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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远离他的弟弟,我们很认同。这些年,我们一直照料章宥然的复健和看护,在最大程度上保证他的生活质量,你又做了那么多以求他的原谅。你,到底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呢?你好不容易可以回到原来的公司工作,一切可以重新开始,你不要再一次毁掉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孩子。爱章宥然意味着什么,你都明白吗?”
父亲突然听上去有些苍老,似乎很悲哀。路晓萱的心里也酸涩起来。他们家里,父亲拥有绝对的权威,他做什么事情都有长远的考虑,所以大事都由他做主。从小,父亲就喜欢教路晓萱下棋,可惜她从来学不好,不论怎样耍赖都赢不了。而父亲总是充满慈爱又语重心长地劝她:“晓萱,做事不能只顾眼前,要看得远一点,想得多一些。”路晓萱则总认为自己这鼠目寸光的毛病是遗传自母亲。
电话又换到母亲手里,她略带哭腔的声音表明情绪尚未平复。一直到上了飞机,母亲仍在续续地规劝着,幸好空姐过来提醒她关机,路晓萱才终于得到了清静。她刚放下手机,就发现身边三双眼睛正关注着自己。
唉。。。恋爱如果只是两个人的事,那该多好。
等飞机终于降落,夜已经不再年轻。路晓萱全程都一直瞪着前上方安全带指示灯,避免与两边好奇的眼光进行亲密接触,等灯一灭,她立刻开启手机,拨给章宥然。
“我到了。”路晓萱简单明了。
“哦。早点回家。到家给我电话。”章宥然的老台词。
路晓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悲哀。是的,他们不能象普通人那样,多晚都可以出去。他不能来接机,不能带她去吃宵夜。分别这么久,他们却无法立刻见面。这些还只不过是他们必须面对的无奈现实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而她,已经开始不安了吗?
“好。”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还是被父母刚才的电话给影响,总之路晓萱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电话那头的章宥然也感觉到了。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我回去再打给你。”路晓萱收起电话,抬头就对上David关切的脸。
David又坚持送大家回去,路晓萱无力反对。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法自拔。等车子停住,路晓萱的行李被David搬下来,她才注意到不远处章宥然正在路灯下望着他们。顾不得自己的行李还在别人手上,她飞快地跑过去,停在章宥然面前,突然感觉有些懊恼。这么冷的天气,他就为自己的一句话又跑来。她有点生气地说:“你又一个人过来?”
章宥然摇了摇头:“小刘送我来的。他回医院去了,晚上还要照顾别的病人。”
“那。。。”路晓萱有点后悔自己的态度了。她心里很渴望能够抱一抱那个路灯下显得孤单的身影,却无法移动似乎粘在了原地的脚步。她感觉身后有几双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你没事就好。我,可以自己回去。”章宥然好象也感觉到了什么。他朝不远处的David点了点头,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我送章先生回去吧。”身后的David突然说到。
路晓萱看了看David,又转头去望着章宥然。后者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于是,路晓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坐进了出租车,被载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突然,心里狠狠地一痛。我这是在做什么?!
半刻思考的时间也没有,路晓萱提着行李一口气跑上大楼前的阶梯,把箱子交给门卫看管,又飞快地跑下去截住一辆出租车,交代完要去的地址就一叠声地吩咐司机:“快!大哥,十万火急!您展示一下自己最精湛的开车技术,多少张罚单我都替您付!拜托!!”
司机大哥果然很给力,当他们的车子在章宥然公寓门前停住的时候,路晓萱就看到前面出租车的门打开着,David 正在将刚刚坐上轮椅的章宥然推往人行道。
“宥然!”路晓萱飞快地跑下车,连车钱都顾不上给。她奔到章宥然面前,一把抱住他,将头枕在他的肩上闷声地说到:“谢谢你来看我。我,很高兴!”她的心里却有一句话,默默地响起:宥然,对不起。
章宥然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到:“我知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路晓萱抬起头看进章宥然的眼里,没有不满,没有生气,没有懊恼,没有惊喜,什么都没有。她不禁怀疑,他都预料到了吗?他无喜也无忧,那么,他还爱自己吗?
路晓萱有点害怕地站直身子,乖乖地点头应承。末了,小心翼翼地说:“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见章宥然没有拒绝,路晓萱松了一口气。
当她转过身朝后面的出租车走去时,才发现有三双眼睛正齐唰唰地对准自己。路晓萱无所谓地笑了笑。如果和失去章宥然相比,他们的看法又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一早,风和日丽。路晓萱终于又能换上轻便的服饰,在随意的同时,不忘加点小修饰。毕竟是去约会啊,她在心里微笑了一下。想起昨晚的疙瘩,路晓萱觉得自己责任很大,为了弥补这样的裂痕,不让它蔓延开来,她决定要安排一下今天的约会。嗯,买点吃的,再整点碟片看看吧。早上的时间是属于他们两个的,似乎可以稍微甜蜜一下。路晓萱忍不住憧憬向往。
当她扣开章宥然公寓的大门,路晓萱左手提着一袋食物,右手握着几盘碟片。她开心地对章宥然说:“你喜欢寿司还是三明志?”
“我吃过了。”某人不识事务地说。
“啊?!那好吧,这些都归我自己了。”路晓萱以待罪之身,态度只好放软。
原来,章宥然因为身体的关系,每天的饮食必须定时定量,所以,当路晓萱来到的时候,他已经吃过早饭了。而路晓萱不会做饭,生活又没规律,到这个时间吃寿司,也不知道算是早饭还是午饭,真让人无语。
“我们看部DVD好不好?”路晓萱没有被一点小失望给打倒,继续进行她的约会大计:“我这儿有一部爱情喜剧,一部恐怖片,还有动作片。你喜欢哪一个?”她在门口的影像店里买了一些碟片,也不知道是不是正版的,质量到底如何。
“随便。”
这算是最讨厌的一种回答了。约会的时候对任何安排都说随便,到最后又总爱抱怨,这就是很多恋爱无法善终的罪魁祸首。
但是,我们的路晓萱没有被击倒。毕竟,她今天是来立功表现的。最后,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挑了爱情喜剧片来看。路晓萱抓紧机会抱着章宥然的胳膊,舒服地把头靠着他的肩膀。此刻的时光是那么静谧安详,仿佛一切汹涌的暗流都不曾在身边流淌。
电影很快就放完了,是个旧片子,片名叫五十次初恋。路晓萱以前就看过了,她很喜欢。“如果是你,你会每天唤起那个女主角的记忆吗?”路晓萱问章宥然。
“如果她想被唤起的话。”他回答。
“你怎么知道她想不想?”
“如果爱她,就会知道。”
路晓萱觉得这个回答真深奥。这让她联想起最近不停地被质问自己对章宥然的感情,每个人都不相信她爱章宥然,连秦岚都这么问。路晓萱不禁看着面前的人,认真地说:“那么,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超越了愧疚的吗?”
“我知道。”章宥然肯定地回答。
真好。路晓萱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印了一吻。他说他知道,他说如果爱她就会知道。
一朵幸福的花在心里静静开放。
当路晓萱在夕阳下挥别了章宥然,结束了一天美满的约会,她信步往车站的方向走去。一道身影突然出现,挡在她的面前,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路小姐,我们能不能谈一谈?”
第21章 谈判
章宥文一直在思索着怎么对待弟弟的问题。他同路晓萱父母联系的时候,心里也不确定他们能不能劝说住女儿。果然,今天一来到章宥然公寓楼下,就看到他们正在依依惜别。章宥文再也忍不住心里的忿懑。虽然他并不喜欢面对路晓萱这个人,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路晓萱看到章宥文的一刻,心里也升起一股忐忑。不过,这场遭遇早在意料之中。如果说他和弟弟之间的对话不能直接地影响到自己,那么当章宥文联系远在加拿大的父母时,路晓萱就知道,她和章宥文之间的问题到了要摊牌的时候。他是章宥然最敬爱的兄长,他对章宥然的爱绝对不少于自己。路晓萱必须得到他的原谅,她和章宥然的感情需要他的祝福。
路晓萱跟着章宥文走进了临街的咖啡屋,她刚才就在这里和章宥然坐了一阵子。方老板见她去而复返,本欲迎上来打招呼,但看到前面章宥文铁青的脸,还是识趣地退了回来。
他们坐在临窗的位置上,面对着面。外面的街道已经开始亮起了街灯,倒映在窗玻璃上忽明忽暗,就好象此刻路晓萱的心情。
“路小姐,我请你远离我弟弟。”章宥文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第一次和对面的女人交谈,而且居然还用了敬语。他自己都无法相信会有这么一天。
路晓萱深吸一口气,考虑了一下。本来想问他为什么这么要求,却又觉得多此一举。她干脆就直接表明了自己的决心:“对不起,我不能。”
章宥文没想到居然被这么直接的拒绝。他觉得没必要再对路晓萱忍让,她根本就只想一意孤行。所以,他也了当地说:“那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不能自私地因为想补偿而用这种方式再伤害我弟弟一次。我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路晓萱再次稳定一下情绪。她不住地提醒自己:他是章宥然的哥哥,我不能发火,我要客气委婉又不失坚定,虽然,这是一个很难把握的度。她想了想措辞,说到:“章先生,请你相信我,我不是因为愧疚才和宥然在一起,我没有必要那么做。而且,我也不会伤害他,我很爱他。”
“哦?是吗?那么,你打算怎样爱他?”有种嘲讽的味道。
呃。。。爱情也需要一份计划书么?路晓萱有点愣怔。
“哼,路小姐,爱情不是你们这些白领闲来无事的一场游戏。特别是我弟弟,他玩不起这场游戏,你也爱不起他。”章宥文觉得再谈下去也没有结果。面前这个女人根本没有对未来清醒的认识。既然他已经表明了态度,接下来就是尽自己的能力去阻止事态的发展了。
章宥文已经离开了很久,路晓萱却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有移动。她象入定了一样,怔怔地回想着刚才听到的话:你打算怎么爱他?你爱不起他。而父亲的言语也在回应着:晓萱,做事不能只顾眼前,要看得远一点,想得多一些。难道,她当初那样绝决地表白,强迫章宥然接受自己的感情,错了吗?
路晓萱困惑苦闷地抬起头,只见方老板不知何时坐在了对面,正一脸祥和地看着她。见路晓萱注意到了自己,方老板缓缓地说到:“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没有反对。路晓萱支着下巴,默默地看着方老板。后者则沉浸在了回忆里,娓娓道来:“我和我的妻子都是早年去美国留学定居的。在我们结婚后不久,我的妻子因为一场事故而伤到了脊椎,胸部以下失去了知觉。当时,我们的婚姻才刚刚开始,面对这样的事情,我们痛苦过、挣扎过、放弃过,我的妻子甚至想要自杀过。可是,最后,我们还是找到了继续活着的方式。我放弃了原来的工作,换了一份可以在家兼职的差事,虽然挣得少很多,但是足够我们日常开销。重要的是,我可以时刻陪伴着她,不管我去哪里,我都会带上她。虽然她的行动不便,但我希望她仍然可以看到一个普通人可以看到的世界。当我们适应了这样的生活,我们过得很幸福。她是我见过最勇敢又最乐观的女子,她还为我们生了健康可爱的孩子。我们一直憧憬着将来等我退休,孩子长大了,就回来开个咖啡馆安度余生。可惜,她没能等到那一天。”方老板顿了一下,似乎有点哽噎。他看了看路晓萱,后者一脸的感动和投入,他欣慰地继续到:“我在她去世以后,就从美国回来,开了这个咖啡屋。也算是纪念我们的爱情和人生吧。”
方老板眼睛有点湿润,显然,他对爱妻的思念是那样的深沉。他转换了一下情绪,对路晓萱鼓励到:“章先生是我开店以来第一位残障的客人。这一年多的相处,让我觉得他真是个很好的人,你们两个能有今天也非常不容易。困难是有的,但不是不能攻克的。希望你们都能加油。”
路晓萱认真地看着方老板,点了点头说到:“我明白了。谢谢你,方老板。”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暗,然而街灯却越来越明亮起来,照耀着路人回家的方向。
第二天是星期天,路晓萱一大早就在三只闹钟的集体轰炸下起了床。她昨晚跟章宥然确认了他早上的作息时间,现在的他应该还没有吃早饭。她迅速地梳洗穿戴,跑到早餐集市上逛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豆浆和包子。根据她昨天电话里面的旁敲侧击,章宥然每天早上差不多都是蔬菜粥配馒头,那么菜包子配豆浆应该也差不离了,总比昨天的寿司和三明志靠谱。某个不会做饭的家伙思肘着。
到了章宥然的公寓楼下,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他哥哥在不在。路晓萱感觉自己象做特务工作的,侦察地形的同时不忘搜集情报。如果章宥文来个突袭,不知道自己可以躲在哪里,要知道章宥然家的房间可都没有门啊。
想着这些,路晓萱进了章宥然的公寓后就一直在四处跺步,勘测藏身之处。
“你在找什么?”章宥然不解。
“嗯,看你这儿有没有藏别人。”路晓萱开玩笑。她总不能说自己想找好避难所吧,那也忒没面子了。回头没准就被塞在床底下或者衣橱里了。
“我这儿,除了你还能有谁?”
“那可不一定。你难道不知道,当你的轮椅在门口那条路上经过,多少少女的芳心为你悸动呢!”路晓萱夸张地说。章宥然在路上的回头率确实很高,只不过,这些回头率是因为他身下的轮椅,还是因为他英俊的长相,或者是因为这两者的结合,那就不得而知了。
章宥然过来拉起路晓萱的左手,放在自己的两手之间温柔地握着。他抬头看着路晓萱夸张的样子不禁感到好笑,便回击到:“可谁能象你这么大胆呢?”
又讽刺她。路晓萱抬起自由的右手,一把揉乱章宥然的头发,居高临下,真方便。她乐呵呵地看着无奈的章宥然,忍不住扑在他的怀里,高兴地想:嗯,再没人比我大胆了,也就再没人能把你给抢走了。呵呵,真让人安心。
“包子和豆浆,可以吗?”当他们终于在餐桌前坐定,路晓萱有点忐忑地问。她不确定这两样食物是不是会象昨天一样被拒绝,更确切的说,她是不了解章宥然有什么饮食禁忌。
章宥然心里明白,路晓萱今天是特意起这么早,来陪自己用早餐。而且还准备了比较温和的食物。他很感动。章宥然抚了抚路晓萱的脸颊,柔声说到:“很好。晓萱,我没那么脆弱。”
路晓萱开心地笑了。努力终于有了成效。她看到桌上还有一只小锅,不是她买来的东西,便问:“那是什么?”
“我原本的早餐。”
路晓萱揭开盖子一看,居然是香喷喷的蔬菜粥。她好奇地问:“你自己做的?”
“当然。”
哈,这个男人还很能干啊。
于是,路晓萱喝着章宥然煮的粥,而章宥然吃着路晓萱买的包子,幸福就在餐桌上缓缓流淌着。
吃过早饭,路晓萱自发地担当起洗碗的任务。这在她二十几年的生命里还是头一回。章宥然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忙碌得有点笨拙的女人,心里很温暖。想起昨晚和哥哥的一场谈话,他有点担忧地问:“我哥昨天是不是找过你?”
路晓萱洗碗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应到:“嗯。”
“你别在意。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知道。可我还是怕他,你们两兄弟,我都怕。”路晓萱回过头笑着说。
“那你倒不怕你父母么?”章宥然显然也知道了他哥哥告状的事。
“我不怕。你怕吗?”
章宥然沉默了一下。他突然有点感伤地说:“如果我怕呢?”
路晓萱看到他的样子,心里一阵难过。她走到章宥然面前蹲下来,坚定地说:“别怕,有我呢。”
路晓萱渐渐地感觉到自己的爱于章宥然而言,象一把利刀,正在慢慢剥下他的一层层保护,要将他最脆弱无助的一面暴露在空气中。这一切都因她的任性而起,路晓萱不能轻言放弃。她要成为章宥然新生的保护层,用自己的爱将他再一次地细细包裹起来。
谁也别想伤害他。
第22章 忙碌
路晓萱的工作依然忙碌,事实上,是更加地忙碌。他们矿业集团的案子有了长足的进展,部门的头头都非常的欣慰,对David的表现赞不绝口。而David则一有机会就向上面反映路晓萱的丰功伟绩,这让Judy相当不爽。
“Lucy,今天晚上你得加班。把昨天的报告再改一遍,我又加了几个修改意见。”Judy这两天总是刁难路晓萱,找不同的理由要她修改报告,每天都让她加班。
周一到周五,路晓萱基本都见不到章宥然。就算下班早一点,也不行。章宥文最近加紧了对弟弟的监控,每天晚上都会到章宥然那里吃晚饭。路晓萱根本没机会见到心中想念的人。他们只有利用周末的时间小聚,而且地点大多在医院或咖啡屋里。章宥然的家现在属于高危险地带,章宥文随时随地都可能来突击检查。路晓萱觉得他们就好象是早恋的初中生,被家长到处追踪,严密监视着。
路晓萱无奈地读着手上的报告。昨天Judy让她修改的部分今天又反悔了,必须重新改回来。而今天的Judy又发现了其它的部分需要大刀阔斧地整改。感觉整篇报告都必须重新写一遍呢。她苦笑了一下。反正也见不到章宥然,改就改吧。
“晓萱,晚上一起去酒吧。有个客户想让你见一下。”David 又突然出现在她的办公桌前。他这两天经常无意间解救路晓萱于Judy的折磨之下。
“要加班,改报告呢。”路晓萱挥了挥手上的报告。
David随手拿起那份报告,扫了一眼就说:“不用改了。我昨天已经批阅过了,觉得很好,就这样。”他将报告递还给Judy,对她抛了个暧昧的眼神,这就算搞定了。
下班后,本来也没有安排的路晓萱被David拉进了街拐角的那间酒吧。他对这种下班后的纵酒行为美其名约:培养职场的人际资本。他们在酒吧里见了矿业集团一位前来出差的经理。David 一边和他对饮着,一边似有若无地套取客户的信息,看看有没有增加业务范围的可能。路晓萱对David越来越炉火纯青的社交技巧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两年,他在职场上的进步,自己是提着鞋追赶也没希望了。
David应付完客户,就发现身旁的路晓萱一如既往地点了可乐,正边抿边发呆。
“这个只会越喝越清醒。”David 说到。
“清醒不好么?”路晓萱反问。她从最近几次同客户的应酬中发现,自己似乎对酒从心理上产生了排斥,即便是喝了,也无法象从前那样喜欢。不仅如此,她反而会觉得不舒服。
“清醒的人很难快乐。”David突然变得深沉了起来。这让路晓萱不太适应。
“喝醉了也总要醒来,难道你能醉一辈子吗?”她不以为然。
“晓萱,”David将身体转向她,看着路晓萱的眼睛诚恳地说:“我知道你这两年过得苦闷,但是,你不能总活在过去。有些东西,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现在不是又回到了公司吗?一切可以重新开始。我会尽力帮你,帮你拿回你失去的东西!”
路晓萱有点陌生地看着眼前的David,她想了想说到:“你知道吗?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拿不回来了。我虽然回到了这里,可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我不可能再做回原来的自己。你没有失去过,是不会明白的。”
这个星期六下午五点,矿业集团要在本市的华英酒店顶楼开个商业酒会,David也被邀请了,而在他的一再坚持下,路晓萱也要协同参加。这是为了你的职业规划。David强调。
路晓萱很不忿。好不容易可以见到章宥然的时间又被削减了。她换好隆重的紫色小礼服,在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已经是深秋季节,感觉冬天的脚步就在跟前了。路晓萱还是想去医院看看章宥然,再从那里出发去酒会。所以,她就一身华丽地出现在了秦岚、小刘和章宥然的面前。
“哇,你今天真漂亮!”秦岚赞叹到。
“嗯,真的。很赞!”一旁的小刘也连声应和。
路晓萱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在这里太突兀了。本来选了黑色大衣觉得可以低调点,可那名贵的品牌设计总还是非常惹眼。
她走到章宥然旁边找了个地方坐着。一边看他做复健一边忍不住微笑。章宥然结束了最后一个动作后,回过头也朝她笑道:“今天真漂亮。”
“哼,这么说,我平常都不好看喽?”某人故意找茬。
“嗯,跟今天比差点。”章宥然不示弱。结果就是被某人捶。
“一会儿要去哪里?”秦岚走过来问到。
“有个客户的酒会要去参加。”路晓萱边说边看着章宥然,后者也正望着她。
“得了,你们两个出去肉麻吧。真让人受不了。”秦岚戏谑到。
路晓萱推着章宥然到了医院门口。她坐在石阶上,头靠着章宥然的手臂,叙叙地说着话。他们再坐一会儿,小刘就要下来送章宥然回去,而路晓萱也就要去酒会了。
突然,一辆银色的高级轿车在路边停了下来,一身笔挺西服的David从车上跳下,朝两人的方向潇洒走来。
“你怎么来了?”路晓萱不解。
“我来接你去酒会。”David 走到两人面前,对章宥然点了个头。路晓萱这才看清楚他黑色西服里面居然配了一条与自己的礼服同样色系的领带。怎么那么巧?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对于我关心的人,怎么能不了解呢?”David 又开始暧昧,听在有的人耳里却象是挑衅了。
路晓萱看了看章宥然,说到:“那,我先走了。你进去吧,外面冷。”
“好。”章宥然吻了一下路晓萱的发顶,似乎是怕碰花她脸上的妆。
一旁的David不耐地甩着手上的钥匙,发出哗哗的声音。路晓萱等章宥然进到医院里面,回过身来瞪了David一眼。
“路晓萱,你真的是不想从过去里自拔了吗?”待他们在车里坐定,David有点生气地边发动车子边问。
“你什么意思?”路晓萱对刚才David的表现很不爽。可别惹了章宥然不开心啊。
“你怎么会跟那个章宥然在一起?”他显然想不通。
路晓萱突然觉得很累。她不想再跟别人解释了。有些问题问一千遍,也会让人不禁怀疑起自己原来很笃定的答案。她只淡淡地说:“跟你没关系。”
车子突然速度提得飞快,在如林的车阵中急迫地穿梭。路晓萱握住车门上方的把手,紧张地看着前方。一瞬间,两年前车祸的阴影似乎又回来了。她害怕地叫起来:“David,你疯了吗?开慢点!你想成为第二个我吗?!”
“我还没有你那么疯!愿意用自己的幸福去赎罪!”David赌气地说,一脚将油门又踩得深了些。路晓萱被两边的景物晃得眼花,一时之间,已经无法思考。
等车子好不容易停下,路晓萱一把推开车门,几乎是爬出了车子,蹲在路边大口地喘息。如果,命运还要再捉弄她一次,她也绝不希望是另一场车祸。
David走到路晓萱的身旁,伸手想拉她起来。路晓萱只瞥了他一眼,自己站起来,脚步有点虚浮地朝酒店的大门走去。
她知道David为什么这样,但她不能给他机会。
当酒会的繁华在夜幕中渐渐地被点燃,路晓萱找了个借口默默地退了出来。她走到街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将自己安全地送到家。
“宥然,我到家了。”她拿起电话,习惯性地报平安。
“这么早就结束了?酒会怎么样?”
“嗯,还好。”不如和你在一起。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章宥文的声音,似乎在呼唤章宥然。
“你哥也在?”路晓萱无奈地问。
“嗯。”
“那好吧。我挂了。”路晓萱搁下电话,不禁有种茫然。为什么他们忙碌的时候不得见,空闲的时候也不能见。
回答她的只有一室的空洞。
工作进入了最后冲刺的阶段,矿业集团的项目就要收尾了。David准备赶在年终前将案子了结,这样他们的考评就会有这一笔辉煌的记录。David兴奋地告诉路晓萱:“虽然你才来几个月的时间,但如果这个项目做好了,有望今年年底就升一级!”
路晓萱看着David为自己高兴的样子,不禁有点感动。
三个星期都在加班,连周末都只能抽出一点时间去医院看看章宥然。今天是星期五,路晓萱计算着还有多久可以看到心里的人。昨晚他们连电话都没有打,路晓萱下班的时候夜都很深了而且还下了一整天的大雨,幸好有David开车把小雯、Judy和她一一送了回去。
晚饭时分,路晓萱乘休息的空档拿起手机拨给章宥然,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小刘的声音。
“小刘,宥然呢?”路晓萱疑惑道。
“他生病了,在医院呢。”小刘有点急促地回答。
一听到这里,路晓萱慌了。她来不及打听具体情况,只问了医院的地址,就抓起大衣和包,朝电梯口跑去。
“你去哪儿?”David 一把拉住她,有点愠怒地说:“现在这个关键时刻,你就算有事,难道连假也不用请吗?”
“我有急事!”路晓萱恳切地看着David,请求到:“让我走吧!”
“去多久?”
“不知道。”她连什么情况还没弄清。
“明天回来加班。”最后的命令。
路晓萱一句话也没说,立刻朝外跑去。
第23章 生病
半夜的急诊室异常忙乱。路晓萱好不容易才找到仍在挂点滴的章宥然。章宥文正陪伴在他的身边。路晓萱停住脚步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怎么上前。就在这时,小刘走了过来。他端着一杯水,手里还拿了一盒药。看到路晓萱,他惊道:“你怎么这么快?我们刚通完电话一会儿啊。”
路晓萱顾不得害怕,跑过去站到床边,看着章宥然。他虚弱地躺在那里,微抬起眼,看到路晓萱的时候显得很惊讶。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很沙哑。
“小刘告诉我你病了。”
路晓萱接过小刘手里的东西。她一边喂章宥然吃了药,一边听小刘讲了经过。原来,他们昨天从出版社回家的路上因为下雨所以打不到车,结果淋了好一阵子。今天下午小刘去章宥然家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病了一整晚,发着高烧,所以赶紧将他送到医院来了。
“医生怎么说?”路晓萱紧张地问。
“还好没有大碍。观察一晚,明天如果退了烧就没事了。”小刘答到。
路晓萱疼惜地看着章宥然苍白的脸,想象他在家里一个人生病的样子,心里很难过。她抚摸着章宥然的面颊,有点埋怨地说:“为什么不打电话告诉我?”
“我没事。”他虚弱地回答。
“还说没事!”一声带着愠怒的断喝从旁边传来,路晓萱感觉自己的脊背都僵硬了。章宥文缓和一下语气对弟弟说到:“少说点话,多休息。以后碰到这种情况一定要马上给我打电话,不能自己硬扛。要不然,你就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路晓萱觉得自己夹在中间很多余,不知道怎么才能够越过章宥文跟章宥然交谈。病中的章宥然也感觉到了她的尴尬,对她招招手,让她坐到自己的床沿。他紧握着路晓萱的手,似乎在对哥哥宣誓她的重要性。章宥文看了眼虚弱的弟弟,无奈地别过脸去。
路晓萱感受着章宥然手心里的灼热,心中又欣慰又难过。自己那么关心他,却无法第一时间照顾他的病。如果刚才没有打电话,她连他生病了都不知道。而他,之所以没有打电话给她让她来照顾自己,也是因为知道她最近很忙吧。想到这儿,不觉心中叹息。
夜越来越深,小刘已经离开去看护别的病人了。路晓萱坚持不肯走,于是和章宥文两个只好忍着超级低气压的尴尬氛围,在病床旁边陪着章宥然。随着药效慢慢开始发作,章宥然逐渐陷入了沉睡。路晓萱将他的手放进毯子里,掖好边角,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
章宥文突然抬起头对她说:“我们出去说两句。”
初冬的夜晚,寒风有些刺骨。路晓萱站在瑟瑟的风中身体微颤,而她的心却因为要面对章宥文而更加抖得厉害。
“我弟弟对你的感情我都看到了。正因为这样,我希望你离开他,不要伤害他。”章宥文开门见山。他的语气不象以前那么强烈,不知道是累了还是真的不那么恨这个女人了。
路晓萱鼻子都冻得发红,颤抖着双唇说到:“我现在离开他难道就不伤害他吗?”
“现在离开总好过以后痛苦。”章宥文叹口气。
“我不。”路晓萱觉得自己又累又冷,脑子也不好使了。想不出什么体面的回答,只会象孩子一样耍性子。
章宥文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她其实就是个孩子。他自己比章宥然大快十岁,而路晓萱比章宥然又小几岁,可不就是个孩子么。他只好把道理摊开来讲:“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的生活根本没交集。你看,你们平常几天也见不到一面,要不是那场车祸,你也不可能认识宥然。现在的宥然,他虽然性格很坚强很平淡,但他的身体却很脆弱,需要更多的照顾,这些都是你没有时间和没有精力去管的。他又行动不方便,跟你谈个恋爱也许还勉强,但要生活一辈子,谈何容易?更何况,他在经济上跟你差距那么大,你现在的工资是多少?你知道他每个月收入只能勉强负担他自己吗?你叫他怎么跟你相处?”
路晓萱觉得自己脑子快结冰了,她用最后的一点脑细胞思考了一下,居然得出了一个让人兴奋的结论:“那么,如果这些都不是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你就不再反对了,是不是?”这真是振奋人心的消息,章宥文也终于可以接受自己了。她只顾在心里高兴,根本没有好好消化刚才章宥文说的内容。
对面的章宥文也愣了。他说了那么多,怎么变成这个意思了?不过,他不认为路晓萱有办法解决这些问题,所以,就算是这个意思也没关系。他不再理会那个冻得要死的女人,径自朝医院里面走去。路晓萱亦步亦趋,象个小媳妇一样也跟了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章宥然从昏睡中醒来,他的烧已经退了。而他身边只剩下趴在床沿睡得正香的路晓萱。章宥然用手指戳戳路晓萱的脸,后者皱了皱眉,把头朝他的胸前拱了拱。章宥然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开心地笑了。
站在不远处的章宥文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第二天一早,路晓萱就被David的夺命连环Call给抓回办公室去了。临走之前,她帮章宥然梳洗了一番,收拾妥当之后,章宥文走过来,双手夹着弟弟的掖下,将他抱到了旁边的轮椅上。路晓萱再用毯子把他给裹得严严实实的。章宥然无奈地冲她笑笑,说到:“太紧了,我都动不了了。”
“就是要这样,看你还敢不敢硬撑!”路晓萱觉得还不解气,伸手将毯子的两边又拉得更紧了一些。
章宥文走过来,打断了两人的打情骂俏,推着弟弟要离开。
“我晚上再来看你!”路晓萱脱口而出。
“不用。”章宥文冷冰冰地丢下一句,把那个女人气愣在原地。
嘁。
由于昨晚只趴着睡了一会儿,路晓萱今天的精神很差,工作中错漏百出。David气急败坏地扔了一份报告在她面前:“你这做的是什么?”
路晓萱仍在迷糊,困惑地看着David说:“怎么了?”
“怎么了?!”David大声地吼到:“路晓萱,你如果要毁掉你自己的话,就早点滚!我不想看到你这副不争气的样子!”
滚?!可以滚回去睡觉吗?路晓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样。从昨晚到现在,这个女人的脑子都有点短路。
“好啦,对不起,我真的很累。告诉我哪里做错了,我改还不行吗?”她看着David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居然发现他长得挺顺眼。
David也愣住了,自己似乎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预料中的风暴没有来临。而他这几天的脾气却越来越大,象一座沉寂多年的火山就要爆发。David强压下火气,尽量缓声地说:“这些划出的地方都有错,给我认真改!”
当路晓萱终于从资本家的压迫下解脱出来,结束了加班的任务,天已经黑了。她累得全身酸痛,不禁担心自己也要生病了。千万别。她心中默念。
回到家里躺在床上,也许是累过了头,居然睡不着。脑子里浮起昨晚章宥文的话:你们不是一个世界,没有交集,你不能照顾他。她又想起章宥然因为行动不便,打不到车,淋了雨,所以生病。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路晓萱“霍”地从床上坐起来,激动地想: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YES!
明媚的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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