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逢春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小小傲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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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庶女逢春》

    第一章 生生不息(上)

    除夕刚过,奴才们才得闲,二房突然发生一件了不得的事情,詹府上下连带着四房主子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事儿要从去年开春说起,詹府的二爷詹祺好福气,大婚当日一遭儿领回来两个美娇娘!若说这两位姑娘不仅长得貌若天仙,还是亲姐妹,一嫡一庶,分别以正妻贵妾的身份跟了詹祺。别的爷们听说不知如何艳羡詹府二爷,同样是送聘娶妻,人家詹家二爷就一遭儿娶俩!

    再说这嫁给詹二爷的叶氏姐妹,虽说她们亲母不同,但二人的关系却甚过亲生姐妹。大姐叶香玉是嫡出,成了詹府正经的二奶奶,妹妹叶氏则自然成了姨娘。嫡出姐姐除了新婚之夜和詹二爷同房,其余的日子尽让她妹妹随意霸占她男人。这位嫡姐异常大气,竟从没因这种事儿吃过醋;不仅如此,但凡叶香玉从长辈那儿得了什么好东西,亦是悉数分给她的妹妹叶姨娘。俩姐妹相亲相爱的故事令人好不羡慕,詹府也便出了一段娥皇女英的佳话,一时间在京城内外流传开来。

    今天的事儿就出在这两姐妹身上。话说这詹二爷大婚也快一年了,叶姨娘的肚皮竟比她嫡出姐姐的争气,率先怀了身孕,且至今已九月。本来詹府的老爷太太们都盼着年后头一桩喜事从她身上出,结果今儿个叶姨娘突然摔倒,大出血死了。若说孕妇不慎跌倒以致流血身亡的,也有先例,不算什么稀奇。然这位叶姨娘死的怪蹊跷的,她就在死在她嫡姐的房间的正门口!

    两姐妹共侍一夫,妹妹先怀孕抢了风头后就死在姐姐门口死,怎能叫人不生疑?叶氏亲姐妹之间真的如传闻那般亲密?

    别说外头的人多好奇了,连詹府里头的人也都好奇。詹府的下人们就着这事儿叽叽喳喳的聊开了,连四姑娘的房里头也不例外。

    缪嬷嬷给发热的四小姐擦了汗以后,走到外间继续跟花儿和小豆子围着炭火盆子闲聊。

    小豆子伸脖子往里看,问嬷嬷:“四姑娘可好些没有?”

    “唉,身子比这炭火都热,暮雪那丫头看着呢,今晚咱们都得睁大眼仔细的照顾着。”缪嬷嬷嘱咐两个小丫头道。

    小豆子和花儿连忙点头,花儿拾起炭盆边上烤熟的花生,一边叫烫一边剥开来讨好似得递给缪嬷嬷。“嬷嬷,快和我们说说,二房那事儿……后来呢?”

    缪嬷嬷嘿嘿笑了两声,花儿这一问还真激发她体内的八卦潜质,开嘴儿说道:“最最叫人害怕的是二奶奶后来那么一招,她见那叶姨娘一咽气儿,立马就叫人来剖腹娶子。那老大夫活了五十余载头次听说这样的话,当时就傻眼了。得幸有人瞧见那孩子似乎露头了,接生婆赶紧尽全力将那孩子撤了出来,竟是个哥儿。哥儿全身憋得通红,愣是不哭不叫,后来好容易掐出声,哭的极小,没什么力气,大夫说是在娘胎里憋着了养一养就好。我那老妹子和邱嬷嬷这会儿子正照顾他呢,估摸今晚也跟咱们一样,睡不了了。”

    花儿听到剖腹取子那儿就憋了话,好容易忍到缪嬷嬷说完,赶紧说话:“我的天哪,剖腹取子!这是人干的事儿么,更可况叶姨娘可是她亲妹妹啊!啧啧……死了肚子还要被破开,真可怜!”

    “你懂什么,许是二奶奶就是为了要孩子呢,古书上不就说有哪个帝王是剖腹而生么,可见剖腹生下来的都是能人。”小豆子脑子快,嘴巴更快,故而说话常常不经大脑。

    缪嬷嬷啐她一口,骂道:“从哪儿听来的妖魔邪道?等你将来生孩子的,叫人剪开肚子试试?”

    “哎呦,好嬷嬷,我也就是随口说说,我当真觉得那个叶姨娘可怜,死得不明不白的。”小豆子俏皮的绕到缪嬷嬷身后,搂着嬷嬷的脖子撒娇。

    缪嬷嬷扛不过她,转脸就笑了,嘱咐小豆子和花儿不许到出乱说,什么话到此就为止了,省得将来谣言传大了,她们一准儿挨大太太的责罚。

    “咳咳……”

    里屋传出咳嗽声,紧接着就听见四姑娘身边的大丫鬟暮雪冲外头喊:“姑娘醒了,打些热水来。”

    缪嬷嬷赶紧吩咐花儿去打水,另叫小豆子去厨房把锅里热着的燕窝粥端来。缪嬷嬷则理了理衣裳,打起耳房的帘子,叫醒了韩嬷嬷,俩人一遭儿进了四姑娘的屋子。

    四姑娘清玉已经被暮雪扶起身来,半倚在床边,两个脸蛋子烧的红彤彤的,别处和它比,越加显得惨白。尽管暮雪一直照看着,时不时地用沾水的棉花给四姑娘润嘴,四姑娘的嘴仍是干的起皮。此时,四姑娘半垂着头,目光落在绣着的嫣红牡丹的锦缎被面上,有些呆滞的。

    缪嬷嬷觉得四姑娘这张脸有些不对劲儿,以往她醒了总会皱眉头叫着难受哼哼两声,今天却奇怪了,一副死气沉沉模样,加之她披头散发的,咋一瞧真像个冤死的女鬼。呸呸呸!缪嬷嬷心里喊着,她这是怎么了,可不能咒自家姑娘!

    奶娘韩嬷嬷脸上已是两行泪,她慈爱的凑到自家姑娘身边,搂着她心疼道:“我的好姑娘哟,可叫你受苦了,都怪这该死的风寒病,跑谁身上不好,偏偏上了咱们最精贵的四姑娘的身!”

    四姑娘眼珠子微微活动,疑惑的目光落在韩嬷嬷身上。

    缪嬷嬷一瞧有门,赶紧笑着过来劝慰。这功夫小豆子已经端来燕窝粥,缪嬷嬷赶紧端着亲自吹温了喂四姑娘。匙送到嘴边了,四姑娘犹豫半天,方张开嘴咽下米粥。缪嬷嬷和韩嬷嬷、暮雪等见四姑娘终于肯吃东西了,乐得了不得,既是有胃口了,足以说明四姑娘的病快见好了。

    缪嬷嬷也高兴,一边喂姑娘粥一边柔声劝道:“这煮粥用的燕窝是今儿大太太现巴巴打发人送来的,这可是宫里今年新赏的,一共才三斤,大太太留了一斤给老太太,一斤给了二房,剩下这斤足有八两送到姑娘这。太太说了,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四姑娘肯吃,她都能给你弄来。”

    “咳咳……”

    暮雪赶紧递上帕子,掩住四姑娘的嘴,另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暮雪忧愁道:“这大夫开的药都吃了七天了,咳嗽就不见好。”

    “别说咳嗽,这发热的症状也没好转。”韩嬷嬷握着四姑娘的手,感觉自己的掌心热乎乎的跟个小火炉似得,可见姑娘的烧还没退。

    “庸医!”缪嬷嬷气呼呼的骂道,随后和和气气的安抚姑娘道:“姑娘安心,明儿我就去和太太说,请她给咱换个好点的大夫。”

    四姑娘闻言抬起头,眼睛盯着缪嬷嬷,微微动了动眼珠子算是打量她,许久,她方缓缓地开口,声音极为沙哑细小。“刚刚是你说的,孩子还活着?”

    缪嬷嬷一愣,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四姑娘说的是她刚才在外间碎嘴的事儿,赶紧赔礼道:“好姑娘,我发誓以后可管好这张嘴,再不敢大声嚷嚷的扰你清净。”

    四姑娘似乎没听见缪嬷嬷的道歉,依旧紧紧地盯着她,重复刚才的话:“孩子还活着?”

    缪嬷嬷被四姑娘紧追不放的眼神儿吓得半死,混乱的点头,急急道:“活着,活着,我那老妹子赵嬷嬷亲口和我说的。”

    四姑娘听见赵嬷嬷三个字,眉头微微一皱,转眼间就要挪动身体,上半身却不小心的面朝下悬在床边。暮雪等见状,紧张的了不得,赶紧扶起四姑娘,将其稳妥的安置在床上。

    “姑娘病重,可不能乱动。”暮雪轻声劝了劝,转而蹙眉打着奇怪的眼色看向韩嬷嬷和谬嬷嬷,那二人也带着同样疑惑的看着她。暮雪劝四姑娘喝下药,伺候她睡着了,方放下床幔,和缪嬷嬷等出去。

    韩嬷嬷纳闷问:“咱们姑娘撞邪了?”

    “呸呸呸!有没有好话!”缪嬷嬷推搡一把韩嬷嬷,叱道:“不许你咒姑娘,我看姑娘是烧糊涂了,要不她怎么会突然关心叶姨娘的孩子,姑娘以前可看不上她的。暮雪,你说呢?”

    暮雪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她总觉得姑娘什么地方什么变了,却说不清楚是什么变了,不过姑娘病重,热的头晕脑胀的说些反常的事儿也在情理之中。

    夜色渐晚,三人安排好轮班,各自安歇去。

    次日一早儿,韩嬷嬷叫醒四姑娘吃药,随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发现烧退了。韩嬷嬷喜极而泣,赶紧告诉别人。一传二,二传十,不大会儿功夫兰幽苑仆从都知道了,上下皆松了口气。

    小豆子受命从厨房端来几样素淡的饭菜,才摆了桌,就听见缪嬷嬷问四姑娘昨儿为何问叶姨娘孩子的事儿。不等四姑娘回答,小豆子快嘴道:“姑娘,那位哥儿今早儿没了。”

    “你说什么?”四姑娘不知哪来的力气,立时推开了缪嬷嬷,直扑向小豆子,她抓着小豆子的肩膀,粗喘着气流泪问:“孩子——真的死了?”

    “嗯,刚才在厨房听红衣姐姐说的。”小豆子点头如捣蒜,可怜巴巴的看着姑娘,不明白自己哪儿说的不对。

    四姑娘猛然松开了小豆子,冷笑一声。众人见状,赶紧凑上前去,谬嬷嬷和暮雪第一个扶住四姑娘,正要询问四姑娘为何突然激动,便觉得臂弯一沉,就听见身边的丫鬟们大呼“四姑娘晕倒了!”。

    众人顿乱作一团。

    第二章 生生不息(下)

    “清玉,清玉……清玉?”

    小七在频繁呼唤的男声中醒来,看着眼前对她笑的中年男人,面熟却又觉得陌生。小七愣了会儿,方意识到眼前人便是安国公府长房詹佑詹大老爷。她晕多久了?为什么詹大老爷这样的人物在对自己笑?小七蹙眉疑惑,转而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已经不是叶姨娘了,她已经莫名的变成了大房的四小姐,詹清玉。

    昏迷前那一幕骤然浮现在脑海之中,小七双手紧攥,锦缎被面儿被扯出一道道褶子。

    老天就爱捉弄人!死就死了,何必又叫她复活在别人身上。活就活了,却为何夺去她刚出生孩子的性命?

    天杀的!该死的!

    小七悲戚的看着榻顶挂的白色纱幔,红了眼。泪滑过脸颊留下两行冰凉,却远不及她心凉。

    詹佑举起宽厚的大手拭去女儿脸上的泪水,他心疼的看着她,终叹了口气:“清玉,这些年苦了你了。”

    苦?小七在心里默默地念这个字。这些年她一直跟母亲流落在外,虽说日子清寒贫苦但却活得快活。她打小就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她娘却常和她提父亲的事儿,娘说父亲是个顶顶了不起的人物,担负着国家社稷百姓疾苦,因忙于大事才没时间照顾她们母女俩……母亲去世的当日,小七才见到这个传说中‘厉害’的父亲,叶侯府承袭一等男爵位的二老爷,叶治。

    哪曾想她随父进侯府竟是苦难的开始。从那以后,她才知道自己的出身‘来路不正’,她是孝期生出的‘私生女’,不值钱!她没尊严没地位,她得步步惊心的看别人脸色生活,一旦她‘不乖巧’了,便极有可能被主母随便丢给藩王做小妾。

    最后,她倒没做成藩王的小妾,却成了嫡姐生子的工具!

    ‘憨厚’的父亲,‘仁慈’的嫡母,‘大度’的姐姐……呵呵,好幸福的一家!她们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算计她一个出身卑微的庶女?

    至今回忆起事发当日的情形,小七的身体便禁不住打颤。

    ……

    嘉定十八年正月初八,清晨,异常寒冷。

    小七用过饭便被丫鬟扶着躺下歇息,因睡不着,她便想去给嫡姐那里看看,率先怀孕的事儿让做妾室的小七总觉得亏欠嫡姐的,即便是她挺大了肚子,仍旧日更不辍的去嫡姐处定省。她想让嫡姐明白,她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

    小七见伺候她的俩丫鬟伏桌睡了,便没忍心叫醒,勿自披上裘衣往嫡姐住处去。东厢房和正房才不过几十歩的距离,小七觉得她一个人走这几步没问题。赶巧正房的丫鬟嬷嬷们都忙活别的去,进了屋也没见着什么人。小七听见里屋有声音,她便挺着肚子笑眯眯往里屋走,才凑近便听见里头的嫡姐和大丫鬟碗莲说什么话,口气一本正经的。小七以为她们商量正事儿不敢打扰,便转身要离开,忽然听见里头提自己的名字,脚步禁不住停下了。

    “药备好了么?”嫡姐叶香玉的声音。

    碗莲:“早备足了,那大夫说这味儿药催产极为有效,超过这个量,很容易因血流不止而丧命。”

    静了一会儿,叶香玉又出声:“这事儿不怪我无情,是她天生命贱,就算父亲不接她回来,她没了老娘,那岁数也就得等死。在我们家富贵吃住三年了,跟着我嫁过来,睡我男人,享受这么多年的福气,她够本了。”

    “二奶奶说的极是!”碗莲话中带着阿谀奉承之意。

    命贱,没娘……说得是她!小七惊恐失色,木在原地不能动了,脑子里百转千回,忽然意识到自己竟深陷于欺骗和利用之中。她恨,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此刻就冲进门去撕烂了叶香玉……

    “二奶奶,您这身子要不要再请个大夫调理一下,或许还有希望?”

    “算了吧,大婚前吃了多少药调理皆不见好,若不然我会叫那个小蹄子抢我的男人骑我头上?”叶香玉话中带着浓浓的不忿。

    碗莲劝她:“且等一等吧,她没几天嚣张的时候了。”

    “嗯……”

    叶香玉不孕?好端端的姑娘怎么会不孕!这可是天大的秘密,若是詹家人知道此事肯定饶不了她的。小七突然看到了希望,意识到自己不能暴露,赶紧擦泪回身要走,正碰见丫鬟冰月和如霜说说笑笑的进门。

    冰月一见是叶姨娘,当即大声道:“原来是叶姨娘来瞧二奶奶,她正在里屋呢。”

    里屋的人突然安静了,紧接着传来脚步声。

    小七慌了,忙摇头说走错了,拉起裙子往外跑,却听后面的嫡姐大呼“站住”,小七回首瞧见叶香玉恶狠狠地神色,吓得更加心惊胆战,疯一般的抬腿要往院外跑,她一定要把事实真相告诉詹府老太太!岂料冰月那死丫鬟眼疾手快,先一步抓住她,小七拼命地挣脱,失足摔倒在石阶下,彻底磕碰了肚子。

    小腹顿然下坠,一*剧烈痛楚袭来,那是一种比用尖刀刺心还要疼上百倍的痛。小七大叫,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儿,腥红的血浸透了她的青裙……

    叶香玉起先是慌了,叫人去扶叶姨娘,眨眼的功夫她突然变卦了,喝止别人帮她。她一边眼瞪着妹妹受苦,一边吩咐碗莲去取那催产用的红花。

    冰月二话不说的将干巴巴的药面儿悉数倒进她的嘴里,紧接着往里灌水。小七这时候已经气若游丝了,失血过多的寒冷以及彻骨的疼痛她再没有丝毫挣扎的力气,她只能眼睁睁的任由别人摆弄……眼皮越来越沉,她疼痛的地渴望解脱煎熬,终于闭眼了,生前所见的最后景象便是嫡姐那张写满嫌恶之意的脸。

    “你这孩子,为何不停的落泪?”詹佑擦拿的帕子湿透了,又从暮雪手里接了个新帕子,继续轻轻地给女儿拭泪。“才不过是个风寒小病,总归能好的,别害怕。清玉,你如今也大了,理该懂事体谅父亲,体谅你嫡母,”说到自己的嫡妻,詹佑顿了一下,方叹息道:“她待你终归是好的。”

    这应该就是父爱吧,可惜四姑娘的灵魂早已经走了,感受不到了,小七心中悲凉的感慨。

    “好孩子,还任性呢?”詹佑见女儿还不说话,皱眉没办法了,闭上嘴也跟着沉默。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詹佑失去了耐性。以往类似这样的时候,只要他严肃下来,这小丫头总是会脑子里先打架,然后耐不住的主动笑着跟他和解,今儿却犯倔了。詹佑没办法,嘱咐奶娘韩嬷嬷好生照看着小姐,无奈地摇摇头离开。

    韩嬷嬷、缪嬷嬷等也不明白四姑娘怎的突然变得少言寡语了。以往不管是四姑娘开心还是不开心,那张嘴可从来没停过,或笑或骂总归有个动静。这回是怎么了,撞邪了?

    小豆子笑嘻嘻掀帘子进屋传话:“刚大太太打发人来说,午饭后和老太太、大奶奶一遭儿来瞧姑娘。”

    缪嬷嬷一听,和暮雪、韩嬷嬷对看,都觉得关系重大。三人聚在四姑娘跟前挨个游说她说话,皆无果。

    缪嬷嬷到最后急了,也顾不得什么主子奴才的,威严训劝:“容老婆子说句实话,姑娘纵是再得老爷太太的宠爱,也不可忘了自己的身份,什么茶壶装什么样的水,什么样的身份做什么样的事儿。姑娘再得宠也是庶出,将来的亲事还要指望老太太、太太做主,您这会子的耍小性儿得罪了她们,将来吃苦的可是自己。”

    小七眼睛动了动,冷冷的看一眼缪嬷嬷,心中苦笑。是不是每个庶出小姐身边总有个这样的嬷嬷说教?当初她进叶侯府的时候,也有个张嬷嬷这般好心和自己说。可惜她努力了三年,得到的结果是什么?一尸两命!

    “好姑娘,您可是我们的主心骨儿啊,可不能这么作践自己。平常使个小性儿冲我们或打或骂有什么的,您有性子一定要冲下使,可不能冲上使劲儿呐!”暮雪坐在床边,握着四姑娘的手劝道。四姑娘的烧已经退了,手又恢复了往日的冰凉。暮雪心疼的紧,用自己的双手捂热,而后将姑娘的手塞进被窝里暖和。

    暮雪的动作让小七微微感动,原来她的心还没死……渐渐地,小七若所领悟。

    看着三人对自己期盼的眼神儿,小七只好翘起嘴角勉强露出微笑,点点头。她不该愚蠢的不去适应现状,她是死了,可又重生了,总不能认命的再去死。

    凡事皆有定数。

    既然老天叫她再活一回,她相信这其中必有缘故,报仇!

    缪嬷嬷等见四姑娘终于有反应了,方松口气,妥帖的服侍四姑娘躺下小憩,便各自忙各自的去。

    小七翻身,头对着床里发呆。心里极力回想她所了解的四姑娘,既然决定好好活下去,她就该好好地做“清玉”。她还真不能突然就变性儿,以免被人怀疑‘鬼附身’;这种事儿在民间又不是没发生过,下场多是被族长强制送去出家,狠点的就施火刑焚身。

    小七虽然在詹府住了将近一年,但她毕竟是姨娘的身份上不得台面,再说后来她怀了身孕也不方便,所以在府中走动的不多。关于詹府四姑娘的事儿小七多是听说来的,从三姑娘冰玉那儿听到的最多。

    四姑娘的生母是詹大老爷早年纳的贵妾,进府才三年就病故了。于是四姑娘就一直养在嫡母名下,倒十分受宠,相比较于二房正经嫡出的冰玉,四姑娘的风头竟有些盖过了她。

    詹府的女儿本就少,四房老爷一共就得了四个,二姑娘死的早,老大是庶出三老爷房里的,早入宫了。

    孙子们多了,两个孙女儿就精贵了,而这两个姑娘还都是两房嫡出老爷的,詹府的老太太自然十分疼爱怜惜。而四姑娘的性子活泼爱冒尖儿,又是个口齿极为伶俐的主儿,老太太欢喜她多点。但也因四姑娘什么事儿都由着性子来,未免骄纵,得罪过不少人,故没有三姑娘名声好、得人心。

    小七还知道四姑娘和她一样,生日都在七月初七。当初四姑娘就是听说这个以后才变得讨厌她,后来但凡见面也没给她过好脸色。小七猜测或许是共同的生日使得四姑娘感同身受,所以一直排斥自己,又或许是因为别得什么缘故。然物是人非,灵魂转换,已经没有深究的必要了。

    不过有一点小七很清楚,四姑娘比她幸运。至少四姑娘还有个正经的名字叫清玉,还有几个人真心疼她,而自己临到死也就只有个|乳名“小七”。这名字是母亲取的,缘由她的生日,取大名的机会则一直留给他父亲的。只不过叶二老爷始终都没正眼瞧过她,更别提起名了。

    午饭的时候,小七请缪嬷嬷给她准备两个馒头,两柱香,饭后小憩的功夫,她一个人在屋子用朱砂点红了馒头,朝北焚香祭拜。

    “孩子,娘对不起你,没能保护你康安出世,娘有罪,等下辈子娘甘愿给你做牛做马赎罪。”

    小七哭了一通,转而点燃第二柱香,再拜。

    “清玉,从今以后我便要借用你的名字,你的身体,还有你的身份。请原谅,我有血海深仇不得不报。也请你放心,我一定会珍惜你留给我的一切,必然活得精彩绝伦,让轻视过你的人一辈子都望尘莫及。”

    磕了三个响头,合掌:“苍天为证,我叶小七从此以后便是詹清玉了。”

    暮雪听见屋子里有动静,张口问:“姑娘醒了?”

    清玉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听见外头有人喊“老太太来了。”

    清玉一慌,赶紧将香灰扫进装馒头的盘子里,就近塞进了紫檀圆角柜里。

    大太太王氏笑着引领老太太进屋,看见清玉正站在柜前发慌,起了疑心。她狠狠地吸口气,闻到一股子焚香的味,笑问她:“你刚做什么呢?”

    第三章 慢慢融合(上)

    清玉笑着抬头看刚刚和她说话的王氏,她身穿玉色弹墨缠枝宝瓶图样的花锦衫,素青刺绣葫芦双喜纹掐牙湘裙,随云髻上嵌着一对攒珠红宝石金步摇,耳上戴着同式样的红宝石耳坠,亦步亦趋,彰显十足的贵气。纵是笑,王氏也笑得威严,笑得令人望而生畏。她必然有这样的气魄,所以才能把詹府的家务梳理的井井有条。后宅里的女眷之中,若说哪个能叫郡主出身的高老太君敬上三分的,非王氏莫属。

    老太太关心孙女儿的病况,没去细究王氏话语中的意思,皱眉对清玉道:“才好了些就穿的这样少,暮雪,你还愣着干什么。”

    暮雪知错的应下,赶紧扶着四姑娘到床上歇息。

    老太太笑呵呵的坐在床边把清玉搂在怀里,心肝肉叫了半晌,方肯放下手。

    王氏也笑眯眯的随着老太太说道了几句关心话,随后便找来暮雪和奶娘韩嬷嬷问情况,又将带来的几样精贵的药材人参交予她们,吩咐绿屏私下去交代她们用法。

    老太太满意的点头,赞许的看一眼大儿媳,随即拉着清玉的手念叨:“我们都担心你,赶快好罢。园子里开满了你最爱的白梅花,煞是好看,等你痊愈了,我便带你们姐俩去赏梅。”

    “都是我没福气,叫老祖宗和父亲母亲担心了。”清玉浅笑着挽住老太太的胳膊,额头微微靠在老太太的肩膀,撒了个娇儿。老太太更高兴了,手拍着清玉的手背,赞叹她乖巧。

    大奶奶郑氏带着众人随之附和。王氏冷眼看着祖孙二人和乐,也跟着笑了会子,目光最终落在了清玉脸上。这丫头今儿笑得倒是文静,同样是微笑在同一个人身上竟会有两种不同的味道,真稀奇!她记得以前清玉微笑的时候,总有点不安分和故意讨好的味道在里面,今儿倒越发的真诚了;她此时的笑就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汁,淡淡的从嘴角晕染开来,悄无声息的向四周散播,感染力十足。

    王氏觉得清玉有点变味儿了,却见老太太更加喜欢得紧,嘴角的笑意有点僵。她偏过头去,不看那粘腻的祖孙二人,转而四处瞧瞧。王氏踱步到圆角柜子前,觉得味道不对,再次抽了抽鼻子,肯定是这块儿的焚香味儿最重。王氏的眼睛盯着紧闭的柜门半晌,目光终于移向地面,发现了青砖上残留着的少量灰烬。

    王氏不动声色的转头,走到清玉跟前,伸手摸了摸她那张小脸。“想吃什么尽管吩咐人去弄,别苦了你这张嘴,瞧瞧你瘦的。”王氏说罢,手滑向清玉的肩膀,轻轻捏了捏,便冲绿屏道:“去柜子里拿件衣裳来,可不好再着凉了。”

    “我——”清玉没来得及阻止,便见绿屏已经手快的开了柜子,一摞子整齐叠好的衣服上端端正正的坐着一盘子馒头,任谁见了都觉得奇怪。

    “这是什么!”绿屏纳闷的端起盘子,看见馒头和盘子里还有燃尽了香灰,馒头中央可是点了红朱砂的,一瞧便知道是祭奠用。绿屏皱起眉头,纳闷的看向暮雪,四姑娘柜子里的东西都是她这个做大丫鬟的负责。

    “拿来瞧瞧,”老太太仔细看了看盘子里的东西,觉得忌讳,面露不悦。

    王氏也十分惊讶的看着馒头,纳闷道:“这大过年的上元节还没过,祭拜谁呢?这是谁的东西?”王氏心中早已经有数,眼睛却瞟向毫不知情的暮雪。

    暮雪一脸茫然,也不知道这东西打哪儿来的,却反应的很快,跪地直接认错。

    “没规矩的东西!打二十板子,轰出去!”老太太皱眉骂道。

    这时候才悄悄进门的缪嬷嬷见状,赶忙跪下来承认错误:“哎呦,老太太您罚错人了,这几样东西是老奴弄进来的,老奴该死。”

    “竟是你弄进来的?”王氏惊讶道。

    缪嬷嬷自小孤苦伶仃的被卖进詹府,这么多年一直一个人,她可没什么故人要祭拜。能叫性子直板的缪嬷嬷办事儿的,自然只有她的主子清玉。老太太看眼缪嬷嬷,疑惑的看向清玉。

    清玉挣扎起身,要下地认错,被老太太一把抓住按在了原处。老太太皱眉道:“有什么话坐着说,风寒没好利索,别折腾了。”

    清玉低头,解释道:“老祖宗,母亲,这东西是我刚吃午饭的时候叫嬷嬷弄来的,她不知情我做什么。”

    王夫人闻言,打眼色给缪嬷嬷。缪嬷嬷当即谢恩,站了起来,跟暮雪几个丫鬟一样,神色担忧的看着自家姑娘。这回怕是难逃责罚了,大正月的四姑娘私下祭奠,可是犯了忌讳的。

    “我前儿个发热迷迷糊糊的脑子里总有个人晃荡,后来那人渐渐清楚了,竟是叶姨娘。梦里头叶姨娘和我说,‘咱们既是同日生的,理该同日死,这便随我和孩子去了吧。’后来我第二日醒了,便听说那位小侄子已经没了!我、我……”

    “喔,好了好了,我的宝贝疙瘩,不怕!”老太太心疼的搂着清玉入怀,轻轻地拍后背安抚她,等怀里的孩子不再颤栗,老太太方松了手,却见清玉红着眼,一脸愧疚的流泪。

    “都怪我胆子小,一时害怕脑子就犯迷糊,以至于大正月的做傻事,求老祖宗、母亲责罚我!”

    谁都知道四姑娘忌讳叶姨娘和她同一天生辰,她如此害怕倒说得过去。王氏见老太太没有责怪的意思,赶忙笑着拉住清玉的手,先于老太太发话:“好孩子,这不怪你,叶姨娘的事儿确实——不单是你,好多人怕呢。行了,你也不用祭拜了,回头我去请个厉害的半仙驱一驱,保你平安。”

    “真的?好母亲,你对我真好。”清玉笑嘻嘻的扯着王氏的袖子撒娇,脸上的笑甜的腻人。

    王氏见状反而安心了,意识到自己刚才进屋的时候过于多疑了。她会心的笑着拍拍清玉的小手儿,又是一通嘱咐。等时候差不多了,王氏便孝敬的扶着老太太离开。大奶奶郑氏多留了一会子,无非也是说之前那些太太们说过的话再嘱咐一遍,清玉也都耐心的一一应和了。

    临末了,郑氏道:“昨儿你三姐说要和我们一遭儿来的,可到现在还没瞧见她。可见她不诚心,下次见她的时候,别忘和她提,叫她破费一回。”

    清玉笑着点头:“那是自然!”随后眼看着郑氏离开,方松了口气。

    人都走干净了,缪嬷嬷和暮雪等才敢大喘息。暮雪后怕的拍拍胸脯,担心道:“刚才可吓死我了!我的好姑娘,我的好嬷嬷,以后你们弄点什么事儿好歹告诉我一声,也叫我有个心理准备呀。”

    “行了行了,事儿过去就算了。”缪嬷嬷口上如此说,心里却不停的自我检讨,都怪她没多问一嘴,姑娘要什么就给了什么。因姑娘以前要过鸡子画画,这回她以为还是那样的,要整什么新花样的,万万没想到用来祭奠的。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清玉主动承认错误,她觉得暮雪和缪嬷嬷几个人还算不错,她现在急需可信任的身边人,此刻断不能寒了她们的心。

    暮雪和缪嬷嬷听此言,再有什么怨气也烟消云散了,脸上都露出了笑,都识趣儿的不提前话。

    小豆子端着一小串甘蕉上来,笑嘻嘻的呈给四姑娘。

    清玉一愣,立即想到甘蕉是四姑娘最爱吃的东西,笑着点头。

    小豆子立即择下来一个,回身去了耳房那屋,剥了甘蕉皮,用早准备好的小刀将甘蕉切成小块儿,挪进小白瓷碗里头,撒上瓜子仁、松子仁和葡萄干,浇上特酿的清香桂花蜜,这才出了成品,送到四姑娘跟前去。

    清玉见着这碗东西有点惊讶,她没想到甘蕉可以吃的这么复杂。尝了一口,软绵甜香,咽下之后唇齿之间还残留着一股极为清淡的桂花香。

    好吃是好吃,但清玉只尝一口便不吃了。

    “姑娘,难道是小豆子做的不好吃?”小豆子歪头看她。

    “没有,很好吃,只不过我病着,吃不多的。”

    清玉看着那串甘蕉,若有所思。甘蕉属于寒性食物,清玉的身体偏虚寒,故此才手脚四肢发凉。算上这副身子风寒病刚好,更加不能用寒凉的食物了。她母亲祖上是做大夫的,以前她跟着母亲学了点草药知识,所以她懂一些,但清玉却不知这些的。所以当下她还不能直接陈说实情,只能拿别的理由搪塞推脱。

    “好妹妹,还吃不下东西呢?”声音清扬婉转,似黄鹂啼叫。

    清玉抬眼望向门口,冰玉正立在那里冲她微笑,她一身桃粉色花彩锦缎,更加衬得她的鹅蛋脸光彩四溢;皮肤水灵灵的,白里透红,身段苗条,气质若仙,整个人灿如春华,姿形秀丽。

    第五章 慢慢融合(下)

    三姑娘还是那般美丽。

    清玉欢喜的笑着招手叫她过来,禁不住拉着她的手问:“你还好么?”

    冰玉本是来看生病的清玉,反而被对方问好不好,笑着戏谑她:“你怎么抢我的话?该是我问你好不好,你才是病患。”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说你平日里和叶姨娘关系好像不错,你——”清玉看冰玉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什么,话说半句,再没有说下去。

    反倒是冰玉听见妹妹提起叶姨娘,眸子里顿时闪现出哀伤之情。“叶姨娘失足而亡,着实令人惋惜,还有那个孩子,才出生一天就夭折了。真叫人伤感,唉,或许都是命吧。”

    清玉淡淡的抬眼看着冰玉,安静的听她讲完。

    冰玉发现清玉的反应冷淡,愣了一小会儿,随即笑着推她一把,笑道:“都怪你,我今儿才好点,你险些又害我哭鼻子。不说了,跟你说正经事儿。”说罢,冰玉俏皮的扬眉,从香包里掏出两颗小指头大小的珠子。冰玉挑拣出其中一个稍大的,送到清玉的手心里。

    “二哥前儿去靖远侯府,这是府上大太太送给他的见面礼。一共才三颗,我抢了两颗,剩下那颗没敢要。”冰玉话里的意思是指剩下的那颗是要留给她二嫂子的。

    清玉手抖了一下,随后攥紧手里这颗珠子。

    “诶?妹妹就是见过世面,一瞧就知道是夜明珠,是要攥着捂黑了才能见着光的。”冰玉亲自示范给她看,把珠子放在被上,两只手为挡住珠子,果然清晰可见中央发亮的夜明珠。“怎么样,好东西吧。那颗就给你了,可别谢我。”

    “知道了。”清玉极力克制自己,尽量笑得自然些。

    “你还真是的,叫你不谢我,你就不谢?唉,我啊就是傻,总被你占便宜。”冰玉笑嘻嘻道。

    清玉浅笑,回应道:“姐姐也没白憨厚呀,好歹名声好,哪像我,我可知道我在那些下人眼里是什么,她们都叫我‘四老虎’。”

    冰玉一愣,探究的看眼清玉,见她神色无异,方觉得自己多心。她脸色肃穆,立即替妹妹抱不平:“是谁说的?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我若知道是谁,还用你?我先撕了。”清玉睃她一眼,轻笑。

    冰玉被妹妹彪悍的模样逗乐了,掩嘴大笑起来,清玉也跟着笑。没多大会儿,清玉开始剧烈的咳嗽,五脏六腑都要咳碎了似得,仍是止不住。冰玉吓得不行,赶紧叫人去请大夫,清玉摇摇头。

    “风寒之后,免不得咳嗽几天,无碍的,熬几天便好了。别去请大夫,再折腾,老祖宗那边又好担心了。”

    冰玉惊奇的看着清玉,伸手捏了她脸蛋子一下。“臭丫头,终于知道孝顺了。”

    “亏得三姐给我做榜样。”清玉又咳了两声,咳得全身虚脱没力。冰玉赶紧扶着清玉躺下歇息,哄她几句方告辞。

    暮雪端来熬好的一碗黑药服侍四姑娘用下,汤药极苦,喝过以后要吃两块蜜饯才好。

    暮雪吩咐花儿收了药丸,用帕子细心地擦拭四姑娘的嘴角,问她:“姑娘晚饭想吃点什么?” ( 庶女逢春 http://www.xshubao22.com/7/78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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