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极爱来 第 3 部分阅读

文 / 刘y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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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一天开始,路晓萱和章宥然有了点头致意,有了眼神交流。路晓萱象个受到了鼓舞的孩子,满心欢喜,极力表现。她开始积极争取所有可以帮忙的机会,端杯水,递个毛巾,抢在小刘前面扶住章宥然的手臂,专心致志地帮他调节仪器。虽然不曾说话,但气氛却很融洽。

    当章宥文来医院了解弟弟复健的进度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派和乐的景象。他不由得粗鲁打断屋里的几人,不解又愤怒地问:“她怎么在这里?”

    唯一不知情的小刘看其他人都没有反应,便说到:“大哥是问路小姐吗?她是这里的义工。”

    “义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不知道。”章宥文很担忧,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她难道嫌害得弟弟还不够惨吗?

    “晓萱刚来一个月。章先生,有什么问题我们去办公室好吗?”秦岚赶紧出来打破僵局,一场预料之中的风暴快降临了,她得去搬救兵。

    一刻钟后,章宥文已经身处周主任的办公室,旁边还站着秦岚和夏子隆。

    “你们医院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那个路晓萱会在这里吗?”章宥文首先发难。

    在周正主任的默许下,夏子隆跳出来迎战:“路小姐只是在这里义务地帮忙,有什么不妥?”

    “你们,你们难道不知道,我弟弟就是被她害成这样的吗?”章宥文突然有点犹豫,他们应该知道吧。特别是这个周主任,他一定知道。

    周主任眼光闪烁,不置可否。夏子隆却满不在乎地一笑:“所以章先生就认为她不能在这里工作?我还是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章宥文突然发现这个夏子隆不是个好鸟,似乎专门针对他的。他努力平息自己的怒火,尽量平静理性地解释:“她在这里会影响我弟弟的心情,这不利于他的复健。”

    “哦?章先生也是学医的吗?”夏子隆挑衅来了劲。一旁的周主任捂着嘴咳了几声。

    “你什么意思?”章宥文生气了,这讽刺也太露骨。

    “作为一名专业的心理医生,我认为路小姐的出现不仅不会伤害到你弟弟,还会对他的康复有帮助。”夏子隆平静地缓缓道来,很笃定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对方。

    一边的秦岚见气氛尴尬,就帮忙附和道:“章先生,你弟弟最近的情况很平稳,作为他的治疗师,我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要不,你和弟弟先沟通一下。”

    章宥文想到刚才复健室里的情景,弟弟宥然确实没有什么不满或不开心,这一个月来也没有觉得他有什么不妥。甚至小刘也没有向他报告过什么特殊情况。

    他决定还是找弟弟谈一次。

    “宥然,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章宥然望着哥哥担忧的脸,心里也很迷茫。这个问题他其实也问过自己,却无法给出答案。

    一旁的小刘还是第一次听说路晓萱与章宥然的关系,当下无比惊讶。他本来觉得路小姐人很善良,可是现在却有点犹豫。小刘知道,这个世界上,好人也难免做点坏事,坏人偶尔也会做件好事。可是,这个路小姐如果是好人,怎么能把象章宥然那么好的人害到如此地步?小刘心目中,最最爱护的还是他的这个雇主。在他所有照看过的病人中,章宥然是唯一一个没有朝他发过一丝脾气,还处处替他着想的。所以,害了章宥然的人一定不能算是个好人。

    见弟弟没有回答,章宥文只好猜测道:“你如果不好意思拒绝她,我亲自去告诉她,让她离你远点儿。”弟弟还是太善良了。

    章宥然皱了一下眉,这个问题没有上一个那么难,他知道答案。他不想拒绝路晓萱的靠近。他其实已经默认了,不是吗?所以,章宥然艰难地说:“不用这样。她,也没有恶意。”

    章宥文很不忿:“她没有恶意,那她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路晓萱还能有什么目的?无非是希望补偿,请求原谅罢了。章宥然知道,这就是她想要而他还不确定自己能够给的。他觉得,要原谅路晓萱,必须要象圣人一样超然又悲悯、博爱又宽容、万能又坚韧。而身为凡人肉胎的自己,做不到。

    “她的目的不重要。我只要确定她没恶意就是了。”章宥然不想再纠缠于此,希望早点结束谈话。就让一切随缘吧,这不正是他现在在做的吗?

    而另一边的路晓萱此刻非常害怕,她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取得的一点进展就要泡汤。经过哥哥的一番责问,难保章宥然不会后悔对自己释出的善意,说不定还会听取他哥哥的意见让她离开医院离他们越远越好。想到这么久的努力有可能会白费,路晓萱的心情就灰暗到无法言喻。

    “又瞎想什么呢?”夏子隆不知何时来到身边,伸出龙虾爪子很自然地捏了捏路晓萱的脸。自从上次的米饭事件,这位仁兄越来越大胆,将更多的肢体动作融入到了吃豆腐大业中。

    “喂,你给我注意点。小心我告你。”路晓萱又有力气瞪人了。

    “不错,还会发脾气。”龙虾笑了,安慰她道:“别担心,你就会杞人忧天。明天的太阳会照样升起,懂吗?”

    “故作深沉,我不懂。”路晓萱虽然嘴上抱怨,心里却是感激的。有这个龙虾在身边,真好。

    第9章 原谅

    就象龙虾预言的那样,太阳照样升起,世界没有因为章宥文的介入而突然轰塌。

    不过,虽然章宥然的态度没有变化,小刘却似乎对她产生了抗拒。路晓萱这两天数次被小刘挡住,不让她接近章宥然,致使她献殷勤的计划屡屡受挫。

    “小刘,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你了?我给你道歉,好吗?”路晓萱为了章宥然是可以将身段放很低很低的。

    “唉。。。”小刘这几天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路晓萱,明明是个很好的人,却做出那样的事情。“唉。。。”他除了叹气,也不晓得该说什么。

    路晓萱明白了。小刘是知道了那件事。她在心里也止不住叹息。如果连小刘都无法原谅自己,章宥然又如何能做到。路晓萱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只因为渴望靠近他、企图补偿他而不顾他的感受,任意为之。如果连小刘都知道要阻挡自己对他的靠近,那么章宥然心中是否抗拒更深呢?她这些天的接近是否对他其实是种伤害呢?

    于是,路晓萱开始退缩。她又过起了将自己当作空气的日子,除了照顾安宇复健之外,她目不斜视、眼神空洞,断绝开了与章宥然之间那刚刚建立仍然微弱的连系。

    章宥然也注意到了路晓萱的变化。她不再对他点头示意,不再企图靠近帮忙,不再随时随地默默注视他的身影,不再悄悄追随他的眼神,不再发自内心的微笑,不再有前几天那种蓬勃的喜悦。她只剩空洞和落寞,好象那天大雨里重逢的时候一样。他的心底突然有种不舍。

    几天后,当善解人意的秦岚再次制造机会给两人独处的时候,章宥然对路晓萱伸出了手。

    路晓萱惊讶无比,他是要自己去搀扶吗?这可是第一次,章宥然第一次主动要求她的帮助!路晓萱禁不住手微微颤抖。她小心到不能再小心地扶住章宥然,好象他是一件雕琢精美的瓷器,稍一用力就会破碎;又好象一颗晶莹的露珠,一不留神就会消散。

    扶章宥然在轮椅上坐好,又象上次那样替他盖好薄毯,蹲下去,拂平皱摺。一样的卑微,一样的轻柔。当路晓萱抬起头再次仰望向坐着的人,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求我。”

    是他在说话吗?他不仅主动要求帮助,还愿意跟她说话了吗?路晓萱不敢置信地看着章宥然,眼睛不愿眨动一下,生怕错过他的任何表情。

    章宥然移开眼睛看向侧前方的地面,一字一顿艰难地说:“求我,原、谅、你。”

    路晓萱对突如其来的救赎无法给予回应,她被震慑住了。“你,你,真的,愿意,原谅我?”她的声音如轻轻私语,完全不想被人听见。

    可是,章宥然还是听到了。尽管那不是一句请求,充其量只能算是疑问,但是他没有苛求。章宥然伸出右手轻抚路晓萱的头,对那个被惊慑坏了、不知所措的孩子温柔地说到:“是的,我原谅你。”

    泪水如拥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争先恐后,夺眶而出,顷刻爬满了路晓萱的脸。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因为体内有巨大的情绪需要释放,却找不到出口。这样强烈的震撼似要将她撕裂,喜悦夹杂着感动有如洪水一样朝她铺天盖地地袭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的酸涨汹涌而出,压得她不能呼吸。隔着朦胧的泪水,路晓萱觉得章宥然身上散发着圣洁又柔和的白色光芒,那么耀眼、如此高尚。

    章宥然没有想到,曾在心里犹豫揣测过千百遍的宽恕,竟然容易至此。想象中的挣扎、不甘、愤怒都没有,看到路晓萱的卑微谨慎、脆弱无助,他的原谅就轻易说出,似乎本该这样。此刻的他,感觉一丝轻松,心里有一个地方舒展开来,畅快淋漓。他抚摸着路晓萱头顶的右手划向她的面庞,拂去上面的几滴泪珠。动作是这样自然,好象蜻蜓掠过水面,毫无机心,却又充满宿命。

    这些天,路晓萱的心情好象破茧而出的蝴蝶,轻盈欢跃,翩翩起舞。章宥然给予她的原谅似一汪甘泉注入了干涸已久的土壤,滋生出一片柔软青葱的心田。路晓萱那禁锢多时的渴望和依恋终于可以化为行动,她象蝴蝶恋着花儿一样,将章宥然围绕。

    “你还记得吗,那个抢出租车的大叔,呵呵,我,没错,就是我。。。”路晓萱笑得很讨好,象只乞求奖赏的小狗。

    “哦,对了,还有那个暗恋的小姑娘。你都不知道,搞定她花了我多少力气。嘿嘿。。。你说,你那个时候有没有觉得很开心?”

    章宥然无奈又温和地笑了。看着这些天路晓萱的表现,章宥然觉得她其实比自己更需要关怀,因为她的心是如此的敏感又脆弱。

    “不过,你放心,我跟踪你是因为想了解你而已,以后不会了。真的。。。”路晓萱又一脸做错事的表情。

    就是这样,她的依恋中处处透着谨小慎微。由于这是他们刚刚开始交谈,路晓萱很怕自己的话语会触到章宥然的禁忌,不敢提到“走”、“跑”、“跳”这样的字眼,有时候说着说着会突然停下来,看他反应。直到他鼓励地点头或者说:“然后呢?”她才又放心地继续。

    路晓萱的好心情在周遭四处蔓延,身边每个人都感染到了她的喜悦。秦岚是最高兴的,从此复健室里不仅没有尴尬,而且笑语不断。小刘也不再排斥路晓萱,既然章宥然都可以原谅,他就没什么想法了。周主任每次看到路晓萱总是一脸了然又深奥的笑,真不愧是龙虾的同学。只有龙虾本人没有那么雀跃,因为,他真的要滚回加拿大去了,就象路晓萱曾无数次祈祷的那样。

    “我要走了,你那么开心?”龙虾郁闷地看着面前嘴巴合不拢的家伙。

    路晓萱的开心其实和他的即将离开没有关系,不过,不甘示弱的本性还是占上峰:“是啊,我可是盼这一天盼到花儿都要谢了。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给我盼到了。你说,我能不开心吗?我还打算好好庆祝一下呢!”

    “哦,是吗?怎么庆祝?我可不可以也来参观?”龙虾觉得不管怎样,离别之前一顿大餐总是要的。

    看透了某人的好吃本质,路晓萱心想:参观?我让你看得到吃不到,变围观,哈哈。

    路晓萱的主意不可谓不刁钻,当秦岚得知他们即将要用烤小龙虾来做送别宴的主菜时,笑得几乎叉气。为了将场面搞大搞壮观,他们决定就在医院的后面空地上烧烤,这样一来,整个医院的医生护士和病人都可以参加。哈,这下子看龙虾的脸往哪儿放。

    于是,欢送会的当天,龙虾看着医院里大伙儿不是在吃龙虾,就是在烤龙虾,还轮流过来跟他说些道别的话,他就更加憎恨某人了。

    “你就这么没有良心啊?”龙虾抬手给了路晓萱一个大大的爆栗,“亏我对你那么好。”

    “哎哟!”路晓萱捂着头,痛得脸上拧作一团,“这么别开生面的欢送会,你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这一回,换龙虾送了路晓萱一记大大的白眼。

    “喏,这个给你,别再说我没良心啦。”路晓萱递过来一个钥匙圈,这次的照片是真的。

    龙虾看了,笑着说:“嗯,医院里不怎么认识的护士都送我比这个高级不知多少倍的礼物,你就这样糊弄我?还说自己有良心?”

    “不要拉倒。”路晓萱伸手来夺,钥匙圈却被某人的长手举得老高,她跳起来也碰不到,“切,那些护士都是看上了你的姿色,不然会对你这么好?”

    “那,你怎么就没看上我的姿色?”大言不惭的某人。

    这次,是路晓萱的白眼时间啦。

    分离的时刻总是来得特别快,机场的安检口,如同迎接的时候一样,送别也只有路晓萱一人。

    很久都规规矩矩的夏子隆突然一把将对面的人拉进怀里,揽在胸前。路晓萱难得没有抗拒,伸出双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夏子隆俯身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要多笑笑。你的笑很美。”

    “嗯。。。”路晓萱的声音闷闷的。

    “送别会很特别,我会一直记得。”夏子隆继续道。

    路晓萱的脸侧贴住龙虾的胸口,突然轻轻地说:“哥哥。”

    “嗯?”龙虾没有听清楚,握住路晓萱的双肩将她推离自己,看着她的眼睛问到:“什么?”

    “哥哥,你不是让我叫你哥哥?”路晓萱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龙虾微微一笑,伸出右手,粗鲁地将她的头发揉乱。小坏蛋,他心里说。

    龙虾哥哥。路晓萱也在心里唤道。

    呵呵,鼻子有点酸,但她笑了。

    第10章 蹉跎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人若习惯了某样东西、某个人,一但失去,难免失落。路晓萱最近就是这样的心情。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的龙虾走了,家好象忽然空旷了起来,身边似乎冷清了一些。她不再满足于复健室里对章宥然的纠缠,触角慢慢伸向医院之外。

    路晓萱现在每天下午都陪章宥然一起离开医院,他们会到那间咖啡馆里坐至黄昏再各自回家。想到过去那段跟踪章宥然的日子,路晓萱不禁莞尔。她指给章宥然看对面那间速食店里邻窗的位置,告诉他自己曾经多少次坐在那里遥望,期待有天可以象现在这样坐在他身边。

    “我是不是很可笑?”路晓萱总是很需要章宥然的肯定,无论她在别人面前怎样自信嚣张,在他的面前却往往无所适从。

    章宥然将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对她轻轻摇了摇头,说到:“不会。”近来,他很惊讶于路晓萱对自己的依赖,似乎恨不能时刻陪伴在他的身边,这点让他也有些无所适从。

    据路晓萱的了解,章宥然现在是个兼职文字编辑,好象他的老同学是这个出版社的总编。他还与X大的老师们正合写一本学术方面的书,听说是有关陶渊明的文学及思想研究。

    “你喜欢陶渊明吗?”路晓萱是商业管理系毕业,唐诗三百首都没有看全过,能背的也寥寥无几。对陶渊明的印象仅局限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嗯,他的隐世思想我很喜欢。”章宥然边看书边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补充道:“每个人心中都应该有一片桃花源。”

    “桃花源记,我知道,中学语文课本里面读过。可我背不出了。”路晓萱真是枉为高材生,标准的高分低能,中文常识太差。

    章宥然笑笑,安慰道:“这文也只不过意境好,文采并不出众。几个成语你总听过,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怡然自得,豁然开朗。这样也就够了。”

    “你不是做学术研究的吗?怎么也如此不求甚解?”路晓萱玩笑着。

    “这叫做不拘小节。再说,我也不能以中文系学生的标准来要求你。”章宥然也会拿话噎她了。

    “呵呵,那到是。。。”路晓萱笑得憨憨的。面对章宥然,她是没脾气更没骨气。回去一定好好读一下桃花源记,她暗暗下定决心。

    夏天已经过去,秋天悄悄降临。随着天气渐渐转寒,章宥然的腿需要更多的照料呵护。路晓萱跟秦岚仔细地请教了腿部按摩的手法,并勤奋操练,这些天有些摩拳擦掌地想用实物来试试。

    当她终于半跪在章宥然的轮椅前决定动手的时候,路晓萱的手被挡住。“你不必这样。”章宥然朝她摇头。

    “让我试试吧,我跟秦岚学了很久。”路晓萱又露出哈巴狗一样谗媚的笑容,这可是以前跑销售时候训练出来的武器,百发百中。

    “唉。。。”章宥然叹了口气,身体靠向椅背,垂下眼帘,放弃了挣扎。

    路晓萱高兴地笑着,双手欢乐地在他腿上忙碌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兴奋地抬起头,不加思索地问到:“舒服吗?”

    话一出口,路晓萱就后悔得想撞墙。你个笨蛋,舒服吗?他根本无法感觉,如何回答?她停下动作,表情僵硬地仰视着章宥然,象是做错事的孩子,等待处罚。

    章宥然看着她委屈害怕的样子,再也不能沉默。他双手从地上拉起路晓萱,微抬头认真地看向她,声音沉稳表情严肃地说:“晓萱,这是我的人生,我会很好,你不要担心;可这不是你的人生,你不能再蹉跎下去。”

    是的,路晓萱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下去,至少得找一份有收入的工作,坐吃山空总不是办法。可是,这些日子对章宥然的依恋之情总让她想再多陪伴他一会儿,这么做真的象他说的是蹉跎岁月吗?

    路晓萱不能否认,章宥然确实将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她并不能帮上什么。这是他的人生,而自己只是个介入者。如今,他要放她去过自己的人生了。

    可她路晓萱的人生到底是什么?

    加拿大,她不想去,那里太远;跑销售,她不愿去,那里太乱。回原来的公司?不可能,她不敢奢望。那间当初让她引以为傲,让无数人挤破脑袋的国际著名咨询服务公司,不可能招一个离开两年却并非另谋高就的员工,更不用说她在这两年里“辉煌”的经历了,坐牢,无业,不入流公司的小小销售员。唉,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越美好的曾经拥有,就是越悲痛的不堪回首。

    不管有多困难多犹豫,路晓萱还是在章宥然的一番醍醐灌顶之下,强打起精神,开始了求职的漫漫长路。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在简历上交代这两年多的经历,一阵思想斗争之后居然决定要诚实以告。可想而知,她的面试机会将会渺茫到如何惨烈的地步。

    当路晓萱再次抱着一大摞的简历坐在咖啡馆的时候,她垂头丧气地对章宥然说:“不是我要蹉跎岁月,我是没法不蹉跎啊。”

    章宥然瞥了眼她手上的简历,问到:“可以给我一份吗?有个朋友说不定可以帮忙。”

    路晓萱很好奇他说的是什么样的朋友,一边递简历给他一边问:“你的朋友做什么的?”

    “不清楚。”章宥然小心地收好她的简历,一脸的镇定自若。

    路晓萱以为章宥然说了一个笑话,可看他表情又不象。这么神秘的朋友,能帮上忙吗?

    两个星期之后,路晓萱迎来了第一个面试机会。居然是她原来的公司!

    路晓萱记得自己明明没有应聘过这家公司的任何职位,确切的说她是故意回避了这间公司,可为什么会收到面试呢?她一边将以前的职业套装从衣橱角落里找出来,一边困惑不已。路晓萱看看手里的衣服,两三年前穿过的,已经不那么鲜亮了,而且,应该也过时了吧。以前的她肯定不会穿这些去公司,可是现在的她觉得没有必要重新添置。这些年她都是休闲衣牛仔裤,对时尚也失去敏感度了。想到要回到过去的公司,面对过去的人,她有点忐忑,不知道那样的经历会不会很可怕。

    而几天前,当James 看到办公桌上的一份简历时,陷入了长长的思考。身为一间世界闻名的咨询公司中国分部人事部主任,他知道应该将面前的简历直接扔进垃圾桶。他们公司每天收到的简历就象雪花一样多,怎么会考虑一个坐过牢的无业人员?这个路晓萱他还是很有印象,当年的事情大家都为她感到惋惜。一个本来意气风发、前程无量的骄傲女孩,一夕之间,她的世界分崩离析。如今,她又选择回来了吗?

    James知道感情用事毫无意义,他不会因为同情心而给一个人面试的机会,真正打动他的是随这份简历一起递上来的求职信。这封信居然出自那个车祸受害人之手!信中无非是称赞路晓萱有责任心有担当,一定能非常胜任这里的工作云云。而点睛之笔是最后一句:“如果连我都能够原谅她,相信贵公司也不会吝啬一个面试的机会。”

    James 没有验证这封信的真伪,因为他觉得真假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路晓萱已经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如果信是真的,那么她就很有些手段,连受害人都能搞定;如果信是假的,那么她就真的很大胆很有心计。商场上从来不需要善良的绵羊,他们公司也不例外。没有猎鹰般的犀利,没有豺狼般的贪婪,没有狐狸般的狡猾,是很难在这里生存下去的。James 终于决定要看一看,两年后的路晓萱到底是怎样的一番局面。

    当路晓萱再次踏进这高耸于金融商业中心的办公大楼,熟悉的感觉扑面而至。金壁辉煌的一楼大厅,西装革履行色匆忙的人群,冰冷光滑不染尘埃的大理石地面,干净明亮如若无物的玻璃墙面,彬彬有礼不卑不亢的安全人员。当路晓萱朝着电梯入口象以前一样信步走去的时候,一个身穿制服的人拦住了她。

    “小姐,请问您是在这里工作吗?”他很有礼貌地询问。

    “啊。。。不,我是来面试的。”路晓萱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了这里自由出入的权利,她只是曾经在此工作过而已。

    “那么,请到前台登记一下好吗?”

    几分钟之后。。。

    路晓萱对着手里的访客证轻笑了一下,她不知道原来访客也要拍照的。上面的这张照片,真丑。她随着人群涌入电梯,心里默念着千万不要看到熟人。可惜,天不遂人愿。

    第11章 面试

    “路晓萱!”一声呼唤从电梯的角落里响起。路晓萱感觉自己就象回到了求学时期,总是在忘记背课文的时候,“幸运”地被老师点名。

    一条身影从人群中推挤过来,熨烫笔挺的高级西装,扣子上处处是闪亮的品牌标志,一只价值不菲的名表在鲜亮如新的衬衫袖口下若隐若现、熠熠生辉。路晓萱被几乎贴上脸庞的男性胸膛给逼得向后微仰,一股充满诱幻的古龙水香气霸道地沁如鼻翼,熟悉又陌生。

    随即印入眼帘的面庞,有着媚惑迷离的目光,正懒洋洋地打量着她。路晓萱扯扯嘴角,生硬地打招呼:“嗨,David。”

    这个叫David的其实是个地道的中国人,中文名字叫余戴伟。大家都叫他带尾鱼,简称带鱼。只不过在外企工作的人都约定俗成地给自己冠个英文名字,久而久之,一些人的中文名反而被同事给遗忘了。路晓萱也有个俗气的英文名字叫Lucy,不过她只拿来当成工作代号,必不可免的时候才用。特别是跟外国人打交道,他们不太会发“晓萱”的音,听上去象“叫眷”。

    “好久不见。”David 微抬嘴角投给她一抹极妖媚的笑,继续问到:“你怎么在这儿?”

    带鱼是和晓萱同一年进的公司,又在一个组,两人还曾经互相竞争得挺激烈。David由于长得非常好看,算是个妖孽极的美男,深得公司里从大老板到小实习生所有女性同胞的喜爱。可路晓萱却因为跟他在职场上争斗频繁而对他爱不起来。她努力稳定一下情绪,悄悄将那张印着很丑照片的访客证攥紧一些别在身后,勉强回答:“来面试。”

    “是我们公司?和James?”David有点惊讶,不过更多的似乎是了然。看晓萱点头,他拍拍她的肩膀,轻飘飘地吐了句:“加油。”

    “叮!”电梯到了十七楼,路晓萱曾经很熟悉的楼层。David 对她示意:“我到了。回头见。”

    回头见。路晓萱心里默默一笑。她其实根本不认为这是个正式的面试。没有具体的职位,没有面试的流程,似乎James只是找她聊个天一样随意。大概以后都不会再见。她心想。

    James的办公室在公司的倒数第三层,最高的两层是给大老板们的,据说上面豪华得不象办公的地方,而更象个私人俱乐部。私人厨师、健身房、带浴室台球桌的豪华办公室,路晓萱还从没机会去参观一下。好在James的办公室还算正常,除了宽敞明亮的格局和拐角带俯瞰滨江风景的落地玻璃窗之外。

    路晓萱坐在James的办公桌对面与他对视了很久,具体多久不知道,只知道久得她想拔腿跑出去再也不回来。终于,在她崩溃之前,James开口了:“你知道我为什么面试你吗?”

    “为什么?”不加思索的,路晓萱脱口而出。这也是她心里的疑问。

    James 笑得很诡谲,又似乎有些轻蔑。他递过来一张纸,冷冷道:“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个。”

    路晓萱飞快地扫了一遍面前的纸页,心沉了下去。原来是这样,这就是章宥然神秘的“朋友”。她抬起头,坦荡地说:“很遗憾要令你失望了。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确切的说,这份简历也不是我投的。”路晓萱觉得自己本来也不想回这儿工作,所以没什么好害怕。现在,她反而更想回去好好质问一下章宥然,为什么要替她擅作主张。

    有时候,人的心境决定他看到的一切。在单纯的人看来,世界是一张白纸;而在复杂的人眼中,世界就是一个迷宫。James突然有点抓不住面前这个女人的想法。两年后的她似乎少了许多张扬,多了一份平静。她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James两手一摊,耸耸肩膀:“这么说,你并不想在这里工作。那么我们岂不是在浪费时间。”

    “那,你的本意是要给我机会在这里工作吗?”路晓萱觉得很不可思议,就算是有章宥然的信也不至于会打动James吧。

    “我只是给你机会说服我,不过,看来你并不想这么做。那么,你到底来干什么?”

    是啊,我到底来干什么?路晓萱被问住了。她从一大早打扮得光鲜亮丽,花了几十块的出租车钱,到这里是干什么来了?就为了知道他们干嘛面试自己?理由似乎不够充分。那么,她的内心深处其实还是渴望回来的,对吗?

    路晓萱看着James,被自己刚刚意识到的问题给惊住了。她飞快地思考着,努力组织了一篇很仓促很没有说服力的话:“我确实没有投简历,但这不代表我不想回来工作。如果有合适的工作机会,我相信我以前的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这两年我虽然没有机会进修提高自己在工作上的素养,但是我的个人经历让我变得更成熟稳重更有责任感。。。”路晓萱边说边想扇自己耳光,这么烂的说辞,就是自己也不会雇佣自己。

    James对路晓萱的表现也有些失望。两年的时间,将那个飞扬跋扈,似乎世界都在脚下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小心谨慎,平实朴素的人。她的目光不再犀利,而是柔和;面貌仍然美好,却不再盛气凌人。这变化到底好还是不好?她还能适应这个公司吗?James很怀疑。他等路晓萱说完,便例行公事地总结道:“等有合适的机会,我们会再联系你。”

    路晓萱知道这个面试很糟。再联系就意味着没消息。她默默地走出这幢熟悉的大楼,心里轻轻地说:别了,我曾经的美梦。

    当路晓萱再次看到章宥然的时候,还是没有忍住心里的冲动,有点颓丧地问到:“你为什么要帮我投那份简历?”

    章宥然看看她,平静地说:“我只是做了你想做却没能做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想做?”路晓萱有种心事被窥尽的窘迫。

    “难道你不想吗?”好吧,整个一逻辑辩论游戏。章宥然不愧是中文系的研究生加讲师,路晓萱觉得再说下去也只会越绕越乱,更何况自己本来就理亏。她只能嘟囔到:“你能不能别那么聪明?”

    章宥然笑笑,继续扮先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争取过了,就没有遗憾。结果并不重要。”

    这么通透?路晓萱真想把他的头拧下来,看看里面是不是台X光扫描仪。她奇怪地问:“我可什么也没说,你就都知道啦?”

    “你什么都写在脸上了。”路晓萱在章宥然的面前根本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见。

    “那么,章大仙,你再预测一下,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找到工作,不再荒废光阴?”路晓萱心情似乎好了起来。当一个人懂得调侃自己的时候,就说明他已经从心底里放下了。

    章宥然温和地笑笑,无奈中又有些疼惜,他说:“别急。你都走到今天了,没有什么困难克服不了。”

    “我自己可没法走到今天。是你们帮我的,特别是你。”路晓萱突然觉得章宥然就象一盏指明灯,她要是找不到他的光亮,应该会迷失人生的方向。

    而章宥然心中对此也有无限感慨,如果她当初不靠近自己,他们又怎会有现在这样和睦的相处。

    “是你自己。这一路都是你自己走的。”他说。

    章大仙果然很灵验,两个星期之后,路晓萱接到了录用通知。竟然是她原来的公司,原来的部门,原来的职位。可以预见的,她的处境将会很尴尬,但是经历过失去后又重新得到的欣喜还是战胜了担忧的情绪。她觉得自己至少是有了一张通往过去那段美好日子的入场券。虽然被打回原形,虽然要面对很多旧人旧事,但现在的她还不用面对那些,她只想先庆祝一下求职以来唯一的一次胜利。她开心不已地在医院走廊上飞奔,兴奋地抱着每一个相识的人一阵摇晃。

    激动过后,她有点遗憾地对秦岚说:“以后不能常来医院里面做义工了,可能很久都会见不到你们。”根据她以往的经验,这份工作将会占满她的时间,让她无暇顾及生命中很多的人和事。

    “没关系,有空就多回来看我们。”秦岚拍拍她的肩,安慰着。

    路晓萱的脸上抑制不住笑意,对未来的紧张和憧憬让她无法过度沉溺于离别的感伤。

    而话说路晓萱这次之所以能够回来,却跟面试之前的那段电梯偶遇有关。David在得知路晓萱来公司面试后,就想到组里正好有个空缺,而且是晓萱离开公司之前做的同样职位。David 最近刚刚被提拔为经理一级,可以参与人事讨论,于是就举荐了晓萱。一时间,居然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与她竞争,凭着完全符合要求的工作经验和内部人事推荐,她就幸运地入选了。这真是瞎猫抓住了死老鼠。难道是路晓萱的衰运终于走到了头,上天要眷顾她了吗?

    其实,David的心情很复杂。他和路晓萱是过去的竞争对手,两人以前根本不对盘。表面虚与委蛇,背后兵来枪往,而且他还总是被路晓萱压一头。谁能料到一夕之间,命运大翻盘。本来痛失的升职进修机会又回到身边,而他那个斗得你死我活的对手落了个悲惨的下场。路晓萱离开的这两年,他可谓平步青云,连升三级,最近已经到了经理级别。而路晓萱这次回来却是要从原来那个不大不小的分析师重新开始,而且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拥有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David 真的不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可是,他的情绪却很好。

    他的心里有个声音:路晓萱,欢迎你回来。

    第12章 回来

    上班第一天,竟然下起了大雨。秋天的雨冰冷刺骨,路晓萱穿着薄尼的套装,短裙下仅着丝袜的腿被淋得瑟瑟发抖,细高跟皮鞋令她走路的步伐也不平稳。一早高峰时间打不到车,她只好挤地铁过来,一路上衣服也被弄得起了皱。她用伞努力地维护住自己的脸和头发,至少保住一些颜面。今天要面对很多,她本来已经很紧张,再配上这么狼狈的样子,真是雪上加霜。

    好不容易走到公司大楼下面,一辆银色的高级轿车与她擦身而过,在她的侧前方停了下来。一把黑色的大伞从打开的车门伸出,“哗”的一声撑起来,一个修长的身影从车子里跨出,挡住了路晓萱的去路。

    “早啊!”那个身影对她打招呼,声音很悠闲,很熟悉。

    路晓萱侧着头,弯着腰,努力从伞下面朝上望去,却见David送了她慵懒的一瞥。他一边将车钥匙用一个极优美的弧度抛给迎面而来的泊车小弟,一边不屑地哧道:“你怎么这么狼狈!”

    路晓萱知道自己的衣服有点过时,头发虽然才刚刚去发廊剪过,却没有烫染,如今被风吹雨淋的一定很乱。而且她很后悔今天没有穿球鞋出来,以前上班的时候都会将高跟鞋放在包里或公司里替换。看来是离开太久,有点生疏了。她默默地跟在David 身后走进了大楼,感觉自己是个跟在华贵公子旁边的女仆。

    “David,早!”一路上,不断有女子的声音响起,或妩媚或亲切,都朝着身边的这位招呼。路晓萱象个隐形人一样被忽略。也好,她不想被关注。

    电梯来到十七层,随着门呼地朝两边打开? ( 否极爱来 http://www.xshubao22.com/7/779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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