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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所。我怕任默那边出事。”
果然!我就觉得这条路是常走的去往看守所方向的。
我点点头。
郑天弈那边,只能交给医生了,反而是任默他——
要是知道郑天弈危在旦夕,他还会“沉得住气”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晚的看守所气氛特别凝重。
看守任默的警员估计被特别交代过,见是我和林清麟,主动替我们打开了铁门。
已经有一段不短的时间没有“进食”,不知道林清麟给的烟他抽完了没,任默单薄的身躯蜷在角落里,显得了无生气。
我们的脚步声惊醒了他。
他抬起头,看向我们。
发现来人是昨天刚来过的林清麟,任默的瞳孔微缩——
“……是不是——他出事了?”他的声音带着巨大的惊恐,但是,他的直觉,却也敏感得骇人!
我无措,下意识把求救的眼神投向林清麟。
兴许是我的小动作泄漏了秘密,任默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疾走两步,双手手掌“乓”地拍上铁栏杆:“回答我!是不是他出事了?”
林清麟倒也没打算骗他的样子:“警车出了车祸。”
任默脸上血色全褪:“他呢?郑董,郑董他怎么样了?”
“正在医院抢救。”
“不行……”任默苍白的嘴唇嗫嚅着,“不行,我要去救他——”他的手握上铁栏杆,紧紧地,指节泛白:“再不快点的话……放我出去!求求你,放我出去!”他着急地对林清麟道。
任默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怕。
“冷静点,你现在这样帮不了他。”林清麟试图安抚住他。
“不行,‘那些人’会害死他的——”任默十足困兽状,在牢中快步来回走动。
那些人?谁会害郑天弈?
林清麟的眉头,也紧锁着。
“快点,我必须快点出去——不然他会没命的——”任默焦躁不已的话音戛然而止,“砰”地一声响,在我们反应不及时,他竟然双膝撞地,狠狠跪在了地上!
***
被他吓了一跳,我后退半步!
除了在电视上,从没真正亲眼看见别人在自己面前下跪,我的震撼难以言语!咬咬牙,我试着劝他站起来:“任默,你别这样,快起来——现在除了医生,没人帮得了郑先生——你这样,也无济于事啊!”
任默惨白着脸,双唇抖动着:“你不明白,你们不知道……有‘东西’想要郑董的命——”
刚才他也说有人要害郑天弈,到底指的是谁?
林清麟略一沉吟:“是怨灵吗?”
我吃惊地看他一眼。
任默跪在地上摇摇头,浑身脱力了似的:“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能感觉到‘他们’,很不祥的感觉……我试探性问过郑董,他自己并没有察觉。那些东西身上有股很强的力量,曾经三番两次想要至郑董于死地——都被我拼了命地拦下来了。”
我想起郑天弈前一次遭遇的车祸。莫非那也是?
“郑天弈一直都没发觉不对劲吗?”
“我不知道……但是次数多了,他也有可能会怀疑——郑董很聪明,没什么可以轻易瞒过他——他虽然从没和我提起过,但我总觉得,他知道的事情,比我还多。”任默抬了抬自己的胳膊,看着细瘦但线条流畅的手臂道:“包括我的这具身体,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林清麟曾说任默看起来“很惊人”,我突然间,有点想看看他“真面目”的念头,但下一瞬,便打消了——可以的话,我倒宁愿任默能永远维持这副来之不易的模样。
林清麟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
我和任默一样,瞬间紧张得屏住呼吸——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林清麟接通电话,简单应了几声后挂断。
从他的表情,我们看不出端倪。
林清麟开口:“佟警官说,他已经脱离危险,转入加护病房了。”
是好消息!让人不禁松了口气。
但任默的担心并没有消除:“‘他们’不会放过郑董的,我求求你们,放我出去——我只是要守在郑董身边,决不会逃跑的!”
我对着他摇了摇头:“就算我们想放你出去,可是这里戒备森严,我们又怎么帮得了你呢?”虽然有些残酷,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啊。就连林清麟那么神通广大,也不是铜皮铁骨能对付得了枪林弹雨啊。
任默呆了一呆,好像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接着,他把求救的眼神投向林清麟。可能是在祈盼身为驱鬼师的林清麟能替他想想办法。
“你站起来。”林清麟掷地有声地道。
任默又是一愣。
林清麟的话像是让人无法违抗的命令,任默有些迟疑,但仍是乖乖从地上站起身。
这下,牢内牢外的两人隔着铁栏杆变成平等的对视。
林清麟说的话很严肃:“你想救他?”
这次任默反应很快,没有迟疑地点头。
“为了救他,做出任何牺牲都无所谓?”
坚定地:“嗯。”
“甚至是违背他的意愿,选择死亡?”
任默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不知道他在与他对视的林清麟眼里看到了什么,但显然,他终于意识到林清麟要教他的方法可能会毁了他努力在维持的东西——任默笑了。
他轻抿了下嘴角,万般风情像春风一样拂过,消逝。
“我已经死了,不是吗?”
当他笑着这么说时,是怎样的心情,终究是无据可考……
林清麟略一点头。
他突然转身,拉住我,不去看任默,抬脚就要往外走——
在铁门开启之前,只丢下一句——
“只要你不是‘人’,就没什么可以拦住你。”
“咣当”一声,铁门在身后关闭,我的心,也跟着震了三震!
林清麟依旧拉着我往外疾走,我的手腕上,传来他持续火热的温度。
直到奔出看守所的大门,夜风扑面袭来,我才终于镇定了些——
“林先生……”我迟疑着开口,“你教任默的方法,是不是——”让他自杀?
林清麟握住我手腕的力道紧了紧:“……很残忍?”声音低低的。
我叹一口气:“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严格说起来,任默不算是个活人……
“那他?”我抬头看向林清麟的眼睛。
林清麟却闭上眼,掩去了一切情绪:“过不了黎明。”
看守所外,林清麟拦下了一辆出租车。示意司机不要熄火,然后让我先上车,林清麟站在车门外侧,破天荒地点起了一根烟。
他极少在我面前抽烟,此刻他孤孤单单站在车门外抽烟的模样,却让我抑制不住地心疼。
我擅自下车,来到他身边。
林清麟稍许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手上的动作似乎是想把烟掐灭,我阻止了他。
在司机看不见的地方,我握住他的手,然后垂在我们之间。
林清麟默许了我的动作。
烟他没再抽,但也没弄灭,只是任火红的烟头燃烧着,以自焚的姿态,缓慢而又坚定地。
略微刺鼻的味道振奋着我的精神,我们一起远望着看守所大门的方向。
虽然我并看不见,但我仍是希望自己和林清麟注视着同样的地方,舔舐同样的哀伤……直到有一天,我能够看见,他眼中的风景……
“来了。”小声说了一句,林清麟丢掉烟头,转身打开车门。
我先上车,坐在后座,然后是林清麟,接着车门被关上——这是司机眼中看见的。
但我分明看见,关车门的不是林清麟的手,而是“空气”!
我的心脏,“噗通噗通”,以飞快的节奏跳个不停。
林清麟吩咐司机开往郑天弈所在的医院。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压抑,连出租车上的收音机,都莫名出了故障,吱呀的声音太过吵耳,被司机关掉。
到达医院,我们下车后,跟着林清麟走到树影中,他为我贴了“见鬼”符纸。
任默就站在我的右侧,乍见他,我朝他笑笑,笑容中难免有几分无力。
一个刚才还和我正常说话的人,此刻却成了这副模样——我的心中有点落差。
我们,二人一鬼,朝着郑天弈住的加护病房前进。
医院是上演生老病死戏码的专业舞台,被贴了“见鬼”符后,我的视野里,一下子拥挤起来,不仅有形形□的人,还有奇形怪状的鬼——
但林清麟看不见不知来头的鬼,所以他面色正常,也就是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任默虽然身为鬼一只,严格算起来还是死了有蛮久的“老资格”,他应该看得见,但他心中只挂念着那个郑天弈,所以对这些游魂视而不见。
剩我一个人,有苦难言,只好假装镇定地跟着他们往前走,时不时绕开“挡道”的非生物体。
在等待电梯时,我还以为自己进了电梯可以松一口气,结果事实证明我忘了电梯是众鬼怪特别钟情的东西——下至一层,人都走光的电梯厢,我却只能用“爆满”两个字来形容它!
估计是我“刷”地变白的脸色太引人注目了,再加上我进入电梯后一直努力保持踮着脚尖紧贴着厢壁的站立姿势,不仅林清麟,连一起进入电梯不认识的人都向我投来了“你没事吧?”的目光。
我僵硬地朝他们笑了笑。
本来站在一侧的任默,突然跨了几步,挡在我身前。
我一愣。
接着就看见那些以电梯为家的鬼魂们,纷纷后退避开了任默,从而让出小半圆“空位”来。
我又是一愣。
其实刚才我也有发现,不过碍于这里鬼魂实在太多,没分神去注意——这些个病死、老死在医院的鬼魂,似乎有些忌惮任默,在他靠近时,总是有意无意地退避开……
我在任默的身后审视着他。
可能如同动物一样,他们在任默的身上,嗅到了危险而又邪恶的味道吧。
“谢谢……”我很小声地说。不知为何,心里却有点难过。
任默回头朝我笑笑。
到达我们要去的楼层,迈出电梯后,他回头看了看复又大肆霸占电梯内空间的众鬼魂,突然低声说了一句:“我和他们也不同吧……”
我在他身边,正好听见了,震惊地回头看他一眼!
任默见我回头,自若地道:“不是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们怕我——我眼下,既不属于人,也不属于鬼……”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似全然不在意,但听在我耳里,却带来了无尽地悲伤。像是一个错过了唯一一趟回家班车的小男孩,在渐渐变暗的天色中感觉被世界遗弃,面对长夜漫漫,不知未来会怎样,那么地恐惧——
忽然,他露出明亮的笑容:“我们快走吧,我放心不下郑董。”
“嗯。”我点点头。是了,能给他阳光与意义的人,就在前面不远了。我不禁加快脚步。
未至拐角,便见到一名身穿警服的人员笔挺地站着。
过了拐角,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乱成一锅粥似的场面。
穿着便服的佟警官在其中很好辨认,我朝他喊了一声:“佟警官!”
他闻声回头,见到林清麟,如同见到了救星一般,快步朝我们走过来,嘴里嚷嚷着:“清麟!你来得正好!郑天弈不见了!”
32第 32 章
我和林清麟不禁对视一眼,不等我们做出反应,鬼魂状的任默突然身形一动,拔腿往外跑!
林清麟立刻追了上去,我跑在他身后,我们都没有理会佟警官的喊声。
任默沿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往上狂奔,他速度极快,我用尽所有力气两步并做一步地往上追赶,不明所以,却也没空问林清麟。
医院通往天台的门锁着,任默穿门而过,一下子消失在我们眼前。
“林先生——”
林清麟果断地从随身“工具包”里掏出血剑,无声出鞘,“刷”地将锁链削断!
他大力推门而出,宽阔天台上的景象一下子映入我们的眼帘!
任默站在我们身前不远,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我们看见郑天弈的身体被“弃置”在天台的一个角落。之所以用“弃置”一词,是因为另一个郑天弈——“正牌”的郑天弈,或者说是郑天弈的生灵,此刻在一团黑影的包围中,看上去岌岌可危!
“郑董!”任默着急地呼唤黑影包围圈中的“郑天弈”,但此情此景之下,他再着急也不敢轻举妄动。
被奇怪的黑影包围,不知他们对郑天弈的生灵做了什么,使他看起来很虚弱。但是,当“郑天弈”听见了任默的喊声,他突然朝任默的方向抬起头。
确定来人是任默,被诡异黑影包围,情形有些不妙的“郑天弈”却露出一脸“松了口气”的表情。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有毛骨悚然的感觉:“任默——现在还来得及!快,快去把我的身体吃掉!”
黑影中开始伸出恐怖的骷髅手,动作不快,但一下子便抓住了被包围了的“郑天弈”!一段段说牟野坠墙冢缪我话憷卫尾 爸L燹摹保此莆蘖Γ慈谩爸L燹摹钡牧成下冻鐾纯嗟谋砬椋?br />
任默疯了似的摇头:“不要,不要……”
口中喃喃着,他猛地冲进黑影中,拽住撕扯“郑天弈”的骷髅手,随着任默的表情越变狰狞,骷髅手竟然在他的手中一寸寸腐蚀,说墓墙谝椿筛词チα浚袈湓诘厣希?br />
暂时帮“郑天弈”摆脱了桎梏,任默一把抱住脱力的“郑天弈”,一边仍是警惕地盯着眼下将他俩一起包围的层层黑影。
有意识的黑影貌似的确忌惮任默,一下子又变成在他俩身边游移环绕不去的场景。
任默并不高壮的身形如母鸡似的严密保护住“郑天弈”,但在越发浓重的黑影笼罩下,不禁让人担心他下一秒就会被无情吞噬!
我在一旁看着,急得额上冒汗!往身边林清麟看去,他虽皱眉,但显得很镇定。
“林先生,那些黑影是?”心中有个答案,但我不知道自己猜没猜对。
“嗯,是被郑天弈杀害的那些人。”
心中咯噔一下,我看了眼飘忽的黑影,下意识地试图从这团黑影里找出人形,但却没办法做到。
“林先生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林清麟轻叹一口气:“他们是亡灵,连鬼魂都算不上——由于死后尸骨不全,他们的魂魄大部分残缺,连保留自身意志都不容易,但是‘生存’的本能却使他们牢记了仇恨,因此他们被称为‘复仇亡灵’。”
看了看与复仇亡灵艰难对峙的任默,虽然我也觉得死去的那些无辜者很可怜,但还是想要帮任默的念头占了上风,我问林清麟:“林先生,没办法赶走他们吗?”
一向被我视作无所不能的林清麟这次却看我一眼,摇头道:“单个亡灵的力量很薄弱,但当他们数量一多,就具有极大的破坏力——而且,‘复仇亡灵,天道相助’——郑天弈为了一己之私杀害他们,注定有这样的结局。”
这样说着的林清麟,好像又一次变成那个记忆中很冷酷的驱鬼师,让人望而怯步——
可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从林清麟忍受激烈的矛盾,教任默自杀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帮他们的——因为林清麟他,就是这样的人。
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郑天弈的脖子上,可此时生灵模样的他,却是唯一一个显得不在状态中的人。
他坐在地上,两只手靠拽住任默的袖子保持平衡,即使模样很狼狈,他却只顾着对任默下“最后一道命令”:“快点!趁现在还来得及,你去把我的身体吃掉——这是命令!”他气喘吁吁地道。
任默紧紧护住他,不停摇头:“不要!不要……你知道我做不到——”
看见他这样,“郑天弈”的表情软化下来,哄他似的,声音很温柔:“你是我最好的秘书,没有什么事是你做不到的。”
称赞一样的语气与话语,不过因为目的是让任默去吃了他的身体——愈发恐怖。
“……对不起,这一次——真的不行……”
从“郑天弈”的方向看不到,黑影展开了新一轮的攻击,任默的后背被突然伸出的骷髅手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没有血,好像划开了空气似的,但却能感觉到任默的“生命”在流逝。
他本人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不仅没有喊痛,连眉毛都没动一动,没有让怀里的“郑天弈”察觉他受伤。
黑影一袭得手,开始慢慢向中心的“郑天弈”和任默聚拢,一只只骷髅手随时随处伸出,如同布下了天罗地网。
任默的气势也全部释放出来,他的精神力在抵抗每一只袭击“郑天弈”的骷髅手,在他的周边形成了看不见的保护圈。
但他的颓势,也完全表现在他自己身上。
任默所有的气力都用在保护“郑天弈”身上,精神上对自己本身的放逐,使得袭击他的骷髅手屡屡得手,他的脸、背、手都遭到了袭击,一道道伤痕触目惊心!
到了这地步,“郑天弈”当然不可能还没察觉,他发现任默不停在受伤,急得呲目,奈何他自己只是一个生灵,什么力量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任默为保护自己而受伤!
看见任默把自己当成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我再也忍不住,脚一抬就想往前冲——
林清麟似乎一直有在注意我的动向,及时拉住我:“你想干什么?”
我试着挣脱他的手:“我看不下去了!总要做点什么吧!我去帮任默——”
“胡闹!”林清麟声色俱厉地喝斥我一声。
他成功把我震慑住了,吓得忘了挣扎。
“你现在只是能看见他们而已,不代表你就有能力对付他们!”
“是,我是没用!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任默他们死掉啊!”
第一次,我忍不住朝林清麟大喊起来!
这一刻在我心里,也许根本就没把任默当做已死的人对待——是因为我看得见他吧,这是身为普通人的碍病,我忍不住地,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都是“活生生”存在的!
林清麟沉默下来。
我马上就后悔朝他大叫了,明明我知道林清麟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
“对不起。”我道歉。
几乎是同时,林清麟的左手放到我头上,轻拍了拍:“我不是不救他们——只是,不确定那么做,到底是救他们,还是害了他们……”
林清麟在犹豫吗?我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太多我参不透的情绪:强者的责任,弱者的无助,勇者的无惧,怯者的退让……林清麟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见过太多的爱恨情仇,每一次他都从某一方的立场去帮助了该帮助的人,但是幸福的形式从来都不是唯一的,也不是肯定的——也许,我们只是在用自己认为对的方式给别人幸福——然而,怎么确定这种结局是对方想要的?
在这个风越来越大,云层厚到将月亮遮掩的夜晚,我们面临选择,却遭遇了信仰危机——
我握住林清麟的手,对他道:“不论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原谅我也无法为你找出答案,只是,若你做错了,后果,那些痛苦、后悔、悲伤……我帮你一起承担……
林清麟的眼睛比月光还明亮。
他忽然手上用力,将我甩回楼道间,吩咐我一声:“呆在里面!”
我困惑地眨眨眼,他动作太快太突然,我来不及看清他的表情。
林清麟进入黑影包围圈中,他用血剑砍断向自己袭来的骷髅手,并帮任默减轻保护“郑天弈”的压力。但与任默刚才对骷髅手造成的破坏力不同,被林清麟的血剑砍断的骷髅手很快便能卷土重来,一向显得杀伤力极大的血剑却对他们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胁。
我终于明白林清麟所说的“天道相助”是什么意思。
林清麟显然知道会是这样的效果,他一边保护“郑天弈”,一边对任默说:“要解决他们,只有你能办到。”
“我要怎么做?”任默的脸上写着觉悟。
林清麟面无表情,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吃、掉、他、们。”
***
任默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吃掉他们?”傻傻重复道。
“嗯。只有你可以对他们造成杀伤力。逐一腐蚀会来不及,你把他们吞进肚子里,别让他们出来,等到了天亮——”
林清麟没有再说下去,而任默的眼中,闪过一道光。
林清麟用结界把郑天弈的生灵罩住,自己挥着剑仍在对付黑影中不停伸出来的骷髅手。而利用这短短一瞬的喘息,任默从地上站起来。
正对着任默的那一片黑影,在看不见的力量作用下,体积越变越小,最后竟渐渐浓缩成一个球状!
任默张开了嘴,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黑球飘忽一闪,消失在眼前!而任默,却万分痛苦似地弯下腰,两腿微微颤抖,两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被关在结界里的“郑天弈”拼命敲打玻璃罩似的结界,撕扯着喉咙不停喊任默的名字。
任默弯腰忍痛了好一阵子,颤抖着身体回头,朝着“郑天弈”笑了下,张了张嘴,说不出声音,嘴型却是在说:等一下,很快就好了……
接下来他的动作果然快了很多,如法炮制地,他把黑影压成黑球,再将黑球吞进肚子里。这种行为依然会带给他痛苦,但他给自己的缓冲时间却越来越短,我无法得知究竟是变得不那么痛了,还是已经痛到没有感觉了呢……
当任默吞噬掉最后一团黑影,桎梏着“郑天弈”的结界也悄然消失。
一直在击打结界,想从里面出来的“郑天弈”因结界突然的消失,一下子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但他没有迟疑,手脚并用地朝任默爬过去。
此时的任默好像电池耗尽的破败娃娃,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他的身体蜷成一团,四肢不自然地痉挛。
“郑天弈”跌跌撞撞地靠近他,扑在他身上,把他抱起来:“任默,任默,你没事吧?哪里痛?”这个已届不惑之龄的男人,此刻手足无措得仿若稚童。
任默似乎没有力气开口,靠在他怀里,只是动作很小地摇了摇头。
任默曾说过,“消化”的时候,从他的喉咙到他坏掉的胃,痛得犹如被泼了浓硫酸——那么这一次,他又该有多痛?
我的鼻子一酸,双手攥了攥紧,又无力地松开。从楼梯间走出来,我站到同样默默看着他们的林清麟身边。
连我都不忍看任默这样难受,更何况是“郑天弈”!
他作势要抱起任默,嘴里说着:“不怕,不怕!只要你吃了我的身体,你就会没事的,会长命百岁——”他打横抱起任默,往角落自己的身体走去。
任默扯住了他的袖子,艰难开口:“没用的,没用的……”见“郑天弈”低头看他,任默努力弯了弯嘴角:“天弈……没用的,我已经死了……”
分不清是任默开口叫他的名字,还是任默说自己已经死了,让“郑天弈”的脸上出现了那样的表情——那种,仿佛走到了世界的尽头,前面再也无路可走的表情……
任默却是一脸轻松,他捂住嘴咳了两声,然后取笑“郑天弈”道:“你没发现吗?我若是人,你现在这样又怎么碰得到我?”
“郑天弈”震惊过后,却是一脸不相信:“不会的,不会的!那个神婆说,只要你吃了我的身体,你以后就能无病无痛,长命百岁了——”接着,他却被骗不了自己的事实打败,脸上龟裂出真真切切的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你那时候不肯听我的话,杀了我,把我吃掉?”
任默轻松的表情也渐渐褪去,摇头道:“我做不到……那天,在公寓的书房里你问我‘饿不饿?’,其实我忍了那么久,真的很饿——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对我说:‘受不了的话就把我吃了。’——我以为你在跟我开玩笑,我想对你说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可是你竟然是认真的……”阻止想插嘴的“郑天弈”,任默咳了几声,继续道:“我被你吓坏了,我以为你疯了——可你即便是真的疯了,那也是我害的!我害的!咳!咳咳……”剧烈的咳嗽让激动的任默慢慢平复了些。他喘了口气,深陷在痛苦的回忆里,寻找宣泄的决口:“你逼我,逼我杀掉你,吃了你——我受不了了,才会暴走……我根本记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把那个警察杀掉的,脑海里,只有你逼我吃你的声音——一直在我脑子里回荡……”
“郑天弈”这才意识到自己给他带来了多大的痛苦,低下头,贴近他道:“对不起……”
任默忍受多大的痛苦都不曾轻易落下的眼泪,在这一瞬间夺眶而出:“郑董!我好后悔!我好后悔自己让你变成这样,后悔让事情越来越不可收拾——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我要是没有遇见你就好了,我不当你的秘书就好了——这样,你就不会被我害到了……”
这样说着的任默,好像在切割着与这世间最后的牵连,随着声音的低落,仿佛人也要消失……
“郑天弈”惶恐地抱紧他:“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我不愿看到你死,想尽办法把你继续留在身边——我逼你做好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还骗自己说这都是为了你好——我自己却懦弱地怕看到你痛,躲到看不见你的地方——我不仅忽略了你的心情,竟然还混蛋到逼你杀了我——我——我实在是……”对自己的自私检讨,“郑天弈”一脸悲愤,甚至有几分要杀了自己的意思!
任默是最熟悉“郑天弈”的人,他握住“郑天弈”的手,露出很温暖、很温柔的笑容:“你实在是对我太好了……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他晶亮的眼睛对上“郑天弈”悲痛的目光,像神仙妙药一样起着安抚的强效。
任默的另一只手,轻轻抚上“郑天弈”的脸庞:“我只是后悔,没能在活着的时候对你再好一些——”
“任默——”“郑天弈”紧紧攥住他的手,紧紧地。
在任默清新的笑容与止不住的咳声中,一滴,两滴……
我抬起头,有水珠落到额上。圆润的水珠中,折射出七彩的光线。
心脏猛地一紧,我看向东方,天际泛白,烧红的火球探出完美的弧线。
从没像这样对黎明感到惊恐,我倒抽了口气!
接着,天台上其他的人和鬼,还有生灵,都注意到了即将到来的天亮。
任默瞳孔微缩!
静默了一会儿,他示意“郑天弈”把他放下来。
任默努力地站直身体,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虽然林清麟没有明说,但任默显然聪明地猜到了自己过不了天亮。在场的也许只有“郑天弈”还不知道。
任默先是回头对我和林清麟笑了笑,笑容中充满感激。
然后,他朝“郑天弈”伸出手,对他说道:“天弈,来陪我看一次日出。”
似乎他们之间从没有过这样悠闲的一刻,“郑天弈”很小心,也很珍惜地握住任默的手,与他并肩站着,面朝东方。
淅淅沥沥的雨点穿透他们的身体,滴答落在水泥地面上。
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很美好的一幕:两个容貌出众的男子,肩并肩站着,目视着同一个方向,彼此独立又似彼此依偎,小雨淅沥地下着,空气中莫名缠绵的意味……慢慢地,东方的旭日缓缓升起,象征着美好生机的新的一天又要开始……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他们身上,又穿透他们的身体洒向更遥远的地方……不约而同地,笑容出现在他们脸上……
再然后,任默开始消失。
明明紧扣的手失去了另一半触感,“郑天弈”转头,无限惊恐地发现任默无言笑望着他,身体却正在消失!
“任默!”“郑天弈”伸手捞,却捞不到前一刻还触碰得到的人!
他被吓坏了:“任默!不要!不要——”双手依旧不放弃地挥舞着,想要抓到正在消失的人。
绝望使某种情绪像洪水一样爆发出来!“郑天弈”拼命朝任默大喊:“我还有话要对你说!很重要的,我一定要说!任默,我——”
“我知道。”任默却没有让他说出来。他笑笑,眼眶却湿了:“不要说,我都知道……我也……”未尽的话彼此却能够明白,任默看着“郑天弈”,深深地,不舍地:“答应我,让我再等久一点——我会一直等的,所以,请你让我等久一点——”
面对着任默认真的眼神,“郑天弈”终于做出了承诺——
“……我答应你。”
随着任默的消失,刚才还淅淅沥沥的小雨,突然间雨势变大,天空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向g城的土地发起了进攻。
大而猛的一阵雨,狠狠洗刷了g城的贪嗔痴恨爱恶欲。
33第 33 章
在林清麟将郑天弈的生灵送回身体里,并通知佟警官上来接人后,雨就停了。被洗亮的天空,出现了一轮彩虹。
郑天弈的生灵回到他的身体后,他像体力透支的人,虽然虚弱,但只是在沉睡。
而他的睡脸,却像婴儿一样安详。
我和林清麟打车回酒店,一路上都没有交谈。
昨晚有一个惊天动地的故事,在黎明之际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连除了当事人之外的知情人,也只有我和林清麟而已。
不应该是这样的。
那样死生痴缠的故事,并非可以用简单的“爱情”两个字来描述,将这个故事从开头看到结局,我有好多感触,好多情绪……
那些汹涌的情绪,仿佛化作了一条凶猛的龙,在我的身体里不停翻腾,搅得我心绪不宁。
站在酒店走廊上,我用力敲房间的门。
当弟弟睡眼惺忪地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听到了,黑暗降临的声音。
“哥,你回来啦?天都亮了耶。”
“嗯,你还困吗?困就继续睡。”
“嗯。”
“阿悠,等等,我倒杯水给你,喝完了再睡。”
“哦。”
我拉开抽屉,拿出之前弟弟买给我的安眠药,倒出几颗,丢进了水里……
***
在我们那栋男生宿舍楼里,我认识一个来自东南亚的留学生。他曾经在聊天时跟我说过,佛家认为,人性有善恶两面。人性为佛,即是给别人带来快乐,而人性为魔,则是会给别人带来痛苦。
当我的心被魔障所迷惑,我以为的“佛”,皆成“魔”。我所做的一切,将会给别人带去极致的痛苦!
而最糟糕的是——
我对此,产生的是完全相反的错觉!
弟弟身体不好,需要多休息,多睡觉。
你看,他现在睡得多熟……
阿悠,你好好睡,我不会让别人来打扰你的……
我打开房门,在门把手上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接着把门关上,落锁。然后是客房内的电话,我把电话线拔掉,这样它就不会响,不会吵醒我的阿悠了。
对了,还有手机,不能忘了!
我把自己的和阿悠的手机翻出来,统统关机。
窗帘牢牢拉上,还有遮光布,任窗外阳光怎样毒辣,也照不进一丝丝光线。
但是这样一来,我也看不见东西了——想打开一盏小灯,又怕扰了弟弟的睡眠,于是作罢。
我在黑暗中摸索着,弯腰扶上床沿,然后触到了弟弟温热的手臂。
动作小心地在他床边地板上坐下,我的手,一点点感受弟弟肌肤的温暖,心中充满喜悦。
手指沿着他的手臂攀升,再从锁骨向下移了一尺,我的指尖,感受到弹跳的力量。
一股神圣感从我的头骨灌下,经由脊椎,扩散到我的四肢百骸——
我将手掌,小心翼翼地贴上弟弟的左胸。
一下,一下……
——那是阿悠生命的跃动!
然而,那跃动稍显无力。
我知道,我很清楚那一点。我仿佛听到了他心跳声中的杂音……
要怎样,才能把最好的给你……
我安静地坐在地上。
黑暗中,除了弟弟均匀的呼吸声,再没有其它半点声音——也没有我的呼吸声,因为我小心地控制住了——边界不明的,黑暗又封闭的空间内,好像连我都不存在了,只有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儿,静静地,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地沉睡着——
我的嘴角在黑暗中幸福地弯起。
只要他好就好。
我的父母对我的教育不是以“人之初,性本善”为开头的,从小我最常听见的一句话就是:“你是哥哥,要护着你弟弟,别让他受伤!”怎样保护阿悠便是我人生的第一课。
一开始,我虽然也听父母的话照顾他,但我并不那么明白。在我看来,弟弟他只是身体比我差一点点而已,而差在哪,我也说不出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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