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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路晓萱没工夫在意那些。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开始,她很幸运地在英文网上论坛看到了个推荐复健护具的贴子,那个人也是和章宥然一样的下肢瘫痪。想到那天章宥然复健时的痛苦,她立刻在网上订了一套寄到父母那里,再让他们特快专递邮来国内。妈妈听说她辞了工作,就又一如既往地催促她去加拿大。当得知她坚决不肯执行的态度后,转而又通知她要好好接待一位即将回国小住一段时间的世交好友的儿子。怎滴?乱点鸳鸯谱?相亲大联盟?哼。。。路晓萱抱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策略等着看好戏。
想到今天那个企图抢章宥然出租车的大叔,路晓萱忍不住嘴角扯老高。呵呵。。。当她拿着手机对那位猛拍照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看上了他呢。乐得摆了好几个Pose。太逗了。
不过,这些策略都有点隔靴搔痒啊。得想点更近一步接近他的方法才好。
第5章 相亲
又是两三个星期过去,路晓萱除了小儿科似的小打小闹外,也没有等来什么更好的机会接近章宥然。等来等去,倒是把个加拿大的相亲对象给等来了。
母亲千交代万嘱咐一定要路晓萱亲自去机场接人。于是,她满脸无奈地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大大的三个字:夏子隆。瞎子,还是聋的。这么幽默的名字,他父母太有才了。挤在机场出关口外面的接机人群中,路晓萱将身体的重心从左腿移向右腿,又从右腿移向左腿,暗暗腹诽着这个从未谋面的讨厌鬼。
“嗨,你是晓萱吗?我是子隆!”一个高高的身影笼罩着路晓萱。
晓萱,子隆,很自来熟嘛!切。“走吧。”路晓萱冷淡的回应,抬头撇了他一眼。嗯,健康的麦色皮肤,一米八几的个头,大眼睛,阳光型,大概略长自己几岁,二十八九的样子。看来,父母的眼光还可以嘛!哼!
出到机场外,排队等候出租车。出事以后,路晓萱再没有开过车,也再没有碰过酒,没有去过酒吧。甚至是酒家、酒店、酒楼,嗯。。。所有跟酒有关的都是谢绝往来户。
“你住哪儿?”路晓萱转头对身后推着行李的夏子隆问道。
“你家啊?伯母没跟你说吗?”夏子隆一脸惊讶。
靠!你惊讶个P啊!我还没有暴走呢!路晓萱已经开始在心里扎小人:“这,不太方便吧!”
“你们家难道只有一个房间?”又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MD。看来不是个好对付的。路晓萱只得垂头丧气地将这个至贱无敌的对手领回家。看来这一回,有场硬仗要打。她开始了积极的备战状态。
路晓萱家里是一套三室两厅两卫的高层公寓,五、六年前买的。不算什么高级住宅,不过是舒适而已,所处的位置也很方便。路家并不是富豪,父母赶在改革的浪潮中也南下开过厂做过一些生意,也就算得上是殷实吧。几年前,在移民加拿大多年的好友夏伯伯的影响下,父母也开始打算到加拿大的养老计划。现在他们在那里已经与人合资了一间餐厅,日子慢慢上了轨道。这个夏伯伯以前回国探亲访友的时候,路晓萱见过两次,至于他这个又瞎又聋的儿子嘛,就一点印象也无了。
路晓萱让夏子隆住父母原来的房间。本来想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结果却发现他居然已经睡过去了。得,省事了。
一大早,路晓萱被一股饭菜的香味唤醒。才七点,这个时候作饭!到厨房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端着一盆蛋炒饭朝外走。“嗨,早!”嘴巴咧得真开,嗯,牙挺白。路晓萱酷酷地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我看冰箱里只有一些米饭和几个鸡蛋,就做了个蛋炒饭。你不介意吧?”夏子隆走到餐桌旁,放下盘子。
路晓萱的厨艺只停留在煎个荷包蛋不会烧了厨房的阶段,冰箱里的冷饭也是上次叫外卖时候富余的。看看那碗蛋炒饭,居然让她有点想念母亲的手艺。想不到这个夏子隆也不是一无是处。“没关系,厨房你以后可以随便用。”继续盯着那盆蛋炒饭。
“厨房里还有一盘。”夏子隆看着口水都要流出来的路晓萱又笑开了。还真是个乐天派。
“这边有张市区地图。你自己可以找到路吧?我最近很忙,你如果有紧急情况给我打电话。有没有我的手机号码?”虽然吃了别人炒的饭,但是路晓萱的嘴一点也不软。特别强调“紧急情况”四个字,也就是说“没事别烦我”。
“你在忙什么?听伯母说你最近在休假,不是吗?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跟着你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好了。”夏子隆非常自然地和路晓萱一起走出了家门,又非常流畅地跟着她上了公车,然后就华丽丽的因为没有乘车的零钱而被鄙视了。“你帮我付吧。”他耸耸肩,一脸满不在乎、理所当然的样子。路晓萱送他一记大大的白眼。
“这就是你在忙的事情?”夏子隆忍不住问路晓萱。他们已经来来回回地在同一条街的同一个街区踱了几十遍了。当他们再一次停在十字路口准备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的时候,夏子隆忍不住调侃道:“我有个问题很想问你。。。”故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知道怎么过马路吧?”又是一双卫生眼球朝他抛来,路晓萱从昨晚到现在就只有对此物最慷慨了。
这个男的很欠揍,这是路晓萱的心声。
“来了!”突然,夏子隆被身边的女人一把拉到墙角,他的背紧贴住了墙壁,而路晓萱一手仍然抓着他,与他对面而立,斜探着脑袋往外看。只见章宥然又在小刘的帮助下拦了辆出租车,正在上车,不禁喃喃自语道:“又去出版社?这个星期去第三次了啊!”
夏子隆也把脑袋探出去看了一下,脸上了然地一笑,促狭地问道:“你是狗仔?还是私人侦探?那个人是明星吗?”
路晓萱连白眼都懒得给他,争锋相对地说:“你不会在加拿大也是个狗仔吧?这么八卦!”
看到章宥然他们的车即将离去,路晓萱想马上也叫辆车跟上,却被夏子隆反握住手腕拉了回来。
“你干嘛?”路晓萱对这个拖油瓶怒了。
“带你去个地方。”不理会路晓萱的怒意,夏子隆拉她到路边也打了个车,拿出一张名片给司机看上面的地址。
路晓萱疑惑地看着夏子隆:“你要带我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夏子隆看着她信心满满的说,末了又加了句:“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车子一停,路晓萱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居然是安济康复医院,章宥然复健的地方!看着夏子隆径直朝医院里走去,路晓萱一边快步跟上一边侧头好奇地问他:“你来这儿干嘛?”
夏子隆没回答,只故作神秘地一笑,随手拦住一位路过的护士问道:“请问周正医生的办公室在哪里?”见来人打量他,便又笑道:“我是他加拿大读书时候的同学。”
“喔。。。加拿大回来的周主任。。。他的办公室在三楼,306。”
路晓萱听了心里一愣。原来父母和这家康复中心还有这样一层关系,难道。。。这个瞎子聋此次回国还不只是相亲这么单纯?他不会也是个复健医生吧?想到这儿就问说:“你是个复健医生?啊。。。不对,国外叫物理治疗师,是不是?”
夏子隆一边按了三楼的电梯按钮一边笑道:“医生没错,却不是物理治疗。我的专业是心理咨询。”说完还眨眨眼睛,好象已经把路晓萱看穿看透了一样。
和心理医生走得这么近在常人眼里是件可怕的事情,就好象随时随地没有穿衣服似的。路晓萱也不例外,顿时觉得心里发毛。难道,她父母不是让她相亲,而是找人给她看病来了?怎么感觉前途越来越凶险啊。
“啊?心理医生?这么有趣的职业?。。。我听说在心理医生的眼里可没有完全正常的人,是不是真的?”大家都有病,那么她路晓萱也不算什么了。
“嗯,或多或少吧。”夏子隆点点头。
周主任的秘书刚进去通报完毕,一个圆圆脸戴着眼镜面容和蔼的中年男子就快步地迎了出来,一看到夏子隆就开心地笑道:“龙虾,你可来了!太好了,太好了!。。。这位是。。。”
“你好,我叫路晓萱。”龙虾,这外号起得比她的瞎子聋有水平啊。难不成夏子隆的英文名字其实是Lobster?哈,那就更有意思了。路晓萱不禁对眼前这位周主任产生了几份亲切感。
经过一番交谈,路晓萱了解到原来物理治疗在国内乃至世界范围都还是很新兴的行业,这个康复中心的设备和技术也是本市数一数二的。这位周主任是从加拿大特聘来的物理治疗中心负责人,平时除了行政管理还负责培训治疗师。上次路晓萱看到的那位年轻女子是他第一批的学生。而夏子隆这次却是被周主任邀请来帮助他们设置心理评估及辅导中心的。
在医院职工餐厅吃过午饭,夏子隆把路晓萱带到了上次她跟踪章宥然时看到的那间复健室,而那位章宥然的治疗师正在里面等他们。
“是夏先生和路小姐吗?你们好;我是秦岚。周主任告诉我你们想多了解一点复健中心的情况;让我陪你们参观一下。”
“秦医师,其实是这样的。路小姐正在写一篇关于中国复健机构状况的调查报告,她想在你这里做做义工,以便更直接地了解情况。我和周主任打过招呼了,你看这样可以吗?”夏子隆面不改色地说出一篇明显早就酝酿好的说辞,中文流利得一点不象个在加拿大生活多年的年轻人。
“什么?”路晓萱想不到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被这个才来一天的假洋鬼子给卖了。这不是赤果果的阴谋是什么?
“没问题,我还要感谢路小姐的这份爱心呢。”秦岚很高兴有个助手可以用,这里的病人越来越多,而医师却还是那几个,她真有点辛苦。
路晓萱本来想跳起来大骂龙虾一顿,恨不得将他象真的龙虾那样放在锅里煮得红通通的才好。可是,转而想到在这里帮忙可以更接近章宥然,便没了脾气。
只要小心地躲过章宥然来复健的时间别被他发现就好,她暗暗打算着。
第6章 义工
作为一名义工,路晓萱的工作并不复杂,基本都是些见缝插针的细微小事。比如根据秦岚为每个病人设计的动作内容更换器械;微调器具的位置以适应病人的不同身体特征;在病人交替使用器材的间隙做简单的清洁消毒;帮助秦岚一起保护病人运动时候的安全;再有就是看情况而产生的任何力所能及的任务。
由于秦岚都是负责下肢残疾病人的复健,路晓萱这几天真真实实、清清楚楚地体会着所有章宥然复健时可能经历的苦痛折磨。一想到眼前的每一个病人都和章宥然有着同样的处境,路晓萱恨不能对他们更尽力更尽心一些,好象这样就能将自己的这份心意传达给她最关心的那个人。虽然,至今为止,她还无法给自己一个理由出现在他的面前。因为,她内心深处无比惶恐害怕,觉得自己的存在只会徒增他的痛苦而已。
“晓萱,休息一下喝口水吧。”秦岚看着路晓萱热心忙碌的样子,很庆幸自己找到这么个帮手。她看得出来晓萱对每个病人的关心和爱护都是发自内心无比真诚的。连她这个治疗师都不能做到那么细心周到。
“小岚,我们中午去外面吃好吗?”路晓萱和秦岚年纪相当,脾气性格又出乎意料的合拍,两人不免亲近起来。路晓萱还不顾自己明明小秦岚几个月坚持称呼对方为小岚,说这样一来她们俩的名字听上去就象姐妹了。
“你不用管那位龙虾大哥吗?”听过路晓萱在背地里叫夏子隆这个外号,秦岚也就学着调侃。话说这位加拿大的大虾,还真是喜爱中华美食,绝不放过每一次出外就餐的机会。如果不叫上他的话,难保他不会象上次一样对两人念叨抱怨一个多小时。
路晓萱对这只龙虾越来越感到头疼,似乎自己是那跳不出他如来佛掌心的孙猴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又工作在同一间医院里,如今更是一天三餐都吃在一起。看来自己与他的这场较量是输了个底朝天,半点招架都没有。怎么会这么惨?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他快点滚回加拿大去。
中午,一行三人在一家新开的粤菜馆里坐定,每人点了一份此店的招牌 — 煲仔饭。路晓萱看着对面大啖美食一脸享受的某人不满道:“你难道不应该多与老同学联络联络感情?共进午餐这么大好的机会干嘛总浪费在我们身上?哦。。。你不会是看上了我们秦医师吧?”嘿嘿,既然赶不走,就把他往别人身上推!
“听你再鬼扯!”龙虾还没回应,旁边的秦岚却急了,用力推了晓萱一把。
“哈哈,两位美女配如此美食,这么好的共餐机会怎么能说是浪费呢?”龙虾大言不惭,根本不理会晓萱对他和秦岚的戏弄。这一局,路晓萱还是找不到便宜。
龙虾虽然油嘴滑舌,却不是胡言乱语。对面的两位都可称得上美女,而且还是风格有点类似的美女。两人身高差不多,一米六几的样子,站在龙虾身边均显小巧玲珑。都爱穿牛仔裤、休闲鞋、T恤,长且直的黑发束成马辫垂在脑后,不施粉脂,不戴首饰。容貌都清爽秀丽,因为不化妆,所以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略小两岁的样子。两人都有双明亮的大眼睛,不过路晓萱是瓜子脸,鼻子小巧,嘴唇红润;秦岚却是鹅蛋脸,鼻梁峻挺,樱桃小嘴。和这两位一起用餐不能不说是很多男子的美梦成真。
吃过午饭,路晓萱总是借口要整理一下所搜集的资料而躲进龙虾的临时办公室,因为这是章宥然的复健时间。每次龙虾都是一付心照不宣的模样,任凭路晓萱在他的办公室里无所事事闲得发霉。虽然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但是路晓萱十二万分的肯定龙虾和周主任是知道她和章宥然的关系的。只是这两人都象狐狸一样狡猾,绝口不提此事,路晓萱自己当然不知如何启齿,所以就形成了这样一副被人当好戏看的局面。不由得她又更讨厌龙虾一分。
“听说你们最近在对病人做心理评估是吗?”路晓萱的眼睛不停瞟向龙虾手里的卷宗,希望可以看到章宥然的名字。
“是啊。。。”龙虾抬眼看路晓萱,吓得后者赶忙把目光挪往别处,他又一付了然的表情戏弄道:“不过,病人的隐私是不能给你看的。”
“切,谁要看。。。”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某人。
“不过呢,我可以负责任的说,你无需害怕。”龙虾一脸深意。
“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深奥了?”路晓萱被弄得莫名其妙,觉得龙虾象个故弄玄虚的神棍。
“有些事情,如果不去做,就永远不知道答案。”继续神秘莫测。
看来,心理医生都是这么骗钱的。路晓萱忍不住腹诽。
不过,路晓萱不是笨小孩,更何况龙虾的弦外之音那么明显,她还是听出了几分意思,虽然并不明白具体指的是哪一件事。
这些天来,路晓萱一直在医院里帮忙,再没有跟踪过章宥然。她觉得已经好久没见到那个身影了。她很想再看到他。特别是这些日子每天接触他用过的器械,每天帮助那些和他一样的病人复健,每天多体会一些他有可能已经或正在经历的苦痛,她就越发想念那抹轮椅上的身影。每次下午擦拭器械的时候她都会想象他的手刚刚大概怎样地握过这些地方,他的腿曾经如何地在器械的帮助下运动,他有没有用她买的护具,如果用了,是不是他的疼痛可以少一点,他的腰背是不是曾贴在这张垫子上,是不是这个位置,她会用手去抚摸那些自认为被他碰触过的地方,感觉这样就可以更靠近他一点。
路晓萱从来没有这么渴望地想要接近一个人,也从未有任何人让她感觉那么难以靠近。从前的她,总刻意与人保持一份距离,她觉得那样比较安全。从前的她,总是很容易接受到很多关注,她非常享受、却从不动心。从前的她,总是很容易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所以也无从珍惜。
而现在,她想靠近章宥然想到哪怕只是一缕不经意的眼神,只是一片不小心飞起的衣角,甚至只是那一阵路过身边时带起的轻风,只要是他的,都好。就算是化身为地上的尘埃,如果他的轮椅能在上面碾过,她也愿意。
如此的卑微,却又充满欣喜。
路晓萱决定,她要看他一眼,就象上次一样隔着窗,在走廊上远远地看一眼。可惜,这一次,她没有那么幸运。在她看到章宥然之前,路晓萱被别人给看了,这个人,叫小刘。
“咦?你不是上次给我试用品做调研的小姐吗?我的问卷填好了,却找不到你,奖品还有吗?”小刘不知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走廊上。
“啊。。。有,有,你下次把问卷带来。”路晓萱心里狂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太好了。你怎么在这里?也是来做市场调查的吗?我下次怎么找你?”
“是啊,是啊。。。”路晓萱只想赶快离开,而对面的小刘却听得一头雾水。他琢磨着下次只好把问卷带来碰碰运气。
路晓萱还没有来得及逃走,就被发现了。她曾经梦寐以求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可惜,想象中的欣喜却没有来到。他认出了自己,因为就算隔着玻璃,路晓萱也感受到了章宥然眼神中的惊讶。
完了,他知道了,他知道护具是她送的,他再也不会用了吧?大概还会一把火烧成灰。他会问别人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吗?如果他知道自己是这里的义工,会不会拒绝来做复健?会不会觉得她别有用心而将她恨之入骨?路晓萱不敢再想下去,她一边慌忙地跑出医院一边猜测着各种可能。明天,明天就知道答案了。他如果还来做复健,那么就有可能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的身份。当然,最好是他知道了还来,那就证明他还没有那么讨厌自己,至少还没有讨厌到无法容忍的地步。如果他明天不只来复健还使用护具的话,那是否说明他不仅仅不讨厌她,还愿意接受她的靠近和关心?路晓萱不敢想,因为她觉得这么美好的事情不会发生,她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而同一时间,章宥然一边复健一边从小刘那里得知那套护具居然是路晓萱的。站在一旁的秦岚听了小刘的话不禁奇道:“晓萱还做市场调查?”
“秦医师认识她?”章宥然越发疑惑。
“当然,晓萱是这里的义工。噢,对了;你没有见过她,因为她每天都是这个时候整理资料。”秦岚解释道。
章宥然的心里渐渐清晰起来。路晓萱所做的这些应该都和自己有关,但是,他又该怎么面对呢?她到底希望自己怎么样呢?章宥然不是个圣人,也许时间可以让他淡忘那些最痛苦黑暗的日子,但是身体的残疾却无法随岁月流逝。他知道自己只能适应这份残缺,并好好地这样活下去。可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他的这番局面是路晓萱造成的。可是,惩罚她无法带给自己解脱,折磨她不能给自己带来快乐,杀了她不可能让自己重新站起来;然而,要接受她的好意又是那么勉强自己,原谅她的过错又不能让他甘心,想忘记她却又一次次被重新记起。路晓萱,路晓萱,我到底该如何对待你?
当章宥然从手术后慢慢恢复的时候,“下肢瘫痪”这四个字的真正涵义才在他面前无比残忍地一一展现。其实,一个人最脆弱的时候不是得到坏消息的时候,而是真正面对坏消息带来的后果之时。所以,当最初从医生那里得知自己将无法站起来,他没有哭,因为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而当他真正理解的时候,才知道用哭来表达痛苦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明明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在,却再也不听使唤。曾经那么简单自然的动作,现在变成奢望。脚趾在那里,却不能再蠕动;膝盖在那里,却无法弯曲;大腿在那里,却再不能抬起;两条腿都在那里,却再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好象一个人被生生截成了两半,而被截掉的那一半却不肯离去。
章宥然忘不掉曾经在黑夜里一遍遍摸着自己的双腿,喃喃自语:“原来你们还在啊。。。你们不让我感觉,那么可以告诉我你们好吗?”
路晓萱,也许你的苦恼我不能体会,可是我的这些痛苦你都明白吗?
章宥然知道,今晚又是个不眠夜。
第7章 答案
第二天从一清早开始,路晓萱就坐立难安,上班的路上好几次乱闯马路,幸好都被夏子隆及时拦住。最后,路晓萱是被夏子隆强拉着手一路来到医院。由于路晓萱一直处于神游状态,等他们到了三楼的复健室,手还没有分开。
秦岚看到两人手拉着手走进来,心里一愣。随即注意到晓萱脸色憔悴,也就快步走上去询问起来。
路晓萱很想知道章宥然后来的情况,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对秦岚道: “我昨天下午有点事所以提前走了,不好意思。”
“没事。”秦岚看着晓萱苍白的面色,有点担心,便劝她休息。可是路晓萱却坚持今天一定要在这里帮忙。
早上的时间一晃而过,越靠近中午时分,路晓萱越魂不守舍。吃午饭的时候,她味同嚼蜡,脑海里一直猜测着呆会儿可能揭晓的谜底。旁边的龙虾却若无其事地大吃大喝着,和秦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知怎么的,话题竟然绕到了章宥然的身上。
“对了,晓萱,你之前还做过市场调查?你知道吗?你的调查对象居然是我的病人。就是这个章宥然,他每天下午过来。一会儿我给你介绍介绍,你可以直接问他使用后的感受,岂不更好?”秦岚突然问向身边支着筷子发了半天呆的人。
“啊?”路晓萱突然惊醒,怎么问? 她哪儿敢跟他说话呀。可是,在得知她是那个“市场调查员”后,他到底什么反应呢?她很想知道。“那个,章,唉。。。那个,他,知道我在这里做义工吗?”总算问出来了,路晓萱暗暗松了一口气。
“嗯,我告诉他了。”秦岚点头道。
这样也好,可以早点知道答案。如果他来复健的话,那就是个好的开始。路晓萱突然觉得不再彷徨,不禁精神抖擞地想要迎接接下来的挑战。
结果比路晓萱预期得还要好。当她在走廊上探头探脑企图偷窥的时候,遇到了手拿问卷一脸笑意的小刘。
“太好了,又见到你,这次我把问卷带来了。”小刘将章宥然早就填好的问卷递过来,又小心翼翼地问:“这样填可以吗?”
路晓萱惊讶地发现章宥然居然全部用英文填写了那份问卷。她当初特意将卷子设计成英文是为了确保章宥然能拿到护具,为此她还专门强调奖品非常丰厚,所以必须认真填写。她粗粗扫了几个答案,竟发现他的英文不是一般的好。咦?他不是中文专业的吗?
“很好,很好。。。”路晓萱简直喜悦得不能自禁,他不仅来了,还允许小刘给她问卷,而且是他亲手填写的,这一切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那么,那个,奖品。。。”小刘最惦记这事儿。
“没问题,我这就给你拿奖品去。你等着啊!”路晓萱双手捧着问卷欢快地跑起来。奖品,什么东西可以当作奖品呢?她边跑边想,然后就发现自己跑进了龙虾的办公室。
不怀好意地将龙虾的办公桌面扫视了一遍,有个纸镇看着挺象一回事的,无奈上面刻着“安济康复医院”的字样,唉。。。不行。路晓萱转到桌子的后面,对坐在那里满脸困惑地看着她的龙虾道:“起来,让我瞧瞧抽屉里面有什么宝贝。”
“小姐,这是我的办公室好吗?”龙虾一付看到病人的表情。
切,小气。路晓萱一眼瞟到另一张椅子上放着的一个小盒子:“这是什么?”
“哦。。。一个病人给的小礼品。”龙虾有点不好意思。
“好啊,你收受贿赂!”路晓萱边威胁边打开盒子检视,居然是个名牌的钥匙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呐,为了端正你这种不良的作风,我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勉为其难地帮你处理掉这个赃物。”
“噢?是嘛?”龙虾如果那么容易搞定,就不是龙虾了,“用东西跟我交换吧。”
“你想换什么?”路晓萱试探着,很多的前车之鉴让她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误入圈套。
“拿我一个钥匙圈,当然赔我一个喽。”
“那我不如自己去买。”什么嘛,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放心,用不着这么高级的。只要带照片的就行,不过。。。嘿嘿,”龙虾的笑让路晓萱背上升起一股寒意,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果然,“必须是你的Luo照。”(哈哈;第一次被和谐。)
“什,么?”路晓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确定你不是因为性骚扰而被加拿大政府驱逐出境的?”她真的怒了。
“你可别想歪,只要婴儿时期的。除非。。。你自己愿意给我长大后的?”
如果眼光可以杀死人,龙虾早就死过千万遍了。婴儿时期?那还不好办,随便找一张别人的糊弄一下,谁能分得清?小屁孩不都长一个样。于是,路晓萱答应了这个颇荒唐的要求。
当路晓萱拿着钥匙圈去找小刘时,发现他已经在复健室里,正站在章宥然的身旁。路晓萱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看着小刘欢喜地接过“奖品”,路晓萱的背脊僵硬,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没有穿衣服的国王,顶着虚幻的遮掩,假装若无其事。是的,自己太嚣张,摆明了在用行动对章宥然表明:“我就是那个调查员,怎么样?”进退维谷,不知所措,路晓萱真希望自己有法术,可以立刻凭空消失。
上天好象听到了她的心声,一句天籁般的呼唤将她拯救:“晓萱姐姐,我又看到你了!”
陈安宇不知何时已经坐着轮椅来到了她的身边。安宇是个九岁的小男孩,小小年纪就失去了行动能力,父母也在去年离异了,身世可怜。晓萱曾经照料过他几次,后来由于安宇的复健时间换到了下午,她就再没见过他。
路晓萱对安宇温暖的微笑,亲切地说到:“是啊,几天不见了,你好吗?”
“我很好。晓萱姐姐,你以后下午也会来吗?”安宇很喜欢这个姐姐,她不仅对自己温柔细心,而且还拥有世界上最甜美温暖的笑容,每次看到都让人不禁想随着一起微笑。
“嗯,以后姐姐下午也都过来陪你,好吗?”路晓萱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以后,她下午也不用躲起来了。
“太好了!”小孩的喜悦,发自内心,毫无遮掩。
由于安宇只是个孩子,他的身量和大人们有很大差别,而中心并没有专门为孩子设计的器械,所以每次要花很多时间和耐心去调节仪器。路晓萱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调整器械,以求能尽可能地配合安宇的身体,便于锻炼。看着他每完成一个动作,路晓萱都满心欢喜地赞叹,鼓励着他能够动作持续得更久一些,哪怕是努力再移动一下。路晓萱从秦岚那里知道,复健的艰难更多是来自于心理上的,随时随地的挫败感与身体的无力配合如影随形,病人是在一边努力的复健身体,一边被自己的沮丧给一次次击倒。成|人尚无法面对,更何况孩子。所以路晓萱对安宇的鼓励与帮助就无比的用心,让周围的人都能感觉到她无时无刻散发的温暖魅力。
章宥然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不是不知道小刘把问卷拿给路晓萱的事,他没有阻止只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阻止。他也没有逃避复健,因为他知道那样不理智。章宥然只能在心里叹息:路晓萱,你是要将我逼至无路可退吗?你如果只是个陌生人,那该多好。
日子静静滑过,悄然无息。章宥然和路晓萱每天下午在那不算太大的一室空间里,居然达到了出乎意料的和平。仍然没有交谈,没有打招呼或点头示意,甚至没有丝毫眼神的交流,可是,路晓萱的心里却漾着淡淡喜悦的波痕。至少,他的气息就在咫尺,他的轮椅就停在触手可及,他的鞋尖上一点灰尘都清晰可见。路晓萱感受到了她曾幻想无数次的喜悦,虽然不是那么强烈,却无比满足。
今天下午,路晓萱的眼角余光居然感受到了他的一丝注目,他是在看自己吗?他的目光曾在她身上稍做停留吗?想到这里,她心中居然颤抖不已,那是强大的喜悦与满足。路晓萱到了晚饭时分还是止不住脸上的笑意,边出神地看着眼前的美食,边眼角弯弯唇角上翘。
“到底什么事开心成这样,说出来大家一起乐乐。”对面的龙虾受不了自己被如此忽视,更何况这家餐厅是他在网上做了好一番研究才找到的,他很期待。看对面的人一付不知珍惜的样子,他觉得有些沮丧。
路晓萱还是笑而不语,随即想到包里面还有上次承诺的钥匙圈没有给龙虾,便拿出来递给他。这是她在一家影楼里找来的,跟人家套了好一番近乎才弄了个印着小婴儿照片的钥匙圈。
“这个不是你。。。”龙虾瞥了一眼,气愤道。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你又没见过我小时候。”继续嘴硬。
“你怎么知道我没见过。”龙虾一脸不甘,赌气似地说:“你小时候就是团肉,丑得很,哪有这么漂亮。”
切。路晓萱终于有点郁闷了。
龙虾一直记得四、五岁的时候见到的那个亲了他一脸口水的肉团子。她还出乎意料地在众人的指导下发出了人生中第一次类似语言的声音,居然是叫他:“的的。”是的,其实应该是哥哥。
“叫哥哥,”龙虾突然说。看到路晓萱疑惑的表情,他继续道:“叫声哥哥,我就原谅你。”
路晓萱又有翻白眼的冲动,下意识抬手去探了探对面人的额头:“没发烧呀!”
下一秒,手被对方捉住。龙虾另一只手伸过来,极其暧昧又无比轻柔地抚过她的面颊,掠过她的嘴角。
“有粒米饭。”他说。
还没有吃饭啊。路晓萱一时充满困惑。
对面的夏子隆笑了。
既然不肯叫哥哥,那就这样补偿吧。
第8章 哥哥
秦岚这些天觉得很奇怪,一向对病人热情周到的晓萱,为什么唯独对章宥然保持距离、从不接近。她几次想介绍他们认识,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似乎他俩都很有默契地在刻意逃避。渐渐的,秦岚怀疑路晓萱和章宥然根本就是相识却不相认。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渊源呢,秦岚不敢冒昧地打听。
与此同时,路晓萱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秦岚是她在出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而如今,她们之间却由于秘密而产生了隐隐约约的隔阂。她不愿意失去这个朋友。所以在挣扎了几天之后,终于鼓起了勇气,第一次用自己的语言将那段最不堪回首的往事倾诉出来。
交代完毕,路晓萱忐忑地问:“现在,你有没有后悔认识我?”
秦岚很惊讶,没想到路晓萱和章宥然的关系居然是这样。她在心里默默消化了一下刚才听到的内容,随后,神情严肃地说:“你知道吗,有一半的残疾人,他们的悲剧都是他人造成的。而你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愿意直面自己错误的人。以前的你,我不了解,不知你为何会犯那样的错。但是,我很高兴能和现在的你作朋友。”
路晓萱轻轻舒出一口气,心里有一片松快。她与秦岚四目相交,她的眼中全是感激,而秦岚的脸上写满真诚。两人同时绽起和煦的笑容,似有春风拂过,万树花开。
在秦岚的心目中,章宥然很特别。他不仅是她最英俊的病人,更是个脾气最好的。他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痛苦而迁怒别人,也从来不曾因为沮丧的心情而自报自弃。秦岚一年半前第一次接触到章宥然的时候,她才独立负责病人不久,难免有点忐忑。而章宥然的沉稳与包容让她觉得很安心,慢慢地对自己的工作能力越来越有信心。所以,她是很感激也很敬佩章宥然的。
如今,她的好朋友与她的头号病人居然有如此瓜葛,秦岚觉得自己应该帮帮他们。
于是,有一天下午,当复健告一段落人们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路晓萱从刚擦完的软垫上抬起头;就发现章宥然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正艰难的伸手去够远处的轮椅。谁把轮椅停那么远?小刘和秦岚都去哪儿了?
路晓萱看着章宥然无助的动作,心里一阵痛楚。默默地走过去,尽量悄无声息的将轮椅推至他的手边。路晓萱连呼吸都放缓慢,似乎希望自己的存在被忽略。
没有看她,章宥然将轮椅拉到合适的位置停好,放下手闸,然后一手撑着坐垫,一手撑着轮椅的扶把,将身体移到椅子上,再用两只手将形同虚设的双腿调整到舒服的位置。
他的一条薄毯还留在原来的位置上,那是用来保护双腿的。路晓萱又默默移过去,两手分别握住毯子两边,极其轻缓地将它覆上章宥然的腿。她一直垂着头,没有看对面的人,却注意到了他的鞋子没有穿好。于是,她又蹲下去,将鞋子的搭扣拂平,又轻轻拉了一下毯子的下摆,使它不再皱摺。她慢慢抬起头,鼓起勇气仰望章宥然,而他的目光也正平稳地停在她脸上。没有躲闪,不再彷徨。他对她微微颔首,似在表达谢意。
从那一天开始,路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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