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喂邸!?br />
冯先之的话一落地,指导员说:“内里穷得连裤子都没穿,还参观什么?参观我们光**?”
“怎么能这样说呢?”冯先之说,“任政委要我们来抓点,学大寨,本身就是要创造经验,给周围社队,给全县,乃至全省做示范。”
“我没文化,不过我琢磨,经验一定要能帮助人脱贫,让社员过好日子才算好经验。”老队长不紧不慢地说,“我原来是想在南岗那里挖口塘,解决夏郢的问题。现在大队要在南岗那里修渠,如果修得好能解决就不挖。不能解决再挖。所以,今天上午我跟小萧又跑了一遍,觉得还是在北岗挖塘。北岗坡面大,折水大,有了塘就能把冬春雨雪水拦住。”
老冯说:“大队修两条干渠,你们只要挖几条沟,把水引过来,就行了,还要挖塘干什么?”
老队长说:“冯组长哎,你不知,大队修的渠,我琢磨,对我们有用,也无用。”
“怎么说无用?”老冯生气地说,“照你这样说不要修了?”
第七十五章 双胞小姐妹(6)
我忙解释说:“老队长讲的意思我理解,因为那条沽河,一到夏天上游用水量大,我们下游就打不上水来,或水量很少,所以说无用。说有用,是指我们有几口较大的塘,乘冬春沽河水满的时候,把水打上来装到塘里,就象小水库一样把水储起来,那就不怕任何大旱了。”我想进一步解释,以争取冯先之的支持,便又说:“挖‘当家塘’和引水沟,实际上是大队灌溉渠的配套工程,使主干渠更好地挥作用。”我说着转身问老队长,“是不是这个意思?”
“是的是的。”老队长点着头说。
坐在墙边的老模,笑眯眯地说:“没想到这小萧,来没多少天,就对农村这么了解。我赞成挖北岗当家塘。”
队长又问坐在老模边上的杨兰英有什么意见,杨兰英抬起头,撩了撩披在脸上的鬓说:“我同意。”
冯先之一看这阵势,突然站起来:“我叫你们造梯田,你们就是不听。这是无组织无纪律,根本不服从大队的领导。”说着便转身走出大门。我忙追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佐民说:“你去找个人来,送冯处长回大队,其他同志暂等我一下。”说着我又追上老冯,要他慢点走,派人送他。
老冯回过头来说:“萧长玉,我告诉你,任政委抓的是学大寨的点,你要领会其精神,要在学大寨这点上下功夫,做出点名堂,让他来看得见摸得着。老岳虽是副厅长,但他是文化厅,又是刚解放的干部,他不好说你。而我俩都是宣传部的,以公以私我都好说你。你不要做群众的尾巴,队里这几个干部都是农民,小农经济意识太浓厚。今年春上,我在跟他们制定规划时就争论过,他们不听,没想到你也跟他们站在一起。我把这个队交给你,你要负起责任来。”
我站着听他讲了半天,想了想说:“我既要对大队工作组负责,也要对王庄248口人负责,任政委来我向他汇报。至于学大寨学什么?我还没想好,是不是就垒几块梯田?这事,我想让社员们讨论讨论。”
老队长的儿子小强拿着手电跑过来,说他送冯组长回去。
我回到会议室,大家都望着我,我问指导员和队长怎么定的。队长说:“没定,等你,怕带你为难。”我说这是大事,应由队委会集体决定,不能由我拍板,因为有争议,我提议你们举手表决。我话一落,五个队委同时举手,
我说:“好!既然一致同意挖北岗当家塘,大家就要齐心协力把它干成。至于大队上面一切由我顶着,就是天塌下来,你们只管挖,任何人找你们,你们都不要停。现在有一口中心塘,能管大王庄和小王庄一带。如果今年北岗当家塘挖成,明年再在南岗挖一口当家塘,队里有这三口当家塘,就象一个家庭有了三条硬汉,无论是旱是涝,什么事都不怕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队委们就鼓起掌来,虽然只有五六个人,但在这夜深人静里,掌声还是很响亮的。我知道,他们不是为我讲话鼓掌,而是为他们即将去争夺的胜利而鼓掌!
第七十六章 情满当家塘(1)
掌声一停,我接着说:“我越俎代庖,省得大家又来议,耽误睡觉。我先提几条建议,然后再请大家讨论。第一,由老模带领社员抓紧把秋收秋种的收尾工作做完。第二,明天指导员、老队长、队长去北岗具体察看地形,确定当家塘的方位,包括折水的来源。会计跟着去,任务是算两笔帐:一是需要灌溉的确切亩数,以供确定当家塘应挖的面积和深度。我估计要有十五亩面积,两米五深,能储一万二千立方水才够。既叫‘当家塘’,就要像当家的样子。二是计算一下土方,按两个月时间算,即在春节前完工,需要多少劳力,其中要留百分之三十劳力准备上大队挖渠。第三,要开两个会:一是由指导员和兰英(团小组长)召开党团员会,讨论如何挥带头突击作用;二是由队长准备召开全队社员大会,作动员,不要让队长把犁铧敲碎了,才懒洋洋上工。第四,要不要搞一点奖罚,奖什么?罚什么?如何奖罚?请队长和指导员考虑。这些事,我希望在三天内完成,动员大会一开就上工。顺便说一下,请指导员或老队长当技术指导,和质量总监,别让塘埂漏水,否则就是废塘。队长负责劳力总调度。这是我几天来考虑的方案,也是我的几点建议,请你们议一下,看行不行?”
我的话一完,指导员就笑起来,“萧长玉,想不到你这样年轻,一个文弱书生,对农业生产这么了解,连灌溉面积,塘要挖多深,折水来源都考虑到了,我小看你了。”
“就是就是,连新塘埂将来会不会漏水都想到了,这可是要紧的事。”老队长插话对我说,“指导员向来是不夸奖人的,今天我是第一次听他夸奖你啊――长玉,你在农村干过吗?”
“十岁以前在农村呆过。”我说,“我这些意见是最近跟社员劳动和在社员家吃饭时听大家说的。我有点急了,就先拿个方案,供你们讨论。”
“我看行,先干起来再说。”队长说,“社员大会我可以召集,谁讲话?”
我说:“指导员讲重要性,你讲任务和劳力分配。”
指导员问我:“你讲什么?”
“不讲。”我说,“该讲的话,我都在这讲过了。”
大家都表示赞成,临散会,我又说:“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学大寨究竟学什么?”
社员大会是在北岗坡上开的,小青年们还把队里原来用的一些红绿彩旗弄来,插在即将动工的当家塘的周围,彩旗之间又竖着标语牌,老远就能看到:战天斗地学大寨,年底拿下当家塘。十四个大字。兰英还组织了一男一女两个青年突击队,两面突击队旗插在塘的中间,运输的板车也绑上小红旗,还真有点像那么回事。
今天队长没敲五遍钟,也没吹五次哨子。我听他只敲一遍,是早晨七点敲的,不到八点,除上学的孩子没来,全队男女老幼都来了,连六七十岁的爷爷奶奶也来了。我想这大概也能反映一点民意吧!指导员说我不讲话,他也不讲,只好队长一人讲。没有主席台,队长站在草坡上讲的,很简单,五分钟,概括起来四句话,为什么要挖这当家塘,有多少土方多少任务,如何分工和奖罚,以及年底完工。队长的话一完,突击队的小青年便带头喊起了口号:誓死拿下当家塘!等等。还真有点像打仗,夺取一零一高地的味道。
指导员拿过一把锹递给我,要我挖第一锹,算是破土。我说应该是指导员或队长,他说:“这口塘议了好几年,这次不是你下死决心,还动不了,所以,应该由你老萧来破土。”
第七十六章 情满当家塘(2)
我一听,笑问:“你怎么喊我老萧?让我钻土?”
老队长笑道:“我们都在议论,你虽然很年轻,但很稳重,喊你老萧是对你的尊重。”
“我不是稳重,恰恰是青年人的一股火气和热情。”我笑着说,“以后谁要是再喊我老萧,我就不理你们了。”
“你不仅是热情。”指导员说,“你考虑问题太周到了,我这五十岁的人没想到的,你都想到了。”
“别吹了,再吹我就飘起来了。”我说,“这样吧!五个队委,加我一个,再请姜爷爷。” 我又指着站在身旁看热闹的小女孩,“还有这个小露露,八个人。”
站在我身后的队长说:“破土是大事,是很郑重的,要这么多人干什么?”
我转身笑道:“正因为是大事,很郑重,我才想到请一老一少,共八个人,这叫:男女老幼齐上阵,团结奋战当家塘。”
指导员连说:“好,好!有意思,还是你点子多。”
队长到人群中把姜爷爷请过来和小露露安排在中间,我们八个人并排,面前放了八只筐。队长喊了声:破土!我们便将锹扎进土里,挖了第一锹土放到筐里。此时,鞭炮齐鸣,把整个北岗都震得沸沸扬扬。
两周下来,当家塘已具雏形,像模像样。但土方工程越来越艰巨,塘坝越来越高,尤其是下沿塘坝,从塘中间挖土往塘坝顶上送,就不像开始时抬一筐土一口气可跑到坝顶,现在抬着筐得七八十度往上爬,比上楼梯陡得多,艰难得多。社员的士气也大为下降,不像初战时那样积极主动热情了,佐民队长又要敲三遍四遍钟,吹三遍四遍哨了。我跟着大伙边抬土边聊边思考,如何才能坚持下去。
这天晚上,我叫知青去将指导员、队长和会计喊来。队长一进门就叫道:“入熊!这些社员又拖沓下来了,弄不好今年完不成了。”
“一定要完成。”我说,“否则明年就无效益,社员的积极性就会挫伤。”
“我想再开一次党团员会。” 指导员进来说,“今天我骂了一些党团员,开始那股积极性都哪里去了?”
“光骂不行。思想工作要做,但只能起带头、促进作用,难以坚持。”我说,“得要有制约、激励机制,改变大呼隆干活,改变出工不出力,迟到早退一个样的状况。”
“那你说有什么好办法?”队长问。
我回房间拿来一张纸,递给队长,队长看了看说:“划分作业组,搞土方承包?”他说着又递给指导员,指导员看了看又传给会计。
我说:“除上大队修渠的,在家的整半劳力大约是一百二十人,划成六个作业组。把剩下土方测算一下,划分六大块,按照土方松紧,送土远近,爬坡高低,确定每块总工分,包给作业组,限时完成。提前完成的,按每块总分增加1o%奖给作业组;没有按时完成的,扣除剩下部分的1o%。”
“这个办法好。”队长说,“另外,提前完成任务的作业组,鼓励他们去支援没完成的组,而且要把被支援组的那一部分土方工分扣下来,交给支援的组。”
“好。”我说,“这里有两个问题:一是要尽量把六大块的土方工分测算准确;二是实行抓阄,避免不公生争议;三是要检查质量。你们看这种办法是否可行?”
指导员用手指在桌子上点了半天说:“我看可以。”
“如果你们同意,就请队长和会计具体推敲,测算一下,尽可能搞准确,再提交队委会定。”我说,“在分组时要注意把男女和整半劳力搭配好,党团员分到六个组当组长副组长。”
第七十六章 情满当家塘(3)
指导员愣了半天又说:“分组承包与工分挂钩,好是好,但大队知道,不知会不会……”
“对外不说就是了。他们知道就说我们搞责任制,《六十条》也规定搞责任制。”我说,“要干点事,就要冒风险。等到他们知道,当家塘已挖成了。”我拍着指导员的肩,笑道,“无非我受个处分,没鸟事,放心吧!”我这时说话,跟社员一样也粗鲁了一些。
指导员和队长都说:“小萧,要受处分我们去,你是干部,年纪轻轻的,不能让你受处分。”
我说:“既然你们俩同意,就开个队委会,这样办。”
自从划分作业组,实行包工、包分后,好几天没听到队长敲钟,也没听到他吹哨子了。我去社员家吃早饭,走到队长门口,他正端着碗在跟人说话,见了我笑道:“小萧,我失业了。”
我问:“为什么?”
“不要敲钟了。”他说,“你看看那塘埂上,早已上工了,早饭都不回来吃。各组生怕别人抢挖他们的土方,抢他们的工分。过去一天人均o。8个立方,现在是1。2立方。根据会计测算,照这样进度,到春节可能要提前十天左右完工。”
我说:“那就太好了!这就是利益关系的驱动。”我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你可不是失业啊,质量关可比你敲钟的任务重得多,如果水一进,塘坝漏,那可就是大事啊!另外,你还要做好各组之间协调平衡工作,防止闹矛盾。”
“你放心!”队长说,“我和指导员、老队长,时时都在检查。”
我除了上大队开会,整理笔记,多半上当家塘,和社员一块劳动。这天上午,我和一个青年抬着一筐土往塘埂上爬。因塘埂的坡度很陡,新土又松又滑,爬一步滑下半步。小青年使劲往上推,我双手抱着肩上的扁担往上拽,两个人都弄得满头大汗。忽然从我身后伸出一双大手,把我肩上的扁担托了起来。我回头一看是队长,笑道:“你干嘛?!我能抬上去。”
我见他眼里噙着泪,心里一惊,又问:“跟谁吵架了?指导员批评你了?”
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把我往塘埂上一按,要我坐下。又将那筐土送上坝顶,流着泪回过头来,拉着我就往指导员身边走。指导员和老队长蹲在塘沿的草坪上,我以为他拉我去评理。谁知,我一见,他们也在流泪。
我走到他们跟前,笑着问:“怎么都哭丧着脸?”队长扶我坐到草坪上,伸手就捋我的裤管。我不知是何事,尚未反应过来,他已将我右腿的裤管捋了起来,惊叫道:“这么大的伤口!你怎么不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还要去抬土?”
指导员和老队长也都凑过来,看我的伤口。队长又要捋我上身的毛线衣,这回我明白了,我不知他们从哪里知道我受过伤,我便按着毛衣不让他们捋,说没事。这时许多社员和几个知青也都跑过来看我身上的伤。
指导员要队长吹哨子,把大家都集中过来。其实,社员们好奇,不知什么事,早都围过来了。指导员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沙哑着嗓子说:“我心里很难过,我对不起小萧,我怎么能让他来干这样的重活呢?!”他停了停,忍着泪又说,“今天上午,大队工作组岳厅长找我,问我萧长玉在做什么?我说他和我们一道在挖塘。他说胡闹!说省里一位部长来电话,说小萧前年在南山市采访时出过车祸,全身许多地方都骨折。”我估计这是省委宣传部陈部长说的,因为我要下来蹲点他就不让我来,说我身上有伤。社员们一听,都张着嘴惊叫一声:“啊!车祸,骨折?”许多老头妇女都哽咽起来。知青小敏从人群中钻过来要看我的伤。我说没事,好了,看什么?
第七十六章 情满当家塘(4)
指导员说:“虽然好了,但不能负重。我当时一听岳厅长的话就晕了。小萧自打进队,就天天在田里跑,跟我们一起割稻子,种麦子,给我们出了各种各样的好主意,没有他,这当家塘今年恐怕还开不了工。我刚才到这里,一看小萧又在抬筐子爬坡,我心里不知多难过,我叫佐民赶快去把他换下来……”指导员停了半晌又说:“听省里领导说,他是个才子,写过很多文章在报纸、电台上广播、如果他再出了事,我们怎么对得起组织啊!他这么年轻还没结婚,如果骨头再出事,就会残废了,怎么对得起他!?怎么对得起他家人啊?!”
我打断指导员的话说:“我没事,我心里有数,你别太嘘了!”
指导员又说:“我原本不想告诉大家,我怕我们队委几个人管不住他,告诉社员们,就是想要大家都看着他点,不让他参加劳动,防止他再摔交,他能帮我们出出主意,比什么都好。”他说着又问我,“我们队里就缺你一个劳动力吗?”
社员们都七嘴八舌地说:“就是就是,我们每个人多挖一锹,多抬一筐,就够你干一个月了。”
几个青年举着手说:“队长!你每次吹哨下班后,我们再多干十分钟”其他社员也都立即响应。
我被社员们的真情所感动,情不自禁地站起来说:“社员们这样关心我,爱护我,我心里很感激。我到这里来,是和社员们一块学大寨的,不是来逛逛混混的。学大寨学什么呢?大家讨论过了,我这几天都在思考,大寨是七沟八梁一面坡,他们凭什么能造那么多梯田?我赞成前天会上大家说的:一是穷则思变,不安于贫穷;二是一不怕苦,二不怕死,要拼命;三是无私奉献。大寨有了这三种精神,才能开出那么多梯田,改变了穷山沟的面貌。我们学大寨,就是要学大寨这种精神。用这三种精神来改变我们王庄的面貌,大寨有山无田,所以造田,我们有田无水,所以挖塘。今年挖好这口塘,明年冬天再在南岗挖一口,加上大王庄前面的中心塘,有这三口当家塘,像三根柱子一样撑着,我们就能旱涝保收了!”
老队长说:“我们一定能挖好,小萧哎,你放心吧!再不要到这塘埂上来跑上跑下了。”
我说:“老队长哎!我在宿舍坐不住啊!我急啊!我来王庄已有两个多月,我到社员家吃饭,看到许多家,屋子里破破烂烂,空空荡荡,我心里很难受。可是,我每到一家,你们都要上集去买点菜,单独烧给我吃,你们却带着孩子躲在另外的地方,吃杂粮。你们想想,我能吃下去吗?”我恳切地又说,“我求求大爷大妈叔叔婶婶们,我以后轮流到你们家,你们千万别为我另烧,我吃不下去。等到你们富裕了,我到你们家去,吃鸡、吃鱼、吃肉……可是现在还不行啊!”
社员们听着听着,也都流下泪来,这是情感交融的泪啊!有位青年突然呼喊起来:“誓死挖好当家塘!”大家也都跟着喊了起来。
队长把手一挥,说:“干!”
我像木鸡一样站着没动,茫然地看着社员们挖土抬土。我知道,我这时下去,任何人都不会让我干。几个知青回头望着我笑,那意思是说我没辙了。社员们说:“小萧哎,你歇着吧!我们会干好的。”
我总觉着大家在劳动,我站着,好没趣,我拿起脱在地上的外套,走到草坪上,坐下来,又掏出笔记本,想写点什么。我看着社员们挑着土筐上上下下,看着开始飘雪的天空,看着初具规模的当家塘,想象着今年明年,后年和未来,我好久没写诗了,便提笔写道:
第七十六章 情满当家塘(5)
社员奋战当家塘,
胸中烈火正燃烧。
挖冻土,像愚公移山,
一镐,接着一镐;
挑土筐,一头一座小山,
腰一挺,连走带跑。
雪花飘落在脸上,
顷刻间化作汗珠,挂在眉梢,
纵吸进一天寒风吐出来,
也难表豪情壮志有多高。
啊!不见了旧时的荒岗野坟,
不见了崎岖不平的羊肠道。
当家塘――闪光的明镜,
照见村,照见树,
照见男女老少的笑脸,
照见队里的红旗飘!
今天早晨,我起的较早,开了卧室的门,小敏正在堂屋的锅灶下烧火,见了我忙站起来给我打水洗脸。我说她起得真早,她说今天轮到她烧饭。她说着又指指门外,“萧大哥,你看外边的雪下得好大,一片银色世界。”我边洗脸边笑说:“你很有**,看样子要做诗了。”她红着脸笑道:“萧大哥笑话我了,我哪会做诗啊!你会吗?”我说:“跟你一样,不会。”说着我就走出门外,真是一片银色世界。
一场大雪覆盖万里群山,茫茫大地。我走到窗前的梅树旁,梅枝上的许多花朵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我便用手指轻轻将花朵上的积雪拂去。小敏跑过来说:“萧大哥喜欢梅花?”她说着也帮我掸梅花上的积雪。我说是的,梅花高洁。小敏不知道我心里在想雪梅,仍在问这问那。
正说着,姜爷爷和两位老农路过这里,见了我就说:“小萧哎,这场大雪下得好啊!当家塘提前完工了, 多亏你呀!瑞雪兆丰年啊!”我说这是社员们战天斗地感动了老天啊!
这天中午,我轮到去老队长家吃饭,跨进院门,见他坐在堂屋门口的小板凳上瞅着大桌肚里,我不知他在看什么,便问:“老队长在晒太阳呀!”
老队长忙站起来笑道:“这大雪封门,也不好出去。”他说着端了个板凳让我坐在他的对面,“幸亏你抓得紧,又采取六个作业组包工。这些办法,这个决心,也只有你敢提,只有你敢下。要不然当家塘可就成了半拉子工程了。这回好了,北岗头的积雪一化,当家塘就可装满了,明年杨郢那边二百多亩水稻可就有指望了。”
我现老队长在跟我说话时,仍然不时地瞅着大桌肚里,我回头看看,大桌下面没有什么,只有一只老母鸡蹲在窝里,便问他在看什么?他笑道:“扛烟皮了,等它呢!这婆娘,下一个蛋比女人生个孩子还难。”
我扑哧一笑:“没烟抽了?” 说着又问,“你抽什么烟?多少钱一包?”他说:“大丰收,八分一包。”我忙从口袋里掏出一角钱,喊他儿子:“小强!快来!给你爸去买包烟。”
小强从我手里接过钱飞跑出去。我回过头又问老队长:“你抽烟就靠这只老母鸡下蛋?一个月能下几个蛋?”
“能下二三十个。”他说。
“一个鸡蛋六分钱,也不够你抽烟啊!”我说,“你为什么不多养几只?”
“长玉哎,你不知道,大队不给养啊,去年养的鸡都被杀了,说是割资(鸡)本主义尾巴。连社员门前屋后种的几棵扁豆、南瓜也都铲掉了。”老队长说,“你那天说你到社员家吃饭,他们都上集买菜。你想想,你一两个月才轮到一次,总不能一把青菜,一个炖鸡蛋都不给你吃啊!”
我一听,心里很沉重,愣了半天,我说:“老队长,我想了个办法,那沽河埂上和北岗头不是有大面积刺槐吗?反正冬天要打枝,就用那些枝枝桠桠在每户的屋后围一个小院子,春节一过,家家都可养鸡,顺着围墙还可种扁豆、种南瓜。但有一条,任何户都不允许把鸡放出来,否则就不准养,你看行不行?如果行,今晚就开队委会,你估计队委们是否会同意。”
第七十六章 情满当家塘(6)
“绝对会同意。”老队长说,“只怕大队知道,又说我们搞鸡(资)本主义。”
“什么资(鸡)本主义?屁事都往上面挂。”我说,“只要队委会通过,做个决定,我在上面签字,不会找你们的。”
老队长激动地说:“哎呀!小萧哎,这件事一决定,社员又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子啊!”
我笑道:“鸡一多,你就不会埋怨这只老母鸡,下个蛋比女人生孩子还难了。”
正说着老母鸡从窝里跳下来,老队长伸手抓出鸡蛋说:“今天中午我请你吃炖鸡蛋。”
第二天,我轮到在知青户吃饭。前两轮没有安排,知青有意见,找了队长,说看不起她们,队长只好安排。因为是雪天,无农活可做,五个知青都没出去,兴高采烈为我吃饭忙碌起来,清早就煮了绿豆稀饭,还煮了鸡蛋。她们每人一个,给我两个,我说特殊。她们说我身上到处是伤,需要补,就该特殊,还把她们各自从上海带来的许多瓶装酱菜拿了出来,各说各的菜好,抢着要我尝。吃了早饭我要去大队开会,临走我给她们打了招呼,决不能特殊,越简单越好。我走了一大截,袁小敏站在门口喊我,说散会时叫孙庄的秦大姐也来吃饭,我说好,但不知她来不来。
今天开会主要传达中央关于**反党集团罪行又一批材料。散会后,我跟秦苑媛说我今天轮到在知青户吃饭,知青们要我代请她。秦苑媛跟我边走边笑着说:“你们队的几个知青很漂亮,很好玩,你是不是要我去帮你搭鹊桥?”
“哎呀!你又开玩笑了,她们是知青!是高压线!”我将‘知青’和‘高压线’几个字说得很重,“我躲还来不及呢!所以前两轮我都叫队长不要安排我在知青户吃饭。”
“你怕什么?单身汉。”秦苑媛说,“你不要我帮这忙,我不去吃饭,看这雪老深的,路也不好走。”
“好吧!你不去,我信带到了。”我说。
走到岔路口,秦苑媛又说:“你帮我谢谢她们,明年春上我请她们。”她在向孙庄的路上走了几步又回头说,“喂!小萧,那天我碰到你们的小双胞(小敏),她问我你的爱人在哪里,我说你朋友都没有,哪来爱人?”
“你没事干。”我边走边说,“你告诉她这事干什么?”
秦苑嫒一笑,转身向孙庄去了。
我一进屋,几个知青都围上来,问秦大姐怎么没来?一个个都把嘴噘着。我说她下午要开会,明年她请。我说着便掏出钥匙开了卧室的门,我正在房里整理文件材料,小慧在门外喊道:“喂!大记者,吃饭了。”
我走出卧室,一看方桌上满是菜,便问:“干什么?过年啦?”
小李、小阮、小黄都说:“你大记者难请,第一回在我们这吃饭,不搞好一点,下次你不来了。”
“我就住在这屋里,怎么不来?”我说。
小敏说:“可是,我们天天在这吃饭,你出出进进看都不看一眼。”
我又看了看桌上的菜说:“这鸡啊,鱼啊,盐鸭、盐鹅……都从哪里弄来的?”
“反正不是偷的。”小敏说,“我们也不会偷。”
小李说:“好几天前我们就做了准备,小慧还主持开了全委会,决定叫我和小敏上太平集。小敏说你骨折,需要吃鱼补钙,不知从哪探听到,说你不喜欢吃肉。所以我们就买了八条大鲫鱼,两条清蒸、两条红烧、两条炖汤,还留两条,晚上再给你煮汤。”
我生气地说:“你们简直胡闹,菜市的鸡、鱼恐怕都给你们抢购一空,要罚!”
“可不是。”小黄说,“那天她俩上太平集,还被扣了半天工分,不过,谁都不知道她俩上集买什么。”
“该扣。”我说着转身回到卧室拿了两块钱放在桌上,“你们收下,下次不准。”
五个女孩全都愣着,蓦地全都哭了起来。我没想到她们会来这一招,我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一圈。心想,不能迁就,否则以后不好办,还会影响到社员。我严厉地说:“哭也不行,你们不收下我决不吃!”
小敏擦了擦泪,又拽拽小慧的衣角说:“姐,收吧!先让萧大哥吃饭吧!”她说着把站在身边的小李拖到门外,不知嘀咕了什么,小李回来从桌上把钱拿装到衣袋里说:“我收。不然,大记者就要绝食了!”五个女孩又争着拿碗拿筷盛饭,兴高采烈快活起来。
大家争先恐后地把好菜往我碗里拣,小敏坐在靠我这边,她把鱼中最好的部分都拣到我碗里,弄得我一碗的菜。我要退,她们几双筷按着,退都退不掉。
吃饭时,她们老是记者长记者短的,我听了烦,就问:“你们怎么会想起喊我大记者的呢?”
袁小慧说:“我们又开了一次全委会,又一次认真讨论的,因为你过去就是记者,而且是新华社记者,所以一致通过叫你大记者。”
小敏噘着嘴说:“我可没举手啊!我保留意见。”
我笑着说:“还开‘全委会’,你们真没事干。直呼其名,或喊我老萧不是很好吗?”我用筷子指着桌上的许多菜说,“下次可不要这样了,这一桌菜,你们劳动一个月的工分都不够。”
“这怎么能比呢?”小慧说,“我们劳动的工分只够我们分的口粮、油啊,柴禾啊!等等,穿衣、零用,还得靠爸妈给啊!”
“你们一年能得多少工分?”我问。
“我们几个人差不多,劳动一天八分工。”小黄插嘴说,“去年我们每个人都得二千多工分。”
我说:“你们能得这么多分,说明你们劳动观念不错。”
“那当然。”小敏说,“栽秧、种麦、割稻、拾梅花、抬土……样样都干。”她说着把手伸到我面前,“你看,手都晒得又黑又粗。”
“那真是经受了锻炼。”我笑着问小敏,“你也得到这些分吗?”
“当然。”小敏歪着头不服气地说,“看不起人。”
“哎哟,谁敢看不起你啊?!听说你们几位女孩中,你的鬼点子最多。”我笑道,“我还想交给你们一项任务……”
我的话还没说完,队委杨兰英跑来说,大队来人在夏郢,叫我吃了饭就去。我忙将筷子一放,回到卧室拿了笔记本就跟兰英走了。
只听小敏在后面叫:“汤还没喝呢!”
第七十七章 破冰挖药草(1)
我已走了很远,小敏还在叫:“等会回来喝鱼汤!”好像那鱼汤我不喝就没人喝浪费似的。
到了兰英家,岳厅长和冯先之都坐在她家堂屋里,指导员和队长已在座。岳厅长见了我就说,他们来是三件事:一是继续批林的问题;二是办冬学问题;三是南岗的开问题。
我说:“我正准备下午跟指导员、队长商量。办冬学问题,指导员已跟我说了,我正准备跟几个知青谈。这一批的批林材料已来,我想利用下雪天,连续搞几天,不知指导员、队长什么意见。”
指导员和队长都说可以,他们来组织。
岳厅长站起来说:“好!我们一道去南岗,看看究竟如何搞。”
我们站在满是积雪覆盖的南岗上,放眼观察了很长时间,这回我不想先说话,岳厅长问:“谁先说?把你们的高见拿出来。”
老冯挥手划了一个大月牙形说:“这一片岗坡,如果造成梯田,恐怕有两百多亩,种上水稻、玉米、那是很可观的。”
指导员说:“冯组长的意见,我们也考虑过,但目前没有这个力量,因为垒梯田需要到北山去炸山运石头,还要过沽河。”
“我只想在这岗坡下挖一口当家塘,把这坡上的雪水引进塘里,这样就可解决夏郢这一带的用水问题。”队长说,“要不然每年到夏天,我这队长就得跪着求老天。”
岳厅长转身问我:“萧长玉,你是什么意见?”
我说:“垒梯田也好,挖当家塘也好,年底没时间了,开春就要搞田间管理也没时间了。”
“两个月前你们为什么不干?”老冯瞪着我说,“目无组织。”
“你不知道?我们在挖北岗当家塘。”我笑道,“你怎么批评都可以,当家塘挖好了,这场大雪一下,天一晴,雪一化,就是满塘水。别说指导员、队长多高兴,就是村里的老头老奶奶也说吃了一颗定心丸。”
“过去的事就不要争了。”岳厅长说着又问我,“你看这南岗究竟怎样规划?”
我想了想说:“造梯田不仅需要大量石方,还要资金,没有两三年根本搞不成,收益慢。我想,大队才买来一台拖拉机,我建议这雪一化,春节过后请大队拖拉机来,先把这荒草翻过来,过两个月再翻一次,把生荒变成熟地,然后种上棉花或花生之类,这两种作物都比较耐旱,而且是经济作物,能卖钱。这是第一步……”
“你就知道钱。” 冯先之打断我的话问:“你知不知道,农业以粮为纲。”
“知道,我们有六百亩水田,不就是种粮的吗?但不等于其他作物都不要。”我说,“现在棉花供应,一年每人只有二三两,这么大下雪天,一家几口人顶一床破被子行吗?如果这里种棉花,既可卖一部分,又能给社员分一点……”
冯先之又打断我的话,说:“萧长玉,你这人小农意识怎么这样浓呢?”
“什么小农意识?我不懂。”指导员插话说,“你不穿衣呀?我赞成小萧的意见。”
冯先之知道指导员的脾气,不买他的帐。只是气鼓鼓地站在那里,不再吭声。队长也说他赞成我的意见,实际上我的意见也是老农的意见。岳厅长笑道:“看来你们三人意见是一致的。”说着又问我,“小萧,你这么年轻,又在城里长大的,怎么懂得这个?”
我用手比划着笑道:“岳厅长,我只有这么点大,还在穿开裆?
( 父母官有血有肉的真情人生:箫声 http://www.xshubao22.com/7/74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