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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在第二天的晚上进行。
张越比往常沉默,只站在一旁和我一样盯着林清麟行动的身影。
那些看不出来有哪里不同的符纸没什么好研究的,反倒是林清麟摆在屋子正中央的一盆清水,怎么看怎么诡异。不知道它在这场“仪式”中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更惊人的是,林清麟把他那个从不离身的狭长旅行包带来了。
我对他在包中放了什么一直很好奇,今天,终于得见庐山真面目!
林清麟不负我的重盼,拉开旅行包的拉链,从中取出了一把——一把?
剑?
黑漆漆的桃木剑?
我的脑海里闪过无数捉鬼电影中道士手里经常拿的号称“桃木剑”的东西。
不过,电影里的那些看起来既搞笑又让人无语,林清麟的这把——会有什么不同吗?
再者,桃木是这么黑漆漆的吗?
咦,不对,那是剑鞘——居然有剑鞘!里面是什么样子?
不管我这边厢的腹诽,林清麟只是将黑木剑放在包上,并没有要拔剑的意思。
时间静静流逝,一直注意着窗外月色变换的林清麟忽然开口,打破一室寂静。
“张越,你站到这里。”
张越的身体僵了僵,然后按他说的做。
林清麟将一条细得轻易便能扯断的红绳套上张越左手尾指,并吩咐他道:“不要动。”
张越点点头,盯着尾戒般的红绳出神。
林清麟解开了对吕魏的限制,似乎将红绳的另一端套在吕魏手上。在我和张越看来,就是红绳的另一端凭空漂浮。
我下意识往张越看去——
他微张着嘴,表情显得惊讶,而且茫然。
“尉迟,”林清麟叫我,“站到我身后。”
我向他靠过去。
确定一切准备就绪后,林清麟低声宣布:“开始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不一样起来。
“吕魏,你站到水面上。”
林清麟的话音刚落,水面波动了下,又复平静——可是,和刚刚不一样,我可以想见现在上面站了只鬼——
我所见到的吕魏一直就像个真正的活人,没有使用鬼魂的“力量”。此刻是我第一次彻底地意识到,他是个鬼魂,可以漂浮在空中。
林清麟开始低声喃念很长一串的“咒语”。
慢慢地,房内出现了变化。
先是吕魏脚下的清水晃荡得厉害,在岿然不动的水盆中莫名激荡得迸溅出水花来!
紧接着,就像是播放着激烈高昂的交响乐的唱片机突然被拔了插头,一切戛然而止——
水面恢复了平静。
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我有些毛骨悚然。
林清麟的“咒语”没有停下,还在继续。
我高度紧张地观察着后续的变化。
果然,以水盆边沿为界,一堵月光一样的光壁自下而上慢慢浮现——
光壁之中,先是双脚——
然后是腿——
上身——
脸——
我瞪着吕魏渐渐显形的身体,整个人呆掉!
吕魏低垂着头,悬空的双脚轻盈地踏在水面上。在月色光壁中,仿若画中的仙子,一点都不真实——
我竟然有种自己正在做梦的错觉。
光壁在房间正中央环绕形成顶梁的光柱,吕魏单薄的身影被月色光辉照得冷冷清清。好似被月光囚禁。
林清麟停止念咒,对盯着光壁中的吕魏呈呆傻状的张越吩咐道:“张越,说出他的名字,然后扯断红绳,一切就结束了。”
“结束”两个字让我心惊肉跳!
我的手无意识地抓紧林清麟的衣服。
林清麟回头看我一眼。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显得很惊恐,林清麟才会犹豫了下,握住了我的手。
不知道他的手上是不是也写有什么咒语,一下子安抚了我的情绪。
我们一齐看向张越。
被光壁束缚的吕魏听到林清麟的话,猛地抬头!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疯狂热切地看向张越——
张越似乎被他吓到了,半天没有动作。
吕魏当然不是要吓他,也不是要用自己的情绪影响他。吕魏的眼神太过认真,他只是希望在走之前再看张越一眼,把张越的轮廓深深地、深深地铭刻在脑中,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不忘!
在让人窒息的气氛中,张越张开了嘴——
“……女……鬼……”
哈?他说了什么?
吕魏的名字是“吕魏”啊——
就像说错了其中一个咒语,片刻间,月色光壁消失不见,窗上、门上、墙上的符纸簌簌落地,水盆爆裂,清水洒了一地……
前功尽弃!
当然,吕魏也“不见”了。
无言注视着满室的狼藉,张越轻而缓地笑了声。
他小心地拉起左手系着的红绳,顺着红绳的方向往前走。在红绳漂浮的另一端前站定,张越伸出手,似乎想去握吕魏系着红绳的手,可惜落空了。
张越愣住了,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
林清麟突然走上前,像之前对我做的那样,在张越的额上也贴了张符纸。
念完咒,符纸落地自燃,张越盯着前方,神色复杂。
“……我以前,经常开你玩笑叫你‘女鬼’的——你还记得吧?因为你的名字,吕、委、鬼,吕鬼、女鬼的,”张越的笑容竟透出几分凄惨,“谁知道,玩笑竟然会成真呢……”
怎么回事?张越不是忘记吕魏了吗?现在他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而且,他怎么知道吕魏就是郁芳了?
可能吕魏也问了类似的问题,张越扯开一抹苦笑:“忘了?也许我从头到尾都没忘过,只是把它封在身体的哪一部分,不愿意去触碰罢了……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我和郁芳以前从没见过,为什么她会对我这么了解,我的喜好,我没有说出口的话——哪怕是小得不能再小的细节——又为什么,我会觉得她爱喝的是红茶而不是橙汁,和她逛超市一定会买卷心菜——”
张越哭了:“因为那是你最喜欢的东西,是我曾经炒给你吃的第一道菜,因为‘她’就是你——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
张越一直在重复着“对不起”、“原谅我”,一向笑脸迎人的他今天哭得很惨、很惨——好似要把两年前哭不出来的眼泪,在今天宣泄殆尽……
林清麟没有生气,也没有责怪张越浪费了他之前准备的功夫。他还在张越的公寓里用符咒设了结界,只要在结界内,张越不用被贴符纸就可以看见吕魏——
尽管触碰不到他。
林清麟说这是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因为吕魏始终是鬼魂,他可以接触到死物,但没法碰到张越这个活人。这是生死殊途的“规则”。
至于不知是一天或十天或十个月之后,吕魏终会消失,并且是魂飞魄散这件事,没人再去提它。
我想张越的“对不起”也是为此而说。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记起吕魏的?
在仪式中?或是更早以前?
之所以保持沉默,是害怕因为自己而让“他”魂飞魄散吧。
然而再见曾以为今生永无法再见的人,张越也快疯掉了吧——想见他,想要他,想拥抱他,想再多看他一秒……
如若我是他,我是否会狠心扯断那条“月老的红绳”呢?
那是他与“他”的羁绊,他们的爱啊!
奈何,莫奈何?
张越选择了让吕魏留下。
他的选择对吕魏是一种自私与残酷——还是,幸福呢?
谁知道呢……
我忍不住,偷偷跑去看望他们。
站在老房子对面的巷口,我一直等到张越买东西回来。他还是一身白色t恤,浅蓝牛仔裤的打扮。
我看着他上二楼。
他掏出钥匙,身形在门前停顿了一会,然后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开门进屋,似乎还喊了句“我回来了——”。
背靠矮墙,我收回视线,总觉得有几分心惊——
房内,吕魏还在吗?
张越开门前的那一瞬犹疑,是否就是在害怕门后再不见吕魏的身影?
几番挣扎,终究,还是心甘情愿地选择了再一次撕心裂肺的疼痛——只为了,多一秒种的留下。
“尉迟。”
我迅速抹掉眼泪,抬起头——“林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只是说出门一下,没说去哪啊。
林清麟没回答,递了张面纸给我。
我不好意思地接过。
“林先生,我很没用吧?”对于别人的事,变成这样……
“不会。”他看了眼对面的老房子,转身离开,“走吧。”
“嗯。”我跟在他身后。
街边一辆出租车在等我们。
我们坐上车。
出租车疾驰了好一阵子,我才发现不对劲:“林先生,我们不是回酒店吗?”
“去机场,有新工作。”
“耶?”
不顾我的惊讶,出租车飞速驶往h市机场。
10第 10 章
林清麟的工作紧不紧凑完全说不得准,在前一次工作结束后,他可能会有很长一段休息时间,也有可能因为临时的一通电话而匆匆赶往下一个工作地点——就比如现在。
林清麟已经订好机票,打包了行李,退了房。
他的办事效率依然让我咂舌。
离家时我身无分文,什么证件都没带。现在手上的身份证,还是拜托佟警官帮我以挂失之名补办的。
经过三个小时的飞行,我们降落在北方的土地上。
迎面而来的温度与热火朝天的h市截然不同。
林清麟说还没到达我们的目的地,我们又去了汽车站,买了两张最快发车到s市的汽车票。
饶是时间上靠得最近,发车也要两小时之后。
我坐在候车室,还没从突然的地域转换中调整过来,感觉很像是被林清麟从h市“劫”到了千里之外的这里。
“林先生,这次是什么工作?”还是先问清目前的状况比较好。
“暂时还不清楚。”林清麟居然这样说。
我纳闷地问道:“不是佟警官介绍的吗?”
“不是,”林清麟否认道,“是一个朋友找我过来。”
我微微惊讶:“打你的手机?”
似是奇怪我为什么特意这么问,林清麟看了我一眼,然后点头:“嗯。”
我闭上了嘴。
但其实心中波涛汹涌——
有林清麟的手机号码的朋友,会是谁呢?
和林清麟,又有什么关系?
汽车开往s市需要大概五个小时,等我们颠颠簸簸地赶到s市时,已经天黑了。
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座城市,还来不及看看夜幕中的s市,我就被林清麟带上一辆出租车,“噗噗”地前往更偏僻的地方。
迟来的晚餐,也是林清麟买了吃的在车内解决。
我隐约了解到他急着前往目的地的心情。
是担心朋友吗?
还是说,有别的什么原因?
林清麟坐在车内一直看着车窗外,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们的目的地真的是非常偏僻,出租车停在山脚下,不肯上山,把我们丢在了荒无一人的地方。
天已经全黑了,影影绰绰的山林看起来好似异世的入口,充满未知。
林清麟倒是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拎起行李,取出手电筒照明,交给我一支,对我丢下一句“走吧”,就大迈步往山上走去。
山路修建得倒是不错,虽然没铺水泥,还是原始的黄土路,但是并不太陡峭,而且宽度也足够汽车行驶。
就是,太荒凉了点。
说它荒凉其实也不太对,因为是夏天,山上的花草树木还是很茂盛的,在参天大树的庇荫下也丝毫感觉不到暑气——但就是因为如此,也太凉快了吧,凉快到——让人不愉快的程度。
说白了,就是觉得阴森森的。
而且整座山头,寂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话说起来,我爬了这么久,貌似是连蝉鸣啊,鸟叫啊什么的,都没有听见……
——太不正常了吧!
难道,叫林清麟来,就是为了山里的鬼怪之类的?
我用力搓搓自己泛起鸡皮疙瘩的双臂,快步跑上前去,紧紧跟在林清麟身边。
“林先生,你之前来过这?”看他在黑暗中对这里的山路还很熟悉的样子。
“没有。”
“咦?那你确定是走这条路?”刚才我们都经过几道岔口了。
“应该没错,”林清麟回答道,“这个方向阴气最浓。”
“……”
林先生,你就不能挑种更温和的说法吗?
按照林清麟送死般往阴气最浓的地方前进,我们真的来到了一座大宅子前。无星无月,深山老林,古宅一幢,绝好的鬼片背景。
明明是夏天,我却想生个篝火暖暖身子:“林先生,”我瞪着面前偌大的铁门,咽了咽口水,“我们真要进去?”
“嗯。”林清麟只一点头。
“不能去别的地方住吗?”
林清麟摇头,打量了四周,说:“这整座山头,应该都是这户人的。”
就算下山,出租车也早跑了——回不去了……
我本能地再靠近林清麟一点。
林清麟见我不再发表异议,走上前按响了大宅的门铃。
看上去生了锈像废铁一样,没想到门铃还能用。
过了一会,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哪位?”
“林清麟。”
“啊!”女子轻呼一声,笨重的大铁门“吱呀”地往两边打开,一抹倩影出现在门后。
女子一看见林清麟,便飞奔出来,还毫不忌讳地伸手抱住他:“清麟!你总算来了!”
我震惊在原地!
竟然有女人敢抱住林清麟!
是,林清麟的确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而且还帅到不行,是女人估计都会想接近他——但、是!林清麟的气质一级冷硬,面无表情看起来也很严肃,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这样的他,还会轻易被一个女子抱住——难道,她是林清麟的情人?!
我的脑子,已经混乱掉了。
“静,你再这样我会吃醋的。”蓦地,温和的男人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我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说话的人。
他衣着简单,但看上去价值不菲,整个人显得风度翩翩。
女子抬起脸,总算放开林清麟。她一边抹掉眼泪,一边解释道:“因为我高兴嘛,我都好久没见到清麟了。”
男子上前轻搂住她,笑着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商楚逍,是林静的未婚夫。”
林清麟与他握手:“我听林静说起过你。”
原来她有未婚夫了?那她和林清麟有什么关系?
“清麟,你身后的是——”林静歪着脑袋,疑惑的目光上下打量我。
“我叫尉迟卫,是——林先生的助手。”每次自我介绍,我都有些纠结。
林静听到我这么说,看了林清麟一眼。
不过林清麟没有对她解释什么。
商楚逍招呼我们进门:“别站在这说话了,我们进屋吧。”
走进大铁门,才发现这座宅子真是大得离谱。
沿途的路灯有亮着的,有失修坏了的。
走过左右对称的前庭,再穿过空荡的大房子,后头是一个圆形的中庭。再往后,突然进了一片小树林,从缝隙中看去,可以隐约见到好几幢相互独立的楼房。
看起来那才是主人们住的地方,难怪刚才经过那栋大房子,里头空无一物,也没有人。
说这里是树林也不准确,高矮不一的树木稀稀疏疏的,倒是半人高的杂草生命力特别旺盛,看来已经疏于管理很久了。
我光顾着左右乱看,突然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下,脚下一个趔趄——
林清麟眼明手快地拽住我!
我低喃声“谢谢”,话音未落,他却突然使劲将我扯到另一边!
我吓了一跳。
站稳后不解地看向他,发现林清麟正盯着刚才我站的位置。
顺着他的目光,我这才注意到,杂草丛中竟有个古井,但是被填起来了——就在我刚才被石头绊到的地方。
这是——
我正想发问,却被林清麟阻止了:“快走。”
我看了看他,加快步伐走出杂草丛。
让林清麟脸色不豫,这口古井一定有什么问题……
商楚逍领着我们一直走到左手边第三栋两层高的小楼前才停下。他回头对我和林清麟说:“这栋楼现在是我和静在用,你们请进。”
楼内应该重新装修过,明亮的色彩让整栋楼房显得光亮许多。
我悄悄舒了口气。这座大宅子里,这里让人看起来最顺眼。
商楚逍指了指我和林清麟手上的旅行袋,歉意地道:“真对不起,你们远到是客,还让你们自己提着行李。因为原来宅院里的佣人都辞职了,所以——”
“为什么佣人都辞职了?”我正觉得奇怪,刚才一路走来都没碰见别人。按理说这么大的宅院里佣人应该一大堆才是,又怎么会让树林里的杂草长得那么茂盛?
“这个……”商楚逍唇边露出苦笑,“正是我们找你们来的原因。”
林静领着我和林清麟到二楼的客房。虽然大宅子里的空房间很多,但她说大家住得近点也好相互有个照应。我和林清麟住隔壁,把行李放下后,我们回到楼下。商楚逍已经泡好了茶,招呼我们坐下。
“相信你们也看出来了,这个宅院阴森森的,让人不敢靠近,是不是?”
见到我用力地点头,商楚逍笑了笑。
他整理了下头绪,继续道:“其实,这个家的确被诅咒了,正在一天天没落……我和林静是在一星期前搬来这里的,因为接到了与我父亲断绝关系,一直没有来往的奶奶的电话。她在电话里没有多说,只是让我务必回来一趟。我只‘听说’过这个奶奶的存在,从没亲眼见过她。来到这里后我才知道,叫我回来是因为可以继承这个家的人,只剩下我了——”
“只剩下你?”我问。
“嗯,其他人要么离开,杳无音信,要么早死……只剩下我一个。”商楚逍解释道。
这么邪乎?我的颈后凉凉的。
“奶奶有三个儿子,我父亲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因为我父亲的性格温和良善,一开始就不被看好,奶奶一向不喜欢他。后来我父亲因为坚持选择自己喜欢的职业,违背奶奶,被断绝了母子关系。父亲的二弟为人很聪明,奶奶一心要栽培他成为一家之主,可是——”
“可是二少却爱上了一个男人,让所有人震惊不已!”林静义愤填膺地接下去道,“楚逍的奶奶不允许这种丑事发生,竟然逼死了二少的爱人!害他投井自杀!”
“投……”莫非就是我刚才经过的那口被填掉的古井?我的妈呀!
一股寒意自我的脚底拼命往上窜。
商楚逍按住太过激动的林静,“静,她也是你的奶奶。”
林静不服:“可是,她杀了人——”
“二少的爱人是自杀的。”商楚逍强调道。
他特有的沉静气质让林静闭上嘴,放弃与他争执。
面对我们,商楚逍解释道:“奶奶会这么反对,不仅因为二少喜欢的是男人,更糟糕的是,那个男人就是他的表弟。”
“!”什么!
我仿佛被一道雷电劈中了,当场石化!
“后来,二少知道了这件事,难以忍受,跟着跳井殉情自杀。”
林清麟冷静地道:“难怪那口古井的怨气很重。”
“真的?”商楚逍面色一凝,“自从他们双双自杀后,整个家族的命运就像是被诅咒了,三少离家出走,旁系的人为了争夺财产头破血流,可只要是成为继承人的,没有一个能幸免于难……现在,这个家里只剩下奶奶、侍候她的女管家,还有就是我和林静了。”
商楚逍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们并不在乎这个家的财产。可是真要拒绝奶奶,让她绝望——我又不忍。”
“所以我想到了你,”林静看向林清麟,“清麟,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你放心。”林清麟只说了这三个字。
“……迟,尉迟。”
我蓦地回神,视线茫然地看向拍我肩膀的林静。
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她自然不做作的担心却让我莫名惊怕,我垂下眼,“没……没事——”
“真没事?”林静直起身子,“该不会是肚子饿了吧?还是你们走上山,累了?”
我猛摇头:“我没事,真的没事。”
“今天先这样吧,”商楚逍发话,“反正已经很晚了,有什么事也留到明天再做。静,让他们好好休息吧。”
“唔嗯,”林静表示同意,她把我和林清麟从沙发上赶起:“快快,上楼去好好洗个澡,呆会我给你们弄点夜宵送上去,吃完后睡个好觉!”
对他们的不追究,我着实松了口气。
林清麟和我一齐往楼上走。
来到房门前,我正要跟他道声“晚安”,林清麟却突然开口问我:“你哪不舒服?”
“咦?”我愣住。“没,我没事……”我毫无建设性地重复着糟糕的谎言。
我有些畏缩地直视他的眼睛,发现他漂亮的双眼正看着我,眼神却像是在说——
你骗不了我……
11第 11 章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骤然失去力气,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与林清麟对质,我还以为我会窒息而亡——
“……不仅因为二少喜欢的是男人,更糟糕的是,那个男人就是他的表弟。”
商楚逍的话魔音似的在我耳边回荡,挥散不去。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还以为我可以一点一点忘记,一步一步释怀。我的人生从林清麟收留我那一刻起就是重新来过的,过去的苦痛应该随时间流逝而遗忘——
可我怎么忘得掉?
我的另一半,我的另一个心脏,我的另一个生命……
“阿悠……”我低喃着。
什么时候开始的,这种心情成了让我无法呼吸的理由,无法自由的桎梏。
我好似回到了在家时的状态,无法入眠。
天肚露白,破晓时分,愈发烦躁起来。
我想要借跑步发泄,可在别人家里不好造次,只好忍耐着。
楼下厨房发出声响时,我一下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洗漱完毕,我打开房门,顺着楼梯走下去。
厨房里,林静在准备早餐。她听见声音,回过头:“咦?尉迟,你怎么起得那么早?”
“早上好,”我走进厨房,“我睡饱了就爬起来了……有没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虽然我是厨房无能。我急需做点什么,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嗯……”林静左右看了看,“那就帮我揉面团吧。”
我这才注意到,一边案板上放着混了水还没揉成团的面粉。
“你要做什么?”怎么还亲自做起面团来了?
林静给我示范怎么动作,“我要做馒头哦,馒头!”她颇骄傲的语气。
我诧异:“馒头?”为什么?
“对啊,清麟小时候最喜欢吃寺里的馒头了。难得有机会,我要做好多给他吃!”林静兴奋地说道。
寺里?馒头?小时候?
“那个,我能问一下你和林先生的关系吗?”林静不仅有林清麟的手机号码,还知道林清麟小时候的事——
林静停下手上的活,转过头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你想知道?”
“……不,也不是那么——”我怎么有点想后退?
林静呵呵笑了两声,走到冰箱取腌制榨菜的食材,一边对我说:“你不用担心,我是有未婚夫的人。”
担心?担心什么?
“我没担心啊。”
“咦?你单独跑来问我,不是因为担心我和清麟有什么暧昧吗?”
我不明白她的逻辑,“你怎么会这么想?”
再说,就算林静真的是林清麟的情人,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吧?
“不是吗……”林静喃喃自语,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后,转头继续在砧板上切菜。嘴里还哼起了不成调的音乐。
我耸耸肩,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我专心把松散的白面粉借着水揉在一块,渐渐形成粘手的面团。往手上扑了些面粉,我开始揉起面团。
掌心在雪白的面团里施力,我以为用了很大力气,可结果面团有着不输弹簧的恢复能力,虽然不快,但慢慢地因为我按压而凹陷的地方又恢复了原状。
拍打它,将面团摔打在案板上也是一样。
而且,粘成一团的面粉,一旦成形,任我再怎么用劲,它也不会散成原来的粉末状……
“尉迟!”我的脑袋上轻轻挨了一下,“别发呆,快干活!”林静仗着比我年长的身份,毫不客气地教训我。
我回过神,继续揉面团。
这是一项不输给跑步的运动。
我的双臂及手腕不停地往面团上使力,而面团还是面团,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可我知道它的内部变得更紧密,更劲道。
直至面团不粘手,我的额头、背上都沁出了汗。
林静走过来检查成果。她戳了戳面团,又揉了两下,脸上绽出笑容:“不错嘛,尉迟!比我想象中好多了,我原本还以为今天做不成馒头了咧!”
“咦?”
林静将面团盖上湿布开始发酵,她朝我眨眨眼:“你看起来脸色不好,有好——”她动作夸张地在自己的眼睛下划两个半圆,“——大一对黑眼圈!所以我才找点体力活让你干——因为你一脸忍耐到极限的模样。”
我震惊于她的洞察力,半晌说不出话来。
林静故作老成地拍拍我的肩膀:“年轻人,凡事要看开点,别钻牛角尖!”
“噗嗤!”我被她的模样逗笑,身体和精神一下子放松许多。
“谢谢你,静姐。”我真心地道。
林静没反对我的叫法,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
“静姐,面团要醒多久?”我问她。
“至少半个小时——你先去洗个澡吧,时间还早。”林静递了张面纸给我擦汗。
我点点头。难怪她要起得那么早——只为了给林清麟做馒头。
我回房快速地冲了个凉就又下楼了。
林静戴着手套在腌榨菜,见我下来,摇头说面团还没发好,让我坐在一旁等。
我坐在椅子上,本来是在看她干活,谁知后来,竟不小心睡着了……
我只眯了不到半个小时,自然醒来时抬头一看,正好见林静将搓成一长条的面团一小截、一小截揪断——
我的心,猛地就那么疼了一下!
“嗯?尉迟,你醒啦。”林静抬头看我。
我呆呆地站起身走过去。
林静见我一直盯着面团剂子,笑着道:“怎么了,你没见过别人怎么做馒头的吗?”
我摇摇头,控制不住伸手将两个面团剂子在断裂处重新粘上——它们本来是一体的啊!
“尉迟?”林静惊讶地看着我。
我手一抖!
天哪,我在干什么?
我退后两步,讪笑着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林静看着我,表情忧郁起来。
我好懊恼,恨不得剁掉自己的双手,“对,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林静靠近我,温暖的双手握住我的,“你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让我觉得好难过……”
“静姐,对不起,我经常这样——莫名其妙的,你千万不要在意。”
让我安心的是,林静笑着对我点了点头。
“好,我们都不要多想了。趁他们起床前,快把馒头蒸好吧。”林静笑着鼓励我。
我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过了不一会儿林清麟下楼来了。他安静地听着林静向他兴奋地报告要做馒头给他吃,脸上露出了可以称为“期待”的神色。
我在一旁看得暗暗称奇。
商楚逍貌似和林清麟一样是生活作息规律的人,起得也很早。
除了馒头还在蒸,林静已经准备好了其他的早餐。
我负责摆碗筷。
“早上好。”商楚逍从楼上走下来,对我和已经坐在桌边的林清麟道。
“商先生早。”我应道。
林清麟也道了声“早”。
商楚逍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尉迟,你不用对我那么客气,叫我的名字就好了。”说话时还朝我友善地笑了笑。
我在暗忖是大方点好还是拘谨点好时,林静从厨房走出来替我解了围:“尉迟你都叫我姐了,直接喊楚逍大哥就好。”
商楚逍赞同道:“就是、就是。”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商大哥。”
林静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我注意到她目光一转,视线瞟到林清麟那里去了!我大概能猜到林静马上想提什么,于是飞快地阻截了她:“啊,那个……馒头应该好了,我进去看看。”说罢转身,逃也似的从她的视线范围内消失。
蒸锅还在冒着热气。
我打开盖子察看。差不多已经蒸熟的馒头白白胖胖的,模样一点也不输给外面店铺做的。
林静转进来看了看,对我说:“这一笼已经好了,你先帮我端出去,我再蒸剩下的。”她做的馒头很多,一餐恐怕吃不完。
“好。”
我戴上手套,把蒸锅里的馒头一个一个往盘子上摆。
从松散的白面粉到一整个面团,再到面团剂子,然后是出锅的馒头——
现在我即使把两个馒头相互挨得再紧,它们也粘合不成一个个体了。
分开了,就是分开了……
我和阿悠也是这样。
视线在滚烫的蒸汽中模糊。
下一瞬,眼泪自己就掉下来了。
我被吓到!
幸好和林静是背对着,她没看见。
我迅速用手背抹掉痕迹——
“嗯?清麟,你进来干嘛,馒头已经好了哟!”林静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一惊,转过头。
林清麟的视线从我身上掠过,“我来帮忙。”他走向林静。
“咦,不用啦,我都已经弄好了!你和尉迟把馒头端出去,我这边马上就好。”
林清麟颔首,走过来帮我分担了一盘馒头。
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多看我一眼。可我却觉得手背上火辣辣的——
他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的?
他——看见了没?
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奇怪?
多余的猜疑让我一顿早餐吃得心力交瘁,也忘了去问林清麟小时候的事情。
不过因为我的视线一直拐弯抹角地在看他,所以我有注意到,他看起来真的很喜欢林静亲手做的馒头。甚至还能吃出些微的差别,问林静,才知道面团是我揉的。
商楚逍和林静都称赞我,我作为一个厨房无能真是不好意思接受他们的称赞。
只有林清麟,淡淡看了我一眼。
他的目光永远像是绝对公正的审判工具,让我这个心里有鬼的人,自己觉得心惊,好像灵魂受到了灼烧……
吃完早饭后,林清麟提出来要去察看那口古井。
我心里有些抵触,因此主动提出留下来刷碗善后。
林静只是嘱咐了我几句,便让我留在屋子里了。
我很快就把碗洗完了,这是我熟悉的家务活之一。
接着便无所事事了。
在这么大的空房子里一个人闲着,感觉很糟糕。
我在厨房里东看看西瞧瞧,检查还有没漏洗的用具。另一边,餐桌已经被我擦过四五次,快起皮了。
打开冰箱,我看见了林静买来还没用完的面粉。
我盯着面粉袋,出了一小会神。
要不,我来学做馒头?
不不,我对厨房的事实在是——
可是,林静今天也说我揉面团揉得好啊……
等等!我干嘛要学做馒头啊?就算是林清麟喜欢吃——
“……”
他喜欢的,也只是林静一个人做的馒头吧。今天不也是吃出了不一样的地方?早知道我别乱插手就好了……
我颇沮丧地趴在厨房的吧台上。
自从跟在林清麟身边后,为什么我好像做什么错什么呢……
林清麟他们回来时,我正在楼上房间里做俯卧撑,刚好数到了一百下——用运动消磨自己用来胡思乱想的精力,是我的不二选择。
我一跃而起,跑下楼。
“你们回来啦。”
还没开口问,我观察他们的表情,估计是没有什么进展。
林静倒是很乐观,明明才吃过早餐没两小时,她又嚷嚷着要给我们做大餐,洗手进了厨房。
我犹豫了下,跟在她身后。
“静姐,你怎么好像完全不担心的样子?”看她忙过来忙过去,依旧开心地哼歌。
“嗯?我担心啊,”林静动作娴熟地切水果,刀锋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的声音,“可是清麟来了,而且他还说了让我‘放心’——我就不那么害怕了。”
“……静姐,你和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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