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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手比划着笑道:“岳厅长,我只有这么点大,还在穿开裆裤时,就跟我父母在我们那龙山坡上开荒种棉花呐!”
“噢,还没忘记。”岳组长说。
第七十七章 破冰挖药草(2)
“历史的经验值得注意嘛。”我笑道,“这是**说的啊!”
老冯插话说:“**说的话,是指阶级斗争,不是你说的这个意思。”
岳厅长又问我:“还有第二,第三呢?”
“第二步就是在这坡下再挖一口当家塘,我们队里有三口当家塘,队长就不用再磕头求老天爷了,这是明冬的事,”我说,“第三步,那时有力量有经济实力,再开梯田,实现我们冯处长的愿望。”我看了一下指导员和队长,又说:“这三条,除第一条是我的意见,后两条,实际上是队里原来的规划。”
我的话完了,好长时间大家都不说话,我也不知岳厅长是什么意见,只见他遥望着白雪皑皑的南岗。蓦然,哈哈大笑,拍着老冯的肩,说:“冯处长,我们回去吧!”说着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愣了半天,问:“喂!岳厅长!你的意见呢?”
岳厅长边走边回头说:“你们不是都说过了吗?”他走了几步又回头问:“小萧!你的腿怎么样?上次陈部长(省委宣传部长陈培林)来电话,说你胸部、腿部、臂部多处骨折,我吓了一跳,真抱歉,你可要小心啊!”
“没事,厅长,谢谢你关心。”我说,“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这你可别掉以轻心,就是一根扁担断了,虽然接好,也很容易在老地方断裂。”岳厅长说,“这下雪天,对骨伤可是极为不利啊,骨折是既怕寒又怕摔跤,可这雪地既寒又滑,你可千万注意啊!我刚才不该喊你来。你回去最好弄个热水袋,晚上睡觉焐着。”他说着又交待佐民:“队长,我把小萧交给你,你身体健壮,可要关照他点啊!”
队长笑道:“厅长放心,你不看我一直跟在他身边吗?”
吃晚饭时,袁小慧说她去把队长喊来,说他是单身汉省得烧了。队长进来一看,说这么多菜,拿起筷子就要吃。小敏忙拦着,说所有的菜都可吃,惟独鱼不能吃。队长说为什么?小敏说这是给萧大哥补钙的。队长不懂,问什么叫钙?小敏说骨头受伤了需要补钙质,就是帮助长骨头。队长说:“啊,知道了,我保证不吃鱼。”说着又问,“那黄鳝、泥鳅、虾子,是不是也补钙?”
“当然。”小敏说。
我笑道:“你这点大,怎么知道的?”
“我爸妈是医生,他们说的。”小敏说。
我用筷子点着桌上的鱼对队长说:“你别听她们的,你不但要吃鱼,还要养鱼。现在有两口大塘,明年要养一万条鱼花,到秋后社员就有鱼吃了。”
“养不住。”队长边吃边说,“门口的中心塘过去养过,社员好捞。”
“这是管理问题。”我说,“规定几条,互相监督,谁捞罚谁。”
小李提醒道:“喂!大记者,你中午不是说有什么任务要交给我们吗?”
“你们问队长。”我说。
队长说:“给社员教文化课。”
小慧说:“去年不是教了吗?开始人很多,后来就没人来了。”
“那是大呼隆,高的低的不识字的混在一起,教低了,文化高的觉得没趣。教高了,文化低的听不懂,所以就不去了。”队长说,“还是小萧讲的对,什么事搞大呼隆都不行。这次,也要象挖当家塘分几个作业组一样,分一二年级,三四年级,五六年级共三个班。你们都是初中生、高中生,五个人轮流,时间我来安排。你们一个人教一堂课给四分工。就像挖当家塘一样,也搞点刺激。”
第七十七章 破冰挖药草(3)
我笑道:“这不叫刺激,这是劳动所得,而且是高级劳动。”
几个女孩都叫道:好好好,我们干。
吃了晚饭我回到房间,从包里掏出上午在大队开会时收到梅影的信,当时因开会,只粗览了一遍。我抽出信纸,又详细看了内容,主要是说妈的身体还好,仍在坚持吃药,哥哥每星期带妈去看一次,要我放心,她会服侍好妈的。她和妈最担心的是我的伤,每天在家提心吊胆,生怕我在农村再摔跤。又怕我在社员家轮流吃饭凉,把胃吃坏了。要我不要干重活,要我晚上不要出去,农村地不平,特别是下雪天,路滑,再摔跤就不得了……再就是她如何如何想念我,盼望我回家,她很想请假来看看我,又怕我不高兴,等等。
我每次收到梅影的信,心里都不是滋味。这梅影仍是执迷不悟,难道她真是准备一辈子不结婚吗?我这次要求下来蹲点,除了是机关每个干部的任务之外,我就想离开省城,让梅影冷一冷。但是从她每次来信看,不但没冷,反而思念得更切,恨不得立刻就要飞来似的。
我趴在桌上看了梅影的信,却又出神地想着雪梅。虽然雪梅与我分别了好几年,然而我却没有一天忘记她。有时,为了梅影,我曾下意识想忘记雪梅,可是仍然忘不了,真是为了忘却更难忘。甚至幻想,过去分别也有三年五载的,后来又见面了。这次分别已有四五年了,说不定哪一天雪梅还会回来的。特别是“九?一三”事件生后,**死了,极左的根子断了,雪梅在海外一定会关注到的。她可能正在对镜梳妆,正在对孩子说:“我们该回家了,该回家找爸爸了……。”我的孩子已有三四岁了,一定是个女孩,跟雪梅一个样儿,跟龙山那个小孩姐一样好玩,一样漂亮……。我不敢往下想,再往下想,那就会肝肠寸断,再想下去,这一夜我恐怕又要睡不着了。
我走到床边一看,被子原是叠得好好的,怎么今天已铺好了?我掀开被子,一个热水袋放在里面,我一摸,热乎乎的。心想,一定是几个知青干的,我平时放在堂屋大桌上的水瓶,也是她们烧开水时代装的。不过,这卧室的门是锁着的,她们怎么能进来呢?后来一想,我这卧室原是袁小慧袁小敏姐妹俩住的,她们肯定有钥匙。算了,等见到她们再问一问。
春节快到了,我很挂念母亲的病,虽然梅影在信上说妈的身体还好,但我总还是不放心。有病的人最怕冬天,尤其是老年病人,在这冰雪覆盖的寒冬里更难受。我将工作安排好,便请假提前回家了。
我是下午三点钟到家的,母亲靠在床上,见了我就埋怨地说:“长玉,你可回来了,把妈都忘了。”
我忙扑到妈床前,哽咽着说:“妈,妈,我没忘,我没忘,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妈抚摸着我的头,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站起来,走几步,让我看看。”
我知道妈是担心我的腿,我便起来走了两个来回,说:“妈,你看!好好的。”我见妈头落了许多,心里很难过,便坐到妈床边问:“妈,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妈说:“前一程子疼得很,就靠吃止痛片。后来你哥不知听哪个人传了一个方子,说芦根和星星草熬汤喝,能够治这种病。他就问医生,医生说这两种草都是在水边长 的,是凉性的,也无负作用,可以试试看。他就去挖了,吃了后好象是平和多了。”
第七十七章 破冰挖药草(4)
我忙问:“这种草在哪?我现在就去挖。”
“就在银河公园靠东头拐弯那里。” 妈说,“梅影知道,你哥出差去了,就是她天天去挖的。刚才她下班就去了,你去看看也好,她一个人冰天雪地的,在那河边我也不放心。”
我一听,连忙往银河公园跑。我站在环城公园的环城路上,四面眺望,忽然现一个女孩在城墙根下面的银河路边打捞什么,我仔细判断,是梅影。便顺着环城路的斜坡,踏着厚厚的积雪往下面赶去。我跑到她身后,她正举起我家以前在农村用的长把锄头,一下一下使劲地砸芦苇丛中的冰。我站了很长时间,望着她的背影,她是为我啊!为我妈才到这冰天雪地里来挖芦根啊!我的心头一热连忙跑过去伸手抓住锄柄,她回头一看,惊喜地叫道:“长玉哥!长玉哥!你回来啦!你回来啦!你怎么不写信告诉我啊?”说着便转身搂着我的脖子叫道:“你想死我了!你想死我了。”
我一句话没有说,挥起锄把使劲砸那芦苇丛中的冰。她忙拦着我说:“你身上有伤,你身上有伤,你不能太用力。还是我来,我会,我会挖,我都挖过好多次了!”我推开她,举起锄头一次又一次狠狠地往冰上砸。梅影又抓着锄柄,哭着叫着不让我砸,说不要再震伤了。我没理她,仍然使劲地砸,冰终于被砸破了。
她擦着泪说:“好了好了,你不知芦根在哪儿,我知道,我知道。”她说着就抢过锄柄,将锄头伸到水里勾住芦根,我也伸手握住锄柄,我们俩一道使劲,终于将一大串芦根拽出了冰窟窿。我们放下锄柄,伸手抓起芦根往上拖。
这时,我蓦然现梅影的双手红得像红萝卜一样,肿得像面包一样,我的心猛然震动起来,情不自禁地捧起她的双手,看着这双红肿的手,看着这双开了裂口的手,我再也忍不住了,我的泪水扑簌簌地滴在她的手上。我捧着她红肿的手说:“你的手冻坏了,你的手冻坏了。”我将她的手按到我的脸颊上,我要给她焐一焐。她惊叫起来,说:“我的手太凉了!太凉了!”说着硬要将手往回抽,“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你受不了,你受不了!”我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放,抽泣着说:“受得了,受得了,我的脸滚烫的,我的心也滚烫的。让我给你焐一焐,让我给你焐一焐吧!焐一焐我心里会好受一些。”
她终于把手抽了回去,又搂着我的脖子哭着说:“长玉哥,长玉哥,你好心疼我,我心里好感动,我知足了!”
我们又在河埂边挖了一些星星草,装了满满一篮子回家。此后我便经常来挖,有时一个人,有时梅影下班就和我一道来挖。
这次回家,我对梅影的感情生了很大的变化。如果说我在南山医院住院时,她去服侍我,不嫌脏不怕累,使我非常感动。那么她服侍我母亲,几年来如一日,尤其这次我去银河公园见她在冰雪覆盖的河里为我母亲打捞芦根草药,两手冻得又红又肿,简直令我震撼。我心里对她充满了疼爱和感激之情。我又一次问自己,应如何报答她?我很想跟她说一声:“我爱你。”可是雪梅若是回来怎么办?她也会伤心死的。我思想斗争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没有说。
春节刚过,我又回到了王庄,一家一户去给社员拜年。年初六大队工作组召集各队指导员、队长和工作组的同志,办了三天学习班。主要是学习文件,讨论春耕生产所需要解决的主要问题。到第三天下午,各队都已了言,我捣捣坐在身边的队长要他先讲。他挺了挺腰说:“我们的当家塘现在是满满的,除了夏郢这一带,其他地方用水问题我不担心了。现在主要问题是肥料。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去年大队下令把社员家猪狗都宰了,现在一点农家肥都没有了。”
第七十七章 破冰挖药草(5)
冯先之说:“不是让你们队里集体养猪吗?”
队长说:“队里是养了一些,死的死了,没死的也瘦得像猴子一样,队里没有那么多饲料。如果是一户养一头,剩点刷锅水就够喂猪了。”
“那不行。”老冯说,“那是走回头路。”
我捣了捣队长,示意他不要说了。
指导员接着说:“我看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要想方设法调动社员的积极性。队里敲三遍钟,吹三遍哨子,社员也不上工,有的伸头看一看,左右隔壁还没动,又把头缩回去了。我不知别的队怎么样?”
其他队的同志笑着附和:“都一样。”
我觉得队长和指导员说的情况都是事实,我也亲眼所见。这个大队现在实际上是工作组在起主导作用,因此,我便想从理论上来探讨解决这个问题,但又担心说不好,老冯会扣我的帽子。我还没想好,岳厅长便问我:“小萧,你有什么想法?”
我犹豫了半天,硬着头皮说:“我认为,指导员提出要调动社员积极性恐怕是主要问题,有了积极性什么事情都好办。这个问题,我觉得要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来找原因,来解决问题。大家知道,生产力是指有劳动能力的人、工具(农具)、土地。生产关系是指人在生产、分配、交换、消费过程中所结成的关系。马克思说,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是决定一切社会矛盾的基本矛盾。他又说生产关系一定要适合生产力的展,这是规律。从我们队看,生产方式是大呼隆,队长吹三遍哨敲五遍钟,你不出门我也不上工。分配方式仍是大锅饭,造成干的不如站的,站的不如看的,看的不如捣蛋的,反正是早上工迟上工一天十分工。这说明,生产关系还不适应生产力展的需要。所以我认为要改变大呼隆干活的生产方式,和干好干坏十分工的分配方式。”
“你这是搞唯生产力论。” 冯先之阴沉地说,“萧长玉,你别忘了,马克思还说,社会主义的生产关系是适应生产力展的。”他把“适应”两个字又作了反复强调。
“那是指总体而言,我讲的是局部。”我说,“例如我们挖当家塘,开始队里反复做思想工作,动员社员学大寨的艰苦奋斗和无私奉献精神,还动员党团员带头,就这样只保持一个星期,后来又松松垮垮。以后队里实行分组包土方包工分,调整了生产方式和分配方式,结果,社员起早摸黑,队长连哨子都不要吹了……”我还没说完,会场就热闹起来,纷纷问我们队长是不是这样?队长和指导员都说:“是的。”
我接着又说:“这就说明,生产关系一调整,适应了生产力的需要,社员的积极性就调动起来了。”我在说这话的时候,现冯先之目不转睛地瞪着我,好象很不耐烦似的。
我的话音一落,冯先之便站起来气势汹汹地说:“你这是搞工分挂帅!”
我忍不住站了起来说:“工分挂帅是不对的。但是社会主义时期还是按劳分配的,社员多挖了土方,多得工分,这是劳动所得,怎么叫工分挂帅?怎么动不动就扣帽子呢?”
岳厅长挥着手要我们坐下,又笑道:“你们俩都不愧是宣传部的,理论上都是一套一套的。我看也不要争了,春耕生产就要开始了,各队回去,就按这两天学习和讨论的情况把生产安排好。”
散会后,我们和孙庄队的同志是同道回去。秦苑媛当着两个队的指导员和队长边走边说:“小萧哎!我说你的胆子越来越大,尽说别人不敢说的话,你的脾气怎么就改不了呢?”
第七十七章 破冰挖药草(6)
孙庄队的指导员问秦苑媛:“你们俩原来就认识?”
“岂止认识,而且很熟。”秦苑媛说,“以前我们俩都是团省委的。过去在批斗走资派的大会上,他也是这样,站起来反对挂黑牌,反对罚跪,差点被打成反革命。”
“啊!怎么能打成反革命?那是对的啊!”孙庄指导员对秦苑媛说,“我看小萧今天说的也是对的。什么生产力、生产关系我不懂,但他讲要包工包分是对的。我们也想这样搞,你是不是支持?”
“当然支持。”秦苑媛说,“小萧从哲学上讲的很有道理,的确要调整不适应生产力展的生产关系。回去我们得好好研究一下。”
王佐民说:“那你刚才还说他胆子大,脾气改不了。”
“我是怕别人抓他的辫子。”秦苑媛说,“那冯组长也是宣传部的一个处长,是小萧的上司,我担心这老冯以后要整他。”
王佐民说:“如果老冯要整小萧,我就带着社员去上访。”
秦苑媛笑道:“你这队长真够意思。”
我们与孙庄队的同志分道后,一直没有说话的王指导员说:“小萧哎,我一直在琢磨你讲的生产方式和分配方式。”
“这两种方式从哲学上讲,是生产关系中最重要的方式,特别是分配方式,干好干坏一个样,就会阻碍生产力的展,按你的说法就是社员的积极性不高,这是一种规律。这时候既要加强思想政治工作,提高社员觉悟,又要从生产关系方面找原因,及时调整生产关系,才能保证社员的积极性不受挫伤。”
“怪不得在去年挖当家塘时,你提出划分作业组,包工包分。原来你是从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上提出来的。”指导员说。
“是的。”我说,“你是指导员,既要做社员的思想工作,又要考虑队里制定的一些办法、规定是否符合社员的要求,是否能调动社员的积极性。”
队长问:“那我们过去制定的一些奖励办法,算不算是调整生产关系?”
“是的。”我说,“如果能调动社员积极性,就是调整得好。如果不能调动积极性,就不好,还要制定更好的办法。”
“当然能调动社员的积极性。”指导员说,“可是大队说我们是搞工分挂帅。”
“大队的意见对的就听,不对的就不听。”我说,“中央规定:人民公社是三级所有队为基础。我这个队搞不好,社员没饭吃,他大队又不给。”我说着又拍着队长的肩膀,回头看了看指导员,笑着问:“你们怕不怕丢掉乌纱帽?”
指导员笑着说:“我们这乌纱帽值几个钱?我们倒是担心你为我们挨批挨整啊!”
我哈哈笑道:“刚才你不是听秦苑媛说了吗?那年差点把我打成反革命我都不怕,这怕什么?不用担心。”我想了想又说,“既然你们不怕,我再给你们提几条建议。”
指导员和队长都说:好。
“第一,在挖当家塘时划分六个作业组的基础上,再划细一些,把男女、整半劳力搭配好,分成大、中、小几种类型的组;第二,所有农活全部实行包工包时包质量包工分,零星农活可包给个人,共五包。这样,队长就从敲钟吹哨解放出来,转向带着作业组的人,定任务、定工时、定工分,检查质量方面来。”
队长说:“这两条好,我回去就找人商定。”
指导员说:“这就彻底改变了大呼隆干活。”他说着又笑道,“这样一来,我这当指导员的也就没事做了。”
第七十七章 破冰挖药草(7)
我笑着说:“这样一来你指导员的工作量更大了,这就是要防止工分挂帅。什么是工分挂帅呢?我认为,不顾质量,一味追求工分,就是工分挂帅。还有,斤斤计较,也是工分挂帅,这要靠指导员多做思想工作。”
指导员说:“这个没问题,我负责做。”
我笑道:“你这指导员威信高,大家都怕你,叫你舅太爷。不过还是尽量把道理说清楚,让人心服口服更好。”
“这你放心。”指导员说。
“另外,当前还有两件事,需要确定。”我说,“一是积肥。队长在会上说肥当家,我赞成。但不能向大队要过多化肥,化肥用多了成本高,田还会板结。否则到秋收卖粮款只够还化肥钱,社员分红没钱就糟了。我算了一下,每亩用化肥成本不能过收入的百分之十。这就要靠农家肥。队长在会上说,没有猪狗粪,哪来农家肥?我想了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队长问。
我说:“那天我在田埂上,你问我在看什么?我说你们不让我参加劳动,我只好游春啊!”
“积肥跟游春有什么关系?”队长又问。
我说:“我那天游玩,想起土改那年我家分了二十亩土地,没有肥料,我妈带我姐在每块田边挖草皮沤肥的事。你们能不能搞?”
队长问:“怎么搞法?”
我说:“很简单,就是将铲来的草皮,堆在田角,把里边掏空,把荒草柴禾塞到里面点燃,燃烧一周,待草皮烧透烧焚了,再浇上洗碗刷锅水和大小便,焖一焖,肥得很。”
“这倒是个办法。我们的南岗北岗荒草多得是,我们也可以这样搞。”队长说着又问指导员,“舅太爷,你看怎样?”
“我看可以试一试。”指导员说,“年也过差不多了,乘春耕还没开始,可先组织社员干这事。”
我说:“如果你们觉得行,队长可带几个青年先试一试。如果一个劳力一天能搞一个立方,就按十工分计,可以包到组,也可包到户、包到人。当然还要根据每块田周围有多少草皮可铲,砍柴禾远近适当区别。”
“行。我先试。”队长说着又问:“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你不提我倒忘了。”我说,“我到社员家吃饭,每户都提出养鸡养猪的事。我看每户可养一头猪,养鸡多少自定。但有一条,猪也好鸡也好,只能养在各户的后园里,不准放出来。”
指导员说:“这事老队长跟我说过了,我同意。不过,小萧,我担心老冯他们以后会说你在这里搞资本主义。”
“没事,先让社员养起来再说。”我们边走边谈,不觉到了庄子,我笑着说:“今天我们在路上商量的事,算是我们三巨头的碰头会,也是我们学习班结束后我们商定的几件事。你们要开个队委会具体研究一下,然后再交作业组和社员讨论决定。”
指导员说:“好,这几件事我和队长负责安排好。”
我从社员家吃了晚饭回来,想烧点开水,一摸大桌上的水瓶是满的。我猜想,大概是知青从上海回来了。我进了卧室,现被子又铺好了,里面放着热水袋,被里热乎乎的,这事究竟是谁做的?这样下去不行,我得想法问清楚。
第七十八章 窗前一枝梅(1)
我反复考虑这件事不能伸张,虽是小事,可是作为一个女孩经常将热水袋装好,放到我的被窝里,如果让别人知道传出去,会对这个女孩产生很不好的影响。尽管我心里知道可能是哪位女孩做的,但也只能细细地观察,等哪天碰上了再将热水袋还她,叫她不要再做了。
我靠在床头看了一会书,又起身拿出饼干筒,这个饼干筒还是去年几个知青买的。当时我不要,还吵了一架。她们说我付给她们两块钱的饭帐多了,小敏就出了鬼点子,去太平集买了一筒饼干来给我,说我经常熬夜,睡得很迟,临睡前吃几块饼干好。我拗不过她们,只得收下。今年春节回来时,梅影又买了一些糖果、饼干给我带来。
我拿了几块饼干,觉得不饿,又塞进筒里,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一想到梅影我心里就很难受,她为我付出太多,太大了。她已经二十好几了,还不找对象,怎么办?男人年龄大不碍事,女孩不能拖了。春节回家时,我虽反复劝她,也跟母亲和哥嫂说,请他们帮助梅影另找一位朋友。可是梅影决意不肯,说她心里只有我,别人装不进。然而,我心里又只有雪梅,也装不下别人。我曾试图忘记雪梅,但怎么也忘不掉。而且常常是在夜里、梦里想起我和她在一起的趣事。要说服侍我,侍奉妈,梅影与雪梅相比,梅影多得多,可是我却念念不忘雪梅。现在我终于明白,“情为何物”?是心,心心相印,心心相融,两颗心融为一颗心。
冬夜长,才七点多,我毫无睡意,便开了门,走到窗前的梅树下。正月初八的月亮,虽然明洁,但月色很冷,风也很冷,地上还冻结着许多冰雪,梅枝在寒风中颤栗。我抚摸着一朵朵梅花,像抚摸着雪梅的脸庞。在这漫漫长夜里,不知道雪梅在做什么?很可能在想念我,很可能在给我们的孩子讲龙山的故事,很可能在哭,很可能在吟泣李清照的: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亦或是李白的: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灞陵伤别,龙山伤别。过去她上高中大学找不到我的时候,就经常吟泣这些词。现在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漂泊在海外……我真不敢想象她是多么难熬,多么痛苦,多么伤心。每当我想到这些,心就痛如刀绞。
我抬头仰望着夜空里的一弯弦月,脑子里立刻浮现雪梅小时候与我跳《康定情歌》:月儿――弯~~弯~~……,和她出走时,趴在火车窗口上,泪流满面地给我吹小口琴的情景。我心里非常沉痛,情不自禁地流着泪,脑子里伴随着她的琴声哽咽地哼着:阿哥~阿妹~情意~长~~,好像那流水~日夜~响――,雪梅~――永远~~在心~上――……。
我在梅花前站了很长时间,回到卧室,不想睡,也睡不着,便从帐杆上取下箫,想吹支曲子,以寄思念。可又觉得会影响周围人休息,便握着箫,踏着雪地,走到北岗,俯视冰雪皑皑新挖的当家塘。眺望了很长时间,便吹起箫:
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你在海外―孤苦伶仃―心里的寒~冷,一定像这―遍地冰~霜――…
箫声、心声在寒风呼啸中盘旋、呜咽了很长时间,我便转身回到住处。心想写封信给雪梅,可是,就是写了又往哪里寄?我凝视着窗外月光下的梅花思绪万千,想来想去还是写小诗,遥寄相思:
第七十八章 窗前一枝梅(2)
冷 月 寒 梅
夜半王庄人静时,
孤灯孤影寄相思。
冷月寒梅窗前影,
窗里窗外两相知。
墙外梅花风里泣,
室内斯人泪沾衣。
望穿南天万里云,
相见何以未有期!?
我写完了这诗,长叹一声,手里仍握着笔,伏在桌上抽泣……。
第二天早晨,我一开卧室的门,现小敏正在烧早饭。她一见我忙跑过来,问我何时回来的,我说有三四天了。她说她和姐昨天下午到的,还有三位没来,要等到正月十五过了再回来。我说:“那你怎么不在家多呆几天?”
小敏说:“爸妈都上班了,我们在家没事,还不如到这来。”她说着就帮我打洗脸水。
我忙从她手上拿过脸盆说:“不用,我自己来。”我从缸里舀水时,她又将水瓶拿来给我盆里兑了热水。我洗好脸,刷过牙,又问:“你姐呢?”
她用手在耳旁比划了一下,一字一字地笑着说:“睡?懒?觉。”
我笑道:“那你怎么不睡懒觉?看样子你倒是很勤快的。”
“我没这习惯。”她说,“早上睡不着。”
我觉得现在问热水袋的事,是正好时机,而且我判断多半是这小敏干的,即使错了那就是她姐姐,也没关系。我忙转身跑进卧室,把热水袋拿了出来,问:“这是你的吧?”
小敏看着我手中的热水袋,又望着我,红着脸说:“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我迟疑地问,“那是你姐姐的?”
她摇摇头,说:“不是。”
“那肯定是你的。”我说,“不用了,还你吧!谢谢你。”
“谢什么嘛!你的骨伤需要这个啊!”她低着头轻声地说,“我们有两个,冬天我和姐睡一个床,很暖和,这个用不着。”
我说:“冬天快要过去了,我也用不着了。”
“可是现在天还很冷啊!我爸妈说骨伤不能受凉。”小敏说,“我还向爸妈要了许多钙片,”她还没说完就跑出去了。我将热水袋放在她们吃饭的桌上,转身进了卧室。
小敏拿了四瓶钙片跑进我的卧室,往书桌上一放,说:“给你。你得按照这上面说明的要求吃。”
“你为什么这样?”我瞪着眼望着她。
她两手互相捏着,低着头细声细语地说:“我很崇拜你。”
“崇拜我?”我问,“我有什么值得你崇拜的?”
“不知道。”她摇着身子说,“崇拜就是崇拜嘛!”她说着又跑到锅灶后面去烧火。
我收了钙片,将卧室门锁上,走到餐桌边说:“钙片我收了,谢谢你。这热水袋放在桌上,你马上收回去,我去吃早饭了。”说着我就走了。
可是,晚上回来的时候,那个热水袋又装满热水放在被窝里。这个小丫头,我真拿她没点子,不是怕影响她,我真的要狠狠地教训她一顿。我气呼呼地从卧室走到堂屋,又从堂屋走进卧室。我坐到书桌前,望着桌上镜子里的我,心里非常烦躁。为什么到处惹是非,到处伤人,到处欠债?我这不是成了花星,成了浪荡公子,成了拈花惹草之人?我真想在脸上狠狠划上一刀,免得到处惹是生非。然而我只能无可奈何地摇着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清明一过,天立刻暖和起来,吃了早饭,我就到田野里去转,放眼一望,真是春光明媚,鸟语花香。我走在农村这羊肠小道上,看着一片一片金黄灿烂的油菜花,期望着今年有个好收成。社员们都在忙碌,犁田的,挑粪的,整修田埂的……队长和几个青年正在翻田头已经烧透的草皮堆,见了我,笑着说:“小萧,是来检查我们,还是游春?”
第七十八章 窗前一枝梅(3)
我笑道:“春游。谁叫你在当家塘上说我有伤?现在走到哪里社员都不让我干活,只好游春了。”
队长笑着说:“你这一游,一玩,说不定又想出个什么主意来。”
“哪有那么多主意啊?”我说,“你觉得这草皮烧出后肥不肥?”
“我看可以。关键是里里外外都要烧透,就象我们家里拆的锅灶土,肯定肥。” 队长说,“我叫每户把家里小院沟里的污水都留着,浇到这里面,一捂更肥。”
“共铲了多少立方?”我问,“付出多少工分?”
队长说:“据会计统计约有三千多方,我是采取按户承包。包括铲草皮、烧柴禾、浇污水,平均一方十二工分,共付出四万多工分。”
“一亩田上十个立方够吗?”我问。
“差不多。”队长笑道,“能解决三百多亩,可以少用一万多斤化肥。”
“你现在也注意算成本了。”我拍着队长的肩膀说:“你现在参加劳动多了,钟也不要敲了。”
“不用我敲了,现在社员自己都抢着干。”队长说,“若不是你提出包工包分,我还得敲钟。”
“我看以后栽秧、割麦、割稻等都可以这样。只要能调动社员积极性,都可以干。”我说,“别听上面说这样那样的,只管走自己的路。”
我拿过锹,挖了几锹,队长又把锹拿过去,笑道:“你还是去春游吧!”
我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问:“你们去年分红的工分值是多少?有没有哪家透支(一年做的工分钱,还不够分配的粮食和柴草等,仍欠对里的钱,叫透支或支)?”
“十分工三毛五。”队长说,“八户透支。”
“争取今年十分工六毛,一户不透支。”我说,“你有信心吗?”
队长笑笑。
“你别笑,当队长要心中有数。你参加劳动是好的,要考虑全队的事。队长队长一队之长,是当家的,要多考虑问题,多想点子。”我说,“你要抽时间去大队,将拖拉机弄来,把南岗再翻一翻,马上就要种棉花了。”
队长说他昨晚去找过大队主任,明后天拖拉机就过来。我心里踏实了。我说十分工从三毛五增加到六毛,我是将宝押在两个地方的。先,杨郢那边的二百多亩不愁旱了,第二,南岗开出种棉花,少说也能收七八千斤皮棉。
今天我是轮到在指导员家吃饭,指导员早早站在门口迎我,一进堂屋到处是小鸡。我说早上来没看到鸡,怎么突然就冒出这么多。指导员说早上关在后院里,刚放进屋的。我数了一下说:“恐怕有四五十只,你哪来这么多饲料啊?”
“有一半是为媳妇养的,她在公社那里住,又没有院子。”指导员说。
我笑道:“你家佐贵是公社团委书记,他敢养鸡?说不定哪天回来,他带头割鸡(资)尾巴呢!”
“所以,媳妇叫把鸡放到我这来养,他们送饲料。”指导员说,“其实,社员养几只鸡算屁资本主义。”
“我看看你后院有多大。”我说。
指导员拉开后院门闩。我一看,说:“哟,后院不小,还养了一头猪,好。”
指导员笑道:“小萧,这是按你规定,只能养一头啊。”
“我这是试探一下,总比不给养好。”我回过头,关了院门又说,“指导员哎,你可要管好,千万别让社员把鸡啊猪啊放到外边去,让大队知道,可就不好说了。”
“这你放心。”指导员说,“我和队长一家一户打招呼,说这是工作组小萧冒着挨批挨斗的风险,让我们养的。”
第七十八章 窗前一枝梅(4)
王大妈把菜端到桌上说:“小萧哎,没菜,很对不起。”
我说:“有鱼、有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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