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 第 79 部分阅读

文 / 孤叶惊鸿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不再需要你了。”

    楚韵如难掩震惊之色,低低“啊”了一声。

    “是的,对他来说,只要那个国家能富强得不再需要别人来救济、帮助,已是至大的心愿。”容若深深一叹:“可是,在我们这里、贫弱的小国活该被吞并,而拥有金山的国家,只能被压榨。人们用贞操换取金钱和药物,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闭上眼,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在那个遥远的世界,有一个伊国,因为最高官员的失策,而给国家带来了灾难,另一个国家的军队占领了那里,而百姓们也过得十分贫困。那里贫穷、混乱,有许多死亡和杀戮,可是,还是有来自各个国家的人,义务来救援救助他们。也有穷人为了药而委身别国军队的军人,事情传出来之后,人们一致指责军队的过错,并且要求全世界更加关心这个国度,能多为他们做些事,不要再让女人用身体去换取药品。”

    楚韵如凝视容若,脸上本来的惊叹,竟渐渐变做悲悯之色:“这都是真实的吗?真有这样的国度,这样的世界吗?为什么我自小读书,涉猎甚广,却从来没有听过呢?”

    容若轻轻摇头,默然无言。

    楚韵如低声道:“是你的愿望吧!你希望能有这样的国度,你盼望着能够没有战争,没有杀戮,没有欺压,甚至人人平等相待,没有君王与百姓之分。”

    容若轻叹,仍然不说话。

    楚韵如沉默了下去,过了很久很久,才轻轻说:“人人平等,没有君王,我不能想像这样的世界,也不知道这样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必须经过怎样的努力,才会有这样的世界,但是……若要天下没有杀戮,也不是没有法子的。”

    容若一怔:“你知道?”

    楚韵如点了点头,目光既深沉也明亮。

    容若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是什么法子?”

    楚韵如一字字道:“一统天下。”

    容若猛然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楚韵如徐徐道:“我从小就被教导如何当一个皇后,对于天下大势,也要学会分析,只是从来无心于此。随你出宫之后,与你一般,轻看富贵,那些争权夺利、杀戮争斗,在我看来,只如小丑跳梁,不堪一提,只要能和你安然一生共渡,哪管他天下兴亡。可是,这段日子,我和董姑娘一起,四处追寻你的下落,没有了高高在上的身分,没有人服侍照料,很多时候,混迹于民间,了解了许多百姓的疾苦,楚国的百姓,大多安乐知足,说起楚国之外的纷争,无不庆幸身在楚国,无不庆幸当年萧逸征服诸国,给了他们安乐的生活。后来,到了卫国境内,也亲眼看到卫国人生活的困苦,只觉触目惊心,董姑娘还告诉我,卫国人还不是最可怜的,因为卫国境内至少还没有打仗,如果到那些常常发生战乱的国度去看,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是人间地狱。那时,我只有悲悯之心,却没有任何可以救助苍生的办法,直到刚才风振宇对你说出,要救卫国,先灭卫国。”

    她慢慢抬起头,深深凝视容若:“天下纷争一日不休,世间百姓就一日不能摆脱杀戮和苦难,帝王将相,只关心自己的权位名望、盖世奇功。就算是讲再多的仁义道德,他们也不会停止争杀。若要予之,必先取之。只有平定天下,建立一个广阔的国度,有一个强有力的君主,让国家长治久安,才能给百姓真正的安宁。否则纵强如秦楚,在四面强敌环伺之下,也只是依赖一两个英豪明君支持,一旦换了君主,一朝天子一朝臣,也许不过数年,便将国家败落掉了,到那时,今日卫国百姓的苦难,便是我楚国百姓明日的结局。”

    容若叹口气:“你说的确有道理,可是当今天下,又有什么人,能够扫平各国,统一天下呢?”

    楚韵如只是静静凝视他,久久无言。

    容若渐渐感觉不对,忽的叫了起来:“等等,你该不会……”

    楚韵如微笑起来了。

    容若深吸一口气,用不能置信的声音问:“你该不会是说……”

    他伸手指指自己的鼻子,表情有些滑稽:“我吧!”

    楚韵如含笑点头:“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呢?”

    容若只觉头大如斗:“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楚韵如摇摇头,神色安宁:“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要扫平诸国,必须有强有力的军队,而你是天下七强之一的大楚国皇帝,这一点,不是其他人所能相比的。”

    容若苦笑:“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没有萧逸的同意,我调不动一兵一卒。”

    “我知道萧逸对你虽有些疑忌之意,但有更多感激之心,还有长辈对晚辈的怜爱。他不会生子,早就决定,平定一切纷乱,再把一个安定的江山传给你。这种情况下,你若将大志与他坦承,他必然也是欢喜的。能一统天下,于他个人的功业,于楚国的将来,都是好的。当今七强,除了庆国之外,又有哪一国,不想踏平天下呢?若你与萧逸合作,我相信,世间没有任何人可以对抗。”

    容若摇头:“天啊!我知道萧逸的才能是很好,可是,你是不是也太高估他了。”

    楚韵如笑道:“我不是高估他,我只是对你有信心。”

    “什么?”

    “论到权谋兵法政略,萧逸的确世间少有,但是,有这种才能的,天下也并不仅仅只有他一个,而你的才能,却无人可以相比。”

    容若摸摸鼻子,感觉不可思议:“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当日你离宫之时,曾和萧逸说过很多话,你说得很散,但却震动了身为摄政王的他,我在旁边听了也觉得很震惊。你总是对什么都无所谓,你总是心无大志,可是你知不知道,很多时候,你能看到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到的角落,你清楚人性,却还相信人性,你知道人心,却从不对人心失望。你自以为平常,却总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以心服人。苏良和赵仪原本恨得你要死,到最后却愿用性命保护你。他们是孩子,还好打动,可是三哥是什么样的人,心冷如铁,残忍刻毒,在看到你被杀之后,也为你难过了很久。日月堂的人都是杀手,冷心冷情,但却有人甘愿为救你而死。你来到边城,只淡淡一席话,就感动得让陈逸飞对你拜倒。你觉得一切平常,但你有所有枭雄都没有的优点,你能以真心待人,却从不苛求人性完美而肯顺应人心,而且对于治国治军,还有其他方面,你总有你的一套,别人无法想到的方式。如果有一个世界?可以让你尽情施展,我总想,到那时,必能创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国度来。”

    看著有些惶恐得坐立不安的容若,楚韵如继续道:“最重要的是,你心地善良,你能真正的怜悯百姓,真正地站在别人的角度为他们着想。当今天下,英雄倍出,有机会统一天下的人,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但是,你曾说过,朝代更替,也无非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一个穷兵黩武的人,就算统一天下,对百姓就是福吗?一个夺国灭族,一路成功的人,不免得意忘形,不免自骄自矜于军功,将来,又有多少机会可以搜罗天下财富美人以己用,劳民伤财以悦己呢?又或者在征战之中,不惜用屠城手段来取胜呢?而这些,你都不会做。你不会为了打一场胜仗,牺牲更多的人,你不会因为成为君王,就漠视你的子民,你不会因为战事结束,就杀戮功臣,你不会遍选美人,你不会加重赋税,你可以成为明君仁君,你甚至能……以身为君王的权力,推行你的理想,也许很多很多年之后,你心中的那个美好的世界,会成为真实。”

    楚韵如一口气不断,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下来,听得容若目瞪口呆,良久良久才凝望楚韵如,深深地问:“这是你的愿望吗?让我统一天下,让我创下不世功业,让我成为盖世英雄,成为一个前所未有强大国度的开国帝王,这是你的愿望吗?”

    楚韵如摇摇头:“不,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我的愿望,只是一生一世和你在一起,君王也罢,平民也罢,皆不分离,只是因为,我经历了这么多事,看到了这么多困苦灾难,所以希望世人都可以过得和我一样幸福快乐,如果有一个人能够给天下带来安宁,我希望那个人能够是你,也相信你可以做到。但这,仅仅只是一个想法。我知道你喜欢随性自在的生活,你若不愿意,也无需勉强,不必为了怕我失望而痛苦。”

    她轻轻笑起来,眼中是海一样深的感情:“我怜悯世人,但我更在乎你,你快乐,我才可以快乐,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介意天下将会有怎样的变动。”

    容若听出她语中的似海深情,大为动容,情不自禁,抱她入怀,良久才说:“韵如,我的心很乱,在你说这些之前,我从不曾想过这方面的事,你让我好好考虑,好吗?”

    楚韵如柔顺地把身体交到他的怀中,轻声道:“没有关系,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都不要紧。那些话,我也是兴致来了,胡说罢了,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容若不说话,只是静静抱紧她,过了很久很久,才喃喃道:“让我想一想,韵如,让我好好想一想。”

    第三部 三国争锋 第十七集 飞雪边城 第六章 城楼阅兵

    一夜无眠,早上醒来,洗漱完毕,容若也懒得到厅里去,自在房中与楚韵如用过早餐。

    他正觉闲来无事,陈逸飞已来请示,言及让容若休息个两三天,就要派军护送容若回京城。

    容若心中念着被雪衣人强行带走的性德,哪里肯同意。真要被大队人马,半保护半押送地回了京城,经过这一番生离死别,楚凤仪肯再放他出宫才怪,而萧逸也绝不会允许他去秦国涉险的。

    这等小算盘在心里暗中算计,容若可是半点口风不敢露,笑嘻嘻道:“我难得到边城一趟,总要住些日子,了解一下边关的风土人情,知道一些士兵的疾苦,将来,回京也好和摄政王商谈,如何改善驻边将士的待遇啊!”

    陈逸飞听他说得冠冕堂皇,实在也不好反驳,但心中却是千想万想,这位祖宗早点离开最好,这么一个重要敏感人物,留在飞雪关一天,他就要担待此人一天的安全,压力大得让人寝食不安。

    容若看陈逸飞面有迟疑之色,笑道:“想来是我太没有用,留在城里,帮不上忙,只能拖后腿,所以陈将军不愿接纳我。”

    就算陈逸飞心中腹诽你确实就会拖后腿,也不敢真的说出来,只好惶恐地说:“公子言重了。”

    容若愁眉苦脸,长长叹息:“那想必是我昨日得罪了将军,将军心中怒气未消,所以不肯让我留下来。”

    这话说得重了,陈逸飞万万不敢担当,只好说:“公子愿意留下来,正是飞雪关全体将士之幸,末将岂可推辞。”

    容若立刻兴奋起来:“那就一言为定了。”

    陈逸飞看到容若眉开眼笑的表情,有一种一脚踩人陷阱的感觉,又无法发作,只好干咳一声:“公子既留在城中,不知需要末将如何安排日程。”

    容若淡笑道:“客随主便,一切皆随将军安排好了。”

    陈逸飞想了一想,道:“公子既来军中,今日就请公子登坛阅兵,看看我大楚国精锐之师,晚上则大开庆功之会,一来,是表示迎接公子之意,二来,昨日能成功在卫国护回公子,王传荣等人多立有功劳,也该庆功赏赐,三来,边城生活简单枯燥,也该托公子的福,让全军上下,都高兴一回。”

    容若听到又是阅兵,又是庆功,早就两眼发亮,连连点头:“好,好,好,一切都请将军安排了。”一转念又道:“你打算怎么和全军介绍我,军中其他人知道我的身分吗?”

    陈逸飞深深看了容若一眼,才道:“公子不就是当今大楚国的容王千岁吗,宗室皇亲,贵不可言,来到飞雪关,自然要宣谕全军,以振士气的。除我和宋大人之外,别人大概都是这么想的。”

    言下之意,自是除了他和宋远书,旁人并不知道容若实为九五至尊。至于容主千岁,当兵的自是一听,就觉得高贵到顶点的人物,而就算是普通将领,久在边关,没有太常和朝廷打交道,也未必弄得清朝中的宗室皇亲到底有多少,又有多少人有封号,应该也是很容易就哄过去的。

    容若一听,觉得这种身分的确说得过去,称心如意地点了点头。

    陈逸飞当下告退,先去做诸般安排。

    陈逸飞出了容若的房间,没走多远,见宋远书漫步而来,当即笑道:“宋大人,你可是也去向公子请安。”

    宋远书淡淡道:“我得罪他得罪狠了,请多少安也没用,还是省了这回事吧!”

    陈逸飞轻叹摇头:“宋大人,我知你素来性情如此,摄政王也一向信你重你,只是,毕竟君臣有别,且疏不间亲,他与摄政王是叔侄之亲,名份上又是至尊,还碍着太后的情份在,这样过份无礼,只怕摄政王就算有心,也不便护你。”

    宋远书漠然道:“无妨,驻卫国使臣的事,谁都可以做,我下场如何都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飞雪关的守将,永远是你陈逸飞,只有你才是不可替代的,只有你才能对抗强秦,所以,你对他执礼恭敬就好,这个恶人就我来做吧!”

    陈逸飞知劝他不得,只好苦笑。

    “对了,你们商量好,什么时候护送他回京吗?”

    陈逸飞叹息一声,将容若想留下来的事讲了一遍。

    宋远书更加皱起眉头:“他就是这样,身为至尊,不知体统,不明厉害,外头还有秦军虎视眈眈,我们只要稍有错失,我等生死事小,君王被掳事大,他怎么就这么不分轻重。这种人,无力治国,只能惹祸,就会连累国家与摄政王。”

    陈逸飞听他口出大逆不道之言,接口也不是,不接口也不是,只得乱咳一声:“我已决定白天请公子阅兵,晚上与全军同宴,要先去准备了,宋大人你自便吧!”

    宋远书眉头皱得更紧:“陈将军,你觉得让他过多接触军队,是好事吗?”

    陈逸飞眉一轩:“宋大人何意?”

    宋远书淡淡道:“这人虽然不学无术,又总会闯祸惹事,但似乎有一种可以收服人心的本事,昨日可以感动陈将军,今日未必不能感动全军。军队之心,若为他所收,是否妥当?不要忘了你我受摄政王知遇之恩。”

    陈逸飞正色道:“摄政王待我恩重,无论王爷决定做什么,我必誓死追随,但王爷只要一日不下令,我就一日谨守君臣之份,不敢有违,否则,只恐无端陷王爷于不忠不义。宋大人你固然对王爷忠心,也宜切记,过犹不及。王爷是世间难寻的英主,他既下令我们救护公子,全力守护,我们自然就该尽心尽力,京中详情我们并不清楚,但太后与王爷的大婚,据说是真的得到公子支持的。公子亲政年纪已到,朝政却仍交由王爷管理,似乎也并无勉强之意,听来虽然让人难以置信,但我们应该相信王爷的判断,而不是代替王爷判断,否则,就已是对王爷最大的不忠了。”

    宋远书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陈将军是真正的英雄,永远走在光明的正道上,远书佩服。”

    他这语气不置可否,显然承认陈逸飞的话自有道理,但是明显也并不打算改变他自己做人处事的态度。

    陈逸飞叹了口气,想劝他,又觉无从劝起,而且阅兵之事,也不能耽误,只得做罢,先自去了。

    站在阅兵场的检阅高台上,身边卫士环绕,身后旌旗猎猎,战鼓声响,激得人胸中热血激荡。虽说暂时在城内阅兵,只能看看步兵的阵行兵法、进退法度,但这一回容若总算也领受了一番沙场秋点兵气氛。

    召集军马的战鼓以三通为限,三通不至者,无论身分高低,一概斩首。所以,战鼓一起,整个飞雪关,立刻就从沉静的睡狮,变做飞扬的神鹰,无数士卒,从他们休息或驻守的地方,赶往阅兵场。

    没有一个人显出慌乱之色,动作井然有序。

    第三通鼓才刚起,阅兵场上,已然整整齐齐,站满了将士。

    边关的风霜,黯淡了他们身上的盔甲,却让刀锋磨得更锋利,神色变得更坚定沉凝。无数个身影,静静挺立,居然不出一点杂声,天地之间,除了鼓声,只有风声,呼啸而过,带得战旗傲然展开。

    陈逸飞在容若身旁,朗声介绍:“当朝容王千岁今日亲临飞雪关,检阅我大楚军容,诸位当尽力演练,不可怠慢。”

    他的发言非常简短,相比现代大小庆典,各大领导人物依次发言,听得人昏昏欲睡,可算是有效多了。

    声音刚落,下面三军已是整齐地发出呐喊:“容王千岁!”同一时间,举起刀枪致敬。

    军士们并不了解王家宗室的情况,也不知道根本就不存在一个什么容王,不过,既知是王爷的爵位,也明白容若身分高不可攀。

    忽然来了这么一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慌乱,没有什么人悄悄传递眼神,或私下议论。呼喝之声,举刀动作,无不整齐划一。

    战鼓再起。

    容若以前看阅兵,无非是看看电视转播,场面再宏大也觉隔着一层,没什么感觉。今日亲眼得见众人操练,听得耳边战鼓飞扬,也觉心情激越,仿佛胸膛里也有一股热血沸腾起来了。

    他忍不住赞叹说:“今日我可算见着铁血将士了,当真撼山易,撼陈家军难呢!陈将军,你真是当代名将。”

    陈逸飞一躬身,淡淡道:“只有永远的大楚国,何来永远的陈将军,这里自末将以下,都是大楚国的军队,又哪里来的什么陈家军。”

    他上前一步,凝望沙场上的军队,眼中流露深刻的感情,忽的大喝一声:“撼山易,撼我大楚军难!”

    这一断喝,用内力发出,一时声震云天,把那战鼓之声、操练之声,尽皆压住了。

    众军士无不举起刀枪,齐声大喝:“撼山易,撼我大楚军难!”

    近处战马被这奔腾呼啸的声音,震得长嘶不绝,远处有飞鸟惊惶地飞起,不知这天地为何忽然传来如此震动。

    那无数个热血男儿的声音合在一起,一时绵绵无尽,仿佛可以传到天之尽头,令人为之热血激荡,热泪盈眶。

    很远的地方,有位面容儒雅、气质斯文,却穿了一身百战铁甲的男子,忽然间抬头,长望云天,似乎心有所感。

    身旁有人低声道:“大帅。”

    那人微微一笑:“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身旁的人侧耳细听良久,只觉天地之间,唯有风声,不觉面露犹疑之色。

    “或者,只是我自己的心听到了吧!”那人淡淡道:“你们且先去办你们的事吧!这一次的事,必要有万全准备,才能从陈逸飞手里,抢到我们要的人。”

    当无数声大喝停住的时候,仿佛,风也停歇,云也停驻,整个天地都已被大楚国男儿的豪壮之气震住了。

    陈逸飞对着容若一抱拳,朗声道:“请王爷训话。”

    容若立时头皮发麻,从小到大,他只当过别人训话的对象,何曾对人训过话。不过,礼仪上这样的阅兵典,地位最高的人,尤其是从京城来,代表朝廷,代表皇族的人,怎么也该咬文嚼字训示一番,什么什么,代表国家表扬你们的伟大贡献啊!代表朝廷激励你们继续努力啊!代表皇帝宣扬一下为国死战光荣之类的思想啊!等等等。

    可惜容若肚子里墨水实在太少,当着这么多人,如何说出得体的话,可真是一项大考验。

    他愣愣地上前一步,怔怔看了看下面肃立静待的将士们,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容王,我是皇室宗亲,但是,我不认为,我有资格,有能力训示你们。代表朝廷对你们大加赞赏吗?你们为国家所付出的,已不是任何简单的称赞所可以回报的。要求你们为国家躬鞠尽瘁吗?你们一直在做,并且做得比所有人都好。告诉你们,要爱护保卫我们的国家吗?你们比任何人,甚至比我,更懂得怎样爱护我们的国家、怎样保卫我们的百姓、怎样让我们的父母妻儿得以安宁。面对你们,我剩下的,只能是惭愧。”

    偌大的阅兵场鸦雀无声,但是这些面对最强大的敌人,也能镇定如恒的军士们,脸上大多有震惊之色。

    大人物的训示他们不是没有听过,朝中大官来巡视过,宣谕使、安抚使也曾来过,立下大功时,押送奖赏,带来圣旨的高官,也都会照例代天训示全军。但没有一个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所能对你们说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请一定要珍惜爱护你们自己。自古以来,军中都以不怕死为荣,都以战死沙场为荣。我们大楚国的将士,为了保护大楚国,何惜一死,但是,请你们在任何时候,都请一定要记住,你们才是大楚国最珍贵的宝物,有你们,才有完整、富饶、安乐大楚国。”

    他目光扫视全场,徐徐道:“为国而死,是了不起的行为,但是,我更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为国而生。”

    他微微一笑,目光真挚而温暖:“我一出生就是皇族,在富贵之乡长大,享尽荣华富贵,却对国家,不曾有过半点贡献。在这里,我想要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为大楚所做的牺牲,谢谢你们,在这远离故土的飞雪关里,忍受寂寞和思念,所付出的每一点血和汗。”

    他对着阅兵场上所有人,深深弯下腰。

    一瞬间,风已止,云已歇,连马儿忽然间也不再嘶鸣,偌大阅兵场,仿佛连呼吸之声都没有了。

    很多人在这一刻,以为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

    军士们有些迷惘地向上望着,看着那个脸带微笑,却神色庄重的男子,看着那个据说是皇室宗亲,应该是踩在云端上的人,向着他们这些相比之下,形如草芥的低级士兵行礼。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住了。

    彷佛过了很久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阅兵场上忽然有人大喊一声:“容王千岁!”

    然后是无数人、无数声呼喊:“容王千岁!”

    千万声呼喝,很快溶在一起,响在一起,千万张脸上,都闪耀着明亮的光芒,眼中仿佛有些湿润的晶莹,可以倒映出灿烂的阳光。

    千千万万的呼喝,变做一声,不断响起,绵绵无尽,直指人心。

    容若怔怔站着,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站在他身边的楚韵如,却已是热泪盈眶,只觉满心满胸,说不出的骄傲与满足,如不是时机不对,她恨不能抱着容若,放声大叫他的名字,来表达此刻心中的欢喜。

    陈逸飞沉默着,用深切的眼神望着容若,脸上神色不可测度。

    他带兵素来严谨,军士们不得命令,不敢有任何异举,这是第一次,没有他的发令带头,全军将士,这样整齐的发出震耳欢呼。

    宋远书神色阴沉,眉头紧皱,他早知道容若有些古怪的蛊惑人心的本事,可是,的确没有想到,他竟然可以在一席话之间,收全军之心。当年就是摄政王萧逸,也不过如此啊!

    远处,有一个轻盈的身影,站在帅府屋顶上,凝望这边方向,唇边露出淡淡笑意。

    第三部 三国争锋 第十七集 飞雪边城 第七章 月夜庆功

    相比白天的阅兵,晚上的庆功会就轻松多了。

    陈逸飞说在帅府宴请大小将领,同士兵们分开,以免在容若面前失仪,容若却坚持与三军同乐。

    两人再三争执之后,终于决定在宽敞的,可以容纳全军操练的阅兵场举行庆功会。

    大碗酒,大块肉,大堆的篝火,但是大声说笑的人却还很少。

    士兵们只是小声地议论,默默地饮酒。

    容若气得拍桌子:“我们这是在联欢啊!这是在庆功啊!大家叫起来,跳起来啊!”

    没有人敢吭声,这里是军队,大多数都是粗人,全都不知礼仪,真要放开了,当着这位尊贵公子,还有那位大家闺秀的夫人的面,怎么妥当。

    容若跳起来:“罢罢罢,我带头,给大家唱首歌,把气氛搞起来吧!”

    容公子要唱歌,谁敢不给面子。四周立刻安静下来,隔着远一些的士兵,也立刻被各自的将领管束,不敢随便发出声音。

    容若正好喝了几口酒,有些飘飘然,心境也飞扬起来,望着皓月长天,大声唱了起来。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长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大楚要让四方来贺。”

    寂寂长空,深深夜,那仿佛带着无数勇士梦魂激|情的歌在天地间飘荡,自然而然,激起几许豪情、几许壮志,听得众人动容。

    军中也有军歌,但都是兵部钦制的歌,骈四骊六,只是合著规则罢了,普通粗人根本听不懂。哪及得上这一首歌,朗朗上口,仅听人唱来,已觉豪情满溢。

    等到容若唱完了,四周居然一片安静,只有陈逸飞忘形地问:“公子,这首歌叫什么?”

    容若微微一笑,高高举起自己的酒杯,对全军一敬:“精忠报国。”

    四周将领俱动容。

    陈逸飞喃喃道:“精忠报国,精忠报国……”忽的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大声道:“好一首精忠报国。”

    容若也长笑一声,提高声音,再一次高唱这首歌。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长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现代流行歌,调子简单易学,非常容易让别人跟着哼。容若唱第二遍时,已经有人情不自禁,跟着哼唱起来。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然后,很快,全军都不觉一起唱了起来。

    “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大楚要让四方来贺。”

    歌已尽,可是众人因歌声而激扬起来的热血豪情,却似是久久不能平息。

    容若看着气氛总算带动了,非常高兴,凑到陈逸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陈逸飞笑着站起来,吩咐下去,以各营为单位,大家自由地比试腕力、摔跤、刀法、枪术,优胜者,全部到主帐这边来参加决赛。又令所有能唱能跳,或有娱乐大众之长的军士,可以自告奋勇出来,表演节目,全部有赏。

    这个命令发下去,整个气氛就调动起来,到处都是欢叫声,到处都是比试声,欢呼声、叫好声,乱作一团。

    容若开始还在主位上和大家喝酒说笑,兴致来了,挑两首歌唱,后来实在忍不住,索性一个人跳起来,挤到各个营看大家比试去了。

    于是,当两个壮汉在掰腕子正到紧要关头时,四周围观的人堆里忽然冒出一个头,大声喊:“加油啊!多用些劲啊!”

    大家也跟着一起呼喝个好几声,然后忽然有人回过神来,惊叫一声:“容王千岁!”

    众人哗啦一下散开,吓得面青唇白,本来眼前就要赢的某人,吓得猛一哆嗦,自己的手就让人压下了。

    容若被挤得衣服也皱了,头发也乱了,干笑两声:“大家接着玩,接着玩。”然后在众人怔愕的目光里,光速溜走。

    当两个军士脱了上衣,互相抓着对方,努力要把对手摔倒时,四周围满了观战者,后面的人连挤都挤不进去,忽然有个人,趴着人家的肩膀跳起来:“哇,打得好精彩。”

    然后身旁有人“哇”的一声大叫,被他趴着肩的人猛得跳开,害他一脚没踩稳,直往下跌。

    然后十几个人一起冲向他,想扶他:“容王千岁。”

    容若机灵地往后一跳一缩,他倒是安全躲过冲击,站得稳稳当当,冲过来救他的人,全部收势不住,很自然地十几人一起叠罗汉,躺在地上。

    而两个摔跤的主角也因为过于震惊,而抱在一起,跌倒在地。

    倒是容若本人,因为及时一闪身,站稳了脚步,虽然避过了被十几个人压在肚子下,却被十几人跌倒的灰尘呛得咳嗽不已。

    然后在这些军士弄明白发生什么事之前,他已经陪笑着连说:“大家好好玩。”接着飞一样逃走了。

    容若四周转一圈,回到主帐时,已是发散冠斜,衣服散乱,还丢了一只鞋,外加灰头土脸。

    可是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笑咪咪说:“士兵们都玩得这么高兴,做将军的诸位怎么还只干坐着啊!”

    大家一起瞪着他发愣。

    庆功会开得多了,接待上使高宫的酒宴也办得不少,无不是恭敬严肃,一切按照步骤来的,谁曾见过这等不守规矩的贵公子。

    直到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一直坐着的楚韵如眸如秋水,笑如春风,把众人的愕然呆怔悄悄化去,令得大家也不知不觉,轻轻笑了起来。

    没有了压力,没有了规矩,没有了对上位者的恭敬,有的,只是从内心深处,流淌出来的快乐。

    王传荣站了起来:“难得今夜如此高兴,我也为大家舞剑助兴吧!”

    众人哄然叫好,连陈逸飞也不再端着主帅的矜持,而用力鼓掌。

    容若更是连声起哄,就差没手舞足蹈。

    楚韵如半带笑颜半带嗔地瞪他一眼,他立刻乖乖走过来,坐到楚韵如身旁。

    楚韵如轻轻抽出手帕,替他擦拭脸上的灰尘。

    容若只觉她呵气如兰,指如白玉,情不自禁,牵了她的手,轻声问:“会不会不习惯?”

    楚韵如是皇后,什么盛席宴会不曾见,但这种几乎是纯男性的聚会,参加的人又大多粗野,不通文墨的大会却是从没见过。

    那些士兵们,高声叫大声喊,将军们兴致起来,也是拎着酒坛喝酒,酒水很直接洒了满胸,抓起猪腿就啃,吃得满脸是油。

    远处还有人打着赤膊比试,对于幼习礼仪的小姐,要接受这一切,实在很辛苦,甚至极可能产生鄙夷或反感的情绪。

    但楚韵如却只淡淡一笑,带点惊叹:“我从不知道,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多精彩的事,这么多精彩的人。”

    容若心中欢畅,只觉自己所得,实是天地间最最珍贵的至宝,恨不得一把抱住她,好生亲热一番。

    但他终究不敢在人前乱来,只是凑过去,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只知道,这世上,最精彩的,就是我的夫人。”

    楚韵如瞪他一眼,努力要做出恼怒凶狠的样子,偏是眼波如水,似喜还嗔,看得容若连身子都软了。

    楚韵如恐他在众人面前做出失仪的样子,狠狠一扯他:“别闹了。看,连陈将军也下场了。”

    容若忙向场中望去,想是陈逸飞也被逗起了兴致,居然真的站在中央,用一把刀,封住王传荣和方展锋两人的合力攻击。

    容若眼珠一转,居然一点礼仪也不顾,跳到桌子上大喊:“陈将军接受刀术挑战,有兴趣的快来参加,五人以下的可以组成联队,联手对付陈将军,凡有得胜者,我重重有赏。”

    楚韵如又气又恼:“你胡闹什么,怎能这般轻慢国家重将。”

    哪里知道陈逸飞不知是乘着酒兴,还是意兴已然飞扬,再难遏止,竟然长声大笑:“有胆子就来吧!我又有何惧哉。”

    这声音里绝无不悦之意,倒满是兴奋之情。

    容若更是眼睛闪亮,握住拳头用力往空中挥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挑战陈将军的机会不是每天都有的,对自己有信心的快来吧!无论胜负,保证事后不打击不报复,外加授予全军刀法模范的称号。”

    他大叫大喊,说的话乱七八糟,不过,如此良宵,如此美酒,如此激扬的意气,怎不振起男儿心。

    终于有两个偏将按捺不住,大步走来,还不及施礼说话,陈逸飞已经朗声大笑:“你们一起上吧!”

    刀光暴涨,把他们也卷入刀影之中。

    容若在旁边摩拳擦掌,上窜下跳地叫好,其他将士的注意力也全部被吸引到主帐这边来了。

    结果并不出人意料,四个人很快被击败。不过,大家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绝无一丝一毫的失望沮丧。

    陈逸飞振刀喝道:“还有谁上!”

    “我。”

    “我。”

    “我。”

    “……”

    一时之间,竟有好几个人冒出来。

    陈逸飞长笑声声,刀光一扬,已是逼了过去。

    陈逸飞转眼已胜了好几局,竟是越战越勇。

    开始向他挑战的都是些高级将领,到后来,中级将军,甚至低级的将军也走了出来,在容若的大力怂恿下,最后连普通士兵,也乍着胆子向陈逸飞挑战。

    陈逸飞打得兴起,纵声长笑,声如金石,直穿云空。

    而全军上下,竟也无一人畏惧,众人都是轰然大叫着,给彼此打气鼓劲喝彩,场上的人,拼得痛快淋漓,场下的人,也摩拳擦掌,准备下一个就上去。

    就这样,上来挑战的人,居然没有止歇。

    陈逸飞纵然英雄了得,越战越勇,但长时间打下去,终究不免有些疲态了。

    当他打到第二十一局时,终于因为力竭,而一时疏忽,被人一记刀背敲在手腕上,钢刀脱手了。

    本来的打气呼喝之声忽然一顿,那打得陈逸飞钢刀脱手的士兵也是脸色有些发白,呆站在那儿了。

    陈逸飞刀一脱手,左手神速无比一擒一夺,已把眼前发呆士兵的手上刀夺了过来,一抬手,架在他脖子上。

    四周另外四个抢攻的士兵也是在陈逸飞刀一脱手时,呆了一呆,忘了进击,等回过神来时,也就不敢动了。

    那名士兵脸色苍白,上来挑战,是喝多了酒,被大气氛引得心中豪气激荡,就什么都忘了,也以为自己会尽力一战,然后输掉,没有想到,居然一? ( 太虚幻境 http://www.xshubao22.com/7/7528/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