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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怕我无聊,一直坐在床边陪我说话。等到她掀起窗帘的一角察看外面的天色时,已经是黄昏了。
“啊,已经这么晚了啊,”她回过身,“尉迟,你躺着休息,我下楼去准备晚饭。”
“嗯,静姐,谢谢你陪了我一下午。”
林静笑了笑:“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好久没有和别人聊这么多了,我也很开心。”
林静离开房间后,我一个人呆在房里,静静地。
我的耳朵偶尔能捕捉到楼下传来的动静,还有他们说话的声音。虽然听得并不真切,但是可以感觉到“我不是一个人”,让人安心的声音。慢慢地,我闭上眼睛睡着了。
开门声响起时,我朦朦胧胧地醒过来。
然后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那是能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的诱人香气。
林静见我睁开眼,边放下手中的盛物篮,边笑着问道:“我吵醒你了?”
“唔,没有,我不小心睡着了——什么东西这么香?”我盯着盛物篮。
林静寓意不明地笑道:“很香吗?你试试看,好不好吃。”她配好一勺饭菜,递到我嘴边。
我张开口。
本来不感觉饿的,但是闻到那么香的味道,肚子好像突然饿起来。
嚼嚼、吞下——“静姐,这是你做的?真的很好吃耶。”一点也不输给饭店里的大厨。
林静笑得更开心了:“我做的菜你又不是没吃过,什么水准你还不知道吗?”
她这么说什么意思?难道——“晚饭不是你做的吗?”她刚刚还说下楼准备晚饭。
“我刚才下去,厨房里已经有主了。我就坐在一边观摩加学习,完全没有动手。”她又喂了我一口。
我纳闷:“这么好吃的菜——是商大哥做的?”
“楚逍不会做菜哦。”林静否决掉我。
——不是吧?我怎么都不愿猜是——“林先生做的?”也只剩下这一种可能了。
“bingo!”林静眉飞色舞地道:“是清麟亲自下厨做的哦!”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清麟很少下厨的,你今天有口福了——不对,是我们都有口福了!”林静笑道。
“……林先生怎么会——”
“会什么?做饭吗?”
“嗯。”
“他从哪学来的我也不知道,不过可能是寺里的人教的吧,因为清麟做得最好吃的其中一项就是斋菜——对嚯,明天让清麟做斋菜给我们吃,就拿尉迟你当借口好了,说你没胃口,想吃清淡的!”林静很高兴自己想到了好主意。
不过我看了看在说话间已经见底的空碗——这样也算胃口不好吗?
将空碗放进篮子里,林静又从里面端出另一个小碗。
我还以为是汤啊什么的,结果我从没见过长得这么黑漆漆的“汤”!
“这是什么?”这么诡异的模样,虽然闻起来没什么味道,像中药又不是。
“是‘药’啊,让你褪掉鬼气的‘药’。”
“什么‘药’这么诡异?”我能不能不喝?
林静看了看黑漆漆的“药”,说道:“我也不知道耶,是清麟拿来说让你喝的。嗯,不管是什么啦,反正对你现在的身体好就是了,快,喝了它!”
我为难地盯着凑到我嘴边的“黑药”。
“啊!”林静抽回了手,“我差点忘了!”她在盛物篮中翻找一番,然后拿出一根翠绿的——什么东西?
“锵锵!‘清麟特制版西芹吸管’!”林静作秀似的挥了挥手里的翠绿细棒。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什么?”
“嗯?我都说了啊,是‘吸管’哦。”
“……不是说这里没有——”
“对啊,家里是没有。但是清麟太有才了,他把西芹四周削薄,中间不是空心的吗,这样就可以充当‘吸管’了啊。”林静兴奋地解释道。
“好了,现在‘吸管’也有了,你乖乖喝‘药’。”她把西芹制成的吸管一端插入“药”中,另一端凑近我的嘴唇。
我张开嘴,含住“吸管”。
除了有一点西芹特有的味道,其他没什么不妥。林清麟的刀工貌似很厉害,“吸管”的周围是圆滑的,一点不咯人。
“药”很快被我喝完,林静问我什么味道时,我一愣,答:“没什么特别的。”
其实,我都没注意它是什么味道。
心思,飘到了其他地方……
“清麟特制版西芹吸管”——好可笑的名字。
可是,为什么我会有失落感呢?
这种“失落感”,还是快点随着我身上的鬼气一起消失掉吧……
14第 14 章
第二天林清麟真的做了一顿斋菜,“阴谋得逞”的林静非常兴奋地喂了我整整两大碗饭菜。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我依旧躺在床上,一整天不得动弹。
林清麟依旧没来看我。
他真的那么生我的气?气到明明住在隔壁,都不肯来看我一眼?
我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林清麟,不会打算等我好了就赶我走吧?
这样,我岂不是应该“庆幸”自己还要“瘫痪”那么多天?
“尉迟,你干嘛一直盯着天花板,眼睛都不眨一下?”是林静的声音。
“没什么——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着?”她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喏,我是来给你送这个。”
我看着杯中并不陌生的颜色:“安神茶?”
“嗯,我怕你躺多了睡不着。”林静同样插了根西芹制成的“吸管”,“喝吧。”
我一鼓作气喝光它。
咂咂嘴,我朝她感激地道:“静姐,谢谢你,这是你第二次为我泡安神茶了。”
林静柳眉一挑:“第二次?”
“是啊。”我阿沙力地应道。
林静诧异道:“没有啊,我今天第一次泡给你喝耶。”
我也“咦”了声,“不是吧,我刚来的第二天晚上,你不是也让林先生拿了杯安神茶给我吗?”
“清麟?”林静眉一皱,倏地又展开:“我没有哦,真的不是我——既然不是我,肯定也不会是楚逍,咳,那么只有一个人——”
她把脸凑近我,唇边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你们,果然是那种关系……”
我的血液汹涌着往脑袋上冲:“什……什么?‘那种关系’——我们没有‘那种关系’——”刚说完我就后悔了,我应该说不知道什么是“那种关系”的!这样不是承认了我知道男人间也能有暧昧关系吗?
果然林静笑得更欢了:“不要急着否认,现在没有,谁能保证将来也没有呢?”她奸诈地笑着戳了戳我的胸口,直指心脏的位置:“你问问自己这里,除了清麟,难道还会有什么人?”
我的脸“唰”地变白!
也许因为“绿脸”的关系,她没发现我的异样。
哼着歌,林静开心地端着空的玻璃杯走出去。临关门前,她还丢下一句:“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她误会了不是?
我的心里,恐怕这辈子都会固执地装着那个人,至死方休。
***
醒来的第四天早上,房内黑洞洞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我以为,这又是一天,没什么不一样。
林静的拖鞋声在我房门前响起时,我还以为她是给我送早餐来了。
结果她打开灯,两手空空。
“静姐,早。”虽然有些疑惑,我还是笑着向她打招呼。
这几天她专责照顾我,做了许多琐事,我心里感激的同时,还特别过意不去。
“早。”她的视线笔直地盯着我,好像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不对,我的脸上本来就应该有些“东西”。
林静凑近了观察我的脸,我被她的莫名举动弄得紧张起来。
“怎么了?”
“唔嗯……”林静沉吟了一会,“看来是没问题了……”她喃喃自语道。
“什么没问题了?”
“你啊!”她毫不客气地一掌拍上我的手臂,“还躺在床上赖着做什么?快起床!”
起……起床?
“我不是——”要躺四十九天吗?
林静读懂我错愕的眼神,“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怎么这么老实?我说四十九天你就相信啊!”
“啊?”难道不是吗?
“哎呀,清麟说你只要七天就会好,我那是逗你的。”林静拿镜子给我照,“你自己手脚能不能动,难道你不知道吗?喏,你看!”
她把镜子递到我床边,我伸手去拿——
“伸手”?
我纳罕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原来我真的能动了……
为什么,我竟然没有开心的感觉?
我坐起身,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没有了惨淡的“绿气”,我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林静站在一旁,笑着,看得出来我好起来她很开心——也是,这才是正常人应有的反应吧?
见我一直坐着不动,林静伸手推了推我,催促道:“尉迟,你快起床。你躺了那么多天,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下楼来吃早饭——你听见我说的话了没?”
我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移动着自己太久没动,有些僵硬的手脚,爬下了床。
林静满意地先下楼去了。
浴室内有面大镜子,我脱光了衣服站在镜子前,视线盯着镜中的自己。
不是在顾影自怜,我神游似的盯着自己的身体好一会儿,然后猛地惊醒!
我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试图找出身上残留的“绿影”——然后呢?然后以此为借口,重新躺回床上当病人吗?
然后,我就能不去面对林清麟的怒气,不被他赶走了吗?
我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墙上!
我讨厌这样,仍是只会逃避的自己!
下楼吃早餐,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意外地没见到林清麟。
商楚逍关切地问我道:“尉迟,你身体都好了吗?有没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
我摇头:“我没事,都好了……这几天麻烦你了,商大哥。”林静不方便插手的时候,都是商楚逍来帮我的。
“哪里。”商楚逍微笑着。
连商楚逍都这样关心我,林清麟却对我不闻不问——
林静催促我吃早餐:“尉迟,你多吃点,等下吃完后我们有别的节目。”
“什么‘别的节目’?”
“买衣服啊。”林静开心地笑道。
“买——”衣服?我睁大眼,为什么?
“真是的,你这几天躺在床上所以没发觉,最近天气开始被冷了,山上的气温更低。我看你的行李只有夏装,所以带你去买几件厚点的衣服。”她顿了顿,指着商楚逍道:“等下楚逍开车,载我们去市中心。”
虽然我不觉得有必要那么麻烦,但既然林静都安排好了,我不好辜负她的一番好意。
但我心里惦记的,是另一件事。
吃完早饭,我上楼,来到林清麟房门前。
必须要道歉,为了我做的蠢事。不管林清麟是否真的会一气之下撵我离开——
我深吸口气,抬起手要敲门——
身后突然响起“噗”的一声窃笑。
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一下子打散,我有些恼怒地回头瞪向发出窃笑的人,林静。
林静更加肆意地笑了一会,才喘气着道:“你这么慎重干什么?清麟又不在——”
我讶然:“他不在?”
林静拽着我的手臂,往楼下走,边道:“是啊,清麟最近不知道在做什么,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过他就是这样,估计是在计划抓鬼啊什么的,既然他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就别去干扰他咯。”
我沉默下来。
林静回头看我一眼,“我们还是先去给你买衣服吧——”她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金卡,似曾相识:“这可是清麟交待的。”
我顿时愣住。
林清麟交待他们带我去买厚点的衣服?
……我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
他没有对我不闻不问——
他,还是允许我继续在他身边呆一阵子?
一股狂喜从心脏中迸出,快要冲破喉咙似的,让我忍不住笑起来。
全身的肌肉也由某种警戒状态的紧绷,变为放松——
林静的手拽着我,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唉,清麟一句话就让你的脾气软下来了……”她拉着我往门外走,清幽的声音从前头传来。
我抬头,无言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
真正见到林清麟,已是晚上的事。
他坐在饭桌前,看了我一眼,然后淡淡问了一句:“衣服买了?”
我模样乖巧地点头:“买了。”接着坐在他身边,沉默地吃晚饭。
明明应该是很激动的,有很多话要跟他说,也要向他道歉,问他这两天在做什么——可是,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酸酸胀胀的,闷闷的,就压在心口。
明明没有多余的交流,但他就坐在我右手边,我的全身细胞和毛孔都在不由自主地感应到他的存在——强大的存在,让我越来越觉得呼吸困难的存在……
“今天晚上你们好好休息。”林清麟突然吩咐道。
“怎么?”林静诧异的问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我、林静、商楚逍,三人都把目光放在林清麟身上。
林清麟的眼中迅速闪过一抹凌厉——
“是时候了。”
我有些心惊肉跳。
从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像是要响应林清麟把事情做一了断的心情,第二天一早起来,天空阴霾密布,黑云压顶。正是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景。
早餐时间在一片压抑中度过。
除了林清麟,没人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可是又明白肯定会发生点什么——
林清麟手里握着那把通身漆黑的木剑,其他什么也不拿地从楼上走下来时,我、林静、商楚逍不约而同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林清麟扫了我们一眼,然后平静地开口道:“走吧。”
门外狂风肆虐,没有人修剪的树枝杂乱而疯狂地在风中摇摆,不时有脆弱的枝桠在呜咽声中断裂、掉落。
我裹紧身上新买的外套,寸步不离地跟着林清麟。
林清麟带领着我们,一直走到靠近树林,右手边第一栋古宅——老夫人的房门前。
斑驳的厚重木门紧闭着,风声在耳边奏出不详的乐章。
林静显得有些不安:“清麟,你要做什么?”
林清麟没有回答她。
他的右手握着黑木剑,一步步逼近紧闭的大门。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额头也因为紧张而沁出了细汗。
林清麟的手上除了黑木剑什么也没有,他打算不用符咒,光用那黑木剑做什么?
他的面无表情,在此刻看起来分外恕?br />
虽然是白天,可浓云密布的天空已经漏不下一丝阳光,压抑的气氛造成不安在我们的身体里滋长。
林清麟一手握住剑柄,一手握住剑鞘——
他想拔剑?!
同样是黑色系,不容易让人发现的玉石剑穗,在风中互相撞击,发出“叮叮”的声音——
***
林清麟拔出了剑,银光乍现后,血红的剑身周围流动着白色的剑气,而在眨眼工夫间,白色的气流外层,便附上了诡异的黑色团块不明物质,好像是剑身吸引它们过来的。
我注视着那些黑块,它们不由自主地往剑身靠近,而在直接触到剑身周围流动的白气时,则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不敢肯定,是剑将它们净化了,还是,把那些显得污秽的黑块给吞噬了……
开锋的剑,冷冷地闪着银光。
林清麟在门前站定。
他蓦地翻转手腕,血剑随着他的动作扬起——在我们还来不及反应时,它已削铁如泥似的把门锁劈成两段!
断裂的锁块掉在地上,发出两声闷响。
我们三人目瞪口呆。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虽然剑身是诡异的血红,但它本身也只是一把普通的木剑吧?哪来的这样的威力?
反而是围绕在剑身周围的白气显得很厉害,掉落的树叶触碰到它,悄无声息地被劈裂成两半……
不容我们多想,林清麟已径直推开门,走进去。
大气不敢喘地,我们赶忙跟了上去。
最不妙的情况——老夫人独自坐在客厅,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作为不速之客闯进来的我们。
反应慢了一拍,老夫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怒气横生:“你们干什么!怎么闯进来的——”她的目光停在林清麟手中森冷的血剑上,嘴角抽搐:“你白白赖在商家这么多天,就是用这种方式对付我这个长辈的?”
她显得很生气,但却丝毫不惧。
林清麟没有说话,他大步跨前逼近老夫人,手一抬,凌厉的剑气已险险擦上老夫人的脖子!
“住手!你要对我奶奶做什么?”商楚逍大急。
“清麟,你干什么?”林静无措地看着林清麟的举动。
“不用担心,”林清麟的声音冷冷的,不含任何感情:“她不是你的奶奶,她就是诅咒商家的‘人’,不,是鬼。”
15第 15 章
倒抽口气,商楚逍和林静都很震惊。
我先前经历过一次,没像他们那么惊讶,但——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而且,林清麟的表现也很奇怪……
“那,我奶奶人呢?”商楚逍着急问道。
“笨蛋!你听他胡说!我就是你奶奶!”老夫人虽然命悬一线,却仍然气势十足地吼道。
商楚逍一愣,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林清麟不再啰嗦,他握剑的手提了提:“是不是,马上就见分晓了——”语毕,他的手腕一动,眼看白色剑气在老夫人的脖子上割出一条细细的血丝——
“呀!”林静发出尖叫。
霎时,房屋内竟刮入一股冷风,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住每个人!
只是一秒的停滞,房内响起了充满怨毒的声音——
“不许你杀她——她的命只有我能取!”
风止,一抹虚幻的女人身影凭空出现在客厅的一隅。
为什么这次我没贴符也看得到鬼?我转头看看商楚逍和林静,从他们的表情判断他们也看得到那个“女鬼”。
林清麟放下架在老夫人脖子上的血剑,转身面向“女鬼”:“你终于出现了。”
“女鬼”没有血色的脸上露出一瞬的诧异,“你是在演戏?”“她”静默了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恶毒的笑容:“就算诱我出现又如何?你根本找不着我。”
林清麟冷哼:“你以为我这三天在做什么?”
“女鬼”心知上当,反应极快地想要穿墙而出——
可是,“她”就像撞上了弹簧壁,不仅出不去,还被狠狠撞了回来,险些摔倒在地上!
“她”狼狈地站稳,转头欲质问林清麟——却在看清林清麟的动作后,彻底僵住!
林清麟用血剑割破掌心,血顺着他的手滴落在地上,转瞬即被地板吸走,无影无踪。
虽然看起来是很诡异,但“女鬼”的反应却是我们当中最大的!
“她”颤抖着身子,手指指着林清麟,想说什么,但却说不出口。
“她”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快要碰到带有某种力量的墙壁,无路可退,才挣扎着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你明知道,这是禁忌——你是驱鬼师,你不可能不知道的!”“她”愤怒地大吼一声,异常凄厉尖锐!
林清麟面无表情:“既然你知道这个诅咒,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女鬼”愤恨地瞪着他。
“你是谁?和商家有什么恩怨?”
闻言,“女鬼”尖利地笑了几声,蓦地把头转向老夫人:“你问我是谁?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她!”
老夫人的脸色很难看。
准确地说,自“女鬼”出现,老夫人的脸色就很难看。仿佛被林清麟用剑指着,也不如看见“女鬼”来得可怕。
她倒不像是怕鬼,更像是怕看到“这个女鬼”。
“怎么?你不敢说?”“女鬼”逼近老夫人,“那我替你说吧。”“女鬼”冷哼一声,“商家,什么商家,哪来的商家?不过是一对被日寇追杀的夫妻。要不是我父亲菩萨心肠把你们藏起来,你们还能活到今天吗?我父亲为了你们这两个不相干的人被杀,你们和我藏在同一个地方,你们也听见了吧?我父亲宁死也不出卖你们——可你们呢?你们做了什么?”“女鬼”悲愤难忍,面容越来越狰狞,“我知道父亲是心甘情愿为了保护我们三人而死,我不怨你们,我不怨你们……可你们干了什么?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们为了我家密室里的财产竟然狠心把毫无防备的我推下山!我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死后尸体还被野狼撕成碎片,被那些畜生吞进肚子里……我做错了什么?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我恨你们!我恨所有姓商的人!可是我的魂魄残缺不全,连杀死你们的能力都没有——我躲在阴暗的地方,看着你们造了这个商家,看你们一家享受天伦之乐,我不甘心!不甘心!可是……呵呵,呵呵呵呵!报应来了!你害死自己的儿子,他也恨你!所以我们联手,报复你们!一个,两个……只要是和这个商家有关的人,都死了,全死绝了!你这个该死的老太婆,注定没人送终!注定断子绝孙!”
“女鬼”得意猖狂地大声笑起来!
蓦地,“她”止住笑声。
“她”外凸的双眼瞪住商楚逍,口中喃喃自语:“不,还有一个,一个漏网之鱼——”“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快要掉出来似的极度恐怖。
林静“噌”地拽住商楚逍,抿着嘴,死死盯着“女鬼”。
商楚逍的手掌覆上她的。
“女鬼”的表情动容了下,但马上就收敛了。
我忽地一惊。
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女鬼”和“二少”是一体的!
我紧张地看向林清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对“女鬼”有威胁的事,是否会伤到“二少”?
正这么想着,“女鬼”突然发出一声恐怖的惨叫!
我刷地看向“她”——只见“她”的身体上冒出了可怕的脓疱,正以非常快的速度不断冒出、破裂、又冒出……
透明的粘稠液体从脓疱里流出,嘀嘀嗒嗒地落在地上。木制地板“哧啦”作响,被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令人作呕的画面,但同时也看得出来“女鬼”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我着急地拉住林清麟的手腕:“林先生,你快停下来!”
他转头看我。
我顾不了那么多,只管拽紧他,嚷嚷道:“你快停下!‘二少’——‘二少’也在里面!”
林清麟闻言沉下脸:“他们差点害你丧命,你还为他求情?”
“‘二少’,‘二少’他没有害我啊,”我记起那晚古井边对我温柔笑着的人——我和“他”约好了,要让“他”解脱,让“他”去找他的情人——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永远消失!“林先生,我求求你,快点停下来!”我急红了眼,苦苦哀求他。
变故只在一瞬间。
林清麟沉默地把血剑插入地板中,就像触到机关一样,“女鬼”身上的脓疱不再往外冒,“她”喘息着,已经变得衰弱。
半晌,“她”抬起头,直视林清麟——“真傻!”莫名其妙地说了两个字,“她”按住心口,难过地揪起整张脸,跌倒在地。
缓了好一阵,“她”又抬起头,这次,是看向老夫人:“我终究没能彻底让你断子绝孙——不过你放心,要是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那你就大错特错!我一定要让你尝到绝望的滋味,我要让你在剩下活着的日子里每分每秒都在后悔当初做的事!我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即使处于弱势,“女鬼”的气势一分不减!
“……其实,你不用这样。”突然开口的,是商楚逍。
他看了老夫人一眼,转回头对“女鬼”郑重地道:“因为奶奶不喜欢我提,所以我一直都没说……其实,我并不是奶奶的亲孙子——准确地说,我只是养子,没有商家的血缘。”
商楚逍的话就像一道惊雷,好半晌,房内没有一点声音。
“女鬼”显然也未预料到有这种事,呆掉了。
“呵,”“她”的喉咙逸出一声轻笑,“这么说来,我的目的还是达到了?”“她”抿了抿嘴,“商家果然断子绝孙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像指甲刮在玻璃上的声音,尖利得让我们耳膜生疼——
直至消失,“她”留给我们的,也只剩下这胜利的笑声,以及地板上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其实,‘她’何必呢?人死了就是一种解脱,‘她’却挣扎着要报仇,让自己硬是多痛苦了那么久——”林静有感而发。
我同意她说的。
将头转向老夫人,只见她耷拉着脑袋,盯着地板,不知在想什么——
我想,也许老夫人,并不是不害怕吧。她的无惧,她的无愧,或许,恰恰是她用来自我逃避的一张面具罢了。
“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你是养子的事?”林静问商楚逍。
我也看向他。
商楚逍还是那副温和友善的表情:“这是事实。”他顿了下,“如果说出事实能让‘她’从仇恨里解脱,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吧?”
林静无言。她点了下头,伸手环抱住商楚逍。
我笑笑,移开目光。
我刚往林清麟身上看去,就见他高大的身体突然向我倒下来!
我条件反射地伸手抱住他——
双手碰到的地方,尽是一片温热的液体……
我摊开手掌心一看,鲜红的颜色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抬眼看向林清麟,只见他身上的黑色衣服以非常快的速度被浸湿,颜色变得更深——
大脑的反应不及心脏快,我突发心脏病似的一阵绞痛!
林清麟的脸因不断失血而越来越苍白。
“啊,”我张开口,喉咙只发出语意不明的声音,“啊——”喊呐,快喊呐!
“救——救护车!快叫救护车!不,来不及了!快送他去医院——”身边的一切我都没心思去理会,只想要很用力、很用力地大喊,把那讨厌的、不详的感觉,全都驱逐出体内……
***
躺在病床上的人全身多处缠着绷带,他失血过多,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他的手背上插着输液的针头,无法想象这一滴滴液体竟是此刻维系他生命的关键——
明明是那么精明强悍的人,突然间倒下了,浑身浴血……
我不敢再想,伸手轻轻握住他的一根手指。手指上的温度让我稍稍安心。
“尉迟?”
我猛地抬头!
目光对上他睁开的眼睛,欣喜在心中引发爆炸!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清麟摇头。
“那,你等一下,我去叫医生来!”
等我领着医生返回病房时,林清麟又睡着了。
不过医生给他做了检查,然后告诉我一个令人安心的结果——林清麟没事了。
呼——我在心里大大松了口气。
视线转到他苍白但仍英俊的脸上,我发觉自己此刻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他快点好起来,让他跟平常一样。即使是板着个脸也没关系,只要他别再在我面前倒下,任我怎么叫都不醒……
我的双手不自觉地替他掖好被子。
“让我这么照顾过的人,除了阿悠,就是你了——”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抚上他没有血色的脸颊,心中一阵酸胀。
第二天再次醒过来,林清麟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刚吃完我买给他的营养粥,病房的门被林静打开,在她身后,商楚逍自然也在。
“清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林静快步走过来。
“我没事。”
林静仔细瞅了瞅他的脸色,然后松了口气:“那就好,”她把头转向我:“尉迟,你呢?”
我用力摇头:“我也没事。”
林清麟看向我:“你怎么了?”
林静抢在我前面回答:“你失血过多,尉迟捐了血给你。”
对上林清麟不知是什么意思的目光,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正好也是o型血,刚好用得上——”
林清麟没有说什么,但他的目光胶着住我的,让我觉得自己的脸上火烧起来,有些犯晕——
林静的提问及时解救了我。她把买来探病的营养品一股脑往床头柜上堆,一边问道:“对了,清麟,你怎么会突然受伤流血的?”
送到医院时林清麟身上的伤口多到我们都不知怎么向医生解释,只能半真半假地说突然间就这样了。好在他的伤口虽然多,但是都算浅,而且没有伤及动脉,所以在送往医院的路上才能挺过来。
想到他差点就会没命,我的喉头又是一紧。
“因为反噬。我对房子施加的是一种诅咒,一旦诅咒半途中断,就会反噬到施咒人身上。”
闻言,我的心中狠狠一震!
——这么说来,莫非都是因为我?
是我叫林清麟停下的,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地就乱开口,是我害的他——我连当时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却自以为是地耍性子——
我脸色一下子刷白,肠子都悔青了!
从天堂一步踩落地狱,我有万劫不复的错觉,整个人摇摇欲坠——
“尉迟,你过来。”突然听到林清麟的声音。
我呼吸一滞,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靠近他——
“坐这。”他的声音出奇温和,用手拍了拍床沿。
我依言坐下,却把头垂得更低,不敢抬眼看他。
他的手,带着让我安心的温度,拨开我额前的落发,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一定是他的声音反常地温柔,我才会一下子控制不住,紧紧抓住他的衣襟,不撒手——
他好像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伸手把我的头按到他肩膀上,拍了拍我的背,一边对我“施咒”:“听好了,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强调着不是我的错,说我没有做错——
我低喃着“对不起”,抓在他衣襟的手颤抖着却不放开。
林清麟,林清麟,林清麟,林清麟……
对不起——
谢谢你。
***
林清麟的伤好得很快,失去的血也都被林静填鸭似的补品给补了回来。伤口基本都愈合后,他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因为住在市区里对林清麟养伤更方便些,所以我们打算到酒店住几天。我们先回商家去拿行李,跟林静和商楚逍说了搬去酒店住的决定。
“这样啊,住在山里头的确是更不方便——清麟,你确定不用我跟着去吗?”林静表示理解,但她还是不放心林清麟的身体状况。
“不用了,有什么事尉迟可以帮忙。”林清麟貌似有点怕了林静最近的“补品攻势”。
林静点点头,看向我:“那,尉迟,清麟就交给你了。”
我用力点头:“我保证让林先生健健康康的。”其实,林静的“补品攻势”中我可是一号帮手。
林静放下心来,她看了看我和林清麟,不舍地道:“你们,一定要再来啊!”她也知道林清麟的行踪不定,今天暂别,接下来有没机会见面就不一定了。
我笑着道:“什么啊,你们不是下星期就要搬走了吗?”
商楚逍和林静已经决定下个星期搬回他们原来住的地方,不过,他们也会把老夫人和管家一起带走。这个商家大宅,给他们都带来了不好的回忆,搬走也是件好事。
“总不能让这么一大块土地闲置,我们准备把老房子都拆掉,然后重新盖上别墅——至于那口古井会留着,我们打算盖个小祠堂,也算是让二少他们安息……”林静的声音低下去,停顿了一会儿,复又扬起笑脸道:“所以等新房子盖好后,我们每年夏天都会回来避暑度假——你们记得要来看我们!”
不容反驳地说着,林静轻轻拥抱了下林清麟,念了句“一定要记得”。然后转向我,也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祝福你们。”她在我耳边很小声地说道。
我看她,她朝我眨了眨眼。
这真的是个误会。
不过这次,我笑笑,没有反驳。
我和林清麟是租了车开上山的,车就停在大宅门外。拒绝他们送我们到大宅外的好意,我难得强硬地坚持不让林清麟提行李,自己拎着大小包,与林清麟一起走进小树林。
一阵风吹来,夹杂着粉点的雪——雪?
我定睛一看,居然是樱花?!
以前只在电视上看过,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真的见到了!
我抬头,寻找着花瓣是从哪儿落下来的。
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丛丛一簇簇挂满枝头的樱花。它们娇艳地怒放着,在风中摇曳,间?
( 一路上有鬼 http://www.xshubao22.com/7/75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