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他一方面震惊于这女子的内功造诣,一方面也惊异这女子竟能这样大大方方抓住一个陌生男子的手。他不知不觉脸涨得通红,哪里像个久经风雨的老江湖,倒是个不知世事的少年人了。
董嫣然慢慢收回手,这才笑道:“刚才多有得罪了。”
风振宇脸上发红,连忙也客客气气地说:“是我行事蛮撞,能一会小姐这等神功绝艺,实在是三生之幸……”
这时外面传来迅疾的脚步声,原来是陈逸飞来了,他跑得飞快,人还没到房外,已高声叫了出来:“公子。”
容若忙大声说:“陈将军,我没有事,只是一个江湖上的好友来访,惊扰帅府上下,真是抱歉了。”
陈逸飞这才松了口气:“既是公子无恙就好。”
董嫣然目光在容若与风振宇之间一转,知他们彼此必有许多话要说,笑道:“我先出去了,二位尽管叙旧。”
陈逸飞也忙高叫一声:“末将告退。”这才与董嫣然一起慢慢走开。
同时陈逸飞打出手式,其他军士也迅速远离容若的房间,确保不会有人打扰容若与朋友的交谈,也同样不能偷听他们谈话的内容。
第三部 三国争锋 第十七集 飞雪边城 第四章 救卫灭卫
董嫣然凝视陈逸飞:“陈将军没住在帅府。”
刚才她发现风振宇,一番交手,惊动帅府上下人等,如果陈逸飞人在帅府,一定可以在第一时间赶到,也不至于跑得这样上气不接下气。
“今晚我守在城楼上,我担心敌军不会死心,需要加强防范。而且……王传荣他们回来了,我也要安置他们。”
“他们回来了?幸亏他们拖住了秦军的速度,我们才能安然回到飞雪关,他们可还好吗?”
陈逸飞沉默了一下才说:“还好,只有二十几人没能进关,另外,受伤的人也稍多一些。”
董嫣然轻轻叹息一声,所谓没能进关,想必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而且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或许对于一次军事行动,一次营救皇帝的大事,死二十几人,实在太微不足道。这已经是难得的胜利,需要摆庆功宴庆功了。只是,生命再微薄,也是无可替代的。二十几个活生生的人啊!
做为主将,陈逸飞是不允许软弱,不可以怅然的。他必须心硬如铁,如果会为了一个小兵的死活而怅然叹息,则根本没有足够坚强的意志去指挥必会死伤无数的战斗。
只是,在他的心中,想来,也并不好受吧!
容若见四周没了闲人,这才笑着拉了楚韵如上前:“这是我妻子,这位是我在卫国结交的朋友风振宇风大哥,幸亏有他,我才能在苏侠舞手里逃出来。”
楚韵如忙对着风振宇施了一礼,诚心诚意道:“多谢风大哥。”
风振宇见她容华绝美,气质出众,短短一句话,竟也说得无比真挚,心下立生好感,又暗暗叹息,如此佳人,居然让容若这个没半点正经,还长相平平的小子给得了去,这也太走邪运了。
好在他只是心里嘀咕,表面上还是还礼不迭的。老江湖的眼睛极毒,一眼就看出,楚韵如分明是大家闺秀,绝不是普通江湖女子,所以也不便失礼,不好胡乱说话,只连声道不必客气。
然后他瞪了容若一眼:“好生威风啊容公子,飞雪关里的士兵,个个都在传王爷和王妃到了,一军主帅对你恭恭敬敬,不敢有半点失礼。还有些士兵偷偷传着说,你这位王爷不知多么体恤兵士,心地仁善,半天之内,竟收服了飞雪关一大堆人心。”
容若听他语气不善,知他恼自己隐瞒,所以只是干笑。
风振宇却正色问:“我只想问一句话,如果你当我是朋友,你就对我说实话,你真的是楚国的王爷吗?”
容若迟疑一下:“我确实是楚国王族。”
风振宇点点头:“陈逸飞对你这样恭敬,你在楚国国内,必是非常有权威的人,对不对?”
容若想了一下,才回答:“我的身分的确可以干涉楚国的权力中心运作,可以对楚国的最高政策产生一定影响。但我本人一来不太在意权力富贵,二来实在没有治国之才,所以才离开京城,也才让人找机会捉去,意图威胁楚国。”
风振宇目光深沉:“无论如何,你还是能影响到楚国朝廷,影响到摄政王萧逸的,对吗?”
容若点点头:“我如果开口提出要求,摄政王也会给我一点面子,但这种权利,是不能肆意使用的,如非必要,我不会开口,因为,这种事,一次两次,他敬我身分,听我意见,次数多了,他就会烦我干涉太多了。”
他笑一笑,一派轻松:“人不可以不知趣啊!”
风振宇沉声间:“那么,你能让楚国放过卫国吗?”
容若并不迟疑地回答:“我会尽量劝他善待卫国百姓,不要过份压榨卫国,但我是不可能让他从大方向上改变对卫国的策略的。毕竟卫国的金矿,足以影响一个国家的财政,一旦楚国放松了,就是秦国得利,为了保护楚国最高的利益,为了不让秦国更加强大,萧逸在这一点上,是不会退让的。”
风振宇脸上神色有些古怪:“楚国不能放过卫国,但可以放过卫国百姓。”
容若轻叹:“我说过,我会在我所能起作用的范围内,最大限度,保护卫国百姓的利益。”
风振宇冷笑一声:“如何保护?平时他们要挨楚国人十鞭子,现在你让他们只挨五鞭子,就算保护了?治标而不能治本,又有什么用?即使让现在加在他们身上的重负减掉一半,仍然是压迫人的重负。”
容若苦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既保住卫国百姓,又保全楚国的利益。”
“有。”风振宇斩钉截铁地说出一个字。
容若一怔:“什么法子?”
风振宇脸上神色怪异,一字字说出来:“吞并整个卫国,让卫国成为楚国的城池,让卫国百姓,成为楚国百姓。”
这一句话,把房里两个人都惊得脸上变色。
楚韵如震了一震,张开了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容若却是直跳起来了:“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一个正直的侠客,居然要求一个大国吞并一个小国。
“风大哥,你在卫国多年,看多卫国受秦楚欺凌之苦,为何反而要……”
“正是因为我看多卫国受尽秦楚欺凌之苦,我才知道,要根绝这种苦难,只有这一个办法。”风振宇轻轻叹息:“我年少时,也痛恨那些肆意扩张,掀起杀戮的大国,可是年纪渐长,阅历渐丰,才明白,天下大局、半点不由人。当今天下,诸国林立,大大小小的国家,加起来有上百个,彼此争伐不断。想要好好活下去,就要让你的国家像野兽一样,拥有尖利的爪牙,只有撕裂别国,才是保护自己的方式,只有不断吞并,不断强大,才能避免灭亡。”
看到容若脸上悲悯之色,风振宇深深叹息:“我自己也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是,这的确是事实。越是小国,越是可怜,越是小国,越受欺凌压迫,小国百姓的命运,只是等着被征服、被吞并,所不同的,只在于,吞并他们的君王是仁慈还是暴虐,是把他们当做牛马奴役杀害,还是当做子民来维护,在这一点上,没有人,做得能比楚国摄政王萧逸更好了。”
“今日之大楚,几乎全是萧逸一手造就。当年楚国,也不过是个中等国家,国内还有各个小国,中央权力微薄,可是萧逸却能收服诸国,震慑天下。他待诸国民众,亦如本来族人一般无二。他攻占梁国,但凡有反抗者,必以雷霆手段斩杀,从无半点怜悯,可是国中局势一定,立刻安民养力,与民生息,的的确确做到了关爱百姓如子。他不会怜悯卫国百姓,但如果卫国人成了楚人,他就会愿意保护照料了。”
容若怔怔地问:“那国家呢?尊严呢?”
风振宇冷笑一声:“在这个乱世,国家又算得什么。国兴国灭,百姓心中的国家观念淡薄得很,今日是楚王子民,明朝是秦国百姓,你要他们人人都自杀随国家赔葬吗?至于尊严?似你这等王爷千岁,才会去讨论,真正的百姓,食不饱,衣不暖,身为乱世人,不如太平犬,所有的一切盼望,无非是平安生活下去,你又叫他们如何计较尊严。”
容若心中难过:“那所谓忠君爱国,根本不存在吗?”
“忠君,忠的应该是可以保护百姓的明君;爱国,爱的应该是可以庇护民众的强国。也只有强大繁荣的国度,在遭遇危难的时候,才会有强烈的凝聚力,士兵会奋起死战,百姓会顽强不屈,不是因为他们的忠心比其他国家的人更深,而是因为别的国家,百姓流落飘零,朝生暮死的命运,令人触目惊心,所以他们才要保卫他们本来安逸幸福的生活。”
风振宇浩然长叹:“我久在卫国,看多卫人苦难,卫国人早就麻木了,毕生的追求,无非是好好活下去,至于属于哪个国家,侍奉哪位君王,他们未必会在意。与其身为弱国小民,受尽欺凌,倒不如并人大国之中,得到大国的保护。要不然,就算勉强根本没有战力的卫国奋起一战,也不过是用着慷慨激昂的口号,去让他们送死。纵然求得楚国偶尔抬抬贵手,让他们松口气,以后也会有更重的担子压下来。”
容若皱起眉头:“风大哥,你的想法,可以超越国家的界限,直接从百姓的生息考虑,这一点,实在了不起。你看到楚国对卫国人的压迫,还能用持平的态度来评论楚国,评论摄政王,我也谢谢你。只是,大战若起,秦军必不肯坐视,到那时,卫国就变成秦楚交锋之地,兵戈之下,卫国不会有一寸土地不被鲜血染红,对卫国人来说,和灭顶之灾差不多。”
“秦楚在卫国对峙已久,双方都按兵不动,楚国如以闪电之速进击,秦人必措手不及,等秦人反应过来,卫国已变成楚国的领土了。”
“到那时,秦王难道就忍气吞声吃暗亏了吗?我看他最大的可能,就是挥兵进击卫国,打出来的,还是帮助卫王复国的旗号,堂堂正正,师出有名呢!不管死伤多大,他都绝不会允许金山金矿落入楚国手中。到那时,卫国四周,无险可守,楚军就算竭力杀敌,也不可能保护得了所有卫国人,不受池鱼之殃。”
风振宇显然没想到这一点,怔了一会儿,才慢慢道:“那么,能不能把卫国百姓内迁入关。卫国人中出生的孩子养活长大的少,大人死得早,国中人口并不多,迁入关内不是不可能的。传说,三百年前,周国立朝之时,征战四方,凡征服一国,必会将对方举国百姓迁入周的关内,以便控制,也可以让各族与周通婚杂处,渐渐融为一体。”
容若点点头:“这种做法,有一定道理,也很有远见,但若处置不当,极易引发民怨,毕竟故土难离。再说,迁移百姓又岂是一朝一夕之事,秦国大军,如狼似虎,又哪里容得我们腾出手来,保护百姓安然离开。”
风振宇眉头紧皱,最终怅然一叹。
容若也涩然一笑:“我知风大哥希望以一次征战的痛楚,根绝卫国人长久的苦难,只是兹事体大,怕只怕安排不妥,就会让卫国人有灭族之难,还须慎重处置,不过,风大哥的想法,颇有创见,我也会转述给摄政王的。”
风振宇点点头:“我只是个江湖人,对于兵法军略、治国之道,实在不通得很,只是凭自己的想法,来看这些问题,大楚国摄政王是人中之龙,如果他自己愿意,想必可以有真正的两全之法吧!”
容若看着沉重话题好似到此为止了,松了口气,笑着拉了他的手:“风大哥,既到了飞雪关,不如我介绍陈逸飞将军和你认识,他虽不是武林中人,却也是难得的英雄人物,你们彼此之间,必会相见恨晚。”
风振宇冷笑一声,抽出手来:“不敢,人家是守边大将,三军主帅,这样的英雄人物,我高攀不起。”
容若听他语气不善,心下忐忑:“风大哥,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怎么会误会?楚国守边兵将,奸淫卫国女子,烧杀掳掠,怎么会是误会。”风振宇语气之中,已是极度的讥讽。
楚韵如轻轻低叫一声:“不会吧!陈将军不似这样的人。”
容若听得一怔,想起以前,风振宇也曾提到过,秦楚二国的驻兵在卫国胡作非为之事,心中不觉怒气上涌,眉头一扬:“风大哥等等我。”
他转身就大步出去了。
风振宇一怔:“你去哪?”
容若却顾不得回答,快步走了。
楚韵如却轻叹一声:“还能去哪,自然是去问陈逸飞,真是个听风就是雨的性子。”嘴里说着,脚下却也跟了出去。
风振宇眉峰微扬,心下有些歉然,就算楚人伤天害理,容若却没傲过对不起人的事,这般迁怒于他,实在不该。迫得他去质问陈逸飞,怕也于他有害,就算他出身高贵,这里毕竟是边城,是陈逸飞的地盘啊!
这样一想,他心下更觉不安,也不多想,便也快步跟过去了。
陈逸飞人在正厅。王传荣领兵士努力拖延秦军,虽没有大的正面战事,但一路赶回飞雪关,也经历了许多艰难搏杀,死者虽少,伤者甚重。
陈逸飞素来爱护兵士,这等事,总是亲力亲为,在城上刚安置到一半,听说帅府出事,气也来不及喘一口,就快马回府。
知道容若无恙,他松了口气,又不能放下公务不理,又不能对那来历不明的客人不加提防,只好让自己得力的副将方展锋留在帅府驻守,也请宋远书在府中多多照料。
他自己接着去安排各项杂务、好不容易忙完了,回了帅府,进了正厅,还不及歇一口气,喝一口水,容若已经快步进来了。
陈逸飞忙站起身来:“公子。”
容若目光一扫,见厅中仅有陈逸飞、宋远书、方展锋等三人,连董嫣然都不知人在哪里,倒也不怕人多嘴杂,目光只凝在陈逸飞身上:“我有话想问你。”
陈逸飞看他神色郑重,忙道:“公子尽管发问,末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容若一字一顿地问:“我听说楚国的驻边士兵,奸淫卫国民女,此事可当真?”
陈逸飞脸色微微一变,没有即时答话。
容若提高声音问:“此事可当真?”
陈逸飞终于点了点头,字字沉重:“此事当真。”
容若心头怒火狂燃,猛得一掌击在桌上,整个桌上杯盘一阵乱响:“你怎么能够这样。”
陈逸飞木然而立,并不答话。
容若满心狂怒:“好一位边关主帅,你就是这样治军的吗,你的军纪靠的就是这样维持的吗?”
陈逸飞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跪倒在容若面前:“末将治军不严,请公子降罪。”
容若冷笑一声:“降罪?说得好听,我能降你什么罪,我手中有什么权柄降你的罪?在这飞雪关内,我又能将你如何?”
他越说越是愤慨满胸,口气越发凌厉如刀。
陈逸飞只是垂首无语。
容若心痛如绞:“你是将军,怜爱自己的兵士,难道不是你的属下,生死荣辱便都不值钱了吗?你守卫楚国的百姓,功不可没,难道卫国的百姓,就活该受尽凌辱吗?”
陈逸飞依然沉默不语。
却有掌声响了起来:“骂得好,骂得好啊!”
容若一愣回首。
拍掌的,不是和楚韵如一起,正从外面进来的风振宇,而是正在厅内,冷眼旁观的宋远书。
傻瓜也知道,宋远书绝不可能会真心称赞容若骂得好,容若只是一挑眉,冷冷问:“宋大人,你是什么意思?”
宋远书淡淡道:“下官能有什么意思?公子金尊玉贵,对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是想打便打,想骂就骂,我们除了说一声公子骂得好,还能怎么样?”
容若冷下脸来:“宋大人,在你看来,是我苛待了你们,可是卫国人所受的苛待,又有什么人为他们不平。”
“当然是公子出来打抱不平。”宋远书寸步不让地反讽一句。
陈逸飞眉峰紧皱,终于道:“宋大人,此事皆是我带兵无能,军纪不肃所致,你岂可对公子无礼。”
宋远书冷笑道:“说到仗势凌人,欺压卫国人,我的使臣府是跑不了的,一个扫地洒水的下人,都能在卫国肆意横行,但将军又有何罪?将军领兵,也并未失德,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将军要受苛责。”
陈逸飞心中焦急,声音一沉:“宋大人。”
容若一挑眉:“宋大人,对于驻卫大使府,我也的确有很多话想说,只是还没找到时机,宋大人既提出来了,我自然也是想问问的。至于我问陈将军之事,不知有何错失,还请宋大人指教。”
宋远书背着手,悠然回眸,看了看已在厅中的风振宇:“公子来责问,想是听了此人的话。只是边关之事,多少曲折内情,公子知不知道?只听一面之词,不做深思,问大将如审贼,公子好生威风……”
陈逸飞再次喝止:“宋大人。”
宋远书却是听而未闻:“白日公子还在宴席之间,言及将士之苦,方才陈将军还在外头安置所有为公子苦战的兵士,至此才得闲暇,水也没喝一口,就要跪下向公子请罪了,公子好生体贴将士,这就是公子对边关将士的敬重关爱。”
风振宇见着容若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也冷笑了一声:“因为他们守边,所以就可以奸淫女子了吗?”
宋远书根本不理会他,只望着容若。
陈逸飞第三次叫:“宋大人。”
宋远书淡淡道:“陈将军,你自委曲求全,我也不愿坏你忠义之名,只是此事,我却断不能视而不见,若说欺凌卫国人的罪名,我宋远书有,却断断怪不到你陈将军身上,也不该怪到你身上。”
容若思索了一下,伸手把陈逸飞扶起来,对他施礼道:“将军是忠义之人,又肯仁恕待人,容若要是有什么行事不当,还请将军原谅,此事若有内情苦衷,也请将军尽告,将军爱我,想必也不愿陷我于不义之中。”
第三部 三国争锋 第十七集 飞雪边城 第五章 一统天下
陈逸飞见容若语气诚挚,略一思索,方道:“实不相瞒,边境军士确有染指卫国女子,但大多是卫国女子自愿的。”
容若一愣:“怎么可能?”
风振宇也讶然道:“怎会有女子自愿被辱?”
宋远书冷冷道:“陈将军不肯说,就是因为知道没有人相信,与其说了自取其辱,不如由着你们冤枉吧!”
他盯了风振宇一眼:“你亲眼见过楚兵强Jian卫国女子吗?也无非是道听途说,你又怎知内情。”
陈逸飞轻叹一声,慢慢道:“自古以来,边境军队处于苦寒之地,远离繁华之都,士卒郁闷,有时是需要发泄的,而与邻国冲突,甚至奸淫掳掠的事,确也时常发生。末将不才,治军也还算严谨,断不容有这种事发生,以前也有过几起奸淫民女、抢掠民财之事,都被末将行以军法。只是,卫国民女自己来求与士兵亲热,却实非我所能阻的。”
风振宇大笑出声:“真是可笑,人家好端端的女子,为何要自寻其辱。陈将军,你素称名将,何以如此敢做不敢当。”
“你是心虚不敢让我们说下去,还是真的那么天真,根本什么也不懂。”宋远书冷冷道:“衣食足方可知伦理,在生与死的界限上挣扎的人,你对他们再说什么礼法规矩、贞节道德,那和用钢刀杀人一样残忍。”
容若若有所悟:“宋大人,你是指……”
“最开始,大胆来找楚国士兵的女人,是想求活命的。卫国人贫困,长期的饥饿和繁重的劳役,使卫国人的生命很短,很容易积劳成疾,而卫国人缺少药物,也没有买药的钱,有的女人,为了救自己的丈夫或孩子,甘愿付出一切。她们寻找边境的士兵做交易,希望能够得到钱和药。然后,渐渐也有人,只是光为得到钱而来,只要有钱,她们可以多吃几顿饱饭。人要能吃饱了不饿,什么贞操节烈、道学夫子的东西,对她们都没有意义。”
容若深深震惊:“竟然是这样?”
风振宇眼中有隐隐的火焰:“所以,你们就任凭这种事情发生,而不加阻止?”
“阻止什么?”宋远书冷笑:“让陈将军下令,士兵们不许接受这些卫国女子的挑逗?让卫国的女子因为得不到钱和药,而眼看着家人死去?”
“你们可以……”
“可以什么?无偿救他们?这里是边关,是最无情、最残酷的地方,边境军队所有的钱粮医药都是有配给份额的,可以随便白送人的吗?军士们耐不住寂寞愿意把自己名下的钱和药送给女人以换取欢娱,这是他们的自由,难道还要我们主将下令,让他们把可以在战斗时用来救命的药,还有出生入死当兵得来的军饷无偿送给别人?”宋远书语气之间,满是讥嘲。
风振宇唯有默然不语。
陈逸飞轻声道:“不瞒公子说,末将这样做,也是有私心的。边关驻防的将士有几万人,全都是年轻的汉子,他们远离故土,来到边城,不比国内的军队,可以换期轮班,可以有休息的时候去自找乐子,他们只能长年累月留在这荒凉的边城,满眼都是苍凉景色,边民本来就少,其中女子更少。那都是精壮的汉子,长年精力不得发泄,苦闷难当,军中也一样会有骚乱的。说是什么治军严谨,但治军也要顺乎人性,只可通,不能堵,否则必生兵变。但末将也知,如此决定,有失仁厚,所以公子有责,末将无以推托。”
容若长久地沉默着,不言不语。
风振宇脸色铁青,也是一语不发。
宋远书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扫过,慢慢地道:“有失仁厚,不念贞德吗?这些条条框框,都是那些繁华之都、衣食无忧之地的人,才能讲究的。比如兄弟同妻,被人视做无耻,可是在极北荒凉之地,女少男多,为了生命的延续,往往兄弟几个,只有一个妻子,世人都视为平常,绝无羞耻之念,只因为,活下去,让生命继续下去,本身就高于一切。现在的卫国就是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说到欺压卫国人,真正做过的,只有我。其实我对卫王所施的压,全是站在楚国的利益上,为了不让秦国夺得更大的利益,所以必须把楚国的利益最大化。至于欺侮楚国百姓的事,我没有做过,但我手下的人做过,我知道,却也没有去管。他们同样远离故土,长驻异乡,只拿微薄的银子,若是没有别的补偿?他们如何安心,又如何甘心。而且楚国已逼卫国过甚,就算再对卫国小施仁义,卫国人的仇恨也不会减轻,倒不如以强凌之,以势压之,让卫国人惧楚远甚惧秦。公子若认为我做得不对,回京之后,自与摄政王商议,尽可将我夺官去职。只是陈将军却从未做过欺辱无辜之事,公子岂可错怪于他。”
他至此又冷笑一声:“如今事情前因后果,已尽告公子,要如何决断,任凭公子吧!”
容若神色黯然,欲言又止。
宋远书却是步步逼人:“我知道公子仍觉得此事大不仁厚,乃非道之事,那公子大可让陈将军下令,从此楚军不可再接近卫国女子,且看卫国女子,是感激容公子救了她们的贞操,还是痛恨容公子毁了她们最后一丝希望。”
一声长叹,倏然响起。
风振宇深深叹息,摇了摇头,望了望厅中众人,这才道:“你们不要过份为难他,这都是我的错,他只是太热心了。”
他没再说话,扭头离去,连身影,都似乎是黯淡的。
容若快步追出去:“风大哥,你去哪?”
风振宇没有回头:“我无法责怪陈将军,但我也同样无法接受这些士兵所做的事,尽管似乎真的你情我愿,若是硬要阻止,还会惹来所有人的埋怨,但是,我想,我还是不能留在这里,不能对一切视若无睹,所以我要走了。”
容若轻声道:“风大哥,你就不能在我这里做客几天才走吗?”
风振宇摇头:“年少之时,总是热血激昂,总以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年事渐长,江湖历练,才知道,原来,世事大多一片灰色,人也很难真正分清好坏。原以为,自己心境眼界都成熟了,到如今才知道,依然又是错,原来一个普通人,再怎么人情通达,他看事情的眼光,与君王,与宰相,与治一国治一军的名臣重将,还是完全不同的,原来世间,竟真有分不清对错之事。”
容若激动地叫了起来:“不,不是这样的,世事再复杂,都还有一个基本的原则道德在其中,不可违反,不能狡辩,总有分清对错是非的那一刻,只是现在,他们还不明白,只是现在,还没有一种简单、有效、容易分辨,并为所有人接受的道德共存于诸国。”
风振宇叹息:“这些太深奥了,我不明白,也已不想明白。你我虽是陌路相交,却也相知相重,也曾互救过对方。我跟过来,只想确定你安全,现在既知你是楚国贵人,安全必然无虑,我也就放心了。这飞雪关,我是不能再待,我也不想留在这些口口声声,并无失德,让人难以反驳的楚国兵将身边,就此告别了。”
“风大哥,你去哪,卫国吗?”容若急切地问。
“我在卫国三年,黯然度日,现今出手结怨,想必再难回复旧时平静生活了。而且,因为你,我竟发现,我的血还没有冷透,心也没有真的死掉,我想再去走走看看,天下之大,总有容我这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之处。”
风振宇说话间,袍袖微拂,已是飘然掠起。
容若在原地大声道:“风大哥,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风振宇的声音随风传来,却又转眼逝去:“有缘自会相见。”
容若静静望着风振宇渐渐远去的身影,良久,才回头看向陈逸飞和宋远书:“陈将军,今日之事,是我太蛮撞失礼,冤枉你了。虽然,我并不认为卫国女子和大楚军士的这种交易是正确的,但也只得承认,在目前的困境中,这是无法避免的。在无法有效改变目前僵局的情况下,我不会要求你下任何死命令。”
他再转头面对宋远书:“宋大人,无论你有多少理由,我仍然认为,欺凌没有反抗之力的弱小,是非常卑鄙的行为,不过我也知道,你对我的敬意,并没有大到可以让你服从我的命令,只要你还是大楚驻卫使臣,你就会按照你的想法来做。但是,我也一定会把我的想法告诉摄政王,如何取舍,将是他的事。”
陈逸飞脸色始终沉重,宋远书则是安之若素。
容若轻轻叹息一声,只觉精神无比疲惫:“我累了。”
陈逸飞会意:“公子房间的房门坏了,请容末将为公子另外安排房间。”
楚韵如一直保持着沉默,沉默地看着大厅里的争执、说明,沉默地看风振宇怅然而去、容若黯然神伤,沉默地跟着容若到了房间,看着容若坐下来发呆,眼神一片悲凉。
她依然没有开口劝说他,只是静静走到他身旁,轻轻牵起容若的手。
容若感觉到她掌中的温暖、微微抬头,看到她眼中的关怀,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真的是很没用,我无法做到任何事,我不能让楚国不威逼卫国,我也不能制止卫国女子以身体来换取药品和金钱,我真的太没用了。”
楚韵如轻轻道:“你不要太勉强自己,天下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什么人可以胜天呢?我以前也从不知人世间,有这么多悲凉苦难,是跟你出来,才能真正张眼看这个世界,是和董姑娘在一起,才能真正接触贫穷的百姓。我觉得,对于苦难的他们来说,不能用道德礼法来约束,而陈将军的做法,也并没有太大失德之处。”
容若摇摇头:“韵如,你不明白,或者,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人能明白。是的,用大多数人的道德观来看,陈逸飞能约束士兵,不去烧杀掳掠、强抢民女,就已是非常了不起了,的确,别的将军还屠城滥杀呢!陈逸飞是一位多么仁厚的将军,但真正的道德,不该是这样的。或者,对于秦楚两国对卫国的逼迫,局外人,也不过说一句天下大势,怀金其罪,叹息两声就罢了,在乱世中,怎能指望,站在国家立场的人能讲仁义道德。但不对就是不对,不能因为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以强凌弱是正常的,就可以抹杀他的错误。可是,我的想法,无法和别人沟通,无法得到任何人的认同。那些帝王将相,坏的,残忍好杀,好的,也不过如萧逸能善待自己的百姓,却绝不怜悯别人的百姓;将军们,心狠的,杀人屠城等闲事,心善的,也只是关爱自己的士卒,同样不会把太多的同情心,给予他国的百姓。自然,为将者心太狠,和心太软,都不是好事,只是,在这个世界上,谁能明白,什么是基本的人权,什么是人生而平等,什么是国家之间的平等,哪怕是国境只有方圆两里的国家,在理论上,也并不比万里大国更卑微,这里没有一个统一的公认的准则,约束大多数国家,在这里,弱肉强食,国与国之间的吞并,是太平常的事,无论出师是否有名,无论行为是否失德都一样,在这种情况下,别说我没有能力,就算我有能力、只强行纠正楚国一个国家的行事方针,反而会陷楚国本身于险地。”
楚韵如越听越是糊涂:“我不明白。”
容若轻叹,如果性德在这里该多好。无论他和楚韵如多么深爱,但是,在这个太虚的世界里,能在思想价值观与他直接沟通,能够完全理解他的想法,不需要他过多解释的,只有性德一人。
可是性德至今,还生死不知,他却困在这飞雪关,明知有无数不幸,却救不了任何人。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上古时代,国家林立,也有许多纷争,人们经历过许多痛苦,明悟了很多道理,于是建立了一个联合国,以联系各国,用所有人都认同的行为准则约束各国行动,人们相信,人类生而平等,人与人之间,国与国之间,都不存在上下之分。人们坚持人有生存权,有享受幸福的权力,即使以国家的名义,也不能轻易剥夺任何人的权力,所以禁止上位者凌虐下位者,禁止军人凌虐俘获,禁止无端侵略别的国家,如果有国家胆敢如此,往往会成为世界公敌。当然,人性也是自私的,因为各个国家执政者的许多想法不同,规定的条文不是全部都能实施。很多时候,也会发生不公平、不道德的事,但,一般来说,各国还是颇受约束,并且不敢任意妄为的、因为你的行为一旦过份,就会被全世界所指责,哪怕是一个普通百姓,也可以毫不惧怕地出来指责一国的最高当政者。”
楚韵如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有这样的世界,这样的国家?”
“有的。那个时候,领导国家的人,不再是君王,而是人民选出来的执政官,而且这并不是终身的,各国的最高执政官任期由四年到十年不等。执政官在任期内做得好,百姓对你满意,那么下一期也会选你;如果做得不好,就算你今天权倾天下,明天到了大选的时候,就会立刻成为一个普通人。因此,没有人敢肆意享受特权而不为百姓谋福利。他们不能一人享用全国百姓的贡奉,他们不能一人选天下美女为秀,哪怕一点点以权谋私都会被百姓指责、官员弹劾,哪怕是在妻子之外和任何女子有染都会威信大失。”
“竟有这种事。”楚韵如惊叹不止。
“没有强制劳役,不允许有酷刑,即使有战争,也有许多惨无人道的手段,被禁止使用。捉住了俘虏,不能肆意打杀,对监狱里的犯人也不能随便凌辱。”
“难道,贫穷困苦的国家,就不会被大国欺凌吗?”
“大国根本不会占有过份贫穷的国家,因为强制发动战争的结果,是必须由你来养那些穷人。而坐在金山上的小国,只要自己不犯大的错误,那别的国家再大,也不能抢走你的财富。”
“那贫穷国家的人,会一直贫苦下去吗?”
“有的国家,自然条件恶劣,国内资源贫乏,政府官员混乱,百姓十分贫困,还有疫病流行,那其他的国家就会尽量给与这些国家一些人道援助,帮助百姓生活下去。就是民间人士,也会有许多人,只凭着想要帮助人的信念,而舍弃非常优越的生活,深入到贫穷困苦的地方,去救人助人。在那个时代,有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演员……”
“演员?”
“是以演戏为职业,但又和我们这里的戏子不同的人,他们深受人们尊敬和爱戴,有的时候,他们比国家最高的官员还受百姓欢迎,那个演员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演的角色为无数人喜爱,他可以过非常好的生活,但是他却放弃了那光亮夺目的工作,而去往一个极度贫苦的国度。他在那个国家一待就是几十年,他倾家荡产帮助贫苦的人,也四处去寻找志愿者与他合作,去寻求别人捐钱给贫穷国度,他看着那个国家一点点在贫困下挣扎,一点点向更好的生活迈进,步伐虽然缓慢,却毕竟在前进。”
楚韵如感叹道:“等到那个国家富强起来,国人们一定会非常感激他,给他很高的地位。”
容若微微一笑:“他说,他最大的愿望是,有一天,这个国家的官员来到他的面前对他说,你在这个国家几十年,你为我们做过的事,我们都记得,但是,现在,我们已经不再需要你了。”
楚韵如难掩震惊之色,低低“啊”了一声。
“是的,对他来说,只
( 太虚幻境 http://www.xshubao22.com/7/75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