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对。我的身上有一种以生俱来的能力——‘读心’。当我在占卜时,其实并非在预测未来,而是在窃听你们的心里话。”
我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时,虽然并不太容易相信,但忍不住地,在她的目光下有想闪躲的念头——
卡又笑了笑,继续说道:“人通常都会有视觉死角。无论是对外界的事物,还是对自己的心意,都在有选择性地接受。逃避那些不想接受的,对它们视而不见。我的能力让我能够透视别人的内心,直接看到每个人的潘多拉魔盒里面关着的东西。”她毫不避讳地隔空指向我的左胸口,“你也许会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对我来说,那是神赐予我这个能力的意义——”卡的脸上绽放的骄傲与自信的光芒,让她整个人闪亮起来,“——当我认为某个人的视觉死角已经对他本身产生了危险时,也许从我这里获得适当的提醒,会让事情变得好一些。”
“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如履薄冰,也许只消一个打击就会崩溃——我帮不了你,希望你对自己引起重视……”
她曾说过的话,时至今日我仍记得一清二楚。
我抬头看向她的眼睛。
卡的瞳孔像是倒映着星光的水面,波光粼粼,曼妙柔雅。
“……我,好了吗?”莫名其妙地,我脱口问她道。
曾经被她那样形容的我,现在好了吗?“痊愈”了吗?
现在的我,还是一样如履薄冰,岌岌可危吗?
跟在林清麟身边,我的生活和过去截然不同——经过这些日子,我好了吗?
我认为我好多了,真的,不再只想着怎么折磨自己,每一天过得都很安心——可是这些感觉,会不会也只是我的“视觉死角”?我的自欺欺人?
这样安逸地生活,我可以吗?
我的眼神,带着某种强烈的渴望,紧紧盯着卡,希望她能给我个答案。
卡却只是看着我笑了笑,不作回答,而把视线转向了林清麟。
我的视线紧追着她的,在碰触到林清麟目光的瞬间,大梦初醒般,仓皇躲开——
我有个秘密。
可是,我的秘密,还是秘密吗?
林清麟他——又知道多少呢?
***
我对林清麟说下楼买东西,其实一个人坐在酒店的大堂里发了很久的呆。
我在犹豫。
然而想到等下回房总要面对的林清麟,我的心中就像火烧一样,按捺不住焦躁的心情——我需要一个答案。
而能给我答案的,眼下就有一个人。
我来到卡的房门前,一下、一下,敲的是她的房门,我的心脏却也跟着一起颤抖。
卡却像是知道我会来一般,很快为我打开门,仍穿着她奇特的干净的白大褂,脸上挂着了然的笑容。
我愣道:“你知道我会来?”
卡摇头:“并非如此。”
我不禁露出一抹苦笑:“你说你不是占卜师,可对我来说,你却总是未卜先知——”比真正的占卜师还可怕。
在她的目光下,我的彷徨,我的犹豫,我的挣扎,仿佛都成了笑话。
卡显然知道我在想什么,她摇头道:“你可以这么想,但是这样负面的思想只会让你自己更加难过,感觉更糟……林清麟说的没错,你太容易被影响了。”
我一惊:“林先生说的吗?”
卡见我如此紧张,又是微微一笑:“先进来再说吧,你问什么我都会尽量回答的。”
坐在沙发椅上,接过卡递过来的热饮,我反而一时不知从何问起,脑子里,乱成一团。
“心魔的能力,”卡突然自己先开口,“和我的能力相像,但是它更强大。心魔拥有通过顺应人心的趋势,使人产生幻觉,分不清虚实,进而被诱导走向自我毁灭,完全为它所控的力量。简单说的话,就是它能最大限度地释放一个人的负面情绪,直至做出各种破坏行为。”
我怎么觉得,她描述的事情好像发生过……
卡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根据你们的描述,那个花田酒店应该已经被心魔完全控制了,成为它的‘领域’。”
“‘领域’?”我呆呆地重复。
“嗯。就是它把力量集中在一个范围,因为太过强大,所以会影响到每一个进入它‘领域’的人。”
卡强调了“每一个”三个字。
我抬头看向她的眼睛,若有所悟:“你是想说,我被它影响了?”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卡也丝毫不避讳地直言:“的确是有,但还算是轻微的——也许和林清麟在你身边有关——但不管怎么样,从你入店时间不长,却已经受到影响来看,林清麟的顾虑是有必要的。”
我像被踩到痛处的猫一样张牙舞爪地警惕起来:“什么顾虑?”
卡的目光像x射线一样直视我的灵魂:“你的精神状况有破绽,对心魔来说,最喜欢找你这样的人下手了……所以,明天我和林清麟要去花田酒店一趟,你留在这里。”
“我也想去”的任性话语冲到嘴边又被我硬生生地咽下去——的确,如果我跟着去会给林清麟添麻烦的话,我是不应该去的。
“林先生和你呢?你们不怕被心魔影响吗?”我有点不甘心。
“因为心魔的能力和我的性质相同,所以在我身上起不了作用。至于林清麟——他有那把剑。”
关血剑什么事?
“你也知道那把剑吗?那不是普通的除魔剑,它是‘吞噬’之剑。虽然与‘净化’的结果差不多,但本质上,它是将邪物全部吞噬掉,是把极厉害的除魔剑——林清麟一向都是随身携带那把剑的,剑魂本身就不会容许心魔的魔障接近林清麟。”
所以,只有我一个人会受到影响吗……
房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我问卡:“我会没事吗?”
卡恢复了柔和的笑颜:“你究竟受到多大的影响,用肉眼是看不出来的。不过你现在的负面情绪还算轻微,只要你不再接近心魔的领域,慢慢地会没事的。”
呼——那就好。
我松了口气。
静默一会,我想起了来找卡的目的。我问她:“卡,你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是吗?”
卡的眼睛澄澈雪亮:“你想问的是林清麟?”
在她面前没有秘密可言,我一下子涨红了脸。
“我可以,”卡回答道,“但是,你没注意到林清麟见我时一定带着剑吗?”
我微愣。
卡笑了笑:“林清麟这人直觉很准,警戒心也高——不要说现在,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不清楚我的底细,但面对我时就已经剑不离手了。”
“有剑,你就听不到他在想什么了是吗?”
卡点头:“剑魂会形成屏障,抵御一切‘窥探’。”
我稍微,有些遗憾的感觉。
“尉迟,不管林清麟想的是什么,我觉得,你应该要认清你自己的感受。”卡对我说。
我对她的话忍不住变得敏感:“是占卜师的忠告?”
卡笑了:“算是吧。”
我自己的感受?
我讨厌我自己的感受。
以前不敢想,现在不愿去深究,好像每次一面对自己心中所渴望的,痛苦就会加倍。
回房后,林清麟既没有问我为什么去了那么久,也没有问我是怎么和卡认识的——虽然假如他问我,我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他什么都不在乎似的没有问我,我也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反而,更加失眠。
不知道从何时起,我就变得越来越怕失眠。而失眠这种事情,从来都不听我的话。
夜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好像只要我稍一松懈,包着火的纸就要被烧掉了——
然而我也不知道,这样撑着能撑到几时……
梦里有一场大火,把潮湿的、极茂密的森林都烧掉了——好大一场的火——
从梦里醒过来,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着了。
林清麟的床空了。
——那场大火,一定是对我“撑不住”的惩罚吧。
午饭时间,头疼得厉害,但我必须去吃点东西。我不希望只因为自己的不自律,再给林清麟添什么麻烦。
酒店里的餐厅贵得离谱,我只有一个人,想着随便吃点什么就好了。
酒店对面就有一家很醒目的中餐馆。
心不在焉地走进店门时,我还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遇到什么。
“欢迎光临。”
我扫视一眼,在临窗的空位坐下。
“这是本店的菜单,请您过目。”
伸手接过菜单,翻了两页,我开口道:“麻烦给我一份特价餐。”这么说着,我把菜单递还给服务生,同时漫不经心地看了对方一眼——
“阿悠?”
“哐当”一声,因为我突然起身,椅子都被我的动作碰倒了!
巨大的响声将我从震惊中拉回了神,我定睛一看——不,不是阿悠……阿悠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我的心脏怦怦直跳,好像被人突然从悬崖上推下,又猛地在半空中停住——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服务生问我。
我虚弱一笑:“我没事,谢谢……”
服务生也朝我友善一笑:“还需要其他什么吗?”
“不用,谢谢……”
我盯着他看,有股眩晕的错觉。
“请您稍等。”
感觉像,连背影都像——
可是,是我认错人了。
阿悠……
想起他,曾经与他相连的那颗心脏又疼痛起来。
“您的酸梅汤。”还是那个服务生。
“嗯?”我有点这个吗?
像阿悠的服务生朝我一眨眼:“私人奉送,我们店的辣子鸡可是出来名的。”
“辣子鸡?”我怎么没有印象?
“嗯?就是今日的特价餐啊,你刚点的。”估计从没见过像我这么迷糊的客人,服务生忍不住笑道。
看见他笑,我也会想回以微笑:“谢谢。”
“不客气——对了,我不叫‘阿悠’,我叫子巽,薛子巽。”
“我叫尉迟卫——很高兴认识你。”
薛子巽再一笑,转身忙去了。
现在是中餐馆的用餐高峰时间,薛子巽利落地穿梭在桌间,还反复往返于收银台与厨房间,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你很忙吗?”在他为我端来辣子鸡套餐时,我忍不住问他。其他服务生就不像他那么奔走个不停。
薛子巽愣了下,笑道:“我喜欢自己帮得上客人的忙,你有事尽管喊我。”
除却最初的惊吓后,现在他身上阿悠的影子,让我对他倍感亲近。
一餐午饭,我浑然不觉自己的视线一直跟着他转。
19第 19 章
我从酒店电梯出来,拐了个弯,林清麟等在门外的身影乍然映入眼帘。
我吃了一惊,小跑向他:“林先生,你回来了?”
林清麟点了下头,“你出去了?”
“嗯,”我掏出房卡开门,“没走远,就到对面餐馆吃了个饭——”遇到一个像阿悠的人——“卡呢?怎么没看见她?”
“回来的路上她突然说有事,要离开几天。”
神秘是林清麟和他的那些朋友的一大特点——嗯,还有忙碌也是。
“那花田酒店的事——”
“进去再说。”
林清麟走进房间,把手上提着的狭长旅行袋放在沙发上。
“喝水吗?”我已经可以分辨出林清麟不刻意隐藏的情绪,看他好像有点累,赶忙问道。
“嗯,谢谢。”
他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休息了一会,不等我开口问,自己对我解释了眼下的状况:“我们进酒店查了一圈,卡说找不到被心魔寄宿的人。”
“找不到?”我原以为卡有那样的能力,她出马一定事半功倍的。
“卡的结论是,酒店内所有服务人员的内心都处于被侵蚀干净,完全受控的状况。在她看来,那些人如同行尸走肉,没有思想、没有灵魂。”林清麟表情变得几分严肃。
我意识到事情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还要棘手:“那是不是说,我们现在完全不知道心魔宿主在哪,可他却很有可能时刻在监视我们?”所谓的敌暗我明,不利的处境。
林清麟颔首。
“被寄宿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呢?”有任何特征的话,我们搜索的范围都会大大缩小。
可惜林清麟回答说:“有无限种可能。但是卡留话说,心魔不会远离自己的领域——确定在这一区。”
那样说来,还是没有其它的头绪啊。
我瞄了眼林清麟。
他绷着那张俊脸,可见心情肯定轻松不到哪去。
但是我连安慰的话都不知该怎么说。
哄弟弟我很在行,但林清麟不是阿悠,他是个既有实力又有魄力的男人,强大到让同行的我经常感觉自己变渺小——这个男人需要什么,在乎什么,我直到现在,还是弄不懂……
“在卡回来前,我先沿其它线索找下去。”
我闻言一喜:“有其它线索吗?”
“我尝试从和花田酒店有联系的人查查看。”
“要找佟警官帮忙吗?”
“暂时不用。资料我已经拿到了。”
“咦?什么时候——”
“在酒店拿的。”
“……”估计,用了什么“手段”吧。
“那,接下来是要一个个排查吗?”虽然是个笨方法,但管用就行。
“嗯,我会去调查有可疑的人。”
“那我——”我急急地问,“我可以一起去吗?”
林清麟看着我沉默了一会,他转开视线:“你呆在酒店等我消息。”
“……”
——是啊,我不能任性,我要像个大人该有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林清麟和我下楼吃早餐。
有一对中年夫妇和我们同桌。
不知是出于天性还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闷,面容很和善的阿姨主动向我们搭话:“你们是俩兄弟吗?”
我看了林清麟一眼,回答道:“不是。”
“嗯?那是朋友咯?一起来c城玩吗?”
我含糊地应了声。
“阿姨呢?也是来玩的吗?”出于客套,我也问他们道。
“唔?是啊,我们送儿子来上大学——上星期他开学。”说起自己的儿子,阿姨的脸上喜气洋洋的,“忙了一阵子,现在才有空逛逛c城。”
阿姨多看了我两眼,问道:“你看起来和我儿子差不多大,也是学生吗?”
我手中的勺子一抖,白粥溅了几滴在桌上,我拿了餐巾纸低头擦桌,没有看她:“不是,我没在读书……”
直到几个月前我还是一个除了照顾弟弟和念书,生活没有其他色彩的大一学生——像现在这样东奔西走,过着江湖侠客一样的生活,根本就无法想象——
不对,假如没有遇到林清麟,我恐怕一辈子都无法有这样的体验吧!
这样想着,我无意识地往林清麟看去,却和他的视线相撞。
那一瞬间,他注视着我若有所思似的眼神,让我莫名紧张。
战战兢兢地吃完早饭回到房间,我原还担心林清麟会对我刚才在餐桌上的失常问些什么,但他只是整理了下出门要带的东西,没有提早饭时的事。
也对,林清麟不是那样的人。
我为自己的多心自嘲。
林清麟从包里拿出来一样东西,交给我,是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符纸。他对我交代道:“如果发生了什么事,烧了它,我会立刻赶回来。”
我小心地收下:“我就呆在酒店里,不会有事的。”
林清麟看了我一眼,提着旅行袋开门离去。
我目送他离开,转回视线,看着手中的方块状符纸。
他是在什么时候弄的这东西?
“我会立刻赶回来。”
掌心握拳,我的胸口满满胀胀的。
林清麟那么照顾我,可是我呢?我又能为他做点什么?难道我只会给他添麻烦吗?
我跌坐在床沿。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因为我只能呆在这里。
为什么我只能呆在这里?因为我无处可去。
为什么我无处可去?因为我是个大麻烦,大包袱——
这样一来,我岂不是连静静地在这里等待,都好像失去了资格?
林清麟是我什么人?我们是什么关系?
不是朋友,不是兄弟,不是情人——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赖在他身边?
还是说,其实我离开比较好?
就像阮涟漪说的,离开“她的林清麟”?
这样想着,我的心却先凉了半截。
离开,我能去哪?
阿悠……
我像是急于抓住最后的一根稻草般跌撞地爬到电话边,拨通阿悠的手机——
我只是真的,真的,找不到方向了——
很漫长的“嘟——”声,漫长到让我以为阿悠“也”不要我了……
“喂?”
短暂的一瞬间,我深深地感觉到自己被强大的命运扼住了脖子。听到他的声音,我才领悟到自己原来是真的想他,也明白过来,我“逃不开”他……
我在电话这头沉默着。
原来并非为了要说些什么,只是想听他的声音,知道他有乖乖回去上课,知道他过得很好,知道即使没有我,他的心脏依然健康地跳动着……那就够了。
“喂?”
我没出声,也没挂断电话。
让我惊讶的是,阿悠也没挂电话。
安静地过了好一会,阿悠那边突然开口:“哥——是你吗?”
我的手先于我的大脑做出了反应,“啪”地挂断电话。接着还拔掉了电话线。
我一个人傻笑起来——
“呵呵,我疯了吗?”
没有人给我答案。
我一把抓过钱包,拔出房卡,关门离开酒店房间。
直到见到薛子巽,我才发觉自己不是来吃饭的,而是来看他的。
准确来说也不是看他,是来看“阿悠”的。
薛子巽的身上,有个名叫“阿悠”的大麻。
让我恍恍惚惚,像喝醉了一样。
没错,就让我这样吧。
我不要想,不要烦恼,只要有“阿悠”就好……
像很远很远的从前一样,呆在温暖的地方,与阿悠连在一起,如果能那样就好……
***
我的行程开始变得像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一样。早上,我起床时,林清麟已经出门了。薛子巽上班时间到,我就会去对面的中餐馆,一直呆到薛子巽下班为止。晚上,林清麟回来时,我已经睡了。
呆在中餐馆里,有薛子巽在,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经常是我还没回想起今天都做了什么,太阳已经下山了。
我喜欢这样的日子,没有忧虑,漫长的在等待什么似的时间,眨眼即逝。然后我就可以回酒店,在林清麟回来前睡着。
我也开始变得热衷于睡觉。
这是个不能对人说的秘密。
最近我睡着后,总会做同一个梦。
梦中我好像回到了妈妈的肚子里,四周全是一片温暖,而且还能听到我和阿悠共同的心跳——
怦咚、怦咚、怦咚……
对,就是这样。
我会忍不住伸手抱紧阿悠。
阿悠也会伸手把我揽得紧紧的。
一片温暖中,共同的心跳声……
我知道在妈妈的肚子里我和阿悠是不可能真的抱紧彼此的,但这是梦,那么温暖,那么令人安心的梦,所以,请让我就这样继续沉浸在美好的梦中吧……
但早上我却是被冻醒的,而且状况还有点奇怪:我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盖的被子也很暖和,但身下的床铺却有些冰凉,它是冻醒我的元凶。
我起床后会习惯性地整理自己与林清麟的床铺,虽然林清麟的教养很好,他的事情都是自己处理好,被子也一向铺得很平整。
这两天我把手伸进他的被子里,总是会触到一片冰凉,好像没人盖过这床被子似的。第一次时我还不禁怀疑林清麟是不是昨晚没回来睡,可是,房内有他换下的衣物,而且,他的床还残留着温度——
这种小事,只是让我有点小疑惑,倒是不至于跑去问林清麟。然后我把这种怪现象自动归入《林清麟的谜团集》中。
在我的“眨眼即逝”中,几天时间过去了。
这天早上我被冻醒,林清麟还在房里。
乍然睁眼看见他,我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他了——虽然明明住在一起。
我的心跳加速,面对他有做贼心虚的感觉:“早,林先生——你还没出门啊?”我从床上爬起。
林清麟已经洗漱完了,穿戴整洁——那模样,倒像是特意在等我醒过来——他想干嘛?
林清麟盯着我看的目光灼灼:“你这几天早睡晚起——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我没事。”我顿了下,强调道:“我很好。”
睡得很好,梦做得很好,没有烦恼很好。
我走进浴室洗脸刷牙,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却始终没有听到林清麟出门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有些害怕面对他。
因此从浴室走出来,看见他果然在刻意等我后,我的神情估计有些古怪。
林清麟看了我一眼,起身道:“去吃早饭。”
“酒店提供早餐的时间已经过了。”
“去外面吃。”
我脱口道:“我不饿!”
林清麟的眉头因为我的“反叛”而微微皱起:“你,最近都没吃早餐吗?”
他哪来的这种洞察力?
我沉默——我是没吃,因为薛子巽在餐馆中午才开始上班。
林清麟朝我走过来,他伸手想拉我,我一侧身躲过。
完全是莫名的条件反射,害我躲了以后都不敢看他的表情。
林清麟没有说什么,也没再朝我伸手,只是不容拒绝地道:“我们出去吃早餐。”
为什么呢?我这么地不想林清麟注意到我每天都呆在那个中餐馆里?
我说:“那个,我不想出去吃,我们叫外卖吧。”
我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他看着我,没有拒绝。
他英俊的脸上表情很冷淡,但对我的要求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不耐或不悦——
我突然发觉,林清麟对所有我的无理要求,似乎总是什么也没说地就答应了……
啃着汉堡,喝着咖啡,我才忽然感觉到肚子在饿似的。
我试着去回想自己这两天在中餐馆里都吃了些什么,却除了第一天的辣子鸡套餐,其他什么印象都没有——
是我的记忆力变差了吧,在不念书以后……
因为我的吃相显示出我很饿,林清麟把他那份大半都分给了我。我开始没注意,后来不小心呛着了,就着林清麟递过来的咖啡喝了一口,旋即发现他递过来的是他自己的咖啡,我一下子咳得更猛了,还把咖啡泼了出来,污渍溅在地毯上,还有丁点泼脏了林清麟那床被子的被角。
“对,对不起……”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我赶忙道歉。
林清麟递给我餐巾纸,话语中竟带着一丝无奈:“吃饭呛到也有错?”
我闻言一愣,呆呆的看着他。
林清麟的言下之意是——我不用道歉吗?
可我是这么地害怕,害怕“再”给你添哪怕丁点的麻烦……
“卡传来消息,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林清麟突然对我说道。
我一惊:“真的吗?她什么时候到?”
“明天。”
“那你今天——”我看着他洗完手,擦干,提起旅行袋,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还剩下一些人要查。”
“还没查出是谁吗?”林清麟已经调查了好几天了。
林清麟打开门,回头对我道:“没有——”他略一停顿,颀长的身体在打开的房门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高大挺拔,“——但我有预感,快了。”
我的心,因为他宣言似的话语,咯噔了下。
我记得在林清麟离开后,我没有马上去对面的中餐馆。我坐在床上,打开了电视,手里还拿着遥控器不停转台——
但记忆到这里为止。
好像“咔嚓”一下断电了,我的记忆消失,我对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完全没有印象。
“电”重新接上,是在林清麟提早回来,打开门的瞬间。
电视遥控器从我手中掉到床上,无声无息地,没有引起林清麟的注意。
“你回来了?今天好像比较早。”我感觉自己有哪里不对劲,但还是半机械地扬起笑脸对进门的林清麟道。
“嗯。”林清麟略一颔首,问我:“吃过饭了没?”
好像从今早他知道我几天没吃早餐后,他对我“吃饭”的问题特别关注。
我歪着头想了下,想不起来,但是不觉得饿,所以回答他说:“吃过了。”
林清麟不是那种整天怀疑别人是不是在对自己撒谎的人,所以他相信了我说的。
他进浴室洗澡,我把他换下的衣物拿去酒店的洗衣房干洗。
走回房间,我正要抬手敲门时,房门突然从里打开,吓了我一跳!
林清麟穿着酒店的睡袍,脚上还穿着拖鞋,就要出门——
我看向他的那一刻,没有看漏他脸上难得明显的着急!
看到他这副模样,我愣住。
林清麟一开门发现门外站着我,他也好像愣到了。
半晌,“……林先生,你要去哪里?”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林清麟的反应自然比我快,已经恢复成扑克脸,“只是想去买包烟。”
“……”
听到他这么说,我的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好烂的借口!
虽然林清麟还有很多事是我不知道的,但好歹我和他相处了这几个月,知道他不嗜烟吧!我就从来没见到他穿这身打扮出门的,还说是为了买烟——
鬼才会信!
林清麟何等聪明的人,脱口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失言了吧,所以第一次,我看到了他透露出尴尬的模样!
不擅长撒谎的人对一个撒谎的惯犯说了个极烂的谎言——
我忍不住在心里窃笑:这人怎么这么可爱!
我可没有调侃林清麟的天大胆子,所以心里笑归笑,我还是以“接受这个理由”的表情面对他的。
不过我很“善良”地问了句:“我去帮你买吧?”
林清麟摇头:“不用。我不抽了。”说完转身进房。
在他身后把门关上,我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20第 20 章
当晚我又做了那个梦。
听着“怦咚、怦咚”的平稳心跳,让我因为太过舒服、太温暖,而不愿意醒过来……
早上无一例外地被冻醒,睁开眼的瞬间恰好听见林清麟关门离开的声音。
这么早他去哪?
我爬下床,视线被压在电话机下的纸条吸引。
“我去接卡——林清麟。”是用电话机旁的备用铅笔写的。
我盯着纸条上林清麟龙飞凤舞的签名,发了一小会呆——人家说字如其人,果然没错。林清麟脸长得帅就算了,连字都让人觉得那么好看——他还能更出色点吗?
笃笃的敲门声不期然响起。
是林清麟忘带什么了吗?
我汲着拖鞋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
是“那个人”……
“阿悠”邀我去他家。
“阿悠”的家不就是我家嘛!
啊,对,没错!我可以“回家”了!我终于有地方可去,有“家”可回了!
我很高兴地跟着“阿悠”走。
不管“阿悠”往哪走,我知道,那是“家”的方向。
我们到了一个地方,我跟着“阿悠”下车,“阿悠”在我前面走得好快,我努力跟上他。
全世界除了眼前的“阿悠”没有别的东西,除了“阿悠”的声音,没有别的声音。
我感觉不到累,想到马上就要到家,我只有兴奋。“阿悠”一直往前走,我一直紧跟着他,“阿悠”突然停下来,我也停下来。
“阿悠”转过脸问我:“哥,你告诉我,你爱不爱我?”
爱不爱阿悠?
“爱!”我傻笑着,很大声地道。
我爱,你曾经是我生命中的另一半啊!你是我生活的全部重心,我当然爱,非常、非常爱!
“阿悠”笑了,“阿悠”朝我伸出手:“那你过来我身边。”
奇怪,我怎么会离“阿悠”这么远,我不是一直努力跟在他身后吗?我想去他身边,可是有什么在阻碍我。
我挣了又挣,就是摆脱不掉!
我急了,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力到手臂与肩膀的连接处都发出警告的剧痛——
在我的胳膊快要脱臼前,“阻碍”终于消失了。
我欢喜地走向“阿悠”。我还要和“阿悠”一起回家呢!
“哥,你去帮我把地上那把剑捡起来。”
剑?
顺着“阿悠”的指示,我才注意到地上有一把散发着白气,血红色的剑。
我听话地走上前,把它捡了起来。
握到剑柄的瞬间,我的手好像被刺了一下,针扎地痛。
奇怪,剑柄怎么会刺人?
一缕飕飕的凉意,从握剑的手一直钻进我身体里。
“阿悠”的声音响起来:“哥,有个坏人阻止我带你回家——你用剑刺他!”
坏人?
阻止我回家,真的很坏!
可是——
“阿悠,拿剑刺人不好——我教训他一顿,让他阻止不了我们回家,这样行不行?”
“阿悠”生气地看着我。
“哥,你肯听我的话吧?”
“嗯。”我用力点头。
“那,你拿剑,用力地,划自己这里一下。”“阿悠”用手指给我做了示范。
拿剑——
划自己——
这里?
是这里吧?
用力地——
我找准位置,握剑柄的手往上一推进——
“尉迟!”
好大的声响,狮子吼一样,穿透我的耳膜,顺着我的血液流动,迅速而精准地,一下子掐住我的心脏!
我手一抖。
感觉脖子上凉凉的。
一度黑暗的世界开始被撕扯出它原来的模样,我隐约地能够感觉到除了“阿悠”以外的东西——
有人冲过来夺走了我手上的剑,有人凄惨大叫,有人把湿热的手掌捂上我的脖子,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
我不知道尸体躺在棺木里如果会有感觉的话,那是种什么感受,但换作是任何一个活人,估计都会疯掉吧。
我现在就好像徘徊在发疯的边缘。
我的身体变成了棺材一样的东西,当它不受我控制,它就成了死物。
我醒来很久了,好像耗尽力气从万里深海拼命往上游似的让自己醒过来——可我明明冲出了水面,却睁不开眼看不到阳光,张不开嘴呼吸不到空气——
我要疯掉了!
那个东西套上我手腕时,带来了凉凉的感觉。
有一丝微薄但稳定的力量,像一根绳索,慢慢把我从水中拉了出来,身体的沉重感渐渐被抛在身后……
真正睁开眼睛看到阳光,我松了口气。
卡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来:“尉迟?”她探头到我的脸上方,露出笑容:“你终于醒了。”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脖子上被厚厚围了一圈,转动都得小心翼翼。
“……我——怎么了?”脖子被包着,我说话都不敢大声。看看四周,这里是医院的病房。但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
“嗯……你不小心被心魔控制——又不小心伤了脖子。”卡斟酌着,对我解释道。
我感觉自己的脑袋一点、一点清明:“心魔是?”
“被寄宿者是中餐馆里的一名服务生。”
“薛子巽”三个字掠过我的心头——我被,控制了?
“我,睡了多久?”
“两天了。你脖子上的伤不深,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你一直没有清醒过来,医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卡看着我,眼睛明亮:“好在,你终于醒过来了。”
林清麟不在病房内。
我闭上眼:“卡,麻烦你告诉我,在你回来后,都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用多休息一下吗?”卡貌似有些担心我。
我露出醒来后的第一抹微笑:“我休息够久的了……”
“……那好吧。”
卡坐在一旁,把她知道的、看见的事情,娓娓道来。
那天,林清麟开车接到卡后,两人一起回酒店。在车上,林清麟对卡说,我最近的举止有些奇怪。他想让卡看看我的状况。
卡告诉我说,她有别的事耽搁本来还要几天才能够回来,但林清麟竟然破天荒地催她尽快赶回来。卡意识到事情可能严重了,所以紧赶慢赶把另一边的事情做完,用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可是等他们回到酒店,敲了半天房门我却没有来开。
林清麟知道我不是睡觉睡得那么没有知觉的人,他直觉我已经不在房内。叫来服务员打开房门,果然,里头空无一人,房卡还插在墙上,我却不
( 一路上有鬼 http://www.xshubao22.com/7/75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