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氐屯罚欢贤卵?br />
舱外有脚步声迅快响起,有人惊呼大叫:“将军……”
苏侠舞一边伸手飞快地连点自己右手几个||穴道,一边大声道:“这里没事,刚才是不是有大风大浪,怎么一下子震得这么厉害。你们各守岗位,一定要把船稳住,不可打扰了为公子治病。”
这声音竟完全和许漠天的声音一模一样,听不出半点分别。
舱外立刻传来一连串的应诺。
楚韵如面露愕然之色,容若轻轻叹口气,许漠天想要说话,没料到,一张口,血就呛了出来,根本无法发声。
春花、秋月有些惊疑地抬起头,似乎想要发出求救的呼唤,被苏侠舞冰冷的眼神扫过来,立刻心惊胆跳地低下头,继续缩做一团。
苏侠舞抬起手,轻轻在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清眸倦眼,绝世风姿。
只是,明明她是胜利者,脸色却苍白得吓人,甚至半靠在关闭的舱门上,好像连站立的力量都没有了一样。
她美丽的眸子望着容若,轻轻道:“你怎么认出是我的?”
容若微微一笑:“是你把我掳离楚境,怎甘心让秦人白捡便宜?你帮助秦军烧毁我军的粮草和栈道,使飞雪关缺粮,又使其他地方的援兵和粮草运不到,绝不是为了要向秦国效力,而是为了制造混乱,让你有机会把我劫走,可惜因为被董嫣然缠住而失败。但你绝不会放弃,再困难也会想办法完成任务。如果我留在定远城中,数万兵马在侧,你就是大罗天仙,也没本事抓人。可是,我若被押往京城,身边最多只有几千人,机会必定大很多,我料你必会有所动作。当然,如果硬碰硬强行抢人,你人单势孤,武功再高,也是没用,可是,你还有一记王牌,就是当初我所中的毒,虽然下毒的人不是你,但既然是同属一个阵营,你应该有很大机会知道怎么解毒。一旦我所中的毒发作,必要访求名医,这就是你的机会了。”
苏侠舞何等才慧,至此心中已是全然明了:“我明知有许多大夫因为治不好你的病而倒霉,不但不遴而远之,却应召而来,本已让人起疑。我一粒灵丹下去,你的毒势就有明显好转,医术神得过份,就更加让人怀疑。你心中动疑,自然对我详加注意,我虽易过容,但你对我极为熟悉,人又精灵通透,只要注意我的每一丝表情变化、双眼之间的距离、颈部和脸部肤色的细微差距,就可以认出我来了。你知我厉害,所以要先下手为强。”
她一边说,一边用左手不断从自己右肩直至手肘,轻轻点按:“你的确比其他人想像中聪明得多。我很好奇,你刺进我右手的毒针又是从哪里来的?记得当初把你捉到手时,你贴身的衣服,还有身上的机关,都被收走了。”
容若有些得意地笑笑,摊开左手,指尖挟了一根细若发丝,几若透明的针。
“这针藏在我的头发里,当时你们忘了搜我的头发了。你不用担心,针上并没有毒,我只是下了很重的麻药,这是我保命的杀手,轮到动用这个的时侯,就证明面对的敌人非常恐怖,别的机关都应付不了了,所以药下得很重,就是十头大象也毒得倒,属于专门对付你这种超级高手的。”
苏侠舞笑笑,微微闭上眼睛,仿佛已经全身虚软,不得不休息。
容若也同样好奇又好学地问:“我很想知道,如果我没认出你,你会怎么做?”
“我自然会以你的专用大夫的身分留在这里,找机会,在食水之中下药,让这三千将士变成三千死尸,我就可以大摇大摆,带着你离开。”苏侠舞的声音带点疲倦之意,却清美依然,说起杀三千个人,竟似摘三朵花般轻松随意。
许漠天脸上露出愤怒之色,身形一振欲起,却又无力坐倒。
苏侠舞淡淡看向他:“许将军,沙场之上,是你的世界,但这等勾心斗角,阴谋暗算,武技相斗,内力交攻,却远非你之所能。你纵气恼又有何用?要不是刚才容若用针暗算我,使我大部分内力都要用在逼毒上,你接我全力一掌,哪里还有命在这里气恼愤恨。再说,我也曾助你火烧楚军粮草,使你飞雪关一战,占尽便宜,今日就算吃点亏,也不过是还我一个人情,你又何必太小气。”
许漠天听得愤闷无比,恨不得扑上来把这个可恶的女人撕碎,但心中也暗自警惕惊骇。
她中麻药在先,全力逼毒在后,竟还有余力,只一掌,就把自己震成重伤,这样的武功,简直匪夷所恩,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苏侠舞浅浅一笑,凝望容若:“我一番苦心来寻你,你总不好再推辞我,是吗?”说着笑盈盈举步向容若走去。
苏侠舞的脸色依然苍白,仿佛一个病弱将死之人,她走路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麻药的影响非常厉害。
她自己好像都只是风一吹就倒,人一推就站不住的样子,可是,却这般笑盈盈威胁别人偏偏随着她一步步走近,楚韵如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就连掌中的匕首都轻轻颤动起来苏侠舞走得很慢,但舱房实在太小,转眼间,她已站在容若与楚韵如面前,纤指微抬,竟是旁若无人,要伸手去牵容若的手。
楚韵如玉面生寒,眼睛像是坠落人间的天上星子,闪着坚定的光芒,匕首一划,拦了过去。
同一时间,许漠天右手成拳,重重在甲板上一击。
两道人影,应声扑至,两道寒光在同一时间闪动,然后顿在苏侠舞的颈侧。
缩在地上的春花、秋月,脸上已再不见畏惧之色,反而目光凛然,恶狠狠盯着苏侠舞。
苏侠舞的脸色却连变也没有变一下,反而悠悠然地笑了起来,仿佛架在她脖子上的,不是钢刀,而是美丽的珠饰。
“你别动,否则我就割断你的喉咙。”春花眼中全是狠色。
秋月刀势微微一沉,几要割破肌肤。
平日里温婉柔顺的两个小丫头,转眼变成凶神恶煞。
楚韵如看得眼睛发直。
容若却不怎么吃惊,只是带着淡淡的笑,看看许漠天:“我原说,你安排在我们身边的人,总该有些玄机才对?”
苏侠舞轻笑起来:“你总是这样,什么都可以看得透,却又对什么都没办法。”
她似是十分轻松,笑得花枝乱颤。
春花心中畏她本领,厉声喝道:“别动。”
苏侠舞淡淡笑道:“我不动。”
她真的不动。
但是春花已经低低惨叫一声,跌倒于地。
秋月脸色大变,腕上用力要一刀挥出去,却又全身一颤,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了下去。
许漠天目光一凛,脸上终于露出震惊疑惧之色。
苏侠舞悠悠然对春花、秋月道:“你们是官府中人吧!没闯过什么江湖,竟不知道,很多时侯,就算全身不动,也能杀人。比如用毒,比如很高明的暗器,又比如,强大内力发出的指风。”
她轻轻弹指,闲闲道:“杀人于无形,并不是很难的事。”
春花全身已缩作一团,秋月痛得颤抖不止,两个人似乎都连发声的力气也没有了。
苏侠舞盈盈一笑,闲闲步向容若。
楚韵如深吸一口气,拦在容若身前。她的脸色有些青白,但却没有后退半步。
苏侠舞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你学武的天分很高,可惜,学武的时间太短了,若假以时日,你也能成为不俗的高手,但是现在,根本没有与我一抗之力,又何必自找死路。”
楚韵如一语不发,只是静静望着她,不肯放过她的任何一个动作,纵然明知不敌,也要尽力一战,虽死无悔。
容若却轻轻松松笑了起来,从楚韵如身后勉力跨前一步。
楚韵如待要拦他,他安然一笑:“没事。”拍拍她的手,自自然然,就站在楚韵如身前,反而以自己中毒病弱之体,护着她。
苏侠舞轻笑道:“好一对恩爱夫妻。”
容若摇头,轻轻叹息一声:“苏姑娘,这样苦撑着就不累吗?你现在最希望得到的是一张可以让你好好休养的床,而不是杀人的剑吧!”
苏侠舞眼中有锐芒一闪而逝,却又笑意嫣然:“你说什么?”
容若仍然只是带点无奈的摇头:“我说的,你应该很明白才对。你受了伤,伤得很重,你根本无力带走我,又何必再虚张声势?”
苏侠舞大声地笑了起来:“这倒奇怪,我何时何地受的伤,我自己怎么竟不知道了。”
“你知不知道,这个时侯,笑得这么大声,不代表你有恃无恐,倒像你是真的心虚一般。”容若淡淡一笑,也不在意苏侠舞忽然变得难看的神色。
“当初我把你从逸园带到明月居之前,性德就看穿你受了重伤。后来,我揭穿你的身分,你先与性德一战,又一路杀出明月居。性德说过,你妄动真气,必会伤势加重,如不立刻觅地疗伤,将会给自己造成极大的伤害。可是,不过几天,你就为了把我掳走,而出面诱走了董嫣然,我料你必是用什么秘法强行压下伤势。但是,你和董嫣然过招对敌,又再受重伤,两次重伤一起并发,所以我被抓走,关在月影湖底的前几天,你没有出面见我。那个时侯,你的伤势可能严重得根本不能自由行动吧!后来虽有小的好转,但是应该还来不及等你把伤完全治好,又急忙押我离开楚国国境。一路风尘跋涉,你没有时间疗伤,与风振宇硬拚内力,就算你的伤势不致恶化,也绝不会有好的影响。最重要的是,在卫国,董嫣然突然偷袭的那一剑,让你又受了一次重伤。后来你多次潜入城中,与董嫣然拚斗数次,想必也各有损伤。你强压伤势,潜入城中烧毁军粮,又再次引走董嫣然,长时间交战之下,伤势肯定不轻。这也是为什么我落到许漠天手中这么久,不见你现身的原因。非不想也,实不能耳。”
容若笑容轻松自在,望着苏侠舞仍然带着笑,却连笑容都显得有些僵硬的脸,他轻轻道:“我看你的伤,没有一年半载的调养是不可能回复如初的,如果可以的话,你当然也不想再跑来折腾,可是,如果让许漠天一直把我押往秦国,进了满布高手的秦国皇宫,只怕你再也没本事、没机会下手了,所以只好再次强压伤势,前来捉我。你刚才和许将军对了一掌,他虽然谈不上是武林高手,但却是百战沙场的名将,论到小巧腾挪功夫或者不如你我,但是实打实的全力一掌,只怕也已经把你的内伤再次诱发了出来吧!”
他摇摇头,声音带点责备:“你太不知道爱惜你自己了。听我说,回去吧!好好休养伤势,不要真的让迭加的重伤,对身体造成永远不能复元的伤害,甚至影响你的武功修为,以免将来后悔莫及。”
他凝视苏侠舞,眼中全是真诚,语气里也满含关怀,仿佛只是叮吟一个情深义重的好友,而绝非面对强行掳劫他的敌人。
苏侠舞轻轻拍掌,她拍掌的姿势极优美,眼神带点倦:“说得真是有趣啊!可是,一切都是你自己的臆测之言,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的推测。”
容若淡淡一笑:“你今天出现之后,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证据了。”
他伸手点点蜷缩在地上呻吟颤抖的春花和秋月:“她们还能颤抖,可见不是被你用指风点||穴。她们脸上有黑气,想必是中了毒。你应该是在被人用刀架住时,手指微不可察地弹动一下,发出什么肉眼难见,淬了毒的细针吧!第一,以你的武功,就算是突起发难,凭她们的武功,也没理由能用刀架住你。当然,有很多高手,喜欢戏弄别人,故意让人自以为得计。但是,你是个女子。一个美丽、聪明、武功高强的女子,大多自视甚高,若无十分必要,断不会随意让敌人太过贴近自己的身体,更谈不上钢刀架颈。同样,一个美丽、聪明、武功高强且自视甚高的女子,仗恃武艺,若非必要,也不会随便用毒。我和你也不算陌生,多次见你出手,当初你负伤攻击性德,冲出明月居时,也从没有用过毒药和暗器,这一次,却用在这么两个小人物身上,你就不怕自损身分吗?”
容若叹了口气:“理由只有一个,你现在的状况太差了,表现出来的强悍都只是假象,你是真的因为一时疏忽,才被她们所制,但你的江湖经验、你的反应速度,绝非旁人所能比,只是因为你的武功不能像平时那样施展自如,才不得不用这种手段。”
苏侠舞浅笑摇头:“仍然只是臆测,不过是你自己想当然罢了。”
容若微笑,指指楚韵如:“第二点,你对韵如说太多话了,你在她面前显示你的武功,用语言打压她的信心,用气势逼她崩溃退让。你甚至表示出,只要捉我就行了,只要她让开就没事的意思,这太不合理了。第一,以你的武功,完全可以不必说任何废话,出手就把韵如击败。第二,韵如的身分同样高贵,把她和我一起捉走,成效更大,更有意义,为什么你会表露出,只要她让步,就不对她出手的意思。这只能是因为你现在状况非常不好,如果韵如和你拚命的话,你也无法确定能不能成功,所以你只能虚张声势来吓她,并试图劝退她。”
苏侠舞轻轻叹息:“我就不能是念着旧情,不愿赶尽杀绝吗?”
“还有最有力的一点证据。”容若道:“你现在还在和我说话。你以奇谋混进秦军护送队伍,被我揭穿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瓦解了许漠天和春花、秋月的反抗以及呼救求援的能力,但你并不是稳操胜券,你现在,人还在数千秦军之中,为免夜长梦多被人发觉,不管我再多嘴说些什么拖延时间,你都不应该这样好整以暇和我闲聊。理由只能是你心有余而力不足,你根本没有把握可以突破韵如的防守。”
容若徐徐道来,神色自如,大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势头。
苏侠舞浅笑聆听,仿佛容若所做的那些至关重要的分析,无非清风过耳,弹指小事,只是眼角的余光却悄悄去看楚韵如。
一开始楚韵如在自己面前,脸色青白,全身紧绷,连握短剑的手都微微颤抖,但随着容若的话语,渐渐平复下来,神色从容,身体放松,短剑横在胸前,看似随意,却是可攻可守,门户严整。
苏侠舞不觉暗自幽幽一叹,楚韵如本来被她打压得一丝也无的信心,转眼就恢复了。
原本自己纵然负伤,就算吃力一些,也未必不能击败楚韵如。只是容若一番话,反而让楚韵如信心倍增,斗志陡起,再加上她誓死维护容若的信心,只怕……
苏侠舞暗自轻叹,悄悄调动内息,催动全身内力。
真想不到,我身上的隐密,他竟能如此轻易猜出来,点破挑明。只是,你也太小看我无量界了。
她唇边笑意微微有些苦涩,眼神却依旧带着淡淡的倦。
使用这种催化武功的大法,要击败楚韵如、捉走容若是很容易的。只是,在负伤累累,一直没好的身体上,使用这种易自伤的武功,只怕真的就此造成水不能复元的重伤,武功大打折扣,从此在武技一途上再不能寸进了。
只是……事已如此,也断然不能就此放手了。
第三部 三国争锋 第十九集 深入秦境 第五章 动之以情
容若见她神色变化,容色也是一凛,一挺身踏前一步,大喝道:“苏侠舞,不要做傻事。”
苏侠舞微笑如花:“我只是要将你擒走而已,怎么会是傻事。你刚才说我无力捉走楚韵如,那我现在就把你们夫妻一起拿下吧!”
容若大声道:“我相信你现在,一定有办法把我和韵如都制住,但是,我也希望你能想清楚,这样做,对你自己的伤害会有多大。”
苏侠舞美丽的眉峰微微一挑,这个男人,怎么可以猜到这种地步,他到底要给人多少惊奇才足够呢!
容若凝视她,眼中有着真切的关心,恳切地说:“不要做伤害你自己的事。”
这样诚恳的目光与语气,令得苏侠舞微微一震,看着容若,眼神略有古怪:“你是什么意思?”
容若坦然道:“我们相处时间不短,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来到我身边,都应该有些感情了。你或可视我为必得的目标,我却始终当你是朋友的。”
“朋友?”苏侠舞犹如听到天下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露出讪笑之意。
容若却平和地道:“我是什么人,你很清楚。我的为人行事,你也明白。我有没有骗你,你自然可以看得出来。你我虽是敌人,我也不想你受到伤害。我只是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好好活下来,不必有人受伤,就这么简单。”
苏侠舞不以为然:“当此情境之下,说这样的话,是否太天真?”
“我不这样认为。你虽是我的敌人,我仍然对你有信心。你虽屡次对我出手,我却不信你真的无心无情。你虽有职责在身,但也应该先考虑自身安全,把所有得失都衡量一下。当然,你并不怕死,也不会畏惧受伤,但是,如果有不受伤、不冒险,最后仍能达成目的的方法,又何必非拚个你死我活。”
苏侠舞似笑非笑地问:“什么不受伤、不冒险却可以达成目的的方法?你自动跟我走?”
容若笑笑:“去魏国也无不可,但是,我必须先到秦国。我答应你,等秦国事了之后,不必你来捉,我自己去魏国。”
苏侠舞不觉失笑:“秦国事了?你以为你见了秦王之后还能走得了?”
“我可以。”容若神色不变,一字一顿地道:“我不会让秦王利用我对付楚国,见秦王,不是因为秦人捉了我,而是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要见秦王,我要看看能不能化解秦楚之间的危机,能否让两国百姓遴过征战之苦,能不能救助可怜的卫国百姓,我要看看,少年登基,诛灭权臣,让举世震惊的秦王到底是何等人物。但是,我始终相信,我可以从秦国脱身出来,我也一定会去魏国。”
容若淡淡说来,却似有斩钉截铁之力:“我从不害怕去见任何国家的君王,我也不介意我的身分会带来的束缚,对我来说,踏遍天下,看尽各国风土人情,是件很美妙的事。”
明明说的是不可思议的事,但不知怎的,他句句道来,却让人觉得他字字语出至诚,绝无虚假。
苏侠舞不觉轻叹一声:“既然如此,当初我掳你去魏国时,你为什么要半路逃走?”
容若笑了起来:“我不介意去魏国,但我不喜欢被押送。其实你若是一开始就和我好言商量,直接告诉我,魏王想见我,也许我早就跳起来,自己赶去了。”
苏侠舞看看还倒在地上的许漠天:“他们也是在押送你去秦国,你又为何如此合作?”
容若轻叹一声:“为了性德。”
苏侠舞黯然无语。
萧性德被雪衣人强行带走,雪衣人和纳兰玉有关系,要想找到救回萧性德的办法,的确只有前往秦国。
容若徐徐道:“我与性德情同手足,无论如何不会弃他不顾,所以这一次秦国之行,就算秦人不来捉我,我自己也是要去的。在救回性德之前,你就算砍了我的脑袋,我也不会同你去魏国。你就算武功高到可以拿住我,但是,我也可以拚命。与其双方各受损伤,为何不能达成协定呢?”
容若目光温和,看着苏侠舞:“珍重你自己,不要轻易为了任何事去伤损身体。我答应你,只要能救回性德,我一定去魏国。我不是什么大英雄、大豪杰,但我许下的诺言,也一定会尽力做到。”
苏侠舞静静凝望他半天,过了很久,才轻轻道:“你是我见过最窝囊没用的男人,但也是最古怪,最让人吃惊的男人。你总会说些不可思议的话,做些不可能的决定,但最后,所有不可能的事,似乎都会在你手中,变成现实。既然这样……”
她摇摇头,轻轻笑:“也许我的决定非常愚蠢,但我倒真的想看看,你以这样的身体、这样的处境,如何救回萧性德,如何击败雪衣人,又如何与秦王周旋。”
她神色之间,竟也露出一丝向往之意。
说话间,她已扭头向舱外走去,走过许漠天身边时,低头看着目眦欲裂,恨恨望着她的许漠天笑了一笑:“许将军,这次我们秦楚魏三国,为了争夺此人,出尽计谋,用尽手段,这一场斗法,暂时就算你们秦国赢了吧!”
她抬手一挥,一物从手中疾射向容若。
楚韵如在旁边一伸手,把此物接住,触手微凉,原来是个小小的瓷瓶。
“这解药能暂时缓和你中的毒,十日服一粒,够你三个月的用量了。”苏侠舞漫声说罢,便重新把人皮面具戴上,随即头也不回,信手拉开门,漫步而出,又反手把门掩上。
门外响起士兵的声音:“关大夫,你诊病完了吗?”
“是啊!我给公子开过药,用过针了,公子的病大有好转。将军正在里头陪着公子说话,下令不许闲人多听,我就回避出来了,你们切莫打扰才好。”
完美的中年男人的音色,让人几乎不敢相信,她就是苏侠舞。
“是,是,多谢关大夫提醒。”
“许将军下令我随队上京,给公子看病。我家中有一些可用药物,要一道带上京,就先下船一趟了。”
“关大夫请。”
脚步声慢慢远去。
许漠天满心怒恨,偏偏始终发不出声音,手脚更酸软无力,连敲打舱板示警都做不到。
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容若这才脚一软,脸色灰败地往地上跌去,幸好楚韵如一把扶住他。
容若长出一口气:“总算撑过这一关了。”
他的脸色大见惶恐惊怕,与刚才处变不惊,从容而谈的风范气度大不相同,看得许漠天眼发直。
楚韵如却是习惯,笑道:“幸亏你机警聪明,把她逼退了。”
容若伸手拍拍胸口,余悸犹存地道:“我也只是硬撑,表面上说得信心十足,其实怕得要死呢!就算她真的身受重伤,万一一狠心,弄个什么天魔解体大法的刺激性功夫出来,咱们的亏可就吃大了。好在苏侠舞也是个精明人,聪明人很多时侯都会更多地考虑自己的得失,她也知道,就算她不惜伤损身体,赢了我们,要带着活生生的人,在三千铁卫中大摇大摆出去,也实在不太可能。我先论得失之利,再动之以情,及时给她一个梯子下,这才勉强过关。真是吓死我了。”
对于他这大失英雄形象的动作、语气,楚韵如不置一词,只淡淡道:“若本来无情,又如何能动呢?”
容若一怔:“什么?”
楚韵如只笑看手上的解药:“看来她本来也不想伤害你、强逼你,若非职责在身,也不必做到这个地步,所以你这种空口白话,没有任何保证的交易,她才肯答应,所以你说几句关心的话,她就把这个给你了。”
楚韵如明明笑得温柔婉然,不知为什么,容若却觉得有一种八方风雨欲来的不祥之感。
他干咳一声,不敢介面,急急忙忙对着许漠天喊:“许将军,你没事吧?”
许漠天张张口,想说什么,可是嘴一张,就是鲜血喷出来。
容若微一皱眉,低声对楚韵如说了一句话。
楚韵如走到许漠天身边,轻轻抬起了右掌。
许漠天在心中惨然一笑,徐徐闭上了眼。
可出平他意料的是,等来的不是当空雷霆一击,而是自背心涌入的温和内气。
内力带着他全身气机游走,体内闭塞的经脉一一被打开,胸腹间的郁闷之气渐渐消散。
耳旁传来楚韵如轻柔的声音:“有一个对无量界武功有深刻研究的人,指导过我武功。那个人曾经为了探查无量界异法的气机运行,而冒险在苏侠舞手中受伤,以此研究对付无量界侵入人体气脉之真力的方法,并把疏导之术教给了我。将军被苏侠舞击伤,若不及时把体内的无量界气劲化去,只怕会对经脉造成很大的伤害,所以我来不及同将军细谈就动了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原谅。”
淡淡的声音说完,楚韵如已垂手退了开去。
许漠天徐徐睁眸,目光有震异之色,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楚韵如。
这时他已能开口说话,不觉凝望容若:“为什么救我?”
容若一笑:“救人还要理由吗?”
许漠天一怔。
楚韵如已一笑介面:“杀人害人,或者需要理由,但救人帮人,何须理由。人本来就应该互助,除非是丧尽天良的恶人,否则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生命垂危,就应该相救,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容若笑得眉眼弯弯:“人字本来就是一撇一撩组成,本来就是指互相支撑之意啊!”
许漠天苦笑一下:“我是敌人。”
容若淡淡道:“敌人,也是人。”
他的语气这么平淡,但听到人耳中,却如惊雷乍响,震人心魂
看到许漠天震愕之色,他又轻松一笑:“更何况,你也许把我当敌人,我却未必视你为敌人呢?”
许漠天垂下了头,以掩饰自己此时的脸色与目光。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本可以胁制我,就此脱身的。”
容若轻松地笑笑:“说得伟大一点,大丈夫堂堂正正,立身于世,岂能胁持垂危之人。说得实际一点,第一,你对秦王死忠到底,就算我把刀架着你的脖子,你宁死也不会让手下放我们脱身的。第二,我本来就要见秦王,通过他,打听一些事,达成一些目的,真要逃走了,我反而要失望了,所以……”
他冲着许漠天眨眨眼:“我的选择也有大部分是为了我自己的利益,你就不必感激或抱歉了。”
他伸手指指仍在地上的春花、秋月:“韵如虽能帮得了将军,却救不了她们,还请将军立刻为她们延医解毒。相信苏侠舞自恃身分,又为防误伤我,针上的毒应该并不重,可以解得开吧!”
他淡淡笑笑,垂下眼帘,声音细微得不可闻:“无论如何,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因为我而死了。”
春花、秋月身上的毒的确并不厉害,很快就请当地名医治好。
只是楚韵如恼她们隐藏机心,在身旁监视看守,再不容她们服侍,连带着也不给许漠天一个好脸色。
容若随缘豁达,虽然并不怨怒她们,倒也并不喜欢身边日夜有两个不熟悉的人,楚韵如开口赶人,他也乐得清净。
春花、秋月羞惭自愧,许漠天也自觉理亏。虽然表面上,容若是他的囚犯,但一来,容若身分不同,不可轻侮。二来,容若一路上,态度合作无比,他也实在不好强人所难。
三来,容若还让楚韵如救过他,他更不能转身就翻脸,只好苦笑着给春花、秋月安排其他的职司。
舱中只让容若和楚韵如共处,有时为了让容若病弱的身体得以恢复,还要允许他们自由地在甲板上散步、闲逛、吸收新鲜空气,只是暗中盼咐兵士们仔细看守罢了。
服下了苏侠舞给的药之后,容若的身体好了许多,能走能跳,能说能笑,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走路太急,略有些喘息。毕竟这些日子,毒发的痛苦折磨下,他十分虚弱的身体,不是一时半刻休养得好的。
而船队仍然日夜兼程,赶赴京师。
当许漠天一行人离开边城,奔赴京城之时,飞雪关的主将陈逸飞在将城中大事安排妥当后,也轻骑快马,赶往楚京。
不同于许漠天带着大队人马,护着一个中毒晕迷的病人,根本无法加快速度,陈逸飞却是日夜兼程,一路更换最好的马匹,绝不做多余停留,如飞一样赶路。
当许漠天的船队还在半路上时,他已经风尘仆仆,赶到了京城,满身风尘的衣服还来不及换,茶也不及喝一口,就被召进了皇宫。
有关容若被人捉走的事,自然不能放在朝堂上讨论。到现在,楚国大朝时,还有个规规矩矩的皇帝坐在那里摆样子呢!
萧逸将陈逸飞召入偏殿时,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已经奉命退得一干二净,只有萧逸身后挂了一道珠帘,帘后隐约有环佩之声轻响。
陈逸飞一入殿门,头也不敢抬就扑通一声跪倒于地:“微臣护主不力,有负王爷厚望,罪该……”
“够了。”一声清叱打断了他的话,随着珠帘之声响起,一个丽人盛妆华佩,珠围翠绕,已是穿帘而出。
赫然正是当朝皇太后楚凤仪。
历来后宫不得干政,内殿之中,接见臣子,更非后妃所当为,所以才隐身于帘后。
但事关唯一爱子的生死安危,叫她怎么按撩得住,心情一激动,再也顾不得礼法,打断陈逸飞的请罪,快步掀帘而出。
一见她出现,陈逸飞更是伏首于地,不敢抬头。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把所有的经过,给我细细讲来。”楚凤仪尽力镇定发令,但声音里仍是有着抑不住的颤动。
陈逸飞跪在地上,依然不敢抬头,只能恭声道:“是。”
萧逸轻叹一声:“起来说话吧!”
陈逸飞跪在地上,没敢动。他让皇帝从他的保护下被敌人抓走了,早已负有重罪,论起来,处以极刑也没有人能说不公,此时他待罪之身,又羞又惭,哪里还敢站起来。
萧逸轻声道:“起来吧!你和他相处过,你也该知道,如果他在这里,一定不愿意你这样的。”
陈逸飞想到当日在飞雪关中的容若,那个身居至尊,却可以真心为每一个士兵打算的君王,那个身分高贵,却肯为了救他而身陷囹圄的公子,心中不觉一酸。
这时忽觉肩上被人轻轻一拍,他一惊抬头,却见萧逸已然站在面前,弯腰面对他,伸出手来。
陈逸飞全身一震,心情一阵激荡,眼中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几乎要汹涌而出。
他有负重望,失职失君,身待必死之罪,又何堪这等厚待。
他急忙又低下头,唯恐眼泪夺眶而出,人前出丑,心潮却起伏不断,难以平静。
耳旁再听一声轻叹:“起来吧!”
声音里无限伤怀,黯然神伤,这一次,说话的却是楚凤仪。
陈逸飞低着头站起来,不敢看楚凤仪一眼,心中却觉无比惭愧内疚。因为他的无能,让楚国蒙受至大的羞辱,更让一个母亲,为生死未卜的孩子而牵肠挂肚。
他勉强平定一下激荡的情绪,开始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讲述起来:“自从我接到王爷的密令之后,就和宋大人联手,注意圣上的行踪,那一天……”
陈逸飞从得到消息,飞速调兵相救容若,一直讲到最后从秦军中赎回其他士兵,以及张铁石转述的,容若最后说过的话。
等到他将一切细细讲完,天色已然微明,殿中烛火也已微微黯淡下来。
楚凤仪静静地听他说下去,脸上神色,时而忧伤,时而悲苦,时而愤怒。
做为一个母亲,太后和平民女子都是一样为孩子牵动肝肠,只是有再多的悲苦,她也不会失态得高声大叫,痛哭失声。就连眼泪都在还来不及流下来时,就被她的手帕拭去,唯有拿着帕子的手,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萧逸也同样沉默地听着,脸上神色并不似楚凤仪有明显的波动,只是眸子深处,仿似有海样波涛汹涌奔腾,悲喜莫辨,忧愤难知,只有看到楚凤仪眉间苦楚时,才流露怜惜之色。
有外臣在场,也不可有过于亲昵的动作,他只是默默走近,轻轻拍拍楚凤仪的手背,就自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可以让楚凤仪已有些失控的情绪安定了下来,不至于臣前失礼。
等到陈逸飞把事情前因后果,一概讲完,才双手恭敬送上飞雪关中,容若临出战前所写的书信。
楚凤仪哪里还能再保持太后的矜持姿态,一把接过,急切间,竟不知先拆哪一封好,分辨不出哪一封才是儿子写给母亲的信。
萧逸在旁轻轻伸手,为她把信挑出来。
楚凤仪接过来,却觉双手发颤,竟连信封都撕不开。
萧逸心中怜惜之意大起,轻轻替她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却一眼也不多看,递到楚凤仪手中。
他自己手中尚有容若的信件,却不去拆看,只凝眸望着楚凤仪,目中满是关怀之意。
楚凤仪双手略颤地看完整封信,终是忍不住,珠泪滑落:“这个孩子,只会在信里一再说,叫我不要担心,他自有保身之法,他只会说,秦王有心利用他,不会对他无礼。这世上,哪里有当娘的知道儿子置身虎||穴,能够不担心,不在乎的?”
萧逸看看陈逸飞:“逸飞,你长途奔驰,也是辛苦了,也别急着回飞雪关,在京里待两天,有一些极有趣的人和事,我要带着你看一看。”
第三部 三国争锋 第十九集 深入秦境 第六章 且论强秦
陈逸飞也知摄政王要好好安慰楚凤仪,自己在这里太过碍事,应了一声,弯腰往后退。
他退到殿门处,忽的脚步一顿,又冲前一步,对着萧逸砰然拜倒:“王爷,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把圣上救出来啊!”
萧逸淡淡道:“难得你这番忠心,无论为公为私,我都是要竭力救他脱困的,你可以放心。”
陈逸飞对着萧逸深深叩首下去,因为太用力,那玉石地上发出的声音竟异常震耳,再抬头时,额上已有隐隐的暗红。
“我大楚若引兵攻秦,求王爷容微臣带罪立功,为马前之卒。”
萧逸微微一笑:“兵戈之事,国之重器,不可轻动,但我大楚也绝非可欺之邦。早在当日他被掳之时,我已下令,全国厉兵袜马,枕戈待旦,随时准备挥师攻秦。若真有这一天,我军前行先锋,除了你,还能有谁。”
陈逸飞忍了又忍,眼中的温热之意,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只得再次深深行礼:“谢王爷。”
“你先安心去休息吧!”
“是。”陈逸飞这才起身退去。
直到殿阁大门合上,殿中再没有第三个人,萧逸才转过身,毫无顾忌地把楚凤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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