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 第 4 部分阅读

文 / 孤叶惊鸿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可性德却只坐在旁边,用平平淡淡的眼神望着他,就算拿着放大镜去看,也绝对不可能从他的面部皮肤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笑纹来。

    在这样清冷的目光注视下,可以做到全不受影响的人,不是没有,但肯定不会是容若。

    所以他的笑,很快从大笑变成乾笑,然后迅速转变为苦笑,最后双手握拳打在桌上,又猛的提起,张嘴对着发红的拳头吹了好几口气,才气急败坏地说:“这么好的笑话,拜托你笑两声,会死吗?”

    性德无声地挑了挑眉头,有礼貌地不对这个笑话的拙劣加以评论。

    好在容若也习惯了他的冷淡,脾气发作一下,心理也就很快平衡下来了,复又笑嘻嘻凑近过来:“好性德,我给你讲了这么好的笑话,你怎么报答我?”

    性德冷淡而迅速地说:“如果你赖帐要跑,我不会让老板的伙计打中你,但我也不会帮你去偷钱或抢钱。 ”

    容若刚凑到性德面前的脑袋差一点直接栽到眼前的菜盘子里,他勉强在嘴角扯出个笑容,用虚弱的语气说:“老天,你不用神机妙算到这个地步吧?”

    “你不是没有带钱吗?”

    虽然性德的语气一迳平淡,但容若总是怀疑这其中有着明显的讽刺。

    “这也没什么,你看,所有的故事里,大人物、大皇帝、大公子他们出门都是不带钱的,在饭店付不出帐来的时候,自然会有侠士啊,美女啊之类的人出来帮忙付钱,从而引出动人的传奇来。”

    “好!”性德点头:“那你就等着侠士或美女来为你付帐吧!”

    “你不要这么死板好不好。帮点小忙你又没损失,只是主动去弄点钱啊!不至于要用到超乎世人的能力,怕破坏平衡吧!”

    容若几乎是用哀怨的眼神望着他:“事情弄到这个地步,真的不能怪我的。我想要自己管钱袋,可是高公公非要他来保管,为了以防万一,我还特地带了两颗贡珠,没料到,刚才在王府门口没能送出手去,不知道是不是当时弄丢了,我现在怎么也找不着。如今我是一文不名,你不可以见死不救。”

    性德连眉毛也没动一下,正打算再次拒绝时,外头忽传来一阵喧闹。

    容若第一个跳起来往外看去,外面大街上,正在上演所有传奇故事的男主角最容易遇到的戏码。

    一班无赖,正在调戏一位美人。

    “皇上自从落水被救醒之后,就变了性子,是吗?”

    “是,王爷,他居然连那时护从他的太监、侍卫都不肯杀,而且再也没有打人骂人,反而对每一个人都笑脸相向,甚至会弯腰去扶跪在地上的太监。 ”

    萧逸点点头,眼神既深且远:“皇帝已经懂事了,已经懂得招揽人心了,那就不会无知任性到随意甩开侍从和太监,这其中必有用意,或许……或许皇太后另有打算。”

    王天护道:“皇太后派了秦福和高寿跟着皇上,卑职原本也以为,是皇太后授意他们甩掉侍卫的,可连他们这两个功力高绝的内监首领也面无人色地去向皇太后回报,永乐宫已经乱成了一团。

    皇太后连下了好几道懿旨意要全力找寻皇帝,这倒又不像是做戏了。”

    “既然如此,我们也发动一切力量,找寻陛下。”萧逸一边下令,一边快步往外走:“出了这样的大事,我也该到宫里转一转了,一方面向皇太后请罪,一方面也要从皇太后的刀下,把这次跟随皇上出来的侍卫们救出来。”

    赵允文站起来叫:“王爷可要更衣?”

    “事态紧急,不必更衣了。”萧逸最后回头,制止了要跟随自己的赵允文:“允文,你身上有伤,不要乱走,先休息去吧!不必担心我的安危。”

    “放肆,我乃当朝董御史之女,你们胆敢无礼。 ”女子的声音,极是清悦好听,纵然是怒极之时,也有一种动人的韵致。

    “你敢自称官小姐,你要是官小姐,我就是王爷了。”无赖头目的笑声,张狂而无理。

    四周几个小混混们一起哈哈大笑,各自伸出手去,有人去扯这女子的衣衫,有人去拉这女子的裙子,有人又来摸这女子的头发。

    “真是大家小姐,出门还会不坐轿子?”

    “连个丫头都没有,居然敢冒充官小姐。”

    “瞧你这身半新不旧的衣裳,哪个官小姐会这么寒酸,还不如跟了我们兄弟几个,包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无赖的言语越来越不堪,动作越来越放肆。

    那女子手足无措得连连退步,脸上露出惊惶无助的表情。但即使是在如此狼狈的时刻,她的容颜都清美如月、秀雅如仙,实实在在叫人眼前一亮。

    容若一望到这女子绝世的容色,就怔了一怔。他也不是没见过美人的,现代电视电影中的绝世佳人、漂亮明星,数不胜数。

    来到幻境之后,皇太后的风姿神韵,皇后的娇美动人,贤贵妃的楚楚情致,竟皆不及这女子。

    这美女的容颜美得叫人直觉有一把刀直插进心头,怦然间,胸膛里发出一阵震荡。

    “董仲方,原任户部侍郎,为人正直敢言、忠正不阿。屡次上表反对大兴土木修建皇宫,徒费民力,毫不在意得罪皇太后、皇帝和摄政王。摄政王喜他忠正耿直,不忍降罪,又嫌他身在户部,处处扣住银两,碍手碍脚,所以把他降为御史。”

    “此人清廉耿介,除了官俸之外,别无聚财之道,家中又没有资产,所以生活极为拮据,虽为朝廷命官,却连一个下人都请不起,膝下唯有一女嫣然,打理家计。”

    性德清冷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才把容若震得醒过来。

    容若望望外头,又回头看看性德,一个特别的想法涌上心头,自然而然脱口而出:“既然这里都有了孝庄皇后和多尔衮,那自然也可以有让皇帝不爱江山爱美人的董鄂妃了?”

    “我说过,游戏的背景可能有类似于史实或小说的地方,但这只是可能。”一尘不变的冷澈声音毫不客气地打破容若的幻想。

    容若正想再说,外面已传来董嫣然惊惶的叫声。这些无赖正在撕她的衣裳,而满街行人只敢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打抱不平。

    容若想也没想,一掌拍在桌上,愤然立起。

    第一部 楚京风云 第一集 初入幻境 第六章 街头救美

    依容若多年来看小说、看电视、看电影的经验,温柔善良、侠骨丹心、儿女情长、英雄盖世的男主角,要是在街上看到一个美丽的女子被一帮无赖混混围着调戏,而这个男主角又正好还没有女朋友、意中人,那么,故事将会往哪个方向发展,简直百猜百中。

    所以,现在,自觉是太虚第一大主角的容若,很自然的愤然而起,就要去英雄救美了。冲出三步,忽然记起,自己虽然是主角,却根本不会武功,现实中的他也不是打架能手。而街上那……一二三四五,一共五个混混,个个像是黑社会打架专家。以己之弱,对人之强,殊为不智。

    不过,美人有难,岂有不救之理。好在容若虽不会武,身边却有一个在太虚世界里绝对天下无敌的大靠山啊!

    他脑筋一转,就回过身来,走到性德身边,用力去拉他。

    “快去啊!”

    “去做什么?”

    “救人啊!看到美丽的小姐被人轻薄,是男人都绝不会无动于衷的。”容若义正辞严。

    “我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只是人工智能体,没有人类的感情,就算世界毁灭,所有人死掉,我也不会有动于衷。我的工作是保护你,除非他们伤害你,否则我不能主动对别人发出攻击。”

    这样冷漠的言论气得容若涨红了脸,猛的一跺脚,直冲了出去: “快住手。”

    董嫣然一个弱女子在光天化日之下,京城大街上遭遇到无赖调戏,而没有任何行人肯施予援手时,心中不免又惊又怒。

    听到一声气势非凡的“快住手”,她立刻精神一振,却又在满怀希望时,只看到一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大男孩跳出来。这个人怎么看都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家公子,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可以让人联想到英雄侠士身上。

    董嫣然心中失望,还勉强放柔声音,对这一片善意想要保护自己的少年说:“这位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些人蛮横无理,莫要连累了你。”

    她的声音也如水般温柔,听得容若心中一阵感动。这女子处此危难,还关心一个陌生男子的安危,可见天性有多么善良,果然很像电视里演的那个百分百完美,善良得有点不像真人的董鄂妃。

    没准自己真要变成顺治,和她谈一场惊天地泣鬼神,流传千古,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恋爱。

    想到这位绝美女子,有机会成为他的未来情人,本来就一心想当救美英雄的容若,自然就更不能袖手旁观了。

    为了在美人面前表现他的英雄气概,容若把头昂得老高,义正辞严地对着恶棍说着戏剧中的标准台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在天子脚下竟敢做出这种事,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当然,在所有的影视戏剧和小说故事中的混混、流氓、恶棍这一类小配角,都是绝不会被这种充满正义感的话吓退的。

    无赖头目仰天发出三声标准奸角的恶心狂笑,又说了一句最标准的反面配角台词:“你是什么人,胆敢管老子的闲事。”

    “天下人管天下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行侠仗义,本是我辈男儿义所当为之事。”容若挺起胸膛,把印象里武侠小说中大侠常用的壮志豪语,一股脑儿全说出来。

    而无赖头目的回答则简单直接许多,一声不吭,抡圆了手臂,对着容若满是凛然正气的脸一巴掌打下来。

    董嫣然适时发出一声惊叫,而容若却毫无惧色,睁大了眼睛,一下也舍不得眨地盯着那自上而下的手掌。反正他背后有天字第一号大靠山,就算是萧逸他都不会怕,何况这不入流的小混混。倒是擦亮眼睛,不可错过精彩的后续,才是最重要的。

    但让容若失望的是,后面发生的事,一点也不精彩。

    因为仅仅只是人影一闪,几声闷哼,然后,四五个混混就分别跌到五步之外去,再也动弹不得了。

    可怜容若两眼睁得如铜铃那么大,就是连一点最基本的打斗动作也没看到,一切就此结束。

    “那是什么?”当萧逸在王天护的陪伴下,骑着马从王府出来时,正看到守门的军士弯腰在地上捡什么东西。

    隐隐约约有异样光芒,在那军士掌心闪烁。

    萧逸只是不太在意地信口问了一声。

    可是当军士把贡珠送到萧逸面前时,萧逸的眼睛霎时间变得幽深无比。

    而在一旁的王天护已经忍不住叫了起来:“这,这是……”

    萧逸侧头看了王天护一眼。

    王天护即刻噤声不语。

    “这是哪来的?”萧逸的问话依旧平淡,看不出丝毫急切焦虑。

    “刚才有个十五六岁,身着华服,谈吐得体的少年要来求见王爷。

    他自称容若,是济州盐茶商人,送了这对明珠给小人做礼物,小人不肯收,他就走了。小人还是刚才发现,这明珠掉到地上了。”

    “那孩子去哪了?”

    “好像是往右边去了。”

    另一个军士接口:“的确是往右边走的,而且他一边走,一边摸着肚子,说不定是饿了。”

    话音未落,萧逸的马已经疾驰了出去,王天护紧随在侧,后面跟了十几名近卫,人人策马如飞,丝毫不敢怠慢。

    这么严重的阵仗,惊得两名军士脸色发白,相顾无言。

    容若回过头,摆出自有记忆以来,最文雅最有风度的姿势说: “董小姐,让你受惊了。”

    董嫣然的容颜,美如玉盛明珠、露结冰雪,而她美丽的容颜在这一刻焕发出来的光辉更加夺目。只是她的美丽突然绽放,她的眸中光芒闪动,甚至于她倾倒众生的嫣然一笑,都绝不是给容若的。

    就在容若摆足姿势,说出话等了半天后,才发觉,从头到尾,董嫣然的眼睛都没望向自己,而只是略过自己,看着自己身后的人。

    容若仰天翻了个白眼,忍住对老天挥拳头的冲动。他不用回头去看,都知道董嫣然看的人是谁。

    白衣黑发、俊逸绝伦的性德倏然现身,在眨眼之间平定一切,教训无赖的高手,这个时候摆出来的POSE一定是酷得无与伦比,足以让所有年轻、幼稚,容易被英雄主义思想影响的女子倾心吧!

    至于,这个绝世美男子原本打算冷眼看着美人被欺辱的真相,就算他说出来,也都只会让美人以为是他嫉妒之下的诽谤吧!

    看着董嫣然绝世的姿容,容若心中一阵难过,恨恨地回头,死死地瞪了性德七八眼,瞪到眼睛有些疼,才又回过头,用力在董嫣然面前咳嗽两声,用以吸引这美女的注意力。

    客观来看,现在的奇特情形,实在也不能怪董嫣然。一个相貌平平,只会逞勇的富家小子,和一个武艺高超,见义勇为的绝世美男子,她注意的对象,和感恩的对象,都不可能会是前者。

    不过,心理不平衡的少年,板着脸拚命咳嗽的声音,终于还是把董嫣然的注意力暂时吸引过来了。

    “这位公子,谢谢你。”她声音清美如音乐,可这明显凑和的道谢里,所含的诚意却少得可怜。

    容若心中大大不乐,第一次开始后悔,当初进入幻境时,居然没有要求给自己一个漂亮到气死潘安、羞死宋玉的长相。

    一阵黯然之后,他重萌斗志,准备和美人细细交谈,藉着直接的语言交流,好让美人了解他的内在美。

    可是他还来不及说话,董嫣然的眼神,已经情不自禁又往他的身后飘过去了。

    容若忽觉一阵心灰意懒,什么也不想说了,扭头就垂头丧气地往酒店里走,走过性德身后时,巧妙地找到一个众人视线的死角,不动声色地回肘,用力撞在性德背上。

    性德神色漠然,表情不变,好像根本没有任何事发生,但眼眸最深处却有隐约的红色光芒,一闪即逝。

    而所站的角度,应该完全看不到这一动作的董嫣然,则不知为什么,眉头微微一皱。

    容若此时已经走回了酒店,气呼呼坐回原位。

    而性德也自自然然地转身,坐回他身旁。从头到尾根本没多看姿容绝代的董嫣然一眼。

    董嫣然反而怔住了,生平第一次,有人可以视她这样的美丽如无物,而她心中忽然萌动的娇羞,满心满意的感激,却一个字也不能说出来。但要就这样走了,却是怎么想怎么不妥,只能愣愣地站在街心,怔怔望着酒店里并肩而坐的两个人,竟是一时不知如何才好。

    容若心情糟糕之极,坐在桌前,赤着手抓起一只鸭腿大口地咬,一边咬还一边狠狠瞪着在自己面前坐下来的性德,那样子,简直就像咬的是性德的脖子一般解恨。

    偏偏性德完全不理会他的愤愤不平,自自然然坐下,脸色平静冷漠地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

    容若一声不吭,一脚悄悄地从桌子底下踢出去,在性德脚上用力踢了一脚,然后重重踩下去。

    街中心的董嫣然脸上突然露出厌恶的表情,快步向酒店走来,神色间颇有不平之意。

    容若无声地用力踩踩踩,性德却浑若无事一般,看容若手上满是油腻,信手拿了桌旁小二来回传递的热手巾递过去。

    容若愣了一下,接过手巾,脸却热了起来,自觉实在像个任性的孩子,一不如意,就拿旁人撒气。不管怎么样,这件事也怪不得性德啊!总不能说他长得好看是罪过。

    而且和一个无知无觉、不痛不痒的人工智能体生气,还费力气又打又踢,实在是笨得过头。

    他乾笑着接过手巾,擦擦手,暗中轻轻把脚抬起来:“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说得性德似乎愣了一下,又似乎根本没有,彷佛是容若自己眼花罢了。

    不过,容若也不管他的反应,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却还是正色说:“是我不好,一不高兴就怪到你身上。在这里,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会永远保护我照顾我,我却把你当成不高兴时的出气筒。”

    他说话一向嘻皮笑脸,这一次自觉有错,心头凛然,暗中责备自己,就连说话也难得正经起来:“我保证,以后,我绝不会做这样的事了。如果我再犯这种错,你记得提醒我今天说过的话。”

    性德淡淡垂眸,没有看他真诚的眼神,平淡地说:“我为你做的一切,都只是程序的要求,所以你不必感激我。把我当亲人,或是当出气筒,对我来说,同样没有区别。”

    容若皱眉,还要分辩,董嫣然却已进了酒店,对着二人盈盈一礼:“多谢二位适才相救之德。”

    她这次没有像刚才那样只一迳望着性德,反是目不转睛盯着容若,只是眼神之中倒是警告监视的意味更浓一点。

    容若自小豁达,虽是孤儿,却可以乐观开朗地生活,虽然因董嫣然的漠视而受了点伤害,但刚才一撞一踢已经发泄了不少,又自觉做错了事,对性德颇有愧意。

    此时,容若虽发觉董嫣然似乎是看到自己那几个见不得人的小动作了,心中略有懊恼,却也没有解释,只笑了一笑:“董小姐不必客气。”

    他性子洒脱,既然觉得无望,便也不多纠缠,客气一句之后,就不再说别的。抬手招来伙计,指指桌上的菜:“我的帐……”

    “二位公子,你们的帐,我们掌柜的说不用收了。”

    容若一愣,心中暗奇。

    这时酒店掌柜也走了过来,弯腰行了一礼:“二位见义勇为、救人危难,实在让人敬佩。我虽是个小小生意人,没有管天下不平事的勇气,但见到这样的侠气英风,也觉心怀大快,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做这个东道的,请二位一定要赏脸。”

    容若本来非常糟糕的心情立刻好转不少。救人帮人,原本也不该为了美色,而是为了这是该做之事、当为之事才对。

    这一想通,本来还有些微抑郁的心情立刻泰然,自己头疼的付帐问题也迎刃而解,果然好人有好报。心有所想,容若脸上自然带出快活的笑容来,也回了一礼:“多谢掌柜的厚爱,我就却之不恭了。想不到这市井之间,也有这样的豪侠之风。”

    掌柜的忙不迭摆手:“公子这才叫行侠,我这样的商人,请一顿饭,算得了什么?”

    容若微笑摇头:“掌柜这话太过妄自菲薄了。所谓侠道,并不是仗三尺青锋,动辄争斗于闹市。自古以来,就曾有无数儒侠文侠,只要行义所当为之事,救人困厄、助人危难、倡义侠、非强横,便为侠士。掌柜的,你为了与你无关的事而慷慨解囊;你为了恶霸受惩而欢喜叫好、大觉畅快,这就已经是侠行。因为有你这样的人,那些敢于行侠、愿意行侠的人,才能一直坚持他们的理想到最后。”

    他这里说得滔滔不绝,大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气势,掌柜的听了连连摇头摆手称不敢。

    董嫣然盯着容若,本是恼他器量狭小,但耳旁听他所发议论,竟大为诧异,却也实在有理,不免更对容若深深注目,心中始觉对这个奇怪的少年,也绝不能小看了。

    容若发觉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更觉得振奋,咳嗽一声,清清嗓子还要再说,就听到一声惊雷般的大叫响在耳边。

    “皇上!”

    第一部 楚京风云 第一集 初入幻境 第七章 叔侄初遇

    王天护的声音传到耳边,吓了容若一大跳,忙往外看去。

    只见长街上的行人自动往两边让开,现出十多骑正疾驰过来的快马。

    以王天护为首的十多个人,俱都鲜衣丽服,身披漂亮的轻甲,独其中一匹马上男子只着青衫,但气度高华,容貌俊雅,竟把身旁一干衣鲜甲亮的人全都比得黯然失色。

    几乎不用往那混乱的记忆中去搜索资料,容若已经悄悄地念出了五个字:“摄政王萧逸。”

    转眼间,快马已至酒店外,萧逸首先下马,进得店来,对着容若拜了下去:“皇上!”

    容若忙上前三步,急急伸手扶住刚刚跪到地上的萧逸,急道: “叔叔快不要多礼。 ”

    萧逸微微一怔。这皇帝小的时候,只叫他七皇叔,渐渐长大懂事,对他多了心结,见面只冷冷喊一声摄政王,何曾这般如平常百姓见了长辈亲人一般,亲亲热热,叫一声叔叔。

    容若乘着他一愣的机会,两膀拚命用力,终于把萧逸托了起来。

    这时,王天护带着一干卫士,已在店外拜了一地:“皇上。”

    这番阵仗,早把无数百姓吓得直了眼,人人手忙脚乱地跟着跪了下去,混乱中,一叠声地三呼万岁。

    董嫣然惊愕地望着容若,也身不由主地往下跪去。

    性德目光往四周一扫,见除了容若和萧逸,所有人都跪在了地上,自己也不便显出特别来,便也跪到了人群之中。

    “皇上!”萧逸宽心地冲容若一笑,但神色间带着些微的责备。

    容若缩缩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心虚地笑了笑,为了转移大人的注意力,他立刻一指董嫣然:“七叔,这位是董御史的女儿,刚才,竟被无赖泼皮当街调戏。我们大楚国京都的王法都不知在哪里了,要不是我见义勇为、挺身而出,这位姑娘还不知要受多少羞辱呢!”

    萧逸的眉头一皱,不但没给邀功的皇帝几句夸奖,反而低声责叱:“皇上是千金之躯,怎可如此冒险?我必将此事禀明太后。”

    容若伸伸舌头,脸上做出一个害怕的表情,低声哀求:“七叔,不要告诉母后,母后会狠狠地教训你可怜的小侄儿的。”

    面对这个明显在装小孩扮可怜的皇帝,萧逸啼笑皆非,有心要教训,但又不好对皇帝说出太重的话,只得罢了,扭头对董嫣然说:

    “董小姐受惊了,此事我会下令追查严办的。”

    董嫣然虽然是冰雪聪明的女子,但也被眼前的种种惊变吓住了,开始只能震惊地呆呆望着容若,听到萧逸的话才惊醒过来,忙道: “谢皇上相救,谢王爷关怀。”

    容若在萧逸有机会转过头来说教之前,一把将性德拉了起来: “七叔,刚才我为了救董小姐差点被人打了,幸好有他出手相救,他身手很好,我要他做我的侍卫。 ”

    萧逸看到性德,也被他飘逸出尘的气质和出众的容颜所震动,竟连声音也柔和了:“你救了陛下,自有重赏。 ”

    “不用重赏,不用重赏,只要让他当我的侍卫就成了。”容若拉着萧逸的袖子一个劲地扯扯扯,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分明是若不成功,就非把萧逸的袖子当众扯破不可了。

    萧逸有些哭笑不得,对这个皇帝打不得骂不得,说理更是绝对说不通:“陛下,大内侍卫非同小可,必要根底清楚之人……”

    “根底清楚得很,刚才我全问过了。”容若急急说:“他叫性德,幼丧父母,在山中长大,自小练得腾跃如飞,动作迅疾。我已赐他萧姓,收他当我的侍卫,君无戏言,这可不能说话不算的。”

    萧逸又再看了一眼性德,如此高华气度,他才不会相信容若那简短的介绍呢!只是皇帝这样好的兴头,不能硬着反对,所以只笑了笑:“好吧!一切等回宫后再说。 ”

    容若站在原地不动,固执地说:“七叔不答应,我不回去。”

    简直已经是摆明了耍赖到底。

    萧逸拿他没办法,只得点头:“好,我答应皇上。”

    容若这才高高兴兴点了头,一手牵着萧逸的手,一手又拉了性德,直接就往外大步走。

    这样没大没小、没上没下、无君无臣,全不顾礼法规矩的行为,看得王天护等人猛皱眉头。

    不过,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和他计较,一个卫士起了身,把自己的马牵过来,屈膝跪倒:“请皇上上马。 ”

    容若望望比自己高出好多的马背,咽了口唾沫。

    这时跪在地上的卫士却已双手向前,伏下了背。

    容若一呆,却也立刻明白,这是要自己踩着他的背上马的意思。

    他是现代人,这脚怎么踩得下去。

    好在他一向机灵,只是愣了愣,回头对着萧逸,扮成不懂事小孩状:“七叔,你扶我上马。 ”

    他的表情、动作,完全是富贵人家娇生惯养长到十五六岁,还没有懂事的孩子,不知人生艰苦,只知和亲人亲近撒娇。

    竟连萧逸也怔了怔,恍惚间觉得时光倒转。 眼前的孩子刚刚登基,还只有七岁,什么事也不懂,整天就会摇摇摆摆地在面前晃来晃去,不断地扬着小胳膊,喊着:“七皇叔,抱抱。”

    自己越是忙得不可开交,他越要在旁边夹缠胡闹,时不时爬到桌子底下去扯他的衣摆,拖他的裤角,总是叫他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又是无可奈何。

    思及往事,萧逸在心中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上前,双手半抱半扶着容若,助他爬上马背。

    萧逸才一松手,容若已经摇摇摆摆得要跌下来了。

    来自现代的他,破天荒第一回骑马,两手抓着缰绳,也不知道怎么用力才好,脸色发白,就差没双手乱挥,大声尖叫了。

    萧逸自己也给他吓了一跳,连忙扳鞍上马,双手控缰,这才让容若安心地在他双臂中间余惊犹在地喘气。

    萧逸虽然知道这个小皇帝从来没有受过良好的教导,既不懂诗词经赋、治国之道,对于骑射之术也是从未涉及,不过,真没想到他窝囊至如此地步。如果不是自己反应迅速,只怕他要在满街百姓面前出丑了。

    但他依旧不说什么,只淡淡道:“皇上可否赐臣共马而行的荣幸?”

    容若哪里会说不,拚命点头,回头对萧逸一笑,笑容灿烂,语意真诚:“七叔,你待我真好。”

    萧逸心中微震,不由自主记起多年前,这孩子,也曾无数次在他怀中笑着说:“七皇叔,你待我真好。”

    想不到,事隔多年,他还会这样在自己双臂呵护之下,安心地享受着自己的保护和照料,说出这样的话。

    心头的悸动只是一瞬,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催马前行,因为顾着容若,不肯放蹄疾奔,只让马儿缓缓而行。

    其他人也都上马随行,性德闲步跟在一旁。

    容若高坐马上,看两旁民众全都跪地俯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心中暗暗叹气,这样唯我独尊的气派,实在也难怪古往今来,无数人为了这至尊的宝座,争个血流成河。

    萧逸在马上闲闲地说:“皇上,侍卫们想求一道恩旨。”

    容若点头,回首对萧逸笑说:“七叔,我知道,这全是我的错,我不该贪玩,我不该任性甩掉侍卫们。我回去自向母后请罪,绝不会怪罪别人的。”

    他这么快的反应让萧逸感到惊奇,不明白这一向以残暴任性出名的皇帝怎么变得这么聪明,但这孩子无邪的笑容和诚挚的语气,却又让人无法生出防范之心。

    他心中好几个念头转动,最后却只淡淡说:“皇上,你应该自称为朕,不应用”我“这个称呼。”

    容若不怎么开心地说:“明明是一家人,还要拿什么架子?哪怕是最亲的人,在一起开口闭口的朕,人也生分了。七叔,你不要教训我,我们只论叔侄之谊,不好吗?”

    “陛下,天子无私情、无私谊。 ”

    容若望着萧逸,满目期盼:“天子也是人,为什么要有这样的要求。七叔,我情愿你把我当做侄儿来疼爱,不要把我当皇上来敬奉。”

    萧逸微笑:“臣不敢。”

    容若望着他的眼神,几乎带着哀求:“七叔,若儿从小就没了爹,是你扶我上皇位,是你一直保护着我。你不是臣子,你是我最依赖的亲人,你不要拿出君臣奏对的格局来应付我。”

    萧逸心头一惨,怀中的孩子没有父亲,而他,也没有儿女。

    曾经多少次抱着无助的他,面对自己至爱的女子,发誓当他做亲骨肉一般,绝不相负。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渐渐改变的。

    如果,这孩子,能一直那样对待自己,一直一声声叫着七皇叔,也许,事情,永远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在冷冰冰互怀心结、互斗手段这么久之后,容若这忽如其来的呼唤,满眼哀恳的真情,却只让他感到身心寒凛。

    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大到可以把戏做得如此逼真,大到可以对着也许是他最想杀的人,说出如此真情流露的话。

    萧逸在心头冷笑,萧逸啊萧逸,无论你愿与不愿,所有的一切,最终要走向最残酷的一面,你所有的忍耐、坚持、犹豫、徘徊、手软、不忍,到底,还能再支持多久呢?

    最终,你是要被这残忍的皇帝,当做他手中被凌虐的小鸟般斩于屠刀之下,还是去做弑君夺位的乱臣贼子,只怕,你自己也回答不了吧!

    当容若在前呼后拥之下,来到皇宫外时,就看到黑压压一片的人,全都聚在宫门之外。

    远远地看着御驾近前,所有人呼啦啦一下子全跪下去,齐声喊: “恭迎圣上回宫。 ”

    这么大的阵仗,这么多人整齐的喊声,吓得容若身子一晃,若不是有萧逸双臂护着,几乎就一头从马上栽下来了。

    他喘着气在马上定了定神,望着眼前黑压压一大片跪着的人,回想自己这高高在上的身分,深深叹了口气,忽然叫:“性德,你来一下。”

    性德闻声上前,走到他的马旁。

    容若微笑着说:“性德,以后你要天天跟着我,这种很多人跪在我面前,突出我至尊无上的大场面还会有很多。请你记得,经常要提醒我,不要因为这些而迷失了心,不要慢慢觉得自己真是了不起的天之子,从此忘记了平常心,请你一定一定要提醒我。”

    性德淡淡点头,就像听到的,只是叮咛自己,早上多为他加一点衣服一般简单。

    萧逸却已震惊莫名,失声叫:“陛下!”

    容若却只是淡淡笑着对他说:“七叔,从我自御河中被救起,死里逃生,已经大彻大悟。在生死之间走过一圈,人间一切的名利纠纷都不再在意,我只想将往事全忘。今生,就当是从我自水中被救起后,睁开眼的那一刻算起吧!”

    “我告诉自己,要孝顺娘亲和叔叔,要善待身边每一个人,要以平常心来看待一切,不要自恃着天子的身分。我真的已不再习惯,别人动不动就叫我皇上,动不动跪地磕头,动不动诚惶诚恐。”

    “但我不知道,我的平常心可以保持多久。我想,人性大多软弱,当时光慢慢过去,当我渐渐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之后,如果有一天,别人不尊我为皇上,别人不一见我就跪在地上磕头,也许我反而会不习惯。”

    “我猜,这也许就是权力腐蚀人的原因,古往今来,无数英雄名臣,创下伟业,却可全始,难全终,不能及时退步,都只是因为权力这杯美酒太过诱人,一旦沉醉,万难自拔。本来的万丈雄心、为国为民,到后来,都只会转变成为了权力而争夺斯杀。就算本来没有恶心恶意,可是因为舍不下权位,却也不得不去做许多不该做的事。”

    “那些文武臣子尚且如此,何况,我是天子,一言出,天下称圣;一语决,万民颂赞。天长日久,我又如何还能看清我自己、看清这个天地。所以,我一定要一个人在我身旁,时时提醒我,叫我警惕,不可失却平常心,不要沉湎于权位的美酒之中。”

    他这番话全出真心,他本来就只是个来自现代社会,随遇而安,全无野心的人,绝对不希望自己渐渐被环境改变成玩弄权术、自命尊贵,真以为天下人都比自己低上无数等的所谓皇帝霸主。

    但萧逸听来,却如雷惊心,恍惚中,这一生,竟也不过是被皇帝这几句话说尽了。

    自小洒脱随分,从不追权逐利,在兄弟之中,一直是最最不起眼的一个。重臣们讲着治国大事,武将们喊着开疆拓土,皇兄们个个嚷着万世功业,只有他清清闲闲、诗酒自娱。所有的争权夺利、血腥杀伐,在他看来,全都是不能理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以平常心待人,并不自命高贵,就连王府中的下仆,他也从不喝斥。纵然眼看着心爱之人成为皇后,今生无缘携手,痛入肺腑却并没有想过要去争权夺利、杀戮报复。

    直到皇兄沙场战死,国内一片混乱,宫中皆孤儿寡妇,无依无恃。

    他的站出来,只是想尽身为皇子的责任,守护自己的国家;只是想尽身为男人的责任,保护自己心爱的女子,和她血肉相承的孩子。

    一场场胜仗,一次次成功,无数人拜在面前,无数人热泪盈眶,愿为他效死。所过之处,欢呼称颂,百姓三呼,有时,竟连万岁万万岁的字眼也叫出来了。

    天下之事,皆由他一言而决;举国之政,俱是他一手而断。

    军士效死,百姓爱戴,群臣敬畏,皇室感佩。

    真的很骄傲、很自豪,真的开始享受这陌生的,却让人感到无比满足的一切。

    等到有一天,发现,这样的丰功伟绩,已经变成了杀身大祸的隐患,因为想倾力维护心爱的女子所做的事,却一步步,让自己和她之间开始出现裂痕。

    在最风光、最得意的时候,痛苦悄然而至,却再也松不得手、退不了步,再也放不开,手中所拥有的一切了。

    权力的美酒,一旦饮下去,又怎么可以不受诱惑,怎么可能不染上毒瘾。

    即使睿智如他,也要在深深陷入局中,进退两难之际,才能了悟,权力对人的可怕影响。

    可是眼前的人如此年少,怎么可能,比他更清晰地看透这些本质,然后用如此平静安详的语气说出来。

    第一部 楚京风云 第一集 初入幻境 第八章 少帝美侍

    “七叔,你怎么了?”容若关切的声音把萧逸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

    萧逸勉强一笑:“没什么。 ”然后催马进了宫门。

    性德自然地跟在一旁,王天护却? ( 太虚幻境 http://www.xshubao22.com/7/7528/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