后铲草皮沤肥,南岗种棉花这三大块。”

    “老冯你不要什么事都怀疑,如果我们总工分跟去年差不多,那工分值就会达到一块五,一块六,你会更怀疑。”指导员笑道:“说不定还会说我们是偷来的。告诉你,我们是按质按量包工分的,有些强劳力起早摸黑,一天能拿二三十分。就拿拣棉花来讲,按小萧的话来说,老婆孩子一齐上,只要拣五斤子棉就给一分工。不然,南岗二百多亩头伏棉花,不可能两三天拣完。双抢时,各作业组都抢着干,晚上乘月亮割稻,白天栽秧。不然,六百亩晚稻就不可能在立秋前栽齐。挖当家塘九千多方土,铲草皮沤肥料三千多方都是这样干的。”指导员越说越激动,“我们总分大,工分值高,是社员流血流汗挣来的,不是虚报的。我为什么要虚报?我又不想你冯处长提拔我,奖励我。我们把工分值报高了有什么好处?社员拿着工分真找我要钱嘛!我们的分配方案是经队委会几天算帐讨论决定的。”

    冯先之又问:“你们有没有这么多现金兑现?”

    “有。”指导员说,“信用社就有四万多块,我们还打算再卖点晚稻。”

    岳厅长问:“有没有透支户?”

    队长说:“去年有八户,今年没有。”

    “这样,”岳厅长以商量的口气说,“第一,你们的工分值很高,但分红恐怕就不能按工分值分,要降一点,太高了影响其他队社员的情绪;第二,以没有透支略有赢余为标准。留点钱作明年生产准备金,怎么样?”

    “原来小萧也提出过这样意见。”指导员说,“后来队委会反复讨论,主要担心明年的工分值是不是有今年这样高,如果低了,今年工分多的户就吃亏了。”

    岳厅长笑道:“要把眼光放远一点嘛!没有投入,哪有产出?肉烂在锅里,还是你们队的嘛!”

    指导员叫会计算一下王佐英家,她家孩子多,劳力最少。会计很快算出说:“如按九毛五算,她不透支,还可分点现金。”

    岳厅长默算了一下,说:“好!这样可留一两万块钱,又没透支户,还有赢余。”他说着又征求指导员和队长的意见,“怎么样?你们回去再开个队委会商量商量,好不好?”

    指导员笑道:“岳厅长既然这么说了……。”

    “哎!”岳厅长也笑道:“队里还是你们当家嘛!”他说着又对其他队的同志说,“我让你们在这听王庄的汇报,也是想让你们有个启。其实,他们的情况,我前几天就找萧长玉了解过了,他们有些做法,是值得我们思考的。”

    散会后,我刚走不远,岳厅长又喊我回去,说:“你要做做工作。我知道,指导员他们是听你的意见的。”

    我笑笑说;“好!放心。”

    回到队里,我们当晚就开了队委会,我在会上反复讲了,不能分光吃光,要留有后劲,明年就轻松一些。特别是北岗要开,不留足够备用资金,明年生产突然要花钱就措手不及。我说:“你们原定按工分值九毛八分红,我虽说要降低,但我没坚持,说明我有私心。因为工分值高,社员分得多,大家高兴,我也高兴。能够取得今年这样的收成,尽管是队委的领导和社员日夜奋战的结果,但我毕竟 是在这个队蹲点,对我来说也是光彩的。”

    第八十章 难吃百鸡宴(5)

    指导员说:“小萧哎,这本来就是你的功劳嘛!许多办法、主意不都是你出的吗?你的文化水平高,春上大队办学习班时,你讲的生产力呀,生产关系呀,你懂的道理多,敢跟那个老冯斗,不然,好多事我们都干不成。”

    “那也不是这样的,岳厅长就比我懂得多。”我说,“岳厅长之所以迁就一些人,因为他要维护大队工作组班子的团结,他虽是副厅长,但在文革中被当作走资派斗了很长时间,到这里来之前,他也刚从省干校解放出来,所以胆子也小了一些。但他心里有数。”

    队长说:“对对对,你这一讲我想起来了,我们实行包工包分,社员种菜、养鸡的事,他从来没批评过我们。挖当家塘、开南岗种棉花,他也是支持的。还有,每次老冯跟小萧生争吵时,我看他总是倾向小萧的。”

    “没有他的支持,默认,许多事我也是顶不住的。”我说,“今天岳厅长的意见也是正确的,为明年扩大再生产留点资金是对的。所以,我想以最困难的王佐英家为起点,除了他家四个人的口粮,柴草,食油等一应实物分配后不透支,还能得到几十块现金,这样,她就能给三个孩子过冬买几件衣服,春节也好办点年货。不然我回家心里都不好受。”

    “我完全拥护,我完全拥护,你真是菩萨心肠。”老队长激动地说,“小萧啊!你的心怎么这样细,这样善啊,怎么想得这样周全啊!我先代佐英感谢你。”

    我笑道:“不是我心细,我小时在家,一到过年,就盼望着妈给我做件新衣,做双新鞋。”

    指导员立即问会计:“佐英家总分多少?”

    会计说:“五千五百三十分。”

    我说:“我们队最强的劳力,一年总分是六千多分。她一个女人家,带三个孩子,能挣这么多工分,可见她也是起早贪黑跟男人一样在拼。”

    指导员又说:“如果按在大队算的九毛五分红,看看佐英家究竟能得多少现金,队里还能留多少钱?”

    会计拨了一下算盘说:“佐英家可得七十八元,队里还留两万一千元”

    我问:“队里留这个数,明年够用了吗?”

    队长和指导员都说足够用了。

    我说:“那就按十分工九毛五分红,大队那头我去跟岳厅长汇报。”

    大家一致同意。

    第二天上午我去大队汇报调整后的分配方案,走到岔路口碰上孙庄工作组秦苑媛,她也去汇报分配方案。我问她是按多少分配,她说六毛二,我说那也很不低了。她说:“你们的工分值也太高了,总分又多,给我们的压力太大了,你们后来调整为多少?”

    “工分值没变,但分配调整为九毛五,留了一部分现金。”我说,“我原来的目标,也只想争取达到六七毛,没想到开南岗种棉花给我们撞上了,再加上化肥用的少,水稻没受旱。”

    “不过,你们还是比我们高得多,我们还没留明年备用金。”她说,“你们的许多做法确实值得学习的,我们分组包工包分就是跟你们学的。但我叫队里不要作声,免得大队找我麻烦。”

    我笑道:“你这人呀!就是比我多个心眼。”我说着又问,“听说大队工作组在给我们做鉴定,你知道吗?”

    “我也听说,详细情况不知道。”秦苑媛笑道,“你的鉴定肯定比我好。”

    “恰恰相反,不信你看。”我说。

    到了大队我和秦苑媛很快就汇报完了,岳厅长同意我们的调整方案。要我们抓紧准备,分红过后就可以回去了。秦苑媛兴奋地叫道:“好啊!快回家了。”我们刚出门,岳厅长又喊小秦回去,小秦又叫我在大队小学门口等她。

    第八十章 难吃百鸡宴(6)

    我等了一会,秦苑媛跑过来了,伸手塞一把糖给我。我笑道:“你们女同志就欢喜吃零食。”她说,“小卖部又没什么卖的,不就小糖吗!”我又问:“厅长叫你干什么?”

    “叫我看他们对我的鉴定。”秦苑媛说,“要是同意就签个字。”

    我边走边笑着说:“那一定很好,怪不得你买小糖呢!”说着我又问,“你看到我的鉴定了吗?”

    “没有。我问了岳厅长,他愣了半天,摇着头,深深叹了口气说,没定,争议很大。从岳厅长的表情和语气里,我感觉恐怕不太好。”秦苑媛气愤地说,“一定是那个冯先之在捣鬼,这人我最讨厌他,一天到晚阴着脸,瞅这个不顺眼,瞅那个不顺眼。夏天在你们当家塘上他伸手就把社员的扁豆铲掉,又说社员养几只鸡就是资本主义。好象天底下就他最革命。”

    “他已经整过我一次了。”我说着便将那年他利用文尚县宣传组的一封信整我,受到倪军长批评的情况告诉了秦苑媛。

    “活该,倪军长批评得好。”小秦说。

    “看来他是记恨在心啊!”我说,“不过,我的脾气也不好,又改不掉,往往跟他犯对。”

    秦苑媛说:“我现你这人心地很善。在团省委造反派给马、贾、邹挂黑牌罚跪时,你就反对;你看见老百姓没衣穿没饭吃,四对夫妻住舞台,你又同情;到这里社员想养几只鸡,种点菜,你又支持。却不怕自己被戴上什么帽子。”

    “我不知怎么搞的,一看到老百姓那么穷,那么伤心,可怜兮兮的,我就心里难受。”我说,“所以就顾不了许多,往往凭感情用事。刚才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上次他们就要我写检讨,我没写。这次作鉴定,正好是他们整我的好机会。因此,我的鉴定肯定不会比你好,甚至更糟。”

    “今天我不是怕你等我时间长了,我就跟岳厅长说了。”秦苑媛说,“我明天再到大队去找岳厅长。”

    “你不要找岳厅长,他有难处。”我说,“他虽是过去文化厅的副厅长,但文化厅是属省委宣传部管的,冯先之不仅是宣传部的文教处长,而且他原来还是省直造反派大联委的头头,岳厅长即使想支持我,也会让他三分。”

    “那我也要找岳厅长。”秦苑媛说,“我跟他很熟,在省干校搞斗批改时就认识,他那时被批斗得不轻,但我觉得他这人不错,只是被文革斗得胆子小了。我要把你们队的反映告诉他,要不然我就拉你们队的指导员和队长一道去说……”

    “更不行更不行,那样会把事闹大了。”我打断小秦的话说,“我劝你也别去,我历来是所做过的事,不管是错还是对,不管人家对我如何,我从不找人,我相信,总有云开日出时。”

    “我不管这些,你一年多,还带着伤在这里干出这么大的成绩,把队里的工分值翻两番,是全大队第一。如果再把你的鉴定写得比我们差,我都不服。”小秦说,“我要为你讨个公道。”

    我笑道:“有你小秦这句话,我就感到很公道了。”

    快到岔路口了,秦苑媛突然站住,想了想说:“我现在就得回大队,找岳厅长说,我还要找蒲冷熙,他是工作组副组长,也是支部副书记,如果他和岳厅长意见一致,就好办了。要不然,支委会一做决定,再说就没用了。”

    “不要去了,更不要找蒲冷熙,蒲冷熙这人,自从我到###大队,一年多,我就没听他说过几句话。只有夏天,他和冯先之合谋,扣押我几天,才放了几个屁。”

    “是的是的。那次在你们杨郢为养鸡的事,冯先之跟你们指导员生吵架,他一声不吭。”小秦说,“他一天到晚阴沉着脸,也许这是他们搞组织、干部工作的职业毛病。”

    “这种人屁本事都没有,只靠手里捏着党员、干部的生死簿(档案)过日子,而且多为追风派。一股风来了,他就任用一种人。”我说,“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如果说冯先之是做宣传工作的,那是先造舆论,而蒲冷熙是做组织干部工作的,就跟着做结论,是给干部定生死牌子的。 我估计,干部处那个甄藏,他把常灵队搞成什么样子?工分值三毛五,全大队倒数第一,可是他却是支部委员。如果我猜测不错,我的鉴定是冯、蒲、甄三人合谋的。支委会五人,岳厅长和老翁是少数,要不然,岳厅长怎么会这样为难?”

    秦苑媛说:“你这分析很有道理,否则,那个甄藏的鉴定就无法写了。”

    “你说的对。他们不把我打下去,怎么能说明他们是正确的呢?”我说,“他们的理论基础是: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我猜想,甄藏的鉴定与我的鉴定很可能是相反的。”

    “那我更要去。”秦苑媛说着转身就往大队跑去。

    我看着小秦跑去的背影,心想,她可能知道我鉴定的一些内容,不然她不会这么急,我心里很感激。但究竟能不能起作用,能不能为我讨个公道,能不能给我一个公正的评价,还很难说。 ( 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http://www.xshubao22.com/7/74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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