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 第 30 部分阅读

文 / 孤叶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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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若喜得眉开眼笑:“还是凝香你最体贴。”

    他高高兴兴拉着楚韵如坐下来,高高兴兴喝酒吃菜,高高兴兴张大眼睛,看着下头打成一团。

    下头打得轰轰烈烈,惊天动地,杀声震天,容若自己却忙得手忙脚乱,脑袋四晃眼珠乱转,只恨爹妈少生了八只手九只眼,既要抓着鸡腿猛啃,又要拚命灌美酒,还舍不得放过下头的精彩镜头,看到好招式,大声叫好,热烈喝彩。

    “好。”

    “妙啊!”

    “高,实在是高。”

    他一边喊,一边叫,兴奋起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喝彩的时候,拚命挥手,似乎一个不小心,被他啃过七八口的油鸡腿就飞了出去。

    苏良连攻四十二剑,才稍稍逼退又一轮的攻击,微侧头正看见赵仪为了护卫他而汗湿重衣,偏还有一把五虎断门刀对着赵仪砍过去,心头火起,扬手一剑刺向那人胸口。

    忽见一个黄澄澄,油亮亮的东西从天而降,吓得苏良退后一步,舞出剑花护定全身,定一定神,才看清是个连皮带骨被啃得一片狼藉的鸡腿子,气得七窍生烟,抬头喝问:“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我看你武功这么好,表现这么精彩,所以努力为你喝彩,稍稍激动了一点而已。”容若双手连摇,笑得无辜又纯洁。

    苏良为之气结,刚想放声大骂,耳边劲风又起,没奈何挥剑应战,根本没空找容若算帐。

    容若见苏良不能把他怎么样,更加变本加厉,大喊大叫的内容越来越丰富。

    “那位长得很对不起小朋友的胡子大叔,往左闪啊!你想往小赵的剑锋上凑是怎么回事介对了,你确定你的长相很适合追求柳小姐吗?”

    “大个子,你瞧什么?就是你,长得五大三粗,脑子灵活一点行吗?还不往右蹦,这么容易让人一剑放倒,我还看什么?”

    他兴之所至,大叫之余,抓着什么扔什么下去。

    有个专使暗器的人,抬起手,就要对着同时应付一群敌人的赵仅发镖,忽听的上方有异动,飞快往旁边一跃,他是没问题,站在他身边的一个倒霉蛋,已是连头发带衣棠,被一碗满满的排骨汤淋了个正着,额头上,还被一块大大的排骨敲出一片潦青。

    这人一身昂贵的长袍,拿着一把扇子,扇三下,发一招,一副温文尔雅,诗书风流的样子,忽遭这等严重打击,一张脸再无人色,手一松,扇子落地,嘴张得老大,哆哆嗦嗦发不出声音。

    这个人呆若木鸡,动弹不得,前后左右的人却还努力向前,拚命想把苏良和赵仪给砍成八块。

    人影来去,刀剑纵横,谁会顾忌这个心理承受能力奇差的公子哥。刀来剑往中,一记被赵仪的长剑磕飞的钢镖,直直对着他的前心射过去。

    半空中,金光一闪,准确的把飞镖打得“琳”的一声,从一个狂舞长枪,眼看就要刺中苏良的壮汉鬓边飞过,吓得壮汉手一颤,手里一式三变的枪招几乎使不下去了。

    楼下有一大半人震惊得抬头去看发出暗器的容若,眼神惊异。容若一出手即打落飞镖,又示威阻枪,相当高妙。

    手里还夹着两三支金镖的容若,笑嘻嘻对大家挥手:“大家请继续,不用过分敬佩我。”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刚才出手,只是为了阻止飞镖杀人,至于后来双镖一撞,反震到擦着人家的脑袋飞过去,纯属巧合。

    下面异样的沉寂维持了十秒,不知是谁骂了一声,不知是谁最先出手,然后乒乒乓乓继续打成一团。

    容若叹口气,摇摇头,那只没夹飞镖的手往桌上摸去,摸了一个空,刚才那么短的时间,他已经把所有的碗碟都扔光了。

    看着下面剑影刀光,生死决于一瞬,他挑挑眉,叹口气,伸手在怀里摸一下,袖里掏一下,桌子上叮叮当当,一下子就堆了一大堆金光闪闪的小玩意。

    细若发丝的金针,刻着漂亮图案的金镖,闪烁异样光芒的金弹子,另外还有一大堆铸成鲜活漂亮的百花形状,像装饰品远胜于像暗器的小金器,还有三四个,上面有不同按钮的小管子。

    他笑悠悠道:“来来来,大家来练暗器吧!以前光听性德讲,对着死靶子练,难得有这么好的训练机会。”

    自上次楚韵如对柳非烟的暗器表示兴趣之后,容若即打造了一大堆价值不菲,贵得要死的暗器,性德也教他们使用暗器的技巧。

    此时有这么好的机会实践一下学到的功夫,楚韵如和凝香都非常高兴。楚韵如一笑,取过几枚金针,凝神欲发。

    容若一把按住她的手:“你知道应该在什么情况下,对什么人的什么部位发暗器最好吗?”

    “什么?”

    容若一笑:“就这样。”他左手抓着一个小筒,对准楼下,按动机关。

    赵仪同时受到三道掌风,四道剑招、五记刀劈的攻击,情急间,连出十三剑,把刀刀剑剑全逼开,他也冒出一头冷汗。

    赵仪最后一剑全力刺出,眼看就要把那一掌击来的人刺个手掌对心凉,忽觉撩空声起,他心中一惊,横剑护身后退。

    挥掌过来的人,也忙不迭往后闪避。

    十几根细针从两人之间射过,楼上的容若毫无顾忌地挥着他的凶器,对着楼下两个气得脸色铁青的人说,“二位,我知道我长得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可你们这样瞪着我,我还是会脸红的。”

    一时间,他身边两个女子掩唇窃笑,楼下两个当事人几乎当场气绝身亡,而其他混战中的人,或是出招失了准头,或是踏前的步法出了错误,明显都被这不合情理的事情影响到战斗的心境。

    楚韵如低声问:“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寿良简单,不让他们杀人,不管是谁杀谁,我都不喜欢。”容若耸耸肩:“我更不希望苏良和赵仪的手过早染上血腥,他们心地善良,从没有杀过人,即使是猎场那次,为了救我,也只把秦福重伤而已。如果在厮杀中失控杀人,杀的又是无冤无仇之人,他们心中会很难过的,只为了议种莫名其妙的小冤仇就杀伤人命,让心灵背上包袱也太不值得。如果这种杀戮的事太常发生,他们对生命就会麻木,就会觉得在民间私斗中杀死人命是天经地义的,武林中,强大的一方把弱小者的生命夺走是合理的,并且把杀戮合理化,那就等于是让他们走上这条路的我害了他们。

    楚韵如微笑点头,“好,我们一起努力控制局面,不要让任何人被杀。”说话之间,她纤指微动,金针已然射了出去。

    凝香内力稍弱,不敢确定能否把暗器控制自如,取了发射筒,对准自己选中的目标射出去。

    除了楚韵如,凝香,容若的武功都算不得高明,但有名师指点,眼力却远远比别人高明,每次射出暗器,都正好可以阻止斗到酣处,必然会失控造成的死亡。或迫得人收招后退,或射得武器微偏,或射中手腕,击中手臂,并不致让人重伤,却先后让七八个人失去战力,不得不退出。

    容若还笑嘻嘻,一边发着暗器,一边给下头喝彩叫好,表情无辜得好像他什么都没有做过。

    一时间,楼下的怒斥声此起彼伏,明明一大帮人恨不得置两个大男孩于死地,两个大男孩也渐渐杀红了眼要拚命,好端端的血战气氛全给容若一个人搞乱了。那悲壮愤慨得要拼出个你死我活的心情,现在全变成了遭受戏弄的咬牙切齿,郁闷愤恨。

    包括苏良、赵仪两人在内,大家都想冲上来,把这三个站在楼上发暗器的人宰了。

    苏良忍无可忍,对着容若大叫:“你到底想干什么?”

    相比之下,其他人的反应就激烈许多了,

    随着怒喝之声,满天暗器乱飞,无故的飞镖飞针飞钉对着楼上三人打过来,有的人怒得极了,脱手把贴身的兵刃,长剑宝刀,一概对着上头扔过来。

    容若怪叫一声,左手拉楚韵如,右手扯凝香,往性德背后躲去。

    他仗着有性德在,刻意把所有人的敌意拉到自己身上来,却哪里知道,性德早就失去了力量,面对着漫空而来的暗器,连自保都有问题,更逞论救助其他人了。

    性德动作飞快,回手往容若怀中一掏,掏出一个小小锦盒,一开盒盖,用力一抛,一个乌黑的铁块飞了出去。

    所有的刀刀剑剑外加暗青子,一起改变路线,向着那乌黑的石块飞过去,在一大堆人的目瞪口呆中,扎成一个明晃晃的兵器团,摇摇晃晃的随着石头的飞势,落在对面的二楼楼梯上,把楼板扎出了无数个大洞。却看得楼下一干武林人,眼珠子都几平从眼旺里滚出来了

    容若气得暴跳如雷,扯住性德就想拚个生死:“你你你,这用风火盒封住的天磁石是我留在身边,必要时可以救命的宝贝,你就这样拿出来曝光了。”

    性德对容若的愤怒不以为然,“这不就是为了救你的命吗?”

    “你……”容若气得提起拳头,就想对性德那张绝世漂亮,此刻却绝顶刺眼的死板脸打过去,耳边忽听的撩空之声,一侧首,正看见楚韵如人如凌波御风一般,扑向楼下。

    容若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呼,而半空中的楚韵如已然出剑。

    楚韵如的剑,是容若自宫中带出的一大堆剑里挑出来的宝剑,平时柔软如棉,束在腰间当腰带用,只须在腰间一按,剑身一挺,迎风而起,剑上一片月一般的光辉,夺人眼目,剑名便叫“月辉”。

    月辉出鞘时,楼上楼下所有人都只觉得整个世界好像暗了下来,然后一道浅浅的亮光又划破了黑暗。那道光芒盼时笼罩了楼下众人,但依然如水一般的清亮,如烟一般的朦胧。

    一连串清脆的兵刃交击声响过后,那在水影烟雾中乘着月辉下凡间的仙子只不过一撩一转,复又飘然而至二楼栏杆后,轻舒云袖,恰似天上神女,偶至凡尘,转眼又高踞九天。

    虽然楼下的一人,因为惊见所有射向二楼的暗器兵刃,全在天磁石的强磁性下合成一个兵刃团子,对这样不可思议的情景而有些发呆,应变稍慢,不过多少还是拖回一些心恩,对着凌空跃下的佳人发招进攻。

    而楚韵如却是全不退缩,在这凌空一撩之间,对着除苏良、赵仪外的所有人,每人攻出三剑。一剑拨开兵刃,一剑反手进击,一剑追击示威。三剑一气呵成,又清灵迅快,无迹可寻。

    二十余人,除了少数五六人勉强应付下来三剑之外,有五六人接了三剑,就退了三步,有五六人接了三剑,但或是破了衣裳,或是被挑开了束发,还有五六人,根本连三剑都没全接住,只是楚韵如手下留情,才没有受伤。一时间,人人面如土色,惊骇草名,竟全僵在当场,不敢动弹。

    却不知刚才那一连串剑击,也是楚韵如出尽全部的力量才能做到,此刻站在二楼,看似气定神闲,背上衣服却已被汗水湿透。

    也幸好她的师父是性德,学的全是天下最好的武功,无论剑法身法,精微绝伦处都可以让天下前十位的高手震惊称妙,如果和真正的绝顶高手过招,没有高深内力,只仗招式的她固然会吃亏,但展开妙到绝处的招式吓吓这些还来踏入武学至境的普通武人却还是足够了。

    楚韵如暗中调息,把内气调匀,方才悠然一笑,柔声说:“只不过是一场误会,大家何必如此拚杀,不如化干戈为王帛,我等把酒言欢如何?”

    她容颜动人,笑语如珠,叫人不忍拒绝,更加剑法绝伦,余威犹在,又叫人不敢拒绝。

    只是武人的荣誉,苍道盟的面子,柳大小姐的好感,重重顾忌在心头,楼下竟是鸦雀无声,既无人敢说不好,也无人甘心说好,一时间局面僵持了下来。

    只是这种僵硬的局面没有维持多久,很快烟雨楼外就传来轰然的脚步奔跑声、快马奔驰声、盔甲相撞声、路人叫喊声。

    楼下众人人人脸色古怪,或有喜色,或有恼色,或是不甘心,或是灰心沮丧,真是七色纷呈,好看得很。

    楼外更飞快冲进四个人,正是刚才陪柳非烟上楼,后来在混战中却没有出现的四个苍道盟门人,他们一齐指着楼上容若一干人:“齐将军,就是他们,用卑鄙手段羞辱欺凌了小姐。”

    从二楼望下去,只见楼外有一盔明甲亮,身材高大的男子,一手持一杆异常威风的方天画戟,俐落的从马上下来,大步走进酒楼。

    本来围攻苏良和赵仪的一干人纷纷退后,而大门外却如潮水般涌进二百多士兵,把烟雨楼本来足够大的厅堂挤得满是人。

    人人手中持着专门对付高手的连珠弩,对准楼上一干人等。

    谢远之一见军士冲进烟雨楼,已在第一时间示意,谢家众人一起退回到雅间里去了。

    如非必要,谢家不愿与苍道盟的人正面作对,而且,他对容若非常好奇,倒要看看,容若有没有办法应付目前的情况。

    而其他二楼、三楼的客人,本来还在楼上看熟闹,此时无不惊惶逃窜,大门被兵士们堵得严实了,他们无处可逃,一大帮人尖叫着,不是飞快下楼,就是缩到角落中去,要么急忙奔回自己的雅间,关上大门自去发抖。

    也有怕的急了的人,连声大叫:“不关我的事。”为了不成为别人长箭瞄准的对象,直接从栏杆上跳下楼去。

    转眼间,楼上,就只剩下容若这些人了。

    本来在楼下的苏良和赵仪一声不吭,一齐跃回二楼,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凝香一语不发,飘身撩进雅间,探头往窗外一看,即刻花容失色,重新退回来,声音微颤:“公子,楼下围了将近一千名官兵,看来从窗子是出不去了。”

    容若愕然:“怎么会这样?”

    “苍道盟和官府的交情一向密切,许多苍道盟的弟子都被朝廷选拨成了武官,此刻听说苍道盟的大小姐被人欺负,怎么会不出头?”性德语气冰冷地为容若解惑,就算是被一千多人剑拨弩张地围住,而他自己力量全失,这无情无绪的人工智慧体,脸上仍没有丝毫波动,语气更不见起伏,

    容若恨恨瞪着萧远:“这次可被你害死了。”

    萧远只悠然抱臂而笑:“你才是我们之中的首脑,要死也是你先死。”

    他们这里还要窝里反,楼下那高大武将,画戟高举,指定楼上众人,“尔等还不受缚,否则我乱箭之下,不会有一个活口。

    容若苦恼的望向性德,低声说,“你可不可以除了救我之外,也救他们?”

    性德听而不闻,眼神无喜无怒的望向楼下无数的森森箭尖容若,我连你,也救不了,而能够把近身三尺之内所有金铁之物全部吸住的大内秘宝天磁石,则已带着一大堆兵刃暗器落在了对面的楼梯,根本来不及取回来。

    那将领冷哼一声,画戟一挥:“放箭!”

    下期预告

    一场购宅置业之举,让容若深深体会到理想和现实间的差距,在许多跌跌撞撞之后,容若终于有了可以一展所长的地方。

    明湖画舫,才子佳人,容若面会风华绝代的美艳名坡,会引出多少风流韵事?而美人的情恩,最终系在哪个幸运儿身上?

    谢府夜宴,济州名绅云集,一场无意发起的谈话让容若解开身入大虚的最大心结,终于可以坦然面对自己幻境中的人生。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七集 风云再起 第一章 济州知府

    御花园内,姥紫嫣红。花间丽人,容华却让百花尽失色,风起花飞,吹得她华丽的衣襟撩起,裙袂飞扬间,饰物发出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凤仪,”比清风更温柔的手,轻轻把温暖的长袍披在她的肩上:“就快人冬了,冷风侵人,不要这样站在外头。楚凤仪回首一笑:“你说,他们现在人在何处呢?”“刚刚收到消息,他们进了济州城。”萧逸淡淡道,“济州城?”楚凤仪微微动容:“那他们岂非有可能见到那个人?”“嗯,多年不见,重聚于济州,也未尝不是好事。”萧逸的声音淡若清风。

    楚凤仪明眸深深凝望他:“你在济州苦心经营多年,他们进人济州,可会另起风波,对你布的局有所影响?”萧逸淡淡一笑,并不答话,只是抬头,凝望云天深处。

    耳畔传来楚凤仅轻柔的声音:“又或者,就连他们进人济州,也是你意料之内、安排之下的事情。”

    萧逸轻轻叹急,今天的风真的有些冷了,马上就要人冬了,千里之外的济州城,是否也和京城一样风雪将至济州城内,无风无雪,烟雨楼中,却有箭雨欲发。

    “住手。”容若及时大喊一声,手指下方那名将领:“喂,你还是不是朝廷命官,知不知道王法,竟这样大张旗鼓,拿刀拿箭对着我们这些安善良民?”

    那将领本也不是要杀人,不过是做出样子好慑服这帮人,也能在柳非烟面前显本领,叫苍道盟上下人等对他刮目相看,此刻自然适时冷笑一声:“在这济州城,苍道盟就是王法,就算你是皇帝,得罪了柳小姐,也别想活着离开济州。”

    容若叹气摇头,为什么皇帝微服私访时碰到所有的反面人物,都会说什么,“就算你是皇帝,也要怎么怎么样”的傻话呢?

    “这位将军,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不管苍道盟和官府之间的关系有多好,像你这样当官,肯定是没什么前程的。就算你心里真把苍道盟看得比天还大,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人,你也别说出来。唉,你真的江湖气太重,还是向我请教请教为官之道吧!”容若摇着扇子,晃着脑袋,慢悠悠地说。

    这位齐将军,鼻子差点气歪了,本来是想吓吓人的,这时怒气一往上冲,却也顾不得了,抬手厉喝:“给我放箭!

    “住手。”又是一声沉喝,不过开口的不是只会火上添油的容若,而是躲在二楼雅间里的谢醒思,眼看着箭雨欲发,楚韵如这样的美人都不免遭劫,一时心情激动,顾不得爷爷的意思,挺身冲了出来。

    谢远之无奈摇头,却也不能抛开他不管,便也在其他护卫的保护下,走出了雅间。

    齐姓将军一见谢远之,忙拱手施礼:“谢先生也在此吗?请先生即刻下楼,以免误伤。”

    谢远之微微一笑:“多谢将军关爱,此事纯系一场误会,不知将军可愿给老夫几分薄面,免动干戈。

    齐姓将军面露难色,沉吟不语。

    以谢远之的身分,出口一句求情,便是天大的人情,应承了他,绝不会吃亏,拒绝了他,则是大大不妥,只是若答应了谢远之,却又叫苍道盟会吃亏,拒绝了他,则是大大不妥,只是若答应了谢远之,却又叫苍道盟的面子往哪里去摆?

    谢远之抚髯微笑,身旁的谢醒思知机地在容若身边大声道:“这位是齐云龙将军,乃是苍道盟柳大英雄的爱徒,三年间从一名小兵,升至济州将军一职,力擒江北水贼黑天雨,踏平虎岭群英寨,丰功伟绩无数,端的是少年英雄,更兼胸怀宽大,性情仁厚。容公子,你只要道一声歉,想必齐将军不但不会与你再计较,反要与公子你英雄论交,成一场美谈呢?

    这一番话,既捧了齐云龙,又向容若说明了厉害,更轻轻快快地给出一个可以顾全各方面子的解诀方式。

    按理说,这个时侯,容若应该立刻顺着台阶下才是,奈何他听了这番解说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齐云龙啊!这名字好平常,英雄事迹也平常。

    以前看武功小说,动辄是某某人物,以一人之力独斗什么什么大势力,或一日之间疾驰几百里,干下什么大业绩,再听听谢醒思这几句介绍,容若当真觉得不痛不痒不刺激。

    他不过发发感慨,却已叫楼下正被夸得祥样得意的齐云龙脸色直如被人砍了一刀般难看。

    更气人的是,萧远即时抓住机会往伤口里洒盐:“英雄论交,这也能叫英推?什么将军我没见过,京城里,满大街走的人,十个里有一个就是将军,还都是跟着摄政王出兵放马,打江山、定乾坤的将军,这种太平时日没事干,打打两三个山怔水贼,仗着师门的力量往上升官的人,就敢自称英雄了?”

    他语发讥嘲,难得小丫头凝香居然还用好学好问的口气询问:“三爷,刚才你们不是说,济州城无比富有,稍有点本领的人就会有出路,根本不会去占山为王当黑道流寇。是不是只有最最没用,连混吃混喝都做不到的人才会去当怔寇?”

    “对!“萧远难得像个解惑释疑的老师,耐心点头:“有这种没用的贼,才会冒出靠歼灭这种没用的贼来出名的所谓英雄了。”

    下头重重围困,刀山箭海,喊打喊杀,他们楼上,有男有女有猫有狗,居然不惊不急不慌不忙不逃不窜,却还在这里好整以暇,明嘲暗讥。

    听得谢醒思暗中顿足骂他们找死,谢远之也大为愕然,楼下的官兵,楼角的伙计,人人眼神都似看白痴。

    最受打击的齐云龙气得全身发抖,手上那威风慑人的方天画戟都快拿不稳了。亏得他脸色都铁青一片了,却还没有立刻发狂,只沉声道:“谢先生,请下楼来吧!

    谢远之深知只要自己一行人下楼,楼下必会对着楼上万箭齐发,再不留情。只是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却也不是凭他的力量可以劝说的。若不下楼,反受连累;若要下楼,却又像是无情地置容若性命于不顾了。

    不过,容若倒不必他左右为难,笑着对他施一礼:“容若铭感五内,还请先生下楼,不必以容若为念。”谢远之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容公子,我知道你本领不凡,临危不乱,只是事分轻重缓急,纵有擎天之力,又何必硬对人家强弓利箭,公子既把话都与他说僵了,想必另有自保之策吧!

    “自保之策呢!是没有,不过……”容若笑一笑,把扇子一扇。做智珠在握状:“可是就我的经验来看,越是惊险刺激,越会有人冒出来扭转乾坤,既是主角,自然要不断遇险,再不断脱险,才有戏剧性。更何况,我三哥这个大恶人王在这呢!他把手一指萧远:“所谓好人不长命,他既是坏人,自然是要活得长长久久,不知是张三还是李四,总会有人相救的,他这话说得嘻嘻哈哈,无人听得出真假,谢远之眉头微皱,还想再问,楼下却传来那压抑着无比怒气的声音:“谢先生,请下楼。”

    谢远之无奈,叹了口气,对容若一拱手:“公子保重。”回头对手下众人略一示意,举步下楼,谢醒思凝望楚韵如,脚下退退不动:“爷爷!”“醒思,下楼。”谢远之一声低喝,自有威仪,谢醒思不敢反抗,脸上却满是深深担优。楚韵如低声道:“公子去吧!不必为我们夫妇担心。她越是这般柔声细语,谢醒思神色越是怅痛苦涩一笑,垂首下楼。

    容若见楚韵如凝望谢醒思的眼神柔和,谢醒思又是华衣锦服,眉目英俊,端的是佳公子,美少年,望着楚韵如的表情,更关心得过了头,立时一股无名火往上冲。

    他不好对谢醒思发作,更不会对楚韵如使气,索性往楼下的齐云龙一指,冷冷道:“齐将军,你以国器为私用,以军队做私斗,滥使权力,仗势欺人,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小心报应不爽。”开始他不过想找个人撒气,又不好当着楚韵如骂粗话,就随便说几句小说里、电视中,看到恶势力必会说的话,说到后来,自己倒被自己过分像戏词的台词给逗得笑了,

    齐云龙沉着脸,冷笑一声:“好,我就看看我的报应在那里?”挥手便要下令,谁知在这关键时刻,居然又传来一声:“住手。”

    声音既不像容若那样明朗响亮,也不像谢远之的沉凝有威,只是这样平平淡淡传来,并不特别高昂有力,居然成功地让那气势汹汹、威风八面的将军放下高高举起的画戟,持弓架箭的官兵也都垂下了手,外面围楼的官兵迅谏让开一条路,一个中年男子大步而人。

    来者黑发黑须,气度斯文中见大气,虽然步子虚浮,不像什么武林高手,但面貌端正,目光凛然,虽有书生之相,倒比齐云龙这将军更见威势。至于齐云龙为什么会乖乖垂手,官兵们为什么会纷纷让道,不必别人介绍,只看此人的衣冠就知道了,

    赤罗衣裳,白纱中单,青饰领缘,赤罗蔽膝,白袜黑履,头戴三梁冠,这是标准朝廷正四品官的打扮。济州城的四品官只有一个,济州知府陆道静,

    陆道静人一进酒楼,目光往四下一扫,在楼上容若等人身上略一流连,即刻狠狠瞪向齐云龙:“齐将军,你这是在干什么?济州将军动用了近千人马,纵跃于市井之间。以至百姓惶然。满城纷乱。我居然事先完全不知道。律有明文,平常时日,驻地将领未得地方官允许,不可无故调兵,你都忘了吗?”

    齐云龙没想到陆道静当着这么多人,把话说得如此之重,愣了一下才道:“陆大人,我是听说有人在烟雨楼聚众厮斗,惊扰百姓,所以特地领兵来平息。

    陆道静冷笑一声:“好一个领兵平息,小小的酒楼斗殴,居然要劳你大将军领兵前来,我府中衙没要来何用?更何况不过几十人在烟雨楼闹事,将军却引千人喧闹于市,到底哪一个才惊扰百姓?”齐云龙脸色通红,压低声音道:“陆大人,这帮人对柳小姐多加羞辱。”

    陆道静沉下脸:“齐将军,你虽出身苍道盟,不要忘了如今却是我大楚国的将军,岂有为了苍道盟的脸面,拿大楚的军队做私斗,不将大楚的律法放在眼中的道理,

    容若在楼头适时拍手:“说得好,说得好!这大楚国的将军,眼里没有大楚,只有苍道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齐云龙怒瞪容若:“你休得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啊!“容若张大眼做无辜状:“刚才你不是说‘在这济州城,苍道盟就是王法,就算你是皇帝,得罪了柳小姐,也别想活着离开洲州。’吗?这么多人听到,你可别想赖。”

    他一边说,一边往下乱指:“你、你、你。还有你,都听到了吧!别往后缩啊!说话给你们大人听。

    下头官兵一阵骚乱齐云龙脸色黑沉沉,刚才是使性子随口说的话,现在被容若在陆道静面前拿出来说,就算他是粗豪武人,也知这个闷亏是吃定了,而且只怕小辫子还得叫陆道静一直抓在手中,想到这里,就一阵愤闷,一拱手:“末将是粗人,说话不知前思后想,若有错失,请大人贵罚,末将岂敢有怨言。”

    容若摇头叹气,把扇子一合,轻轻敲在手心:“口里说没怨言,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全都满布着怨气呢!这种情绪可要不得啊!他说得漫不经心,下头的齐云龙却气得几平吐血。

    楚韵如有些讶异地望着容若,不知一向好性情的他,为什么不放过这个齐云龙,却不知道可怜的齐云龙完全是因为她看谢醒思的眼神稍稍柔和而受连累。

    陆道静轻叹一声:“济州将军是从四品的官职,岂是本官可以处置的,只是捌叫军兵虽由将军调度,却受本官节制,将军此次调兵大大不妥,请立刻领兵退走吧!

    齐云龙愤愤然道:“末将遵命。”抬起头用杀人的眼神望向容若,容若回报一个春光灿烂的笑容,即刻让齐云龙几乎咬碎钢牙,恶狠狠从牙齿缝里蹦出四个字:“跟我回去。”

    看着一大堆官兵整齐地往外走,容若还好整以暇地挥手送别:“好走好走,一路顺风。有空常来玩。”

    本来整齐的官兵队伍一阵混乱,兵器相撞声、脚步一乱撞到别人时的喊痛声、低低议论声、惊叹声,夹杂着一个低沉却充满恨意的怒吼,真的非常之热闹,

    容若不顾其他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向自己,竟自把扇子挥开,动作洒脱士也扇来扇去。金光闪闪的扇子上“绝代风流”四个大字刺得人眼疼。他却犹觉自己临危不乱遇事不惊,大将风度、高手风范,自我感觉好得不得了。

    就连本来怒冲冲向齐云龙问罪的陆道静此时也有哭笑不得的感觉,却又不好笑出来,乱咳一声:“这位公子方才多受惊扰,都是本官治理不当所致,不知几位可愿随本官回府,让本官置酒压惊。”

    容若含笑回礼:“多谢大人关爱。此事实非大人之过,我等不敢厚颜领受大人美意,大人为一方父母,事务繁多,岂可为我们一二小民如此费心劳神。”

    陆道静微微一笑:“公子既如此说,本官也不便相强,就此告辞,以后若再有这样肆无忌惮。仗势凌人之事。请公子尽管派人前往告之。本官必不坐视。

    容若目光往四周一扫,拖长声音道:“这倒也是,听说苍道盟在济州城的势大惊人呢!以后仗势凌人的事明着不会有,说不定我上街被花盆砸到,走路被石子绊到,吃饭被酒呛到,不管在哪里,都有七八双眼睛虎视耽眺,出了事,又该找什么人负贵呢?”

    这话一说,楼里楼外,各处角落里、柱子边、门缝处,探头探脑的人全都寻消失得一干二净,

    陆道静也不免失笑:“不管怎么样,既是在济州境内出事,便是本官的贵任,自然会追查到底,

    容若笑道:“如此多谢大人,有大人这句话,小民就有了十足底气留在这洲州境内了。

    双方又再寒暄几句后,陆道静又和站在旁边的谢远之招呼了几声,方才告辞,门外有他的侍从牵了马来,服侍他上马而去。

    小丫头侍月自门外而人,笑盈盈对容若见礼。一直旁观的谢远之这才微笑道:“原来公子果然有贵人相佑,暗中早遣神兵求救,倒是老夫多虑了。

    容若陪笑:“凑巧而已,我初时只是让丫头去报官,说烟雨楼有人打架,官府来了,自然就可以劝架,也免得弄出伤亡,谁知倒救了自己一命。倒是济州城的父母官如此关爱百姓,事必亲临,实在是天下清官的榜样。有这样的官员,我才能放心在济州长住。

    他自然不会告诉别人,侍月可是拿着巡查御史的印信跑到官衙去的。但凡是当地方官的,谁愿惹那可以闻风上奏,可以随便参人的言官不高兴,自是急急忙,赶来效力了。

    谢远之也不是傻子,谁会相信素来和各大势力相安无事,给足各方大佬面子的知府老爷会随便为了一个老百姓跑来和济州将军翻脸,顺带着连苍道盟也得罪了。

    只是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谢远之仿佛没事人一般笑道:“就算公子不想长住,老夫还想请公子多多盘桓几日呢?老夫的别庄闲院甚多,便收拾出一处,以为公子下榻之用。”“可是……”

    谢远之不等容若拒绝,即正色道:“公子若再不允,便是看不起我谢某人了。

    容若微笑,施礼如仪:“谢老先生这样说,我若再推脱,岂非不敬。难得老先生如此热心,倒也免了我寻找房子的一番麻烦,不如就干脆由我出钱把庄院买下来便是,老先生并不缺一处院落,容若也并不缺一笔钱,如此大家都清爽省心。老先生若是喜欢晚辈议个朋友,只要价钱上略略优待一些,也就是了。

    话既说开了,谢远之也不再容气推脱,笑着点头:“公子果然是性情中人,豪爽果决,既是这样,一切就依公子。

    在他们两人客气的时候,苏良和赵仪已经去把天磁石上的兵刃用力拿下来,好不容易,拿回天磁石,放回宝盒。容若这边也和谢远之说定了,下令把两辆惊世骇俗,夸富炫势的大马车赶出来,一行人就跟着谢远之去了。

    谢远之不愧是富可敌国之人,偌大济州城,他随意走两步,信手指来指去,竟都是他的房产。纵然容若身为君主,富有四海,也看得有些眼晕。

    谢远之问他何处合意,哪家喜欢,容若回首低声问马车里的楚韵如之后,便选中一处依月影湖而建的大庄园,一行人下马漫步而人。庄名逸园,取的是临湖照影,冶情逸性之意。

    庄园大门大开,两旁仆从侍没数十人,恭敬列队相迎,那气派华贵,倒还真不下于王侯。

    谢远之一边信手挥开众仆没,只留两名管事的在旁边跟随服侍,一边引着容若等人进人,彼此谈笑晏晏,笑声不绝。

    容若一边应和说话,一边四下打量。

    这逸园从外面看,并不甚大,大门也并非金漆朱绘的异样气派。大门开处,只见一条幽幽石道,青色的石子前前后后铺了一地,洁净却又斑驳。青石小路旁边,奇花异草源源不绝,石路的尽头,花草树木之中有一个水池,水池中心矗立着一座假山,岳闰的池水终年在假山一侧倾场写而下。四周闲花小草,树叶掩映下,前方的庭院美景,隐隐约约,朦朦胧胧,叫人无法一眼看尽。

    容若不由拍掌笑道:“好一个曲径通幽处。”

    谢远之也不由一击掌:“好一句曲径通幽处,公子这句话,真把这前门处的巧思给说得尽了。

    大家一边走,一边说,绕过假山,转过池塘,拂开花叶,分开柳枝,便见眼前豁然开朗。

    整个院落无比广大,四处游周鹉认横,楼阁相连,其间又广植荷花,漫布翠竹,中有清溪流泉,涂涂不绝,垒土为山,引水做河,小舟来去,花香岸旁。庭院中的小河,竟直接与月影湖相连,上架曲桥水榭,让人直接就可以由庄院走到曲江边上,欣赏美景。

    谢远之将他们带上庭院中央,高有三层的“是缘楼”,举目遥望,但见前方月影湖碧波浩荡,似与远处曲江相通,两崖垂柳盈盈,花影横斜,山峦似隐于天之尽头,水波两侧又有无尽的流泉飞瀑,奇石怪涧,美丽得不似人间。

    低首望近处,纵然花期已过,满塘残荷,竟也有一种出尘的清净。再加上百花飘香,竹影沁心,鸟? ( 太虚幻境 http://www.xshubao22.com/7/75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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