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第 48 部分阅读

文 / 宇不言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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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八章 窗前一枝梅(4)

    王大妈把菜端到桌上说:“小萧哎,没菜,很对不起。”

    我说:“有鱼、有虾、有鸡蛋……还说没菜?你们这样,我不敢来吃饭了。”

    “知道你今天轮到我家,上午媳妇从公社那里买送来的。”指导员笑道:“来!坐。我们俩干两杯。”

    “我可不会喝酒。”我坐下说,“指导员,最近我到社员家吃饭,差不多家家都搞鱼、虾,我不知他们从哪搞来的?你可要管一管,否则我就不去社员家吃饭了。”

    “我知道,这你别管。”指导员端起杯,“喝!”他说着一饮而尽,又斟了一杯。

    “你不管,我就不喝。”我手捏着酒杯说。

    我们俩对望着,足足僵持了一分钟,指导员笑道:“好好好,我管,我管。这回喝了吧?!”

    我一杯酒陪他三杯。王大妈拿着筷子过来,给我拣鱼,拣虾,说我骨伤需要吃鱼虾,又说这是她儿子媳妇特地买来的。指导员又附和着说:“在我这只管吃,没关系。”

    后来好几天,仍然是这样,我每到一家看到桌上有鱼有虾我就问,都说现在是春天,孩子们晚上用网到沽河的河沟里去网的。我多付伙食费,社员又不要,每天像吵架一样。

    这天晚上,我去找队长,没找着,便去指导员家。进了门见队长也在,我便说:“从明天起,我不吃派饭了,你们跟社员打个招呼,我去大队食堂吃饭。”

    指导员拉着我坐下,笑道:“长玉,怎么了?生气啦!”

    “你不守信用。”我说,“你答应说去做工作,叫社员不要搞鱼,不要搞虾,可是……”

    “我真的给每家每户打了招呼。”指导员解释说,“但是社员说,他们自己家也要吃啊!”

    “但总不至于家家户户都如此啊!”我说,“像是统一布置似的。”

    王大妈从厢房过来插话说:“小萧哎,这事你也不要怪他们俩个,这是我们几个老奶奶出的主意。那天我们妇女在北岗上砍柴禾烧草皮,大家说你年纪轻轻怎么就把骨头折断了,到我们这里来也没个人照应。那个知青小敏就说,骨伤要补――?补什么来着?”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队长站在旁边笑着说:“补钙。”

    “对,叫补钙。”老太太说,“我们问小敏,钙像什么样?她说看不见摸不着,鱼虾鸡蛋里面含有这东西。大家说大队不给养鸡,哪搞鸡蛋?后来就商量,只要你轮到哪家吃饭,头天晚上就叫孩子们到沽河沟去网鱼虾。这就传开了,家家都搞,还不让你知道。”

    听了王大妈的话,我心里非常感动,“大妈,你和社员们对我这么好,心意我领了,你们不能再这样做了,这样做我心里很难受,也吃不下。有好几家只有爷爷奶奶,还有像佐英家一个妇女带两三个小孩,她们怎么去捞鱼摸虾啊?!”

    队长笑道:“小萧哎,这你放心,几个无劳力户,我和指导员商量,请老队长和劳模家儿子帮忙,就在老当家塘(中心塘)里打点鱼虾送到他们家。”

    “你?你?带头违犯队里的规定。”我生气地说,“那天晚上我现小强在塘里打鱼,我还批评了他,又跟你说要罚他,原来是你叫干的,而且是为我,这,这……”我气得在堂屋里转来转去,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往大桌上一放,“这是对我的处罚!”

    王大妈忙上前劝说:“小萧,小萧,你不要生气。你到我们这里来,吃那么大的苦,去年冬,天天在冰天雪地里跑,大家都说,没有你北岗那口当家塘不知哪年哪月才能挖成,也想不到烧草皮可以做肥料,最叫我们老头老奶奶高兴的事,是允许养猪养鸡。”

    第七十八章 窗前一枝梅(5)

    “大妈!”我打断王大妈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然要我们工作组来干什么?”

    指导员跟队长商量说:“这样吧!我们俩分头给社员打招呼,从今以后,不要特地为小萧去搞鱼虾,也告诉小强他们不要再为那几户打鱼了。”他说着又转向我,“你也不要太认真,你不能去大队吃饭,如果去大队,社员们心里过不去。”

    “那倒是。”王大妈说,“你才二十几岁,比我的儿子还小,我儿子一个月不回来,我就急了。你在这里,冷的热的没人管,身上还有伤,你妈妈一定是天天挂念。”王大妈拭了拭眼泪,又说:“我们都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你也不要太计较,农村也没什么好的吃,不就是一点点鱼虾吗?吃什么喝什么,就像在家里。你可千万不能去大队,啊?!听大妈的话,你若是去大队,就见外了,大妈心里不好受,社员心里也不好受。”王大妈说着又擦了擦眼。

    我忙搀扶王大妈坐下,感激地说:“大妈!你别说了,别说了,我不去大队了。”我说着又转身对指导员和队长说,“那这钱,你们必须收下,算是对我的罚款,以后你们也好做工作。”

    队长望着指导员,说:“舅太爷,你看咋办?”

    “好吧!”指导员对队长说:“你把钱交给会计,入帐。”

    王大妈一听,忙站起来说:“亏你们还真能做得出,人家在这里吃多少苦,做多少好事,吃顿饭还收人家的钱。”说着气呼呼地走出了堂屋。

    五六七三个月,几乎没有下过透粒雨。沽河水位极低,大队修了三级抽水站,才把水打到去年冬修的灌溉渠。因水量小,沿途各队各村都擅自在渠埂上开口放水,争吵不休。我们王庄队除了南岗用了大队干渠一部分水,其余全靠新当家塘和中心塘冬春储的水。大队工作组岳厅长为此感到很高兴,说我们队为大队减轻了很大的压力。

    这天岳厅长带着大队工作组副组长冯先之、蒲冷熙和大队主任,以及我们邻队的工作组和生产队长互查抗旱工作。当走到我们北岗新挖的当家塘时,岳厅长站在塘埂上说:“看来你们去年挖这当家塘还是正确的,要不然这周围几百亩稻子恐怕就难保了。”

    孙庄工作组秦苑媛说:“说不定王庄还要跟我们队生争吵。”

    “跟你们有什么争吵?”我问,“这塘又不是你们的。”

    “虽不是我们的,但你们不跟我们队争用大队灌渠的水。”秦苑媛说。

    “这倒也是。”岳厅长笑道,“也给大队减了不少麻烦,否则,我们又要来协调。”

    “可是用灌渠的水,也要花钱啊!”我说。

    “那总比不收要好。”秦苑媛说。

    岳厅长说:“这塘埂上栽的树也不错。”

    “可是塘埂上种的这些菜和扁豆,是队里种的还是社员私人种的?”冯先之阴沉着脸问。

    我知道他是明知故问,因为都是一小块一小块,不可能是队里集体种的,我如实说:“是社员自己种的,我也同意,免得农忙时,社员为吃点蔬菜还要跑到太平集。”

    “萧长玉,你不知大队不给私人种吗?”冯先之问,“它要跟集体争肥料争水争劳力啊,你不懂?”

    “这一小块一小块,最大也不过十几个平方,能用多少水和肥?”我说,“就是不让社员种菜,这塘埂上也不过是长草。”

    “你没听说,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吗?”冯先之说着伸手把队长王佐民手里的锹拿过去,气呼呼地就将几棵白菜和正在开花结角的扁豆给铲掉了。

    第七十八章 窗前一枝梅(6)

    秦苑媛见状,忙说:“哟哟哟,这么好的扁豆,刚开花结角,铲掉怪可惜的。”

    我本想火,转而一想火解决不了问题,老冯可能会铲得更多,便笑道:“冯大组长,就是要铲也不能劳你处长大人亲自动手,这样吧!等社员下工,叫队长跟每家打招呼,让社员自己来铲吧!”

    岳厅长也对老冯说:“走吧走吧!这让他们自己处理,我们到村上去看看。”

    王佐民忙从冯先之手上把锹拿过来望着我,我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跟老冯争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谁知刚进杨郢,冯先之又指着一户门口的一只鸡,回头对我说:“萧长玉,你们怎么还留着这资本主义尾巴?嗯?”老冯见我没作声,又说,“我现你这个王庄队,资本主义的味道是越来越浓。”

    “你放屁!什么资本主义味道?” 王指导员冲着冯先之气愤不平地说:“社员养几只鸡,种几棵扁豆,就成了资本主义啦?如果鸡不给养,你在城里吃鸡屎呀?”指导员越说火气越大,“看你还是个省里干部,一到村里就鼠眉鼠眼的,瞅这个不顺眼,瞅那个也不顺,去年也是你提出割什么?鸡(资)本主义尾巴,把鸡都杀光了,社员想个鸡蛋换盒火柴都没有。刚才你把社员种的菜和豆子铲掉,我就没有作声,现在你见了一只鸡又说是资本主义,你懂个屁!”

    “你?你?”冯先之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王指导员说,“你还是不是**员?是不是指导员?嗯?”

    “是又怎么样?你把我撤掉!”王指导员毫不示弱,“社员除了分红时得几块钱,一年到头没有分文,想养几只鸡下两个蛋,换点盐,换包把香烟,你就给小萧头上加大帽子,说我们队是什么味道。我闻不出,我只闻到你一嘴的臭鸡屎味。”

    “你怎么骂人?嗯?”冯先之满脸紫红得像猪肝一样,在场上走了个来回,“好,好,回大队再跟你算帐。”

    王指导员冷笑一声,说:“算什么?我骂你又怎么样?你咬我??怕你把我的社员开除不成?”

    我没想到王指导员今天的脾气这么大,过去我只听社员说指导员平时比较严肃,话不多,一旦起火来谁都怕,所以大家喊他舅太爷。不过我来大半年,还没见他过这么大的火,今天是第一次。我怕他再骂下去,冯先之下不了台,忙说:“指导员,你别生气,这事与你无关,我早说过,出了事我承担。”说着我又转向冯先之,“冯处长,你是我的上级,责任在我身上,你可处分我,别跟指导员计较。”

    指导员接着话茬又说:“小萧哎,你不要把什么责任都往你身上揽,没有你屁事。”他说着又转向冯先之,“我告诉你,允许社员养鸡也好,养猪也好,在屋前屋后塘埂上种点菜种点豆,这是我们队委会集体决定的,与萧长玉无关。你别认为小萧年龄小就好欺负,我们全队社员对他都好,他对农业生产比你懂得多。你只知道一天到晚割猪尾巴,鸡(资)尾巴。”

    我打断指导员的话,生气地说:“指导员!你能不能不要说了?”

    在场的人都分别劝说他们俩不要再吵了。岳厅长也生气地说:“别说了!今天是检查抗旱的事,不是检查什么割尾巴的事,走!”

    检查了一上午,我们队除了北岗头上的旱粮受了点影响,水稻基本没受旱。工作组岳厅长很欣慰地说:“看了王庄队,给我们很大的启,要有两手准备,去冬我们集中力量修大队灌渠这是对的。但仅有灌渠还很不够,今冬,各队必须挖当家塘,有这两手就可互补,就不怕大旱了。”

    第七十八章 窗前一枝梅(7)

    送走了大队同志,回来的路上,我对指导员、队长说:“对杨郢那户把鸡放到外边来要罚他十分工,并告诉各户,如果谁家再让鸡、猪跑到外边,那就把他家所养的全部除掉。至于塘埂和屋前屋后种的豆和菜,我意见不要动了,铲掉太可惜。你们商量一下,是否同意。”

    队长说:“那个养鸡户只罚十分工太轻了,影响了我们整个队,还害得指导员跟冯先之吵了一架。”

    “我心里早就有火。”指导员说,“那个冯先之每次来队总是要找点茬子,他把社员的菜和豆铲掉,我当时就一肚子火,忍着没说。”

    “我看那户罚十工分差不多了。”我说,“社员挣几个工分也不容易,起早贪黑,要流一天的汗啊!”

    指导员笑道:“你这小萧心肠好,处处为社员着想。好,我同意。”

    没几天,大队通知我去开工作组会议,我跟指导员打了招呼,忙挎着小黄包去了。进了大队会议室,没人。我以为自己先到的,便坐下来掏出笔记本整理资料。还没写几个字,冯先之、蒲冷熙两位工作组副组长进来了。我忙站起来问:“怎么其他队都还没来?”

    “不是开会。”冯先之说,“是我们俩找你谈话,请你写个材料。”

    我皱了皱眉,愣了半天,问:“谈什么?写什么材料?”

    “谈你们队的资本主义倾向。说明了,就是要你写个检讨。”冯说。我一听,火冒三丈:“王庄没有资本主义,我不写!”

    蒲冷熙冷峻地说:“萧长玉同志,你不要激动,这是大队工作组支委会的决定。”

    “支委会的决定?岳厅长知道吗?我去找他。”我说着转身就走,门口两个人拦住了我的去路。

    蒲冷熙冷笑道:“你不要去找岳厅长了,他回省里开会去了。现在大队工作组由冯处长和我主持工作。”

    “岳厅长是书记,他不在,你们的支委会无效!”我愤怒地说,“我没有任何检讨的!”

    “没有?”冯说,“你们挖当家塘、积肥、插秧,都搞包工包分,这是工分挂帅;你们让社员养猪、养鸡、种蔬菜,这是扩大私有制。你不仅有实践,还有理论。年初你在大队学习班上,还放了许多谬论。本来是要给你处分的,考虑你年轻,只要你写个检讨就行了。”

    我冷笑道:“这么说,你们是笔下留情了?”

    “也可以这样说。”蒲冷熙说,“我们原来也不想让你写检讨,可是你们越来越不像话,特别是上次检查抗旱,现你们让社员养鸡种菜,影响很不好,如果你不写检讨,全大队就可能都向你王庄学习,那前年割的资本主义尾巴,又会死灰复燃。你只要写个检讨,我们在大队广播站播一下,其他队就不敢再搞了。”

    冯先之见我没做声,又说:“你也不要回王庄去了,尤秘书跟岳厅长一道回省城去了,你就住他那里,我们叫两个民兵给你看门……”

    我没等冯说完,就指着他的鼻子:“你这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我要告你们!”

    蒲冷熙说:“这不是限制你自由,主要是让你集中思想写材料,不受干扰。”冯接着对门口的两个民兵说:“你们带萧长玉同志去尤秘书的房间,并负责他的吃住。”

    我知道,他们是把我软禁起来,逼我写检讨。我也不想跟他们争了,我一个人跟他们争吵也无用。到了尤秘书的房间,我便往床上一躺,心里窝了一肚子火。本想托人告诉王庄指导员和队长,想了半天,觉得不能说,因为王庄家家户户都养猪养鸡,对大队割资本主义尾巴,强烈不满,如果让他们知道,王庄几百人,那就会把事情闹大了,冯先之又会说我?动社员闹事。王庄的做法也坚持不下去了。

    我在大队住了两天,冯先之曾来两次问我是否写好了,我没好气地说:“急什么?我正在作深刻反省。”

    冯说:“好好好,你的确要好好挖一挖思想根源,否则你的检讨也写不好。”

    第三天,冯先之和蒲冷熙两位处长大人都进来了,我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冯伸着脑袋一看,瞪着我:“你这是写的什么?嗯?《王庄赞歌》?你不但不写检讨,还写诗,唱赞歌。”冯气急败坏地指着我,“你你你,死不改悔,死不改悔,把他押到专政队去!”

    两个民兵便上来架着我往外走,我正挣扎抗议,一辆吉普车开到大队部门口。

    第七十九章 几个女知青(1)

    我抬头一看是岳厅长和尤秘书从车上下来,我便大叫:“岳厅长!岳厅长!他们要抓我!”

    尤秘书忙叫两个民兵放开我,岳厅长便上前问是怎么回事。我就将冯、蒲关我,要我写检讨的情况向他作了汇报。岳厅长听了后说:“这次省里召开的地市委书记会议,就是一个精神,全力抗旱保苗,准备双抢(抢割早稻,抢栽晚稻),其他一切事情暂停。”岳说着又与冯、蒲商量,“至于萧长玉和王庄的事,是什么性质的问题,以后再研究,好不好?”

    冯、蒲不吭声。岳厅长便对我说:“小萧,你赶快回队里去,贯彻省委的精神,不要受任何干扰。”

    我听出岳厅长话里的意思,他是要我不要把检讨当做一回事,我点着头,转身回了王庄。

    这天,我在社员家吃了派饭,刚回到住处,几个知青笑着闹着蜂涌而入,吵着要我请客,我不知何事?

    我觉得莫名其妙,这几个小知青非要我请客不可。我细想也没有什么喜事,要有的是倒霉的事,今天上午就挨冯处长的批评。因此,我说我没有值得庆贺,值得请客的事,干嘛要请客?正吵闹着,队长端着饭碗过来,问我们在争吵什么?我说她们几个想敲诈我,无端要我请客。队长说好办,他来当裁判,要她们说出理由,如果他认为值得,就要我请,还要我先拿出钱。我掏出一块钱往大桌上一放,说:“你们六个人,买两斤小糖够了吧?”

    队长说:“够了够了,三个人就捞一斤糖,足够了。”

    袁小慧笑道:“不够不够,这件喜事的价值,不知要高出多少倍。”

    我心想别的我没有什么喜事,除非她们收到梅影寄来的信或包裹,因为我现袁小敏挎的小黄包是鼓鼓的,是不是她们认真研究信封上的字,是女孩子的字迹,便猜测是我的女朋友,故要我请客。为了避免她们拆开我的信,我又掏出两块钱。她们说还不够还不够。

    小敏说:“够了够了,再要多了,那我们就是打劫了。”她说着就把小黄包往胸前一提,从里面掏出五本杂志《江山文学》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这期刊物表了我的组诗《花香千里》(五),副标题是:王庄纪事。这几还是去冬今春写的,四月份寄给刊物的,已有两三个月了,我都忘了。没想到全部表了,心里的确很高兴。

    小敏又从她的衣袋里掏出一张稿费汇款单递给我说:“你看!稿费一百二十五元整。比我们几个人一年劳动的工分值还多哎!”

    “这么多稿费呀!”队长惊讶地说,“可买一千二百多斤大米啊!该请,该请!写些什么?翻开我们看看。”

    小敏边翻刊物边说:“写我们王庄的,还有一是写你队长的,你也该请客。”

    队长忙说:“小敏,快念给我听听,看写些什么?该请我保证请。”

    小敏双手捧着刊物,像朗诵一样念道:

    队长

    咱们的队长,

    结结实实一根梁。

    一双粗大的手结满了老茧,

    厚实实攥着千斤力量。

    “等等,等等。”小李说,“队长把手伸出来,我们看看。”

    队长把碗往桌上一放,伸出手给她们看了看,又转身到锅灶旁,把一口盛满水的缸搬了起来。

    几个女孩惊呼:“哇!真是攥着千斤力量哎!”

    小敏接着念:

    别看他粗指大巴掌,

    衣袋里的铅笔可磨得挺光。

    打开他那个红本本,

    密密麻麻写了不少文章:

    学习**著作的体会;

    社员的思想情况;

    第七十九章 几个女知青(2)

    生产队的远景规划;

    批林批孔会上的言提纲。

    字里行间渗透他对革命的忠诚,

    一笔一划都像他的手指一样粗壮。

    小阮插话说:“队长,把红本本拿出来我们瞧瞧。”

    队长只穿个薄薄的背心,抹了一下,笑道:“没带。”

    小敏又接着念:

    咱们的队长,

    有一双铁脚掌。

    从春到夏,

    裤管儿总是卷到膝盖上。

    他指挥生产不仅靠嘴讲,

    一马当先处处作榜样。

    哪里艰苦哪里去,

    脚印踏遍满山岗。

    冬修塘坝,

    一双脚沾满了泥浆。

    栽秧割稻,

    总是领着头趟。

    带领社员学大寨,

    脚踏实地,一步一个宕。

    小敏停了一下,看了看队长卷着裤管的腿和沾着泥巴的脚,说:“这倒是事实。”她说着又继续念道:

    咱们的队长,

    一双眼炯炯放光。

    站在山坡上放眼望,

    极目千里,

    胸怀像大地一样宽广。

    他常说:“党的基本路线,

    是我们看问题的总纲。”

    他走到哪里都要看一看想一想,

    阶级分析的方法把他的眼睛擦亮。

    敌人只要碰上他那锋利的目光,

    就要吓得两腿筛糠。

    小黄歪着脑袋,瞅着队长,半天说:“我看你的眼睛一点不亮,我们队里又没有地富反坏右,谁怕你呀?!”她的话一完,大家都笑。

    小敏说:“这是诗!形容嘛!那李白写的白三千丈,怎么说?谁有这么长的头?”说着她又朗诵起来:

    咱们的队长,

    腰杆硬棒棒。

    大伙说他是钢铁硬汉,

    这句话评得恰当。

    千斤重担挑在肩,

    腰一挺,昂阔步向前闯!

    小敏朗诵完,望着我,问:“萧大哥,上次我问你会不会写诗,你不是说不会吗?”她翻了一下杂志,“你一次就表这么多诗,还说不会?”

    我说:“这些诗,只不过是我偶然有感而的,写得不好。”

    “我看写得很好。”小慧说:“这诗真像我们队长,队长真应该请客。”几个女孩一窝蜂似的又要队长请客。

    王佐民咧着嘴憨笑:“是表扬我的,我请,我请。”他说着就要从口袋里掏钱。

    我用手按着他说:“你不要请了,还是我请吧!”我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给队长:“你拿去买十条《大铁桥》烟,你、指导员和老队长各一条,其余的散给吸烟的社员。”

    王佐民羞羞答答地接过钱说:“长玉哎,那我这糖果就不要了。”

    “那也不行。”小敏望着我说,“你表扬他,还不要他请客,倒过来你还请他,这不合理。”她说着又指着队长,“要知道,这是白纸黑字在刊物上登的,全国各地都知道我们王庄,知道你这个队长哎!”

    队长觉着小敏说的有理,是王庄的光彩,也是他队长的光彩,便从**后边的小口袋里掏出一块钱给小敏。我说:“你这小敏真会敲人,敲了我不说,还敲队长的,他又没稿费。”

    小敏举起钞票摇着,兴高采烈地说:“啊――!我们有四块钱买糖呢!”转而又说,“呀,是不是多了?四块钱能买八斤糖啊!好吧!还你,要不然萧大哥会骂我们敲诈。“说着又把一块钱塞给队长。

    我笑望着小敏调皮的样子,心想,这丫头真会捉弄人。

    队长又要给她,我按着说:“算了,留着买烟抽吧!”

    其他几个女孩一边附和着小敏,一边翻着刊物。小慧指着刊物名称问我:“喂,萧大记者,你为什么把稿子投到《江山文学》上去,而不寄给我们省的《长江文学》?”

    我说:“《长江文学》我过去表过的,你们上海的,其他省的刊物也过一些,我喜欢哪个刊物就寄给哪个刊物,没准。”

    第七十九章 几个女知青(3)

    几个女孩都叫道:“哇!你真了不起,怪不得孙庄的秦大姐说你是诗人,是才子呢!”

    “她是瞎说。”我笑道,“我只是爱好,写着玩的。”

    今天队里安排到南岗拾棉花。全队出动了一百六十多个整半劳力,划分十二个作业组,分片包干。我今天轮到在队长家吃饭,早饭后,我和队长一道去南岗。昔日南岗,满坡是灌木荒草丛生,今日是棉花盛开,一朵一朵像雪白的牡丹。我和队长站在棉花丛中,就像去冬我们站在大雪覆盖的雪坡上,放眼望去,二百多亩的棉花白皑皑一片。社员们你追我赶,抢着、争着、唱着、笑着,两只手在棉花朵上飞舞。队长兴奋地说:“小萧哎,上回你说今年工分值争取从去年的三毛五增长到六毛,我看绝对没问题,光这片棉花,我算了一下,至少能增加三万块收入。”

    “这可是你队长的功劳啊!”我拍着他的肩笑着说。

    “也是你的功劳啊!”队长说,“去冬若不是你坚持,搞拖拉机把这荒岗翻过来种上棉花,如果按老冯的意见造梯田,恐怕梯田造不成,北岗当家塘也挖不成,两头塌。老冯那人他根本不懂,在这样的斜坡上造梯田,不要说挖多少土方,就是石头恐怕也要上万方,还要过河去炸山、运石头。不然根本拦不住土,还种什么水稻?”

    “已经过去了,不说这个。”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双抢?”

    “这头伏棉花三天可以收完,大后天开始双抢。”队长说,“我已带作业组长把稻田划分好了,老队长带人在做稻场。”

    我们俩正在商量“双抢”的事,一个放暑假的中学生指着队长说:“喂喂喂!你们看队长的**。”

    我上下打量一番,他上身穿的是白背心,下面穿的是短裤,没有什么特别。

    那中学生又问:“队长,你的裤头从哪买的?我怎么就买不到?”

    队长笑道:“从代销店买的,是日本的尿素袋,三毛钱一条,自己做的。”

    另一中学生凑趣道:“你知道有个顺口溜吗?”

    “什么顺口溜?”队长说,“我不知道。”

    “我念给你听。”中学生说,“大干部,小干部,三毛钱,买条裤。臀部是日本,腹部是尿素。小肚含氮百分之百,**净重四十五。”

    他这一提醒,我忙将队长磨过来转过去,果然是印了日本、尿素、重量和含氮量。大家一看,男同志哈哈大笑,妇女们捂着嘴笑。

    队长说:“你们别笑,还不是穷,买人家的尿素袋做裤子,还得开后门。”

    我拍着队长的肩,笑道:“你真穷得连裤子都没穿啊!等稻子、棉花上来,秋后分红去买条漂亮的裤子,把这日本仍掉!走,我们也下去拣棉花。”

    队长笑道:“你又要劳动?”

    “拾棉花又不累,有什么关系?不伤皮不伤骨的。”我说。

    “好吧!没办法。”队长笑着说,“我交给你一项任务,你到各作业组拾过的地方,看看他们是否拾干净了。”

    “好。”我说着便到各个组去,他们都争着要我去,我说顺着来。我跟在每个组的后边,边拾他们遗漏的棉花边叮嘱说:“你们尽量不要遗漏了,否则已开的棉花让雨一淋,掉到地上就由一级降为三级,就不值钱了。”社员们就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说我小时侯就跟姐姐拾棉花,我不愿拾,姐就拿棉花换糖哄我。一些妇女就笑我,说我小时侯肯定很调皮。我说何止调皮,我妈还说我坏得天下找不到,那些妇女都大笑。

    第七十九章 几个女知青(4)

    “萧大哥!快来!”

    我抬头见是小敏在招手,我走过去问:“喊我干什么?”

    “帮我拾棉花。”小敏指着一个筐子,噘着嘴说,“你看她们拾好多,我只拾这一点。”

    “你这么灵巧,怎么会比别人拾得少?一定是在玩。”我说。

    小敏的姐姐小慧说:“她呀!在捉蝴蝶。”

    小慧这一说,又使我想起小时侯雪梅和我跟着姐姐拾棉花的情景,那时候雪梅还是个小孩姐,比这棉花杆高不了多少,头上扎着蝴蝶结,身上穿着白色短短的连衣裙,一会叫我帮她捉纺棉姑(一种会唱的蚂蚱),一会叫我帮她捉蝴蝶……。

    “你怎么愣着?”小敏说,“快来帮我啊?”

    “啊,啊,”我吞吞吐吐地说,“我在想今年的工分值能不能达到六毛。”

    “哇!今年工分值这么高呀!比去年翻一倍啊!”几个知青惊叫道,“快干快干!今年工分值钱。”

    她们这一叫,周围的社员都睁大眼问我,说今年每个劳力总分比去年可能要多一千多分,这工分值是不是能达到这么高?我问站在隔壁棉花地的会计,去年总分多少?他说去年全队总分七十万分,人均总分三千五百分,今年全队总分可能达到一百万分,人均四千五百分。

    我皱了一下眉头,感到可能有问题,便问:“你认为,是不是我们在包工时,把工分放过大了?”

    “不是。”不知何时队长走到我身后,突然插话说,“自从实行包工包分,干活多干活细了,都抢着活干。就拿这片棉花来说,如果还是大呼隆,八点上班,九点到,一路上还打打闹闹,不到一小时,这个要拉屎,那个要撒尿,哨子还没吹,纷纷往家跑。至少要六七天,才能把这片棉花收完。你们说是不是?”

    大家都笑。

    队长又说:“可是这次我只安排三天,工分只按过去的四天给的。今年总分虽然比去年多,但我敢保证,工分值肯定比去年高得多。早稻现已定局,据我和指导员反复衡量,每亩可能收五百斤左右,晚稻少说也能搞三百斤,两季加起来,平均每亩收八百斤不成问题。六百亩就是四十八万斤稻子,价值四万八千元。加上这棉花,刚才我跟小萧说可能搞三万元,这两项就有八万块钱,还不包括别的旱粮。全队按总分一百万算,会计,你算算十分是多少钱?”

    “八毛。”会计说。

    我说:“还要除掉一部分化肥、种子和南岗这里打水的费用。”

    “那也能达到六七毛。”队长满怀信心地说。

    社员一听,也都兴奋起来,有的说:“工分值这么高,那真有干头。”有的说:“不仅工分值高,总分还比去年多呐,仅我家就比去年多二三千分。”

    我见社员情绪很高,便乘机说:“这只是推算,现在关键是打好两仗:一是双抢,割早稻栽晚稻,必须在立秋前三天赶完,不然就不叫双抢;二是把这片棉花收好收干净,棉花是经济作物,比种水稻还来钱。这两仗打好了,才能保证我们预想的工分值。队长已把帐算给你们听了,底也交给你们了,大家要拼他二十天。”

    有几个小青年叫道:“拼!拼他个***,一年都干下来了,拼二十天没问题。”

    还有的青年说:“割早稻晚上也能干,请队长把稻田早早划分好。”

    队长说:“已划分过了。”

    我说:“你们青年人身强力壮,能起早摸黑。这里我想为去年八家透支户说两句,这八户我摸了一下,不是年老体弱就是一个女同志带几个孩子,请各作业组组长也请大家在安排农活时,派工分高一点、轻一点的活给他们,争取他们今年不透支。还有几个知青,她们可是从大上海来的,在家都是娇滴滴的千金小姐,惯宝宝,能够来到这穷乡僻壤的农村,就很不简单了。她们的父母肯定天天都在挂念她们,别说她们都是女孩子,就像我这大男人在这里,我妈天天都在叨咕,何况她们呢?!因此,也请大家给予关照。能做到这一点,也是对我工作的支持,人家也就不好说我在这里搞包工包分是搞工分挂帅了。大家说可不可以啊?”

    第七十九章 几个女知青(5)

    我的话一落,就有几个女同志说我讲的在情在理,还有许多社员当即举手,鼓掌表示同意。

    看了这场面我很感动,便回过身来对队长说:“既然这里两个组都同意,请你也转告其他组,行不行?”

    “行!”队长说,“晚上开队委会和作业组长会时,我就跟他们说。”

    我正要跟队长去其他组,刚走两步,小敏又叫道:“喂!你还没帮我拣棉花呢!你光叫别人关照我们,你就不关照我们。”她指着筐子说,“你看!我就拣这么一点。”

    周围社员们都笑她,又都叫我帮帮她。

    小敏更得意地说:“你看!姐姐婶婶奶奶们都叫你帮我。”

    “你玩嘛!还要我帮?”我笑着说。

    一位老太太笑道:“长玉,你就帮小敏拣一会吧,她小。”

    小敏一听老太太的话,忙跑过来,把我拉过去,说:“要身体力行,说到做到。”

    “你玩还有理。”我笑着说,“好好好,我帮你拣满一筐就走。因为队长还交给我任务呢!不过你也得抓紧拣,像你姐姐一样。”

    “行。”小敏望着我说,“我们来比赛,看谁拣得快。”她说着,两只灵巧的手就像采茶一样在棉枝上跳跃。

    下工的时候,我跟队长一道回去。走到一个小池塘边,他将两只脚轮流在水里摆了摆,又领头往前走。我跟在他后边,看着他一步一步踩在田埂上的脚印,我问:“队长,你为什么不穿鞋子?这地上的土坷拉又坚又硬,岗上的草丛里又有许多刺,当心脚板啊!”

    “没――事。我的脚板针都戳不进去。”他很轻松地说,“小萧哎,我一会要下塘,一会要下水田,一会要下河沟,脱鞋、洗脚、穿鞋,很不方便,? ( 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http://www.xshubao22.com/7/74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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