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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韵如颤声道:“不,我不是为了监视你……我……我答应他们,也有交换条件……我要他们把京城……的消息随时通报我……如果朝局有任何不利于你的发展……我也可以助你应变……我……你相信我……我……”
“我明白,我真的明白。”容若声音如哄幼儿,伸手用袖子小心地拭去她的泪水:“别哭了,你都变成只小花猫了,我带你回房去,好好睡一觉,就什么事都过去了。”
越是温柔的劝慰,越是惹得楚韵如泪落不止,她不断摇着头,想要说什么,却觉万语千言,此时此刻,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容若尽量温柔地把她打横抱起,一路低声劝慰,一路回到了潇湘馆。
楚韵如却只是一直怔怔地望着他,眼睛也不愿眨一下,任泪水模糊了视线。直到容若把她放在床上,她还是一动不动地深深望向他。
容若还想起身给楚韵如打水洗把脸,才一站起,就觉身上一紧,低头一看,原来楚韵如一直抓着他的衣襟。
容若柔声哄她:“放开,我不走。”
楚韵如惊惶地摇头,表情无助如婴儿,只知道用力抓紧他的衣襟,仿佛这一放手,便是海角天涯,相见无期。
容若心中难过,复又坐回去,柔声说:“你放心,我哪里也不去,我不会离开你,我会在这里,一直守着你,好好睡一觉吧!什么事都会过去的。”
他的声音一片温柔,楚韵如脸上最初的紧张渐渐松弛下来,缓缓闭上眼,但没过多久,又猛然睁开。
容若轻声问:“怎么了?”
楚韵如怔怔地望着他,因为哭得太久,所以声音有一些沙哑:“我怕我一闭眼,你就不见了。”
容若心中一酸,俯身更加接近她:“放心,我不会走,我永远永远不会离开你,你好好休息吧!”
他的声音低柔,如一声无奈的叹息,又如秋天的风,悄悄撩过竹林,他说话的时侯,手悄悄按在楚韵如的睡||穴上,眼神异常温柔地凝视她,直到睡眠的恍惚赶走她脸上的惊惶,直到沉重的眼皮,渐渐掩去眸中的悲伤。
容若犹自保持着弯腰贴近她的姿势,久久凝视她的面容,长时间没有动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悄悄抬起手,似要拭去她脸上泪痕,又似想为她理好已散乱的秀发。但手却又僵在半空,良久,才轻叹一声,转身想走,却觉身上还是一紧。即使已被点中||穴道,沉沉睡去,楚韵如的手,却还紧紧牵着他的衣襟,没有放松。
容若垂首,凝望她无助的伸在床外的手臂,默然良久,开始把外袍脱掉,然后再把楚韵如的手小心放回床上,为她拉上了一层被子,这才转身离去。
他没有回头,所以看不见一点晶莹,从那沉睡的人眼角滑落,是怎样的悲伤,才让人即使是沉睡中还会落泪。又或是对未来悲惨的明悟,才叫人纵然失去知觉,却也阻不住悲愁的眼泪。
走出潇湘馆的时侯,容若被门槛绊了一下,全身失去平衡,直往前跌,往日还称得上灵敏的身手,此时却像根本不听他使唤一样,竟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面迅速接近,而没有任何应变办法。
一只手及时拖住他的骼膊,把他一直拖出潇湘馆,拖出翠竹林,萧远才冷笑着放手一推:“你也算个男人,真的丢尽了天下男人的脸。”
容若恍如未闻,对萧远这个人更是视而不见,径自向前走去。
此时的他,与其说是个人,还不如说是一缕毫无知觉的游魂。
萧远在他身后冷笑:“你身边那帮子奴才都回来了,还有萧遥和一个漂亮小丫头,说是关心你出了什么事。要不要我去替你告诉他们出了什么热闹事?”
容若旋风般转身,一手扣住萧远的手腕,猛得运力一扯。
萧远识得厉害,奋力想要挣脱。但容若此时扣住了他的手,施出性德往日教他的小巧擒拿功夫,萧远却只会弓马之术,哪里挣扎得开,才变色喝出一声:“你……”已被带得脚步虚浮,身不由己,让容若掀翻在地。
容若居高临下望着他,眼中有倾天的烈焰在燃烧:“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你要敢说韵如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萧远不怒反笑,站起来,慢慢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悠悠道:“不错不错,这么久以来,你第一次说话像个男人了。”
容若眼神恨恨地盯着他,良久,才愤愤哼出一声,拂袖而去。
萧远凝视容若渐渐远去的身影,笑声不绝,可是脸上得意之容,最终化作深深寂寥。
“容公子,你怎么回事,急急忙忙就跑掉,害得家父盼咐我和萧大哥一起来看望你呢?”美丽活泼、笑声清脆的谢瑶晶,一见容若出现在客斤外,就带着一阵香风迎过去。
若是在以前,容若必是要和她说笑几句的,可是现在,他意懒心灰,哪里有空应酬她,竟是理也不理,径直往前走。
谢瑶晶一生被人捧在手心里,除了在萧遥面前,还从不曾受过如此冷落,怔了一怔,方才冷笑道:“容公子的架子好大,是谁在我家才说了大门随时为我开,亏得我巴巴地还不等寿宴结束,就在爷爷面前讨了来看望你的差事,陪着萧大哥一起来看你。”
她纵然填怒,声音依旧清脆如银铃,若是往常,容若听来自是享受,此刻却是一阵烦躁,只觉满心郁愤,无处发泄。偏他又天性良善,纵然胸中如被毒火煎熬,终是不忍在无关之人身上泄愤。
他忍了又忍,忍下那恨不得即刻发作出来的无名孽火,只是冷然道:“哦!谢谢姑娘的关心,恕在下身体不适,不便招待贵客,还请姑娘自便。”
谢瑶晶是天之骄女,素来被人捧在手心上呵疼,何曾受过这等冷淡,当即变了脸色:“你这叫什么待客之礼?”
容若一轩眉,还想说什么,萧遥及时一把拉住他:“出了什么事?”
他声音低沉,却暗含关切。
容若初是一怔,然后叹了口气,垂下头,回首向谢瑶晶抱拳道:“是我言出无状,谢姑娘请莫见怪。”
谢瑶晶纵本来恼怒不甘,但见萧遥对他的关切之色,也就不敢再同他争吵,只悻悻瞪着他。
萧遥却不似谢瑶晶如此好打发,双目炯炯,望着容若:“到底出了什么事?刚才到处没看到你,你去哪了?”
“韵如有些累了,此时还在房中安歇,我刚才在陪着她呢!”容若尽量把语气放淡,有心要把话题转开,见刚回来的凝香、侍月已经捧了茶过来待客,便道:“萧公子一向爱酒不爱茶,你们不知道吗?还不拿酒来。凝香、侍月忙去换了酒来奉客。”
容若也不等她们动手,自己动手给自己斟满了一杯,对着萧逸与谢瑶晶一举杯:“多谢二位关心,我这里先干为敬。”
一口酒饮下去,辛辣的感觉像火一样灼烧得心都痛了起来,他忍不住捂着胸口,不停地咳嗽。
凝香、侍月慌忙上前,给他又是拍背又是揉胸。
旁边的苏良和赵仪一直冷眼看着,忽然见到有一点鲜红的血自他指尖滴落,赵仅忽然低低发出一声惊呼,苏良却忍不住对着容若冲了过去。
苏良一把抓住容若的手,扳开一看,刚才容若用力握紧的酒杯已经被他捏碎,破裂的瓷片割破了他的手心。
从来没给过容若好脸色的苏良,忽而激动地喊了起来:“你又发什么疯了?”
容若淡淡道:“我没事,不必管我。”
苏良脸沉似水:“怎么能不管你。”
容若此时只觉心碎如死,了无生趣地道:“你不是本来就盼着我死吗?此刻任我发疯,不正中你的心意。”
苏良仿佛被刺一剑,全身一僵,脸色异常难看,却突得气极而笑,拨剑怒道:“对,我就是要你死。”话音未落,腰间宝剑,已是出鞘一半。
一直皱眉旁观的萧遥脸色微变,失声道:“不可。”就要冲过来。
侍月发出一声尖叫,忽的张臂挡在容若身前:“你干什么?”
只是容若自己却神色漠然,仿佛生死都不过是旁人之事了。
就在这混乱的一刻,一只手及时按在苏良拨剑半出鞘的手背上,清清冷冷的眼神抵扫了他一下,苏良手中的劲力,就不知不觉消退下去。
性德清冷平淡的眼神看向萧遥:“公子有些不舒服,要去休息了,二位请回吧!”
萧遥用担忧的眼神看看容若,不忍离去,但又知有谢瑶晶在旁边,就算容若真有什么心事困扰,也不便说明,只得对性德点点头:“还请你多照看他。瑶晶,我们先走吧!”
谢瑶晶正中下怀,扯着他的衣袖说:“好,咱们走,这人有点像疯子,别理他了。”
二人离去,谁也没有相送。
性德只静静问容若:“你怎么了?”
容若只是淡淡摇摇头,用平淡得没有起伏的声音说:“没什么,我只是累了,只是忽然间不想继续下去,想要快些从梦中醒来算了。”
“公子,你到底怎么了?”侍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担忧已带点啜泣了。
容若用漠然的语气说:“人生如梦,行在其中,何谓真,何谓假?当局中人岂能自知。
我以前是个狂暴之人,现在是无用之人,会有何遭遇都该是理所当然,你们不用自责或是替我难过,那根本不值得。”
他的声音里并没有愤怒,甚至连悲伤也没有,有的只是痛到极致已经麻木的声音,眼睛里,除了沉沉的死气,什么也找不到。
这不是容若,这不是所有人都习惯了的嘻嘻哈哈、永远不正经的容若,总是出错丢脸,却又毫不在意的容若。
就连性德也微微皱起了眉,其他人望着容若,全都说不出话来。宁可他狂呼,宁可他大吼,宁可他愤怒咆哮,这个时侯,竟然谁都不忍看到这个了无生气的容若。
厅内静得落针可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一滴滴鲜血从容若的掌心落到地面的声音,听到耳中,让人只觉胸闷气窒。
就在一片杀人的沉静中,脚步声忽然响起,每一步都沉稳宁定,每一步都似与天地同脉动,竟将满厅肃杀驱散,叫人心中莫名的惊惶消退下去。是性德一步步走到容若身边,抓住他的手腕,然后低声盼咐:“拿伤药清水白布,送到闲云居来。”
这时僵木的一干人,才突得有了思想,有了依靠。侍月和凝香忙应了一声,转身便去。
以她们都练到可以穿花绕树,花叶不惊的灵巧身法,出厅时,居然差点绊倒椅子,推倒桌子。
性德自己则拉了容若直往闲云居而去,大厅转眼就只剩下苏良和赵仪两个人。
苏良怔怔望着容若远去的身影,脸上表情不断变化,神色痛苦之极。
赵仪神情了然,走到他身旁,低低唤了他一声,把手放在他的肩头:“不管你选择什么,我都和你在一起。”
容若像行尸走肉一样毫不抗拒地被性德强拉着走,进了闲云居,还没有站稳,已经被人直接扔到了床上。
容若正要挺身起来,性德复又把他按了下去。
适时凝香和侍月拿了伤药,打了清水进来。
性德就取了毛巾,亲自为容若清洗伤口。
凝香、侍月侍立在旁,看那血肉模糊之处,俏脸苍白,神色恻然。
容若对于她们的关心,反应却极之漠然:“身为母后和皇叔的人,你们理当对此情景毫不害怕才是,如果还敬我算是你们名义上的主子,密报上就别写得太多,我不想那两位无端猜想。”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八集 劳燕纷飞 第三章 戏假情真
容若回到闲云居时,凝香和侍月都还在。
“你们怎么还没回去?”容若夸张地瞪大眼,夸张地笑。
“公子。”两个丫头,还有些怔愕地望着他。
容若打个呵欠,伸个懒腰:“你们不困我都了,还不回去吗?”
两个丫头仍然在发愣。
容若叹口气,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拉起侍月的手,注意到这个小丫头微微瑟缩了一下,坏心眼地把手抓得更紧,把她拉出门口,回头再要拉凝香时,凝香已像被人踢了一脚般跳起来,快步跳出闲云居。
容若这才慢条斯理关门,却又在房门将闭未闭时,对她们扮个鬼脸:“记得不要告诉韵如,我笨到弄伤自己这么丢脸的事啊!”
话音犹在,房门已经完全关上了。
凝香和侍月仍然面面相觑,愕然无语。
一切已经恢复正常了吗?
以前那个喜欢说笑,喜欢胡闹的公子回来了吗?
一夜来的大惊大急大悲大伤,到如今,让她们连大喜都已忘怀。
房门完全关上的那一刻,容若脸上轻松的笑容忽然完全消失。
从来明快清澈的眼神复又变得沉重,他躺到床上去,却没有睡意。
即使是演戏,但却能给人快乐,是吗?
即使戏是假的,但心是真的,快乐是真的吗?
那就让他们快乐吧!
容若闭上眼,却依旧一夜无眠。
一大早,园子的大门就被人拍得咚咚响。
看门的阿水一边唠叨埋怨,一边揉着惺松睡眼去开门。
门外的人身材硕长,相貌俊朗,只是眼睛里的红丝说明这个平日潇洒不霸的人,昨晚根本没睡着。
萧遥一步跨进门:“你们主子太好性儿了,平日也不管束你们,昨天除了留巧婶一个人看门,其他的竟全没了影儿,莫不是知道你们主子要出门贺寿,一天不回来,你们就一个个出去玩一天,园子里头天塌了也没有人管。”
阿水愣愣地站在原处,被骂得劈头盖脸,还不明白出了什么事?
好端端,平素极好脾气的萧大爷怎么发这么大火?正主子不是还没生气吗?昨晚园子里能出什么事,大家不也好端端出去,好端端回来,也没瞧见哪位主子不乐意了。
他还在张口结舌,萧遥已经一甩袖子要往里走,忽听外面传来一声呼唤:“萧大哥。”
萧遥一愣回头:“谢小姐?”
谢瑶晶三步并做两步跑进来,笑盈盈道:“我就料到了,今天一大早,你会赶来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萧遥一皱眉:“谢小姐,你昨晚还说人家是疯子,怎么还要来?”
“就是因为他是疯子,我才要来保护你。万一那疯子发起疯来伤着你可怎么办?”谢瑶晶笑得眼睛亮晶晶:“你别小看我,我平时和哥哥一起跟着武师们学功夫,等闲十几个人都近不得身,那些江湖上的好手,我功夫好,要不是爷爷管得紧,我也出去当个江湖女侠。”
萧遥心中无奈,待要冷下脸来斥退她,但他平日里怜香惜玉惯了,也实在不能对这美丽的少女做出凶狠样子,只得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自顾自往里头去。
虽然天色尚早,这府中女主人已然起身,正在花园中,闲望这满园花木,眼神却又遥远得不知望向什么地方,竟连两个人靠近,都还没有发觉。
萧遥咳嗽了一声,当着谢瑶晶的面,他不好太随便,只稍稍提高声音喊:“容夫人。”
楚韵如这才猛醒,惊见萧遥与谢瑶晶站在面前,连忙见礼。
萧遥却也不多说别的话,目光四下一扫:“容公子呢?”
“他啊!一大早,练刀去了。”
“练刀?”谢瑶晶好奇地说:“容公子的兵刃是刀吗?这么早就练刀,他的刀法一定很好吧?”
萧遥忽然干咳了好几声,楚韵如也很失礼地扭过头,扭头的一瞬间,她似乎在抿唇而笑。
只有在容若家常出入的萧遥,和府里的其他下人,才会明白,所谓练刀,练的不是钢刀长刀金丝刀大环刀,而是菜刀。
容若仗着现代的几手厨艺,口味在古代别具新意,得了楚韵如的夸奖,有事没事就爱跑到厨房显露一番。
他以前看那些厨艺电视,见厨王把个菜刀挥得似武林高手,极是羡慕,可惜自己怎么也模仿不到手。
在太虚世界,他跟着性德练武功,刀法剑法掌法指法,没一样拿得出手、杀得了人,但用来杀鸡宰鱼切肉却绰绰有余。
每当他把那些精妙的刀法招术,耍得无比花哨地用来切菜砍肉时,厨房的阿福、阿泰和旺嫂都会用无比崇拜的眼神来看着他,令得他越发精神抖擞。这段日子以来,武功没什么精进,把刀法融于厨艺的一手菜刀,倒越发出神入化起来。
大家早已习惯容若与众不同的作为,倒也不觉得怎样。但忽的听到谢瑶晶这局外人一发问,即时有大笑的冲动,只是又顾忌礼貌,谁也不好失态。
萧遥好笑之余却也心中生疑,容若昨晚反应那么奇怪,今天怎么还有心情,一大早去厨房做菜?
他还没发问,谢瑶晶已先一步嚷了出来:“不对,他的手昨晚受伤了,今天怎么练刀?”
楚韵如迅速望向谢瑶晶:“谢小姐知道他是怎么受伤的吗?”
“不就是他自己发疯……”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大叫声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楚韵如脸色一变,再无心听谢瑶晶说话,身形一跃而起,如风一般撩去。
谢瑶晶愣了一愣,才大声喝彩:“好轻功。”
萧遥却没有叫好的心情,同样尽力施展他那并不如何高明的轻功,迅速地奔向厨房。
谢瑶晶忙也快步追过去:“萧大哥,你等等我。”
三个人一前二后地赶到厨房,都不知出了何等大事,才让容若叫得那么一惊一乍。
谁知到了厨房,见容若用没受伤的左手拎着把菜刀,指着某一角落大喊:“出来,出来,你这家伙快出来。”
“出了什么事?”楚韵如目光迅速往四下一扫,确定并没有敌人。
“出大事了,我刚才发现,我们的厨房居然有老鼠。”
刚刚冲进厨房来的萧遥不知道是因为听到这句话,还是因为冲得太急一个踉跄几乎要跌倒,他拼尽全力才控制住平衡。奈何跟在他身后的谢瑶晶见他身形不稳,急忙加速冲过来,整个人直接撞在萧遥身上。
刚刚站稳的萧遥,被撞得整个身子往前倒去。
容若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要扶,手伸出去才记起手上还抓着把菜刀,忙又缩了回来,眼睁睁看着他可怜的二哥结结实实跌倒在地上,背上还压着个漂亮小姑娘。
谢瑶晶跌倒下去,忘了要跳起来,倒先连声问:“萧大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萧遥呻吟了一声:“你要再不起来,我就要受伤了。”
谢瑶晶这才惊慌地跳起来。
容若放下菜刀,向萧遥伸出手。
萧遥在地上抬眼望着他:“你叫得这么响,只是因为发现厨房里有老鼠?”
谢瑶晶眨眨眼,是不是她听错了,为什么觉得萧大哥说话的时侯,居然还夹杂着磨牙的声音。
“老鼠啊!这不是大事吗?那是人民的公敌,是病毒的携带者,厨房里有这种东西,怎么让人吃得下饭。”容若瞪大眼,振振有词。
谢瑶晶揉揉眼,再次确定她没有眼花,平时潇洒狂放,天塌下来也不以为意的萧大哥,这次不但全身颤抖,而且双拳越握越紧了。
容若好像完全没看到眼前的危机,自顾自大喊:“快来人啊!快把我的杀手带来,真是养猫千日,用在一时,总该让她大显身手了。”
很快,在谢瑶晶见识到一位稀奇古怪的主人之后,又再次看到一只稀奇古怪的猫。
黑色的毛发,因为被梳理得整齐,而显得油光雪亮,两只眼睛,一只黑,一只蓝,非常之奇特,因为太享福了,所以有些圆滚滚的身体,不太爱动。
进厨房之后,在所有人期待的眼神里,她只懒洋洋趴着,偶尔“喵喵”叫两声。
所有人寄予厚望的目光,主人热情洋溢的打气鼓劲声,对她没有半点作用,只懒洋洋用舌头和爪子开始给自己洗脸。
本来在场只有他们几个和抱着猫来的凝香,可是渐渐地厨房里的人多了起来,上至总是不怀好意专与容若作对的萧远,下至任务是看门,此时明显为看热闹而失职的阿水,全跑到厨房来,这么大个厨房几乎挤满了,只有被放在角落里正对着老鼠藏身处的小猫杀手身边还有一点剩余空间。
本来那只老鼠,不知道是怕人还是怕猫,一直缩着不出来,可是时间
本来那只老鼠,不知道是怕人还是怕猫,一直缩着不出来,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人也没动,猫也没动。
老鼠也就试探着探探头,动动身子。
所有人屏息闭气,等着看恶猫扑鼠。
可是杀手依旧懒洋洋趴着,动也不动。
老鼠见大家不动,胆子渐大,开始一点点往外蹭。
人一起盯着猫,猫稳如泰山,屹然不动。
老鼠胆子越发大了,开始到处乱窜,四处乱跑,在人面前乱晃,猫面前乱爬。
可惜人还个个直着眼睛寄望着猫,而猫却慢吞吞悠闲闲不以为意。
不知是不是被小猫大方的态度所吸引,还是被那缎子般漂亮的皮毛所诱惑,老鼠开始接近猫,靠到猫的身上。
或许小猫杀手身上的温暖让老鼠觉得不能抗拒,她居然一溜烟直跑到小猫的脑袋上,就此趴着不动,好像打算在此做窝。
而小猫好像万变不惊,对于这个新伙伴也一点不讨厌。
所有人目瞪口呆,容若跺足长叹:“我终于相信老鼠也真的可以爱上猫,杀手啊杀手,你辜负了我对你的希望,你你你,对不起你爹你妈,对不起你的主子我,对不起大楚国千千万万的百姓啊!”
谢瑶晶更加张口结舌,一只不称职的猫,和大楚国千万百姓有何关系?
容若用一种哀叹的表情,把理由用眼神告诉每一个知道他身分的人。
有老鼠,厨房就不干净,不干净,做的菜就不能吃,不能吃,皇帝就要饿死,饿死了皇帝,自然对不起大楚了。
楚韵如忍着笑,伸手到袖中抽了一支来到济州后容若特意为她打造的金镖出来,正要护主保驾,为国除害,却见一道白影闪过,听到老鼠吱吱叫了起来。
原来是小狗小叮当,不知何时从萧远身后窜了出来,飞快冲过去,把来不及逃走的老鼠抓个正着。
众人被这一番变故弄得眼花缭乱,萧远忍不住大笑出声:“好好好,妙妙妙,你的猫儿和你一般没用,你的狗儿也似你一般喜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果真物似主人形。”
容若全不理萧远的奚落,乐得像个白痴,笑得合不上嘴:“还是我的小叮当最乖最好最听话最善解人意最知恩图报,最……”
萧遥叹口气,忍住一拳打过去的冲动,开口转移话题:“你一大早,进厨房做的什么好菜?”
容若立时跳到灶台前,献宝也似,一连端出两盘菜来。
大家一起注目看过去,一盘肉丝一盘汤,倒也不见得有多稀奇。
容若洋洋得意,摇头晃脑:“你们别看这两碗这么简单,这肉啊!是羊羔坐臀,小猪耳朵,小牛腰子,璋腿肉加免肉揉在一起,切成丝的,看来简单,实际上最考功夫。亏得是我,换了第二个人来,也断不能光凭左手菜刀,切出这种水准。这碗汤就更有讲究了。我用荷叶熬成汤,又加上红的樱桃,绿的笋尖,且不提这荷叶之清、笋尖之鲜、樱桃之甜,就连樱桃里,我还另嵌了难得的斑鸡肉,这个味道就别提多鲜美了。”
他如此这般一说,倒真令得在场诸人没有谁敢小看这两盘菜。
谢瑶晶眼睛亮晶晶地问:“原来这么讲究,这菜叫什么名字?”
这一问更搔着容若的痒处,脑袋晃得更加厉害了:“这碗肉丝共有五种肉混在一起,变出不同的滋味,合五五梅花之数,再加上肉丝状如笛子,所以这碗菜就叫做玉笛谁家听落梅。”
萧遥抚掌低笑:“竟是这般风雅的名字,莫非是你想出来的?”
容若没有明着把金庸的功劳占为己有,不过脸上却做出舍我其谁的表情,慢慢悠悠道:“这道荷叶汤里放了花瓣调味调色,如花容颜,樱桃小嘴,正是美人,而竹解心虚,乃是君子,莲花又是花中君子,因此这竹笋丁儿和荷叶,说的是君子。”
谢瑶晶忙道:“我猜到了,乃是君子美人汤。”
“非也非也。”容若把声音拖得老长:“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述,这道菜就叫做好逑汤。”
楚韵如低咦了一声,萧遥目露奇光,慢慢地把“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八个字重念了一遍,方才笑道:“说得好,说得好。”
容若这才知道,原来太虚的世界里,并没有诗经中的这首诗。见自己一语惊人,把大家都震住,倍感骄傲。以前看小说,现代人到了古代,动不动就吊一句古文,把古人唬得一愣一愣,他有心效仿,可惜上次吟诗,在纳兰玉和楚韵如面前丢了大人,从此不敢再卖弄才学。这一回倒是无心插柳,叫人好好见识了一回他的奇恩妙想。
容若这一得意,就更加忘形,眼前大家都在,也就等不及把菜捧到斤里再用,高高兴兴说:“来来来,尝尝看。”他拿了筷子递给楚韵如:“昨晚我有心给你做宵夜,一不小心切伤了自己的手。看看我用左手做的菜,是不是还这么好吃?”
“你不是……”谢瑶晶张嘴要说话,忽觉袖子一紧,低头一看,萧遥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去。
楚韵如微微一笑,接过了筷子,低头去挟菜,垂首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变得沉重,目光悄悄地撩过容若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右手。
切菜有可能把拿刀的右手切伤吗?
她轻轻把肉丝送到嘴里,慢慢抬头,唇边重又绽开笑颜,面对容若期待的眼神,轻轻道:“还好。”
“还好?”等待夸奖的容若挑高了眉头,极是失望地喊。
萧远老实不客气地取了一副筷子,挟了肉就往嘴里送,大嚼了两嚼,然后冷笑:“这就是你所谓的好菜,我看比一盘普通牛肉好不到哪里去,那碗汤想必也不怎么样。”
容若不信地也取了筷子来尝,嚼了一嚼,闷闷把筷子一放:“我上了金庸的当了。”
“什么?”楚韵如在旁听得真切。
“没什么?我说一只手毕竟还是不方便,做不出好味道来,等我的手好了,再大显身手给你看。”容若连声干笑。
掌厨的阿旺嫂在旁边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了:“老爷你先歇着吧!我来做就行了,天不早了,夫人还没用饭呢!”
容若糗着脸瞪她:“说了多少次了,要叫公子,老爷老爷,我哪里老了。”口里虽是怨言不止,到底还是退出了厨房。
一干饿着肚子等容若大显神通,却大失所望的人,终于各自松了口气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楚韵如笑着招呼萧遥与谢瑶晶入厅奉茶。
容若本要跟去,但丫餐侍月适时打了盆水来为他净手,他便慢了一步。
容若一只手受伤,自己洗手不便,侍月小心地为他用清水洗拭,头始终垂得低低的。
容若轻叹一声,见旁边没了别人,低声问:“怎么了,还生我昨天的气?”
侍月的声音低得微不可闻:“公子,我与凝香商量过了,以后无论是王爷还是太后那边,我们都不再传递消息了。”
容若微笑:“不必如此。”
侍月猛然抬头,眼中有着激切的情怀:“公子,你相信我们,我们绝不是欺骗公子,才说这样的话。”
容若摇头:“我相信你们,我知道你们这份心意是真的,可是,大可不必如此。叔叔和娘,让你们多传些我的消息,也是关心我,若是断了消息,怕他们心中也不自在。若再说得坦白些,就算你们不传,自然也还是要派别人到我身边来的,若是这样,我倒宁可有你们陪着我。我喜欢你总在我身边,照料得我无微不至,我也喜欢韵如身旁,有一个知心的好伙伴。”
侍月颤声道:“公子,我们不想失去你。”
“所以更不能这样做。七叔和娘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待我自有情义也有利害相关,总不至无端伤害我,对于旁的人却未必真的放在心上。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大权在握,不会喜欢有人反抗,有人不听话的。”
容若把手按在她的肩上,目光明澈:“我也喜欢你们,我也不想失去你们,所以一切照旧吧!我自去过我的逍遥人生,干什么都无须顾忌旁人知道,又有什么见不得人,怕你们说出去的,就算哪天真有什么做的不妥,有什么马脚露出来……”
容若眨眨眼,扮个兔脸:“你们难道还真会害我?”
侍月急急低头,只恐那眸中忽然涌出的热泪,化做点点晶莹,全叫这个看似不正经,却总是轻易让人柔软了整颗心的男人,瞧在了眼中。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八集 劳燕纷飞 第四章 人近心远
容若与侍月在外头说这些私密话时,斤里楚韵如奉茶待客,言笑也如常。
谢瑶晶几次三番想要就昨晚的事问个清楚明白,奈何每次要开口,不是袖子被扯,就是脚让人踩一下,只得闷头去喝茶。
萧遥阻止这位口没遮拦,心无城府的大小姐,眼睛却一直深深望着楚韵如:“容夫人,昨天容公子离开寿宴极早,可是有什么事?”
楚韵如婉然笑道:“只是临时有些不舒服,今天已经大好了,不然你看他怎么有精神一大早就下厨房。”
听她的语气,看她的神情,倒似真的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一般。
萧遥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望向楚韵如的目光带几分指责。
楚韵如坦然回视,眼神平静但坚定。
萧遥知她心意,再不能强,只得暗自长叹。这对小夫妻到底出了什么事,竟是连他这样的至亲兄长也不能知道吗?
萧遥还待再出语试探,容若已笑嘻嘻走了进来。
楚韵如笑而起立,上前相迎。
容若笑执了她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低低地说着什么,两个人脸上都有明亮的笑容。
谢瑶晶在一旁轻轻叹息,用极低的声音:“这位容公子虽相貌并非英俊,乍看之下配不上容夫人,但笑起来,却真的很让人舒服呢!我看他们很好啊}你昨晚非说他们吵架了,就算吵架了,床头打架床尾和,我爷爷和奶奶吵了几十年了,也没真的生分,你却放不下心,一大早跑来看,怎么样,白操心了吧?”
萧遥不说话,只静静看着那一边低声谈笑的夫妻。容若是笑得很灿烂,太灿烂了,有些过头。楚韵如的眼神很温柔,可是出宫这么久,早不讲究礼法规矩,何至于丈夫一进门,就即刻起身,笑脸迎人来迎接,倒似对着的不是朝夕相依的夫君,而是必要笑脸相迎的客人一般。
萧遥心中一阵郁闷,忽的一掌拍在桌上,把两个低声说话的夫妻吓一跳,萧遥却已朗笑出声:“你们两个这算什么待客之道,还不把你们的好酒拿出来,让我痛饮一番。”
谢瑶晶在旁嗔恼:“萧大哥,你不知道是不是酒虫转世,这么大清早 还惦着喝你的酒。”
萧遥漫然道:“你这等小丫头,岂解杯中趣。”又一瞪容若:“你那好酒可别想藏私,还不快拿出来。”
容若和楚韵如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看向萧遥的眼神已有感激之意。
容若大笑着站到斤口喊:“快来人啊!”
这一喊,还真有人来了,不但人来了,连马也来了。
看门的阿水,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马来到大厅外:“老爷。”
容若用杀人的眼神瞪过去,咬牙切齿:“是公子。”
“咦,这不是柳姑娘的月华吗?”楚韵如好奇地从厅中走出来,仔细地看着这匹难得的宝马。
“刚才有人把这马送到门前,让小人给老……给公子传个口信,说这是公子得的彩头,认赌服输,就交由公子。也不等我通传,那人就自己走了。”
容若笑道:“宝刀名马,江湖人无不视若性命,难得柳家老先生这般大方。”
萧遥在厅口微笑:“人家可不是普通江湖人,有权有势,财大气粗得很呢!亏得他这般看得起你。想是昨日寿宴,见陆大人和苏姑娘对你都另眼相看,谢老也如此重视你。他柳某人能在这济州混出如此名堂,岂有不心思玲珑的道理,不管以前你和柳小姐有什么芥蒂,这匹宝马,也足以让你承他的情了。”
楚韵如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抚摸马儿,眼中有掩不住的欢喜,却又摇摇头:“柳姑娘爱她如性命,我们岂能夺人所爱,还是送回去吧!”
容若笑道:“若是轻飘飘送回去,也显不出你的大方来,我看那柳姑娘喜爱她得紧,必是舍不得要来寻她的,你就好好招待,说说笑笑,套套交情,你们都是女儿家也好说话,到时侯,再做出舍不得却不得不忍痛割爱的样子,把马儿还给她,到那时她承你的情,以前的冤仇,也就烟消云散了。”
楚韵如笑填道:“你的鬼主意就是多,你不要看我喜欢,就故意找藉口把马儿留下,然后再想法子让柳家承你大大的情,最后心甘情愿把马给我。”
容若一愣,没想到这暗藏的心思,竟被她一语点明。
楚韵如轻叹道:“我虽喜欢这匹马,但你能为我有这样的心思,已是最让我高兴的了,不必再让别人伤心了,害怕失去珍爱之物的滋味……”
她倏得一叹不语。
容若轻轻伸手,却又在触到她纤手时退疑了一下,然后才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傻瓜。”
萧遥站在厅前,看那一男一女在阳光中携手,美得如诗如画,可不知为什么,心里想的,却是容若刚才那一晰间的退疑。
耳旁传来谢瑶晶低柔的声音:“昨天晚上还以为这人是疯子,今天倒是越看越顺眼了。
这样的夫妻也算得上神仙眷侣,不让你和芸娘姐姐专美于前啊!”
萧遥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到底萧遥还是没能喝到容若的好酒,因为马儿才刚安置好,门房处又送来一大堆拜帖,一张张都金光闪闪,红光耀眼。一瞧名字,竟全都是济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昨日谢家堂前贵客。
想来是昨天见容若受陆道静和苏意娘的特别关照,又见谢远之对他不比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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