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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腿上的伤口处所传来的痛,一阵阵,像是要将她席卷了去。
她转了转眼珠,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都睁不开。
·
书瑾稍稍蜷起了手,手上,似乎还残留着肖容予手掌的温度。她曾经那么贪恋这份温暖,只希望有朝一日,他也能握住自己的手。
可如今,却只叫她更难受罢了。
他对她的这份好,或许仅仅只是内疚吧。因为他选择了林可诒,所以她陷入了这样的困境中的时候,他根本没办法过来。
就像,出了石漪的那件事以后,他对她突然好了起来,也不过是因为内疚,又或者,是因为邱奕云给的压力吧?
·
这之前,书瑾一直想,没有爱情没关系,他不爱她,也没有关系。
只要她一直爱着他就好了。
只要能像普通夫妻一样相处,也就好了。
可现在,书瑾想明白了,她早就该放手的,早就该给他他想要的自由的。
又何必,两个人在这段婚姻中,都得不到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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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最后的疼爱,是手放开。
那是很久以前,还在读书时候,书瑾所听过的歌。她想起来这一句,只觉得,原来这么久以来,这段不幸福的婚姻,都只因她的执念。
·
所以,在醒过来看见苏念以后,书瑾终于可以坦诚地同苏念说,她愿意放手,愿意成全。
苏念看着书瑾灰败的脸色,不由得又想起之前肖容予的模样,到底还是忍不住说道,“书瑾,其实我觉得,肖容予他……”
书瑾摇了摇头,止住了苏念的话,“别劝我了。他的初恋回来了,是时候结束了……”停了停,她的声音有些哽住,“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甚至喊着的,都是他初恋的名字……”
那是她的第一次。
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将自己交给肖容予。
而那时候,他嘴里的名字是,“可诒。”
苏念看着书瑾的模样,将她的手攥紧了一些,“好,我不说了。我明天一早有工作,晚上得赶回去。之后的工作,我让助理尽量推掉,一有时间,我就来看你。这里,是周寂言的医院,你在这放心养着,不会有事的。”
书瑾点头,“那你早点回去早点休息吧。”
“嗯。等韩子衿过来,我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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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又坐着说了一会话,韩子衿才过来。
彼时,他已经不复之前的悲伤模样,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走进来,看了一眼书瑾,走到床头,将手里的保温盒放下来,“这两天,你先在这里待着。等稳定一些,再转回宁江。”
“不了。就在这吧。这要是转回宁江了,家里人该知道了。”书瑾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我不想让家里担心。”
韩子衿也没坚持,点头应下来,“都行。工作的事情,我都替你推了。等你身体好些再说。”
“嗯。谢谢。”书瑾轻声说道,目光却有些游离。她的右手放在被子里,不由自主地搭上自己的小腹。
她的孩子,她还来不及知道它的存在,就不得不和他告别了。
或许,老天爷注定,自己不能有肖容予的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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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容予曾经对她说,我们要个孩子吧。
那时候,她以为,她和肖容予的这段婚姻终于要柳暗花明了。
可到底,只是她以为罢了。
·
苏念坐了一会,看天黑了,便先行回宁江了。
她刚走到停车场,便看见那辆熟悉的宾利停在那里,车窗半开着,露出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她看着,只觉得眼睛有些发酸,半晌,才移开目光,迅速地,往自己那辆车子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却忽然被一双有力的肩膀勾进怀里。
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烟草味。
熟悉的力道。
即便不用回头,她都知道,那是谁。
周寂言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垂,温热的气息扑上她的脸颊耳垂,“怎么,不道谢就直接走?”
苏念只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僵了,半晌,才开了口,“你要我怎么谢你?”
周寂言勾唇,笑意浮上嘴角,眼底里始终是那黑洞似的暗色,“那么,肉偿吧。”
·
韩子衿坐了一会,看着书瑾无精打采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书瑾看了韩子衿一眼,又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暮色,“背后的凶手,抓到了吗?”
她想不通,到底是谁,恨她恨到这样的地步,甚至要毁了她才甘心。
“还没。还在查。会查到的。”韩子衿温声说着,亦看向外头,“晚上,要我陪你吗?”
书瑾摇了摇头,转而看向韩子衿,凝视着他的眉眼,“不用了。韩子衿……你,不要在等我了。”
韩子衿没料到她这么说,怔住,随即回过神来,露出一个牵强的笑意,“说什么呢?”
他不想要这样的对话,所以,不如装傻。
只是,书瑾这一次,没有给他装傻的机会。
那一双带着血丝的双眼静静看着他,轻声开口,“以前,我一直都将你当作兄长。我很敬佩你,也很羡慕韩真有你这样一个好哥哥。可是,也就仅此而已。”她停了停,低低地叹了口气,声音似是梦呓,“活在执念里,只会叫自己受伤……”
那一句,不知道究竟是和韩子衿说,还是和她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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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子衿勾唇,微笑,笑意不达眼底,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我只不过,是没遇上合适的人。可能,那个人在来找我的路上迷路了。”
来生与死,竟值得与共(12)
这一夜,书瑾睡的并不好。
她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很多事情。那些心事,藤蔓似的,盘根错节缠绕在心脏,一点点,慢慢勒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肖容予的呢?
记忆中,肖家二哥的话最少,万年冰山脸,那会儿,邱敏行总在背后说,肖二哥是个面瘫。
那会,她扬着下巴,说道:在动漫中,面瘫可是萌属性,你看,灌篮高手的流川枫是面瘫,网球王子的手冢国光也是面瘫。
邱敏行笑她,看来小瑾喜欢面瘫呀?
她脸上一红,嘟囔着说:才不是呢,我喜欢不二周助(网球王子的角色)。
那时候,她对肖二哥是什么样的感情呢?也只是觉得,这样的人太遥远,难以触及。不管在动漫里,无口无心无表情的三无属性的角色,她有多喜欢,可现实生活中,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还是太有压力了。
书瑾甚至想过,以后我才不要找这样的男朋友呢,不说话不爱笑没表情,从来看不出他的想法,那样得多累呀。
可偏偏命运作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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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瑾其实是有些害怕肖家二哥的。
那双狭长的黑色眸子,似乎是要将人看的彻底。
每次看见肖容予,总是忍不住,想要低下头,避开那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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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她随依斐一起出去看流星雨。到了山顶上,才发现,肖容予居然在那里。
肖容予从来就不同他们一起参加任何活动,所有人都说,肖家老二过分早熟,从小就没有同龄孩子的调皮,才不过十多岁,已经学会炒股,在股市里赚了个盆满钵盈。
书瑾远远看见,抓着依斐的手,往后躲了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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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敏行笑着跑上来,“怎么到现在才来?我们搭了烧烤架子,快过来挑些你们爱吃的,这要再往些,可就都没了。”
“你就不知道替我们留一点?”依斐白了他一眼。
邱敏行陪着笑,“得,姑奶奶,我错了,成不?”
依斐拉着书瑾走过去,将袖子高高挽起来,头发束成马尾,揪成团,拿起肉串便开始烤起来。她的脸被红色的炭映的红红的,看向书瑾,“小瑾,你坐那吧。别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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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瑾没多言,沉默着坐着,身边,肖容予似乎是觉得有些无聊,一直沉默看着远处的天空。
周围都是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在喧闹着。
可他们之间,静极了。
书瑾甚至能隐约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远处炭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
依斐将东西烤好后,拿过来,放在书瑾和肖容予面前的盘子里,盘腿坐下来,“我还以为你不会稀罕跟我们玩呢。”
肖容予薄薄的双唇抿成一道线,“你们这么认为?”
书瑾只觉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依斐倒是无所谓的模样,拿了一根肉串扔进嘴里,“是啊。这么多年,你跟咱们一道玩的日子可是屈指可数。听说,你最近赚了不少啊。你这样太优秀了,我们这些俗人活着会有压力的。”
这宁江城里,父母拿着孩子比来比去的事情,也不少。
而肖容予,便是他们这伙人中,所有人父母口里“别人家的孩子”。
·
肖容予的目光飘向远处,停了停,才说道,“优秀也是有烦恼的,有了力量就会被孤立,人也会变得傲慢起来,即便最开始被寄予了最大的期望。”
·
那时候,月色之下,是肖容予平静的面容。
面色纹丝不动。
可分明,又跟平日里那副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有着明显的区别。
书瑾看着,一时,竟忘了收回目光。
·
依斐这会也是愣了一会,旋即举起了羊肉串,“要吃吗?排解烦恼的话,填满肚子是最有效的方式之一。”
另一条,是掏空荷包。
肖容予抿唇,语调平静,“我不吃。否则,该胖成双下巴了。”他说着,目光却落在了依旧发愣的书瑾身上。
书瑾听着这话,一惊,手已经摸向自己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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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瑾这些日子吃的很多,每餐必得吃三碗饭,还有水果酸奶面包蛋糕。母亲念叨过,让她控制些食欲,这再胖下去可就不好看了。
可爷爷却不依,说什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想吃就吃。
所以,眼看着,就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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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肖容予再说这话,书瑾脸上一红,收回了目光,在看向桌上那些自己爱吃的,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吃。
她舔了舔嘴唇,怔怔看着那些烤肉串和茄子,目光跟锁在了上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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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斐看着直发笑,拿了茄子,放在盘子里,递到书瑾的跟头,“吃吧吃吧。吃完才有力气减肥。”
她瞥了一眼肖容予,又委屈地看着依斐,“我真的那么胖了啊……”
气若游丝,弱弱地,那双眸中分明期盼着否定的回答。
依斐起了坏心思,一边将吃的都往她盘子里放,一边说道,“也没有那么胖,只是稍微胖了一点。”
书瑾看着那盘子里的食物,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
身边,肖容予适时补刀,“你得有一米七了吧?”
书瑾点头。
他继续说道,“这再胖一点,就能衬得上五大三粗,虎背熊腰了。”
·
书瑾脸红到了耳根子。
她那会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本就面子薄,有爱美,被这么一说,哪里还有再吃的欲望。
后来,邱敏行端着一盘菜坐过来,“不是说喜欢茄子金针菇么?我给你烤了这么多,快吃。”
书瑾吸了吸鼻子,“不要。”
“欸?怎么了?”邱敏行有些吓到,这平日里吃着东西还护食呢,这会儿怎么主动拒绝了?再仔细一瞧,这嘟着嘴,分明是受了委屈的模样。“谁让你受委屈了?”
依斐直接将那盘菜端到自己面前,“可能是身上的肉?”
话音落下,书瑾的嘴嘟的更高了,都快挂上个油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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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敏行忍不住大笑起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胖点好。胖点才可爱嘛。”
书瑾撇嘴,眼睛水汪汪的,“我才不要可爱……”
邱敏行哪里知道女孩子心里那些弯弯绕和说来就来的情绪,一脸不解,“不要可爱干什么?你呀,这圆嘟嘟的脸才好看嘛?”
书瑾更是不乐意了,都不愿意说话了。
她才不要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可爱,她想要纤瘦的风一吹就要倒的漂亮啊。
这么想着,她伸出手,不甘心地,捏了捏自己肚子上已经叠起来的赘肉。
好不甘心……
·
正说着,肖容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站起身,淡淡瞥了一眼书瑾,“时间快到了,要看吗?”
书瑾有些发愣,他们来这里,可不就是为了看流星雨么?干嘛问这个?
肖容予没再理她,迈开步子往旁边走去。
书瑾这才看见,旁边的平地上,已经架起了一台望远镜了。
·
书瑾原本噙着泪的眼睛亮了起来,蹭地一下站起来,走过去,站在肖容予的身后。
肖容予的身形挺拔,饶是书瑾有一米七,在他的跟前,还是要矮上大半个头。
·
天边,却忽然有一颗流星划过天空。
流星拖着蓝色的磷光,划过漆黑的夜空,落在书瑾的眸子里,然后,又悄无声息地坠了下去。
她来的快,走的也这样快。
书瑾张大了嘴,等回过神的时候,天空已经归于沉寂。
她这才喊出声来,“姐,流星!”
依斐捂着肚子笑出声来,“你可真是什么都慢半拍。流星都没了啦。”
·
书瑾嘟了嘟嘴,也没再说什么。
她自小被依斐嘲笑惯了,这会儿,倒是习惯了。
·
她盯着那已经黑沉沉的天幕看着,这才遗憾地想了起来。刚才忘了许愿了。不过,要是许愿的话,得许什么愿望呢?
瘦一点?家里人身体健康?爷爷长命百岁?考到喜欢的学校?
她想了半天,也没寻着一个最合适的愿望。
那时候的书瑾,过一天算一天,没什么太大的理想,没什么梦想,安于现状。不像是依斐,总有那么多的想法,那么多新奇的点子,那么多想做的事情。
好像对书瑾来说,时下的生活,就是最好的。
·
书瑾正犹豫着,却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钳制住,她还没反应过来,便站在了望远镜前头。肖容予的手抓着她的肩膀,她站在他的前面,紧贴着他
这距离太近,搅得书瑾心里一团糟。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肖容予看着她没动,将望远镜调了高度,放在她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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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瑾这才发现,肖容予所看的,并不是流星,而是星云团。雾霭一般,天空中的云彩似的,漂浮在寂寂的夜空中。发出幽幽的蓝光。
她一直以为,宇宙是一无所有黑暗寂静的,可是那里,有那么多的星云。那些星际尘埃漂浮在其中,让宇宙变得那么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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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后的书瑾,再去用望远镜看天空的时候,总是在想,自己会像那些星际尘埃一样,虽然渺小,却能点缀肖容予的生命吗?
·
她一时看的,竟移不开眼。
原本平静的心,被这星云激荡的,久久不能够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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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邱敏行喊道,“肖容予,再用望远镜,可是要错过流星雨了。”
用望远镜,从来不是看流星雨的最好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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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容予没接话,却是低下头,轻声开口,“去看流星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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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
依斐看着头顶,突然发问,“书瑾,你想好许什么愿了没?”
书瑾想了想,才说道,“那就高考考好一点?”
“你也就这么点愿望了。”依斐叹了口气,“我啊,希望能在所有事情上,都能自己做主。”
那时候,依斐已经见过不少人,因为家族的缘故不能坚持自己所爱的人,所爱的事业,被迫放弃太多太多。
书瑾点了点头,心中却没太多想法。爷爷宠她,从小便是她想怎样就怎样,对于依斐的愿望,她倒是觉得依斐根本没必要浪费这么一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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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瑾想了想,问自己右手边的肖容予,“那肖二哥呢?”
停了片刻,肖容予的声音才慢慢地在耳边响起。
“我从不许愿。”
·
那时候,书瑾想的是,果然是肖二哥。
年少时的书瑾,从来就不会想太多,用邱敏行的话说是单纯,用依斐的话说是单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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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书瑾才明白,这世界对肖容予从来就很简单,想要的夺取,不想要的摧毁。他的一切,从来只存于他的双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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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敏行在一边笑的半真半假,“果然是别人家的孩子,说话跟咱们就是不一样。”他说着,瞥了一眼正仰头看着天空的书瑾,“你怎么不问我要许什么愿望?”
书瑾一脸不屑,“你要许愿,肯定就是,天下姑娘都喜欢你什么的嘛。根本就不用我的。”
邱敏行脸僵了僵,半晌,才说,“我在你心里,就这么糟糕?”
“可不是么。”书瑾立刻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旁边,邱敏行那些个伙伴都忍不住大笑起来,“瞧瞧,你就这么被嫌弃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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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敏行嘴角直抽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身边,那个肇事者却一脸无所谓,眨着一双水盈盈的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
而那些,原本鼓足了勇气想要说出来的话,却终于,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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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一群人在山上搭了帐篷。书瑾和依斐睡一块。书瑾认床,有些睡不着,等依斐睡熟了,便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
肖容予的望远镜还架在那里。
她走过去,透过那望远镜看着遥远的宇宙。
那是,和肉眼看见的,截然不同的景象。
·
星星很亮很亮,那么多颗,看的人眼花缭乱。远处的星云有着各种各样的形状,有蓝白色,有赤红色。书瑾是文科生,对这些天文学一点儿研究都没有,可饶是如此,还是沉浸在了宇宙的绝美之中。
书瑾一时看的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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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肖容予走过来的。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只感觉身后传来人的气息。她蓦地回过头,在看见肖容予的面容时,又低下头,有些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我,睡不着。刚好看见,望远镜还在这……就想……看一看。”
这简单的一句话,她说的磕磕巴巴。
·
半晌,书瑾都没听见肖容予的回答。
她犹豫了一会,抬起头,便看见肖容予的眸子里,映着这漆黑的夜色。
他薄薄的唇齿之间溢出几个字来,“你这么怕我?”
·
跟邱敏行和身边那些个发小相比,肖容予太过冰冷,总是沉着一张脸,让人不敢靠近。
可如果说真的害怕,似乎又太过了一点。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心情呢?
·
书瑾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结巴什么?”肖容予说着,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见书瑾还呆愣着站在那里,凛了眉,“站着做什么?”
书瑾跟小奴才领了命似的,立刻坐下来,和肖容予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
天空很黑很黑。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那是,和从望远镜中所望见的天空截然不同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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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瑾怔怔看着,又余光瞥了一眼神色未动的肖容予。
他似乎总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看不出来,他究竟是个情绪。书瑾有时候甚至觉得,肖家二哥可能是从动漫里走出来的三无(无口无心无表情),不然,就真的是得了面瘫。
书瑾这么想着的时候,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暗自想到,自己如果天天一种表情的话,脸上的肌肉会不会萎缩掉呢?现在肖二哥是不是也想做出别的表情,只是因为肌肉萎缩,已经做不出来了呢?
她正想着,却忽然传来肖容予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书瑾跟做了亏心事似的,被吓了一跳,一颗心扑通扑通越跳越快。脸都红了,她的头更低了下去,恨不得埋进地底里去,“额……没……没什么……”
肖容予若有所思看了她一眼。
这副模样,哪里像是没什么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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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不知道为什么,书瑾竟渐渐困了。头一栽,靠在肖容予的肩头便睡了过去。
肖容予觉得肩上一重,便看见她毛绒绒的头发。
她的头发不长,只到肩膀,随意地扎了起来,还有几缕散了下来,搭在脸颊上。
肖容予的手指动了动,想要替她捋到耳后,却到底,没敢动。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敢动,只怕吵醒了她。她的脸肉乎乎的,睡着的时候还微微嘟着嘴,不知道是不是梦见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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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容予的肩膀都有些酸了,因为长时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身上都麻了。
他凝视着那个靠在自己身上的脑袋,犹豫着,要不要稍稍动一下。
她却突然头一歪,栽下来,头直接搁在了他的大腿上。
这世界,忽然就静了。
·
许久,肖容予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他的手在她的手上轻轻油走着,脸那么肉乎,满满的都是胶原蛋白。他想起她方才捏着小肚子时懊恼的表情,唇角情不自禁弯起最微小的弧度。
他将她的发丝捋到她的耳后。
她睡的很香,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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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里的天气已经凉了下去,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针织外套。肖容予动作小心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她的身上,稍微掖了掖。
她睡的无知无觉。
肖容予摸索着,想要掏出手机去拍下来,伸手找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都没有。大概是方才出来的时候,丢在帐篷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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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瑾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
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睁开双眼,在看见肖容予的脸的时候,书瑾心里吃了慌,一跃而起。
她往旁边退了退,抹了抹自己的嘴角。
还好还好,没有流口水。
她身上还搭着肖容予的外套,她将外套拿下来,递给肖容予。肖容予接过去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他的手指,冰冷冰冷。
“怎么不叫醒我?”
肖容予的表情纹丝不动,“忘了。”
书瑾只觉得有些冷汗,这算是个什么回答?
她咬了咬下嘴唇,想了想,才说道,“那个,谢谢你啊。我……我保温杯里有热水,我去拿给你。你喝点热水,赶紧去睡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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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瑾说着,就要站起身,手臂却被攥住。
她转过脸,看着肖容予那张冰山脸,一脸疑惑。
冰山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再度看向远处的天际,语调平稳的像是机器人一样,“算了,陪我看日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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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书瑾愣了愣,亦看向东边天际,“那先喝杯热水吧。你手好凉。”
“说话不结巴了?”肖容予没回答,而是如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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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给搅乱了思绪,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才坐在那里,嘟囔着说,“那个……谢谢。”
“嗯。”这是肖容予的回答。
书瑾稍稍侧过脸,偷偷打量着身边的那个人。太阳已经升上来了,热烈的朝霞映着男生棱角分明的脸,莫名地染上了一股温暖的色泽。
来生与死,竟值得与共(13)
韩子衿从住院楼出来的时候,便看见了肖容予站在树底下,身形笔直,嘴里衔着烟,那烟头跟红宝石似的,忽明忽暗。
韩子衿想着之前听见的书瑾和苏念的对话,这会儿再看见肖容予,觉得心里跟堵塞的下水道似的。那些情绪叫嚣着想要从出口钻出去,却怎么都冲不破那道障碍,最后只能越积越多。
肖容予看见韩子衿,眸光渐深,将手里的烟掐灭。
他的妻子,从来就不乏桃花。
这么多年,韩子衿始终单身的缘故,不过是在等书瑾。
还有邱敏行,一直以来以花花公子模样示人的邱敏行,几次同肖容予大动肝火,为的,都只是书瑾。
·
韩子衿迎着肖容予走过去,在他对面一米处停下来,“她已经睡下了。”
肖容予薄唇紧抿,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他没看,只沉声开口,“我知道了。”
现在,邱敏行和肖容予手里的人都在查这几个人到底是受和人所托才绑架的书瑾。书瑾在外很少结怨。现在所能思考的方向便是书瑾被这么伤害却能从其中得到好处的人。
韩子衿犹豫了一会,才说道,“可能我没有立场说这些事,不过,作为书瑾的上司,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声,这婚姻之外你做什么,我管不着,但是,别让这些个事情毁了书瑾和她的模特生涯。”
这一次,歹徒的刀捅的很深,万幸的是,没有伤到筋骨。
若是书瑾这两条腿废了,以书瑾的性格,怕是只会消沉下去。
·
肖容予的声音很轻,泛着森然凉意,“你怎么不说,是同行下的手呢?这双腿废了,得益的该是同行吧?”
他的语气很不好。
大约,对于书瑾的爱慕者的如此指责,只叫他觉得益发不是个滋味。
这会儿,就连看着韩子衿,都觉得有些碍眼。
·
韩子衿看着肖容予,平日里从不轻易表露情绪的肖容予,这会儿的怒意几乎不加掩饰。
他勾唇,淡笑,“你若是这样觉得,我也没话可说。不过你该忘了,绑架的人只交代了轮jin,没交代废了她的腿。”
韩子衿说到轮jin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
·
幸好赶上了。
若是没赶上,韩子衿几乎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
韩子衿总觉得,这件事,该是肖容予在外头的女人干出来的。
书瑾若是遇上那种事,以她的性格,肯定是不会和肖容予再继续下去了。那么,那个女人自然能顺势上位了。
·
肖容予没再反驳,目光沉了又沉。
半晌,肖容予才说道,“我会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是谁,我都不会绕了她。”
声音很轻,却杀伐果断,那语调里的杀意几乎让这暖色调的路灯灯光都要染上了凉意。
·
韩子衿走了以后,肖容予再度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来,衔在嘴里,也不急着点燃,只是看着前头的住院楼。
韩子衿说她睡下了。
也好,就好好睡一觉吧。
·
肖容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站了多久,只知道,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双腿都已经木了。
他点燃了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掏出电话,“查一下石漪最近所有的动向。”
挂了电话后,肖容予才看见,方才手机震动,是林可诒给他发的短信。
“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若是在你这继续住下去,会造成你和书瑾的误会。所以,我还是先走了。”
·
肖容予立刻拨通了电话。
许久,林可诒才接了电话,声音有些低,“喂?”
“是我。”肖容予沉声说着,“房子你继续住着,书瑾那里,我会去解释。你用不着担心。”
·
林可诒犹疑了一会,才说道,“我已经欠你够多了,这么住下去,我没办法心安理得……”
心安理得。
肖容予想,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而已。
·
和林可诒发生关系的那一天,他喝的多了。
那天,他看见书瑾在校报上登了文章,说自己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去ktv唱歌,点悲伤的歌,痛痛快快的唱到嗓子哑了,心里就畅快了。再不济,就跑步,跑到那些负面情绪,随着汗珠都从身体里跑出来。
肖容予跟发了神经似的,跑到ktv里头,点了歌。他也不唱,沉默听着,一杯接着一杯喝着酒。他不记得,自己究竟喝了多少,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醉倒的。
只记得,醒来的时候,是赤身果体的林可诒。
酒店床单上还有嫣红的血迹。
·
林可诒醒了后,也没有惊慌失措的表情。她将雪白的被子揽到胸前,遮住自己,也不看肖容予,只轻声说,“你喝多了。我也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就带你来这里了。”
她停了停,咬住自己红润的下嘴唇,“你说,你想要我……我喜欢你,所以,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有机会拒绝的,可是,我没办法把你推开……”
·
关于这其中的记忆,肖容予完全不记得。
所有的印象便只是宿醉后的头痛欲裂。
·
一个多月后,他在图书馆看书,照旧碰见了林可诒。她不常跟着他,只是知道他总钻在图书馆后,便也往图书馆跑,不敢坐在他旁边,远远隔着两三个桌子的时候。
有时候,肖容予从书里抬起头来的时候,便会看见林可诒将书竖起来,躲在书后面,偷偷拿眼睛瞄他。在触到他的目光时,又立刻将头埋了下去。
那时候,他们已经交往了很久。
只是到底有多久,肖容予却不知道,大概是因为,他从没认真看待过这件事。
只是这交往,似乎只有在遇到赵书瑾的时候,他才会想起来,自己也是有女朋友的。
·
那一日,他原本并不准备叫住林可诒的。
却是在看见依斐和书瑾的时候,改了主意。
跟在姐妹俩后头的,是梁思恭。
赵依斐的声音有些大,“我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晒太阳,你就带我来这儿啊?”
书瑾笑,“这里光线好啊,我最喜欢在这睡觉了。”
·
肖容予只觉得书上的字跟乱爬的蚂蚁似的,怎么都进不到脑袋里。
他拿起书本,走到林可诒的身边。
林可诒一脸地受宠若惊,在看见书瑾的时候,又归为自然和平静。
他提出和她交往,不过是看着梁思恭和书瑾的模样看不过去,林可诒早就猜出个大差不差了。她愿意陪着他,在赵书瑾跟前,演一出恩爱戏。除此之外,便不多言,不抱任何期望。
·
肖容予没坐一会,看着那三个人,便觉得坐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林可诒,“去吃饭吧?”
林可诒重重地点头,弯唇,笑容里都是满足,回答的落地有声,像是害怕他下一秒就会反悔一样。
两个人准备下楼的时候,林可诒突然将手里的两本书递给肖容予,“我去下洗手间。”
她没背包,手里捧着书还提着水壶,自然是不方便的。
肖容予也没多言,接过来,手拿着书脊,却忽然有什么从书里掉到了地上。他蹲下来,捡起,正要塞进书里,才发现,那是一张b超单子。
那时候他们已经快要大四毕业了。
最近留在学校,也不过是等着最后的毕业答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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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可诒从洗手间出来,笑意盈盈地走向肖容予,在看向肖容予手里的b超单的时候,脸蓦地暗了下去。
她站在那里,要紧下嘴唇,一副做错了事情的表情,也不敢去看肖容予的表情,许久,才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不会想要的……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已经预约好了手术了。”
似乎,若是他没有发现,她自己便会一声不吭地去将孩子拿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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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里,追林可诒的人并不少。都说平日里,她温和,成熟,性格好。可偏偏在肖容予的面前,她永远是这么一副卑微的模样。
这孩子,明明是他犯下的错。
可在她看来,似乎成了她的错了,在懊恼着,自己给他添了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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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肖容予,是歉疚着的。
他提出的交往,不冷不淡地是他;酒后乱性的是他,不肯要这个孩子的,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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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再歉疚,肖容予都不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孩子应该是爱情的结晶。
所以,林可诒能主动说出话,多少能让他觉得好处理一些。那时候,肖容予觉得自己像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渣,却偏偏没办法朝着好人的道路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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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肖容予要陪着林可诒去。
林可诒不让,只让他在医院外头等着,说是怕旁的人看见了,说肖容予的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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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可诒进医院之前,还笑着安慰肖容予,“都说现在是微创无痛呢。我很快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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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容予坐在车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见她颤颤巍巍地从里头走出来,全然没有进去时候的生龙活虎。
他下车,替她拉开车门,看着她艰难的上车。
她甚至还向他露出微笑来,“其实,你不用来的。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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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肖容予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林可诒的声音,“我说过,这是我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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