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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沉默之后,一声豪笑,震动天地:“只会用这等鬼蜮伎俩,算得什么英雄,你若是有本事,不要用毒,与我一战,我便服你。”
这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一句话说完,余音犹自在众人耳边回荡不绝。
说话的正是那练武场上的万千钧。
容若微微一笑:“用毒不过小技,在万先生面前,在下怎敢拿来炫耀。若先生不弃,在下就领教先生那力敌万军的千斤拳。只是一战之后,先生若肯承让一二,不知愿不愿就此退出,不再为这日月堂滴传弟子之事,再起纷争。”
“好,你若能接我拳法,我便不与你争。”万千钧大喝一声,飞扑而至,人未到,拳先到。
他叫“好”字时,人仍在练武场上,与容若相距几十丈,一个“好”字叫完,人已飞速冲出,说到“能”字时,人就到了容若面前,拳风早已逼得容若连呼吸都做不到。
这一道黑色的闪点,速度快得骇人听闻,而藉着这可怕的冲击势子,拳力更如惊涛骇浪,狂风掠沙,简直可以毁灭世间的一切。
容若情急间,施尽轻功,往一侧闪去,却也被这狂猛的拳势,惊得面色发白,还不及喘口气,拳风又到,当胸打来。
容若拨身向上,拳风自下击来;容若飞身侧让,拳风急追而至;容若在半空中仰身避让,那拳风竟像会拐弯一般跟着急追而下。
上穷碧落下黄泉,这足以毁灭一切的拳风一直死死追着容若。
就算萧遥武功低弱,也看出容若落尽下风,不由低声唤:“萧性德。
苏良、赵仪得性德教导,眼力高明,也看出容若危如累卵。那拳风浩荡狂猛,就算自己二人合身扑去,怕也得折剑受挫,当下不约而同,一齐悄悄扯了扯性德的袖子。
比德恍如未觉,闲闲步到一旁石桌前,悠然坐下,双眼看天看地,看花草树木,甚至去看不远处花间飞舞的一只小蝴蝶,就是不看那险而又险的苦战。
他悠闲到甚至一边用手在石桌上打着拍子,一边悠然哼起刚才容若哼过的不知名歌谣。
几个人被他这和以往冷漠完全不同的闲逸震惊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虽然在相处的时间里,早就知道性德的冷漠、对于天地万物全不在意的性子,但他不是一向只关心容若的生死安危吗?怎么明知容若身处险境,竟还这样不以为意。
不止是萧遥和苏良、赵仅,就连萧远都不由得对性德侧目而视。
奈何性德性子漠然,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瞪着他,他也不至于有什么反应,迳自打他的拍子、哼他的歌,眼角也不往战局瞄一眼。
等大家确定,这无情的人明显不打算插手战况,对他断绝一切希望之后,转眼再去看容若,却惊奇地发现,刚才还被逼得手足无措,随时会被重拳打成烂泥的容若,竟已在那毁天灭地的拳风中,进退自如了。
容若居然好整以暇,背着手,不还击,不出招,只是随意前走两步,后转三步,左一绕,右一晃,拳风纵然威凛天地,却是连他的衣角也沾不着了。
在场大部分都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此刻无不骇然心惊。
柳清扬面露异色,仙风道骨的中年人眉头渐渐锁了起来,懒洋洋的暴发户忽然在椅子上坐正,眯着的双眼里,有让人心寒的光芒一闪而过,房顶上的白衣人连扇子都忘了扇,而年轻夫妇的手,不知何时握在一起,似要藉彼此的力量来相互支援。
到底武功要高到什么地步,才可以在万千钧的无敌双拳不断追击下,这般从容自若,轻松自在。这个容若,究竟是什么人物,竟然如此深不可测。
深知容若底细的几个人则更加心惊。容若的轻功的确还算可以,但也绝对达不到这种,面对如此高手,却还点尘不惊,身在万钧拳风笼罩下,犹似闲庭信步的本事。
但这等高手相争,稍一错失,便是性命之险,绝对不可能做假的啊!
萧远和萧遥几乎同时皱眉凝思,难道容若竟是超卓的高手,以前的表现,全是伪装?
两个人的眉头一起皱成深深的“川”字,然后一起摇头。
不可能,就那个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白痴的小皇帝,绝对不可能是什么高手,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苏良和赵仅也同样目瞪口呆,他们和容若在一起的时间更长,深知容若那半捅水晃荡的本事,要相信容若有这么厉害,比杀了他们的头还难。可眼前的一切,到底怎样解释呢?
两个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忽然想起以前容若闲来无事讲的江湖故事。曾有一个叫段誉的呆书生,莫名其妙学了一套步法,于是天下再没有一种武功可以打中他,莫非世间真有这种叫“凌波微步”的神奇武功?
萧遥眼睛死死盯着战场,在场众人,数他的武功最差,所以只觉得奇怪,却并没有真正看出这一战的奇异,也不能真正了解万千钧双拳的威力,也唯有他才可以略略分心,除了战场之外,还一一打量别的人。
除了性德,每个人的表现都很正常,每个人都无比关注这一战。
只有性德,看也懒得看一眼,自悠悠哼他的歌,打他的拍子。
对了,拍子。
萧遥眼睛一亮,他文才好、音律精,性德哼的那首歌,调子奇特而优美,竟是从未听过的,但他还是听得出来,性德打的拍子和歌的调子完全不同,根本不合,反而相反……[·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他转头去看那拳风呼啸的战场,暗中却努力在一片浩浩拳风、声声大喝中,分辨性德打的拍子。
每一下轻重都不同,每一次节奏都不同,有时连敲数下,有时又两三下一间隔。而容若的步法,每一步踏出,几乎都像是和拍子的声音相呼应一般。
萧遥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心中却犹觉无比震惊,性德和容若之间的默契配合竟达到这种地步,性德可以藉打拍子来传达复杂的武功指导,而容若也可以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如果不是默契度非常之高,只怕就算性德做出了指示,容若动作稍慢,也要饮恨在万千钧拳下。
更可怕的是性德根本没有去看战场,他完全是靠耳朵来听,就可以做出如此清晰准确的指示。此人之强大,简直到了匪夷所恩的境界。
不过,容若有他的指点,根本已立于不败之地,倒不必再担心。
如此这般,容若在万千钧拳风中来去自如,转眼竟已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了,纵然万千钧拳风狂猛,凛然生威,但看了足半个时辰,谁胜谁负,谁高谁低,不言而喻。
所有人都等着万千钧认输,就连容若也笑嘻嘻道:“万先生,我看咱们就……”
万千钧一声狂吼,震得容若耳朵发麻。在他空打了半个时辰之后,拳风暴涨,拳势不减反增,威力无伦地追击过来。
容若吓了一跳,往侧一闪,万千钧一拳打空,拳风击得地上飞砂走石,好不骇人,受拳风激荡而起的小石子,简直像暗器一样强而有力,在万千钧自己的身上,都留下七八条血痕。万千钧索性大喝一声,双臂一震,整件上衣全都撕裂开来,露出他那每一分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的胸膛。
他的拳法是在狂风大漠中练成,对抗天地的力量,越入绝境,潜力越大,越受挫折,反抗越大,遇挫愈强,遇伤更振。容若越是深不可测,越发激起他无比的斗志。他大喝着出拳,每出一拳,必喝一声,骼膊上青筋暴起,一声声大喝震天动地。
如此威势,如此狂暴,就算武功在他之上,也不免受他气势所慑,心神受制而败。
容若本来仗着有性德的指点,没怎么把他放在心上,可是见他散发披肩,目瞪如灯,大喝声中咧开血盆大口,狰狞如同鬼怪,也吓得心惊肉跳,几乎连性德指点的拍子声都听不见了,忙伸手撕下一片衣襟,包住眼睛,大声道:“我就算闭着眼睛,你也伤不了我分毫。”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十集 明月风波 第三章 巧计连连
万千钧一生纵横,何曾受过这等侮辱,气得几乎吐血,骨头一阵咯咯怪响,双手暴长一尺,状似兔怪,对着容若追打过去。
他情急间,竟是用上了伤损真元的密法来增长功力,每一拳都打得飞砂走石、震天撼地如果容若没有蒙眼,见了这情形,说不定就吓软了。
可是他蒙住眼睛,默运前些日子从性德那里学来的清心诀,任他泰山压顶,只当清风拂面,所有的神魂灵智,轻易地破开天地间的一切杂乱声音,一切吼声、叫声、拳风击空声、清风拂面声、树叶轻响声,全部消失,只有性德打拍子的声音,清晰地从耳边传到心间,脑子还没有做出反应,脚下已经很自然地照着指示迈了出去。
从知道明若离招天下英雄于一堂起,他就知道要出大事,早就有心要来搅局,绝不能让小说中写的那种,英雄聚于一处,血案连连、死伤无数的事情发生。
只是那么多江湖人,不知会有多少凶险在其中。
如今性德不能施展武功,他唯有自己想法子自救,暗中和性德商议很久,才想到这个办法。
性德不能动手,必须保持他深不可测的形象来镇住别的人,但性德对武学的了解天下无双、无人可及,不用白不用。
暗中约好拍子的密码,对应不同的步法、不同的角度,容若只管照指示,闭着眼睛走就行了。从某一方面,倒还真可以达到“凌波微步”的作用。
为了让容若可以清晰听到指示,性德传他清心诀,这是一种修身的心法,在武功上并没有太大的助益,却可以帮助他在一片混乱中,清楚地听到自己想听的声音。
一来,容若的武功全是性德所传,彼此配合度非常高,再加上性德是容若在这个世界中最信任的人,默契度自然更高。二来,在此之前,他们就拍子的指示,暗中做过多次的训练,此刻配合起来,倒真的可以起到让天下英雄震惊的效果。
特别是容若蒙上眼之后,居然还应对自如,更是让人吃惊。万千钧拳拳有千钧之力,拳风呼啸,如大海狂涛,汹涌奔腾,叫嚣着要摧毁一切。容若却是那海上孤舟,随水沉浮,随浪起落,看似险象环生,却始终不沉不覆。
在一众观战者中,苏良和赵仪最是兴奋,二人相视一眼,苏良压低了声音笑说:“这可是段誉义救丐帮众,蒙眼战徒儿一场戏的重演了。”
赵仪也笑着点头:“以前怎么不知道,他居然会这一手。”
两人心情都很轻松,却不知道,身在局中的容若绝不轻松。
容若仗着有性德的指点,自以为什么都不怕,万万没想到,这个万千钧心志如此坚毅,受到这么大的打击,居然还能追打个不停,内力这般深厚,拳风狂猛到这种地步,他居然可以一直坚持一拳拳打下去,中气这么足,一声声大吼,吼了这么久,也不见嗓子沙哑。
容若虽然得性德指示,稳立不败之地,可是连着闪了将近一个时辰,就他那三脚猫的底子,早就腿软筋麻,恨不得往地上一趴,大睡三天了事,可是屁股后头那排山震海的拳风,愣是毫不减弱地直追过来。
容若没办法,终于把一直背在后头的手伸出来了。
除性德外,所有人倏得瞪大了眼。
这个可怕的有钱少爷,一直背着的手终于伸出来了。
这个深不可测的绝世高手,终于忍无可忍要反击了。
就连万千钧也猛然顿足凝神,双拳护在身前,把全身功力提到最高,随时准备应付容若雷霆万钧的一击。
容若的右手慢慢伸出来,慢慢抬起来,除性德外,所有人的心都被他吊得老高。
然后容若用手掩着嘴,慢悠悠打了一个呵欠:“万兄,打完了吗,要不要继续?我有些想睡了,咱们快点结束,行吗?”
在场众人,大多是从两三岁开始练功,没学走路就开始学扎马,下盘无比坚稳的高手,听了这话,足有七八人差一点就站不稳,直接栽到地上去了。
万千钧一张口,容若还以为他又要大吼,赶紧伸出双手死死掩住耳朵。
可万千钧张嘴吐出来的却是一口血,他怨毒地望了容若一眼,又发出一声狂啸,振臂就地拨起老高,在树梢上一借力,已远远而去:“容公子,我已无颜留于此地,十年之后,我必再来,领教高明。
他虽性子坚韧,但打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甚至连自损真元的手段都拿了出来,还是没沾着容若的衣角,心中早已凉透,如果他一鼓作气,接着打,最多也只能支援半个时辰。此刻被容若刚才虚张声势吓住,猛然收拳住足,立定门户要防守,刚才狂猛的气势,已经不攻自破,此时心神受制,心志受损,身体也劳累过度,真元消耗太大,若再强行进攻,不过自取其辱。
这等高手,既知不可为,只得干脆认输,远远遁走。只是想及,一生英雄,被容若这般轻描淡写取胜,羞怒交加,硬生生逼出一口血来。
容若远望他的身影消失在院墙外,看似无奈实则悠然地摇摇头,心中千想万想,一屁股坐下来休息,但眼前还有一帮高手看着,他怎么也得撑住个绝世豪杰,英雄侠少的风范。
当即从袖子里抽出金光闪闪的大扇子,“刷”的一声展开亮堂堂“绝世风流”四个大字,一边扇着,一边故做轻松,迈着方步踱到性德身边,在紧挨着他坐位的石凳上一屁股坐下,全身都靠在石桌上,紧赶慢赶地休息,暗中拚命调匀气息。
别人看他,还只当这少爷得意忘形地扇着扇子在这儿表现自己的可恶风度。
容若一边耍帅,一边休息,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抱拳向四面八方一拱手:“还有哪位想要赐教?”
一时间竟没有人接话,比毒轻胜蓝夫人,比武大败万千钧,两场都赢得轻轻松松,不动声色。
眼见蓝夫人和万千钧的下场,谁敢轻易拿自己一世英名,一生风光来冒险,只是若让容若就这样震住,无人敢挫其峰,却也太过让人不甘。
一阵难堪的沉默之后,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
随着笑声,一道白影一闪,刚才一直站在屋顶,晒着太阳,看着战局的白衣中年人,已经消失,几平就在同一时间,他的人便已出现在容若面前。
四周传来一阵喝彩:“好轻功。”
中年人身着白色长衫,手里那把和容若手中一样不合时宜也不合时令的折扇,也悠悠地扇着风,对着容若笑道:“在下风乘云,一生别无所长,只在轻功一道上,小有成就,不知容公子可愿指教一二。”
性德在容若耳边轻轻解释:“风乘云,人称‘千里追风’,楚国之中轻功排名在第五位。来去如风,倏忽万变,虽然武功不能算太高,但凭着轻功,独步天下,无人可制。”
容若点了点头,这人自恃轻功高明,在见到毒术好的蓝夫人和武功高的万千钧双双受挫之后,还敢跑来挑战,若是自己让他赢了,这风头可就叫他出尽了。
心中好几个念头一转,容若已笑嘻嘻起身道:“久闻风兄轻功高明,当世难寻,能得风兄青眼,实是在下之幸,既有风兄如此高人赐教,我岂敢推辞。”
他目光四下一扫,伸手一指水池:“这里倒是一处练轻功的好地方。”
风乘云点头微笑:“正是。”
像练武的人家,池塘湖水,往往都是练轻功的好地方,打着桩子,让人腾挪来去,独独此处,池塘里竖的居然都是一根根的竹竿。
竹竿细且易折,极难着力,的确是考验轻功造诣的好东西。
二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飞身而起。白衣飘然,往那池水处撩去。
两人都往池水正中心,最高的一处竹竿上抢去。
风乘云轻功绝佳,容若的武功虽见不得人,轻功却得天下第一高手的点拨,无论步法、身法、心法都是一等一的好,居然抢了个肩并肩。
眼看着一齐落下去,小小竹竿,只能立一足,又怎有地方让两个人落脚。
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等着看,最后一晰落足之时,二人的交手相争。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电光石火之间,一招判输赢,确是极刺激的事。
可是让所有人失望的是,根本没有什么快招进击,迅疾还击,容若不过抬起扇子扇两下,而风乘云则双臂微振,往侧撩去。
容若已是一足单立,高高站在了池塘中心高有数丈的竹竿上。因为站得太高,放眼四望,整个明月居尽在眼底,就是前街后街,左弄右巷也看得清清楚楚。
同样,明月居中,前院后院,明月居外,走路的行人,开店的老板,就连街角卖茶叶蛋的老太太都仰着脖子瞪着眼,又是惊又是奇,又是羡慕又是佩服地看过来。
容若心中大觉满意,自感风采动济州,越发摇得扇子生风,冲着风乘云笑嘻嘻道:“多谢容让。”
风乘云脸色铁青,神色极为难看,半点高手风范全无。
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他刚才想要出招与容若抢位时,容若一抬扇子,冷喝一声:“看暗器。”
风乘云本来就忌他的武功毒术,这么可怕的人,放出的暗器岂非更可怕,这心间一凛,即时远远撩开,以求安全,待得定睛看时,哪有什么暗器的影子。
他气得直欲吐血,恨恨瞪着容若:“容公子,你好诈术!”
容若展开小白兔般的无辜笑容:“你我比的是轻功,我怎会用暗器,岂非胜之不武。方才说笑,风兄切勿介意。”
风乘云哼了一声,声音还没有传到,人已撩到面前,这人的轻功倒似比声音还快。
容若不敢轻敌,飘身后掠。
两个人就在那池中的竹竿上,倏忽来去,飘撩如风。
一个白衣素雅,一个锦衣高华,身形追风似电,快得让人眼不稍盼,偏又优美如仙子飞天,雅致高标。
在场都是高手,自然知道这等轻功,出类拨萃。
且不论这身法之快绝,步法之精妙,来去之从容,进退之安然,只是就靠那小小竹竿借力,腾挪闪跃,就不是易事。
在场各人自忖,或是光论身法,勉强应付,或是光以竹借力,还能支援,但既要用这等微小易折的落足点借力,又要同时展尽身法与另一轻功高绝之人斗法,却真是没几个人可以做得到。
容若仗着一向轻功学得好,从性德那学来的都是天下称绝的轻身术,暂时竟还真能与风乘云斗个旗鼓相当。
可知道他的人都清楚,轻功再好,没有深厚的内力打根基,他也支援不了多久,更何况他刚才与万千钧缠斗了一个时辰,此时强弩之末,哪里还能应付风乘云呢!
苏良眉头紧皱,手不由自主地摸着剑柄,却又知道这种全凭真功夫,半点假也做不出来的决斗,断不是他可以帮得上忙的。
赵仅暗叹了一声,暗中开始数数:“一,二,三……”
以他对容若本事的了解,只怕还数不到五十,容若不是气力不足,跌下来,就是再不能保持身轻如燕的状态,踩断竹竿,出丑落败了。
数到“三十二”的时侯,果然听到一声脆响,一根竹竿从中而断。
赵仅叹了口气,定睛看时,却是瞳目结舌。
踩断竹竿的不是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容若,而是轻功号称楚国第五的风乘云。
风乘云果然轻功高明,一脚踩空,重心失调,那边容若飞撩的身影已然逼到面前。
身在半空,逢此大变,步法一乱气息一窒,换了别人,自要手忙脚乱,丑态百出,他却能强提真气,硬生生在半空中移位,身形微晃,横撩两丈,飘然落到池边一处竹竿上,一足单立,衣袂飘然,直至此时,那半截断开的竹竿,还在半空中,没有落到池水里呢!
而这时容若却双臂一振,像鸟儿般从竹竿上撩起,轻飘飘落到地上,看似轻轻松松点尘不惊,实际上他早累个半死,实在是一分钟也撑不下去了。脸上却还笑容满面,拂了拂衣角,对着风乘云一拱手:“承让。”
风乘云一怔,这才想起,与容若比的是轻功,他脚下的竹竿断了,自然是他输了,旁人看来,自是他轻功不足,脚下用力稍重,才弄断了竹竿。实际上,以他的修为,就算再在竹子上飞撩一个时辰也不会出半点差错,偏偏刚才,一落足到竹子上,还没有用力,竹子就从中断开了。
他心中怀疑是容若搞鬼,刚才在竹子上时,故意用内力震断竹子,只等他一落足,就中陷阱。只是一来并无凭据,二来以刚才容若连挫蓝夫人和万千钧的本事武功,实在很难想像,这样的高手,会施这等无赖伎俩。
此刻容若已经一副胜利者的样子,笑嘻嘻拱手说:“承让”了,他再相争,倒成了输不起的无赖。心中一阵郁闷,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没办法保持风度,一甩袖子,冷哼一声,直接在竹竿上跃起来,成了继蓝夫人和万千钧之后,第三个因被莫名其妙打败,不得不退出这一场抢师父之争的人。
看到风乘云悻悻然离开,容若万分得意,在心中大大地佩服自己,把个扇子摇得越发潇洒,回头冲四周做个罗圈揖:“雕虫小技,见笑,见笑。”
四周一片肃然,只有容若得意洋洋,故做谦虚的笑声。
萧远哼了一声,萧遥挑挑眉头,苏良和赵仅不约而同做出不屑的表情。
容若视如不见,犹自满面带笑。
一直沉默静观的柳清扬忽的朗笑一声,长身而起:“容公子果然人中翘楚,难得的少年英雄,老夫看了,竟也技痒起来。”
容若一怔:“柳前辈?”
柳清扬身份地位,与旁人不同,他的江湖地位、武功修为比明若离只高不低,就以苍道盟的势力财富而论,也在日月堂之上,根本不会来当明若离的徒弟,以求继承日月堂。
与容若并无敌对关系,而且以他的身份、城府,怎会这般随便对容若出手。
但同样,以他的身份,一语既出,断然不可更改。
四周众人一起喝起彩来。
仙风道骨的中年人微笑说:“请柳前辈大展身手。
看似暴发户的有钱人拍着手:“好,我等眼福不小,竟可见到柳前辈出手。”
年轻的夫妇只是高声叫好。
而柳非烟最是积极,扯着柳清扬就道:“爹,你要好好替我出气,这人不是个好东西。”
柳清扬微笑着对容若一抱拳,徐徐上前数步:“请。”
这短短的时间里,容若的脑子已经转了好多念头。以柳清扬的身份,绝不可能会为了打压他,不愿意让他成为明若离的徒弟而动手。只是在场诸人,论武功,论才智,论精明,只怕都以柳清扬为最,说不定刚才取胜的种种手段,早被柳清扬看出有鬼。
柳清扬实是为试自己真正身手才出手的。而以柳清扬在济州的势力、苦心经营的王国来看,绝不会轻易打伤自己这么一个来历不明,却又有着深厚官府背景的人。
虽说柳清扬未必会伤自己,但是要在众人面前落败实在太丢人。容若本来的主意,就是做出莫测高深的样子,在众人前立威,打击别人的信心,让人放弃争夺之念,岂甘心被柳清扬揭穿自己只会三脚猫功夫的真相。
只是柳清扬与别人不同,他江湖阅历极丰,武功又出奇得高,再加上城府极深,只怕那些阴谋诡计、小手段对他通通用不上啊!
容若心念暗动,却又不能不理会柳清扬,只得皱着眉头拖延时间:“柳前辈,若是旁人激战,我岂敢不应,只是柳前辈开口,我却不能接战了。
柳清扬微笑道:“却是为何?”
容若叹了口气:“柳前辈是苍道盟之主,苍道弟子遍天下,济州城内,十个人里,有两个是苍道盟的弟子。我与柳前辈动手,若是输了,倒也罢了,若是一不小心赢了……”
他拖长声音:“只怕苍道弟子,一人一口唾沫吐过来,我也吃不消啊!”
听他这意恩,竟是有赢柳清扬的把握了,一时众人大多色变,一片哗然。
仙风道骨的中年人微一挑眉:“好大的口气!”
有钱暴发户冷笑一声:“柳前辈泰山北斗、一代宗师,你也敢如此轻视。”
“混蛋!”柳非烟振臂拨刀,冲前两步,柳叶刀遥指容若:“你敢自称能赢我爹爹。”
容若双手连摇:“看看,看看,我才说了一句话,柳小姐就要把我斩成两半,我要真赢了前辈,还能有全尸吗?”
柳清扬微笑着按低柳非烟的手:“容公子放心,你我一战,只是切磋,双方点到为止,岂会伤到和气……”
容若望着气得娇躯乱颤的柳非烟,伸伸舌头,做出害怕状:“话虽如此,可是……”
柳清扬长笑一声,慨然道:“公子不必在意,此战只是你我二人间事。苍道盟中一众弟子,若敢战时插手,战后报复,便算我败如何?”
容若立时应声:“既是如此,敢不从命。”
话还没说完,他人已经冲了过去。
柳清扬宗师身份,自然不会抢先出手,看容若一撩而至,脸上犹带微笑。
容若自袖中擎出一把匕首,对准柳清扬扎过去。
这一扎,奇快奇速,如流星闪电。
柳清扬却是下盘纹丝不动,身子略略后仰,不多不少,以毫厘之差避过去。
容若诡异一笑,手上微微一晃,匕首尖上竟又冒出一大段寒森森的锋刃,一把匕首即刻变成长剑,往下扎去。
柳清扬在武林中身份奇高,与容若这样的后辈动手,自然是不肯失了分寸,每一下闪让,都拿捏得分毫不错,才显风度,就是遴让,也只是刚好遴过,绝不会拉开大的距离。
这一下匕首化剑,距离忽然大变,柳清扬一时竟不能从容闪让。
再加上容若得明师性德,武功虽不好,一招一式施出来,却都是绝妙高招,就算是柳清扬,临战之时,也不敢托大,情急间,一掌拍出。
以容若身法之快,剑法之诡,竟是被柳清扬轻易一掌破开剑影,直接击中胸口。
容若眼看躲闪不及,竟是不闪不遴,反而双臂一张,一副任君击打的样子。
柳清扬微微一愣,容若身份虽不明,却绝对高贵,他只想试出容若的真本领,绝无打伤他,枉然结仇之意,这一掌越是轻易击中容若,他倒越不好真的用力了。
要不然,在旁人眼中看来,倒是他柳清扬以大欺小,出手打一个不闪不遴的人。
这一掌只是在容若胸口虚虚一按,内力全未吐实,只以一股巧力击出去,容若的身体应声被击得飞跌丈外,方才落地。
容若一挺腰要站稳,只觉胸口一阵血气翻腾,往后退了一步,忙注力双足,要待站住,却觉身软筋疲,又退一步。他深吸一口气,功聚下盘,一时间竟是头晕眼花,内息不顺,身不由主,再退一步。
接着是一晃,二晃,三晃,终是站不稳,直接跌到地上。
好在容若武功不好,人却精灵,发觉最终把不住桩,干脆顺着掌力往地上一躺,却又奇快地一个筋斗翻过来。
本来是被柳清扬掌上巧力,逼得站立不住,旁人看起来,却是他自己藉着翻筋斗消掉了对方的掌力。
直至此时,容若方才站稳,心中却是一阵暗惊。
柳清扬这一掌内力之宏大,运力之巧妙,实在让人心惊,把他推出一丈有余,一掌之力,犹凝而不散,徐徐发作,叫他立足不稳,迫得他,连续三退,又再三晃,仍不得不跌倒在地。可是这么强大的力量,却不曾伤他分毫,这分气力拿捏,简直匪夷所思。
容若心中虽惊,口里却没有半点耽误,忽的仰天大笑起来:“柳前辈你中计了。”
柳清扬一掌逼开容若,便自袖手微笑,等着容若再攻过来,实在是一派高手风范,此时听容若这么一说,倒是一怔。
容若手指柳清扬,冷笑道:“柳前辈忘了我刚才凭什么胜过蓝夫人了。我束发冠上有赤蝎珠,领子上是碧麟粉,胸前有鹤顶红,穿的是雪芒鞋,袖子上有火炼散,你竟敢用手碰我的衣服?”
第二部 红尘惊梦 第十集 明月风波 第五章 巧破机关
容若拿出来的只是一叠普通的纸,不同的只在于,每张纸上都画了不同的画。
这最上面的一张纸上,画了一个人物全身像,大大的脑袋,小小的身子,高举双手,张嘴瞪眼,一脸惊惶,分明就是萧远的图像。
可明明画的是萧远,但是眼睛太大,眉毛太歪,嘴巴太尖,耳朵更是乎扇乎扇的主耳朵。画得这样稀奇古怪,走形走样,偏偏又能让人一眼认出,这的的确确就是萧远。
柳非烟一会儿看看画,一会儿回头望望屋子下头正坐在石凳上的萧远,眼神奇怪,倒引得下头一干人也奇怪起来。
萧远一直悠然而坐,自斟自饮,冷眼看热闹,瞧着好戏连场,这个时侯,也不由连连低头,打量自己一身上下,不知道哪里引得柳非烟这样,再三注目。
柳非烟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这个啊!叫漫画,是把人物的特征做适当夸大的趣味性绘画形式,柳小姐瞧着如何?”容若摇头晃脑地说。
柳非烟不再说话,开始翻看这叠奇怪的漫画。
第二张是萧远跪在地上,哇哇大哭。
第三张是萧远趴在地上,吐着舌头,做癫蛤蟆状。
第四张是萧远倒在地上,泪流满面,哀叫不止,而一个美女一只脚踩在他身上,一把刀正对着他的鼻子,正冷冷训斥。
细一看,那美人分明就是自己。柳非烟再也忍俊不住,失声笑了出来。
自她被掳得救之后,又被何修远猜疑,心情郁闷,这还是第一次展颜而笑,艳动百花,倒看得屋上屋下一干人一时都有些失神。
柳非烟这一笑,心中的郁闷大多尽去。她虽恼容若,毕竟最恨萧远,看了这一堆画,实是大大出气,一时间,倒也不好再追着容若要打要杀,可要这么放过了他,又觉脸上挂不住,不免瞪了容若一眼:“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这一句问话,她自觉还算凶狠,却不知语气早软了下来,只有嗔,并无恼。
容若暗中好笑,他自己也是吃尽了萧远的苦头,暗自画了不少萧远的Q版画来出气,私下里幻想自己神勇无敌,一次次打得萧远狗吃屎,连声讨饶,哀叫连连,偶然兴动,便把受过萧远欺负的柳非烟也画了出来,没有想到,这些自己画着好玩的东西,居然真能派上用场。
他心中得意,脸上却一本正经地道:“我上次见柳姑娘用暗器,手法精妙,想来平时一定经常练习,要练暗器嘛……这个,自然需要靶子,你看……”
柳非烟至此已是心领神会,也觉有趣,再也顾不得找容若晦气,一掠下地,来到院中一处大树前,从那一叠纸中,挑出一个最丑最难看最好笑,整张纸有一大半被那丑化的萧远式大头占满的图,用银针钉在树身上。
这才退后几步,细细欣赏,满意地一笑。
这时众人也都看到了那张图,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滑稽有趣的漫画,一愣之下,又觉好笑,好笑之余,全都不约而同去看萧远。
萧远自己对着那张画,也是目瞪口呆。
明明画的就是萧远,所有人都一眼能认出这是萧远,偏偏把人物五官,夸张丑化到极点,让人不能想像,萧远有可能长成那样。
大家一会儿看看萧远,一会儿看看画,人人都有放声大笑的冲动。
柳非烟站在画前十几步外,装模做样,抬抬手,对对准,然后挥手发出一镖,正好插在画里萧远的鼻子上。
众人都是一怔,柳非烟已是连连挥手,转眼间,萧远的尖嘴巴被密密的细针扎满,左眼一朵金梅花,右眼一朵墨玉花,两只平扇耳朵更是各插了三支镖。
柳非烟却还觉不解气,喃喃地骂一句,又挥出一件暗器。
四周众人,再也忍耐不住,不知是由谁开始,哄笑成一团。
这笑声又把房里的人惊得探头来看,看过之后,也是笑成一片。
几个日月堂的弟子,一直远远关注此处,见这里笑声不绝,也跑来看热闹,观此情形也是笑不可抑。
前院那些声名稍低的江湖人,也远远地望来,有人好奇得跳上屋顶,爬上大树,伸直了脖子张望,实在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
就连柳清扬这样的修养,也忍笑忍得几平背过气去,哪里还有力气去教训女儿不要胡闹。
一直悠然自得的萧远,在这一阵阵笑声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猛然拍案而起,见柳非烟挑衅的眼光望过来,却又拚命按撩着别去自取其辱。
柳非烟大可自称练功、练暗器,随便画的靶子而已,除非他真的承认,画上那个难看的四不像就是自己,否则实无立场来干涉。
萧远僵着脸站了半天,最终一拂袖,大步回了明月居为他安排好的房间,把房门重重的关上。
众人见他吃了这等闷亏,更是大笑。
柳非烟自与萧远相识至今,吃尽苦头,难得有占上风的一日,只觉扬眉吐气,心中一片开怀。耳边传来容若的大叫声:“柳姑娘,干得好,加油加油。
回头望去,屋顶上,阳光下的容若,笑得比阳光还灿烂,对她挥手大笑,她竟然不知不觉回以一笑,心中隐隐觉得,这个男人,原来并不是真的那么可恶的。
一直坐着的性德,这时忽然站了起来,目光淡淡往屋顶上一扫,冷冷说:“闹完了,下来了吧!”
容若一缩脖子,居然乖乖从屋顶上跳下来了。
萧遥看了性德一眼,也一撩而下。
性德连瞧也不瞧二人,只冲苏良和赵仪道:“别跟着他们闹,我们进房休息。”
他一向少说话,可真要开了口,几乎没有什么人敢于违逆他。两个对着容若随时可以冷嘲热讽的大孩子,乖乖跟着性德,也进了明月居为他们安排的房间。
本来明月居一共给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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