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逢春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小小傲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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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雪吩咐花儿收了药丸,用帕子细心地擦拭四姑娘的嘴角,问她:“姑娘晚饭想吃点什么?”

    清玉还是觉得嘴苦,喝下一碗清水。这会子一肚子苦水,听暮雪说什么晚饭一点胃口都没有。“没什么胃口,随便捡些清淡的。”

    “对了,今早儿莫管事弄了两只鹿送来,分咱们院一只鹿腿。赵大娘请我问姑娘怎么吃,煮,蒸,或脯?”

    清玉眼前一亮,这鹿肉可是好东西,不仅味道好,而且温和补气,最适来补清玉这样的凉寒身子。“炖吧,佐以红枣。”清玉说完,又咳嗽了几声。

    韩嬷嬷看不下去了,心疼的掉泪:“这是怎么了,喝了药还是咳嗽不停。”

    “可没有什么灵丹妙药。”清玉叹口气,她心里头倒有个方子。她亲生母亲以前会把一些常用药做成小丸子,免去熬药看火的麻烦,生病者也不必受喝苦药的罪,每日服用几颗十分方便。只是她现在这样,不大方便张口就说方子。“无趣,有什么可看的书没有?”

    “都在耳房放着呢,姑娘想看什么书?”韩嬷嬷笑嘻嘻的问,随即用手轻拍自己的脸:“瞧我,姑娘就是告诉我喜欢哪本,我这老婆也不识字儿。”

    “拿件衣裳,我自己去瞧。”

    清玉被暮雪扶到耳房书架前,多以《四书》、《五经》、《列女传》等书居多,不过这些书基本都是崭新的,好像没有翻开过,倒有两本杂书讲民间趣事儿的显旧,可见这尊身体的主人以前常看这个。清玉往下瞄了瞄,看脚角落里竟然有一本《草药记事》,她拿出来翻开几页,和她母亲那本祖传的医书比起来,虽有几处描述不详尽,但有它足够了。

    “这书怎么来的,我倒忘了。”

    “去年三爷在姑娘过生辰的时候送的,姑娘为此还发火呢,骂三爷心不诚。”暮雪掩嘴笑道。

    清玉瞧着暮雪的表情,估摸三爷詹祀和四姑娘的关系应该不错。可以随便使上‘骂’这字儿的,也只有亲近的人才可以。以前做姨娘的时候,对于詹祺的其他几位兄弟,她的了解仅限于年节时候的匆匆一瞥。他们性子如何多是从她的丫鬟若彤口中听说的,大爷瞻礼不苟言笑,最有长子做派;二爷詹祺温和多情,也无情;三爷詹祀聪明,纨绔;四爷詹祝中规中矩,不出挑;五爷詹福小家子气,最爱财;六爷詹禅胆小;七爷年纪小,尚没显出性儿。

    清玉看着手上这本书,心想詹三爷或许没传说中那样的纨绔不堪。清玉倚在靠垫上看书,一看便是一下午。传了饭,清玉笑对缪嬷嬷道:“还得麻烦嬷嬷给我弄些东西。”

    缪嬷嬷心提到嗓子眼,谨慎的回道:“姑娘咱可说好了,这回咱们可不能再犯忌讳了。”

    “麻黄、石膏、地龙、牛蒡子、葶苈子、牛黄、苦杏仁、羚羊角,一共八味儿。”清玉将清肺消炎丸的配方悉数数来,最后不忘嘱咐缪嬷嬷:“苦杏仁要炒过的,别糊了。嬷嬷,你看这些东西犯忌讳么?”

    “不犯,”缪嬷嬷傻眼:“可是姑娘要这些作甚么?”

    “做药了,最近想玩的新花样。”

    缪嬷嬷听此言,当即明白了,点头不再多言。

    清玉担心缪嬷嬷记不住,要写给她。缪嬷嬷摇头:“这点记性没有,可不配伺候姑娘了。姑娘稍等,您饭后便可见着这些药材。”

    清玉大赞缪嬷嬷真是一把好手。一边负责传饭的寒梅和春白不干了,个个的抢着上前,悉数背下姑娘刚才说的八味药。

    “行了,谁没点记性?快去帮谬嬷嬷取药去。”暮雪催促寒梅和春白二人。

    清玉不禁想起她以前的丫鬟,若彤。她不仅记性差,还有点笨手笨脚,总是不小心的毁了她母亲留下的手帕,弄碎了詹祺送她的玉佩……

    有些事情还真不能去细细的回味,否则,漏洞百出。相较于嫡姐的所作所为,若彤那点事儿又算得了什么。算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儿去做。

    晚饭后,清玉吩咐丫鬟们将八味儿药研磨成极细的细粉,混匀,过筛,每二两粉末用炼蜜和适量的水泛丸,制成水蜜丸。这味儿药清肺化痰,止咳平喘,卓有功效1。

    几日来,清玉按时服用,因不必喝苦汤药,饭也吃得多了些,好得很快。刚过五天,咳嗽的症状基本没了,清玉的身体已经和普通人差不多了。

    缪嬷嬷等人没想到书上读来的方子竟比大夫的有效,惊喜之余,便有人私下传颂,搞得整个侯府都在传四姑娘厉害,可以病者自医。

    老太太听说此事儿,大加赞赏清玉,顺带着把老大夫给辞退了。“既是随便从书上得来的方子都可治病,要那个没用的大夫作何。”

    王氏点头照办,不敢多言。事后,把清玉身边的韩嬷嬷招来问话,细细的询问此事的经过。次日,王氏起床穿戴完毕,瞻礼和詹祀过来请安,王氏没多言,叫他们上学去。瞻礼和詹祀回身便走,王氏盯着小儿子的背影,突然叫住了他。

    “你大哥去国子监,有一段路,需走得早,你去哪?”

    “回房吃饭啊。”詹祀嬉笑道。

    “毛小子,原来也没用饭,留在这和我一遭儿吧。”王氏笑着伸手,拉着詹祀坐下,趁着传饭的功夫,问他:“你四妹妹那本草药书是你送的?”

    “嗯,是我送的。”詹祀正喝茶,听母亲提起这事儿,赶紧严肃的摆正姿态听下文。“母亲问这个的意思是?”

    王氏笑道:“没什么,乍一听这丫头会配药,觉得稀奇。你说你,怎么就想起送你妹妹这东西?”

    詹祀不要意思的挠头,笑道:“说出来不怕母亲笑话,妹妹过生日的时候钱花没了,我便随手拿了一本以前私藏的孤本给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书,最近传出这遭儿事儿才想起来是那本前朝太医所著的《草药记事》。”

    “你啊!”王氏嗔怪的点一下詹祀的额头,嘱咐他下次不许这么调皮。詹祀捣蛋的冲母亲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的说两句好话,便把王氏糊弄住了。王氏对他也没过多要求,毕竟不是长子,随意养着更舒心。相较于规矩懂事的大儿子,王氏更喜欢袒露真性情的小儿子。

    大太太早饭后,清玉跟着大嫂子过来定省。

    詹祀瞧见清玉面色不错,笑嘻嘻的吟道:“眉如翠羽,齿如含贝,肌如白雪,腰若束素,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2

    大太太闻言当即拍了一下詹祀的手背,“啪”的一声响得十分清脆。“有你这么夸妹妹的么。”

    清玉掩嘴笑,扬眉对詹祀道:“词的名字与三哥最合适。”

    “诶,好妹妹,摆我一道,在下佩服之至。”詹祀夸张的打了个唱戏的小生的作揖礼。

    “二哥哥今日不去上学了?”

    “坏了,显些忘了正事儿,母亲,四妹妹,小生告辞了。”詹祀又是嘻哈一笑,这才领着小厮出门走了。

    “一天到晚没个正形。”王氏嗤笑一声,像是骂他,但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宠爱。“咱们走吧,今儿二房那头一准儿有动静,咱们去晚了可就瞧不见了。”王氏说完,打头阵先走了。

    郑氏随即拉着一脸疑惑的清玉跟着,路上,郑氏小声的和她嘀咕:“叶姨娘的事儿害你二嫂子被老太太训斥,你二哥也不待见她,这两天她静的出奇,昨儿晚上突然哭得惨烈,说什么今儿要来给老太太告罪。”

    清玉静静的听着,附和着点头。心里头却是暗暗惊叹,原来这偌大的安国公府竟藏不住半点秘密,有什么风吹草动必然人尽皆知。

    马上便见到她的嫡姐叶香玉么?清玉眯着眼睛,紧紧地抿着嘴,一步一步的向高老太君的院子走去。

    第五章 蓄势待发(上)

    清玉跟着王氏、郑氏进了老太太的院儿,当即就看见几丈远的石阶上跪着一女子,背对他们,此女子穿着杏黄红海棠花样的衣裳。清玉不用再靠近看便知这人是她前世的嫡姐叶香玉,叶香玉最喜欢穿这种样式的衣服了,杏黄|色是她的最爱。清玉往她四周瞅了瞅,不见她的贴身大丫鬟碗莲、冰月和如霜,此时陪着叶香玉的俩丫鬟却是老太太身边的芙蓉和松竹。

    俩丫鬟皆是一脸无奈的表情,时不时的规劝二奶奶起身,奈何叶香玉跟个木头人似得岿然不动。芙蓉和松竹见大太太过来,赶忙迎上前,一脸为难的恳求大太太劝一劝二奶奶。

    “二太太呢?”王氏看眼前头跪着的叶香玉,低声问芙蓉。

    芙蓉回道:“已经叫人去请了,这会子还没来。”

    王氏心中了然,估计这叶香玉才跪下没多久。王氏给大媳妇打眼色,郑氏立即到叶香玉跟前劝慰。这一劝不仅没起身,还哭了。

    “我对不起老祖宗,对不起大爷,我疏忽了对叶姨娘的照看,我该罚。”

    郑氏见叶香玉执意如此,也不好多说,转而问芙蓉:“老祖宗呢?”

    “刚起身,”芙蓉为难的看向大奶奶,做口型示意她表示老太太不想见二奶奶。

    郑氏看向王氏,王氏叹口气,道:“算了,我看叶丫头是诚心赔不是,老祖宗不开口,她必然不肯起身的。咱们进去帮忙说道说道吧。”说罢,王氏便带着清玉和郑氏进门。

    高老太君面无表情的倚在贵妃榻上品茶,瞧见她们来了,笑着招呼清玉来她身边坐。双手捧着清玉的脸颊,仔细瞧着这丫头的脸色,还真比先前好多了。

    “这三小子也算做了件好事。”

    王氏一听这话,知道老太太是夸詹祀歪打正着送医书的事儿,高兴地笑着附和。“这孩子懂事儿的时候真叫人稀罕的紧。”

    “嗯,”老太太点头,突然想起门外那个,心烦道:“有懂事儿的就有不懂的,大正月的偏偏找事儿给你添堵。”本来年后好好地一桩添丁的喜气事儿,就那么一下子没了。死个贵妾倒也罢了,那好容易救出来的小曾孙儿也没了,晦气!更叫老太太心烦的是叶香玉这孩子肚皮不争气,大婚一年了愣是没个响动。

    高老太君最重视嫡出子嗣,这二房的长孙她还是希望出在叶香玉身上。死去的那个孩子才出生不足一天,又是姨娘生的,自然不必算在排行里头。

    老太太想到她还得指望着叶香玉的肚子出小曾孙,只得暂且忍了,吩咐人将叶香玉叫进来。这功夫二太太叶娟也到了,她是叶香玉的亲姑母,自然疼她,亲自扶着她进门。

    叶香玉见了老太太,又是一顿赔罪,她知道老太太不喜见人哭,所以红着眼强忍着泪水,愣是没掉下一滴来。

    老太太见此状,觉得叶香玉有点可怜了,叹口气,叫人扶她坐下。

    叶香玉没敢坐,谢过老太太之后,站着说话:“我自知罪孽深重,当初真该多派些丫鬟嬷嬷护着叶姨娘,也不至于叫她一个人出门失足丢了性命,是我这个做主母的疏忽了。这两日我不吃不睡,闭门思过,誊写七七四十九遍《地藏菩萨本愿经》,希望借此可以为九泉之下的叶姨娘母子超度。”

    “噢?难为你有心。”老太太听说叶香玉虔诚抄经书,倒觉得她是个有悟性的孩子。年轻人,总归有犯错的时候,虽说这叶香玉娇蛮了点,可也算懂规矩。算了,以后慢慢教导便是。“既是如此,章婆子,你去她房中取来经书,回头叫人烧给叶姨娘母子。”

    章婆子领命出去。叶香玉微微抿起嘴角,心里可是大大的松一口气,抄经书跪地认错这招总算是好用,这一招她算是赌对了,就是有点手疼腿疼,不过这样的牺牲也算是值得,若不然她就得忍受老太太七八个月的白眼,日子肯定更加煎熬。

    “二爷来了!”

    丫鬟喊过之后,便见一名身穿香色锦袍的英俊男子进来。詹祺先看了眼媳妇儿,方上前笑着给老太太行礼。

    “你来做什么?”二太太问儿子。

    “自然是来给老祖宗请安,当然,也有件宝贝孝敬老祖宗。”说罢,詹祺招呼冰月端上来一只锦盒,他亲自打开盒盖,露出一只通体碧绿两尺多长玉灵芝,有四五岁小孩儿手腕那么粗,上头还长着大小不一的小灵芝,头上最大朵的灵芝足有三层。“前日淘的宝贝,玉质不算最上乘的,却难得会有这么大块的,仙芝寓意如意吉祥,图个吉利,孝敬给老祖宗。”

    人老了,还真就是喜欢这种象征吉祥如意的东西。老太太喜欢得紧,笑着夸赞二孙子孝顺。

    詹祺夫妇俩见机行事,一唱一和,彻底抹平了老太太肚子里原本的怨气。

    老太太终于乐了,摆手原谅她们夫妻。罢了罢了,不过就是个姨娘生的庶子,死就死了吧。“行了,你们小夫妻的心思我懂,下不为例。叶丫头也不容易,在外头跪了那么久,赶紧回去罢,回头叫厨子弄些红糖姜水驱驱寒。”

    詹祺见老太太哄好了,一乐,佩服的看向自己的媳妇儿,叶香玉含羞的对他浅笑;詹祺心里头顿时酥软了,自觉这些日子错怪了媳妇。

    詹祺今早儿在书房醒来,听冰月、如霜几个丫鬟说叶香玉这两日一心一意的为叶姨娘抄经超度,心里头就觉得歉疚错怪她了,后来找不见媳妇,听说她大冷天的跪在老祖宗门外赔罪;詹祺心疼的落泪,赶紧翻出以前藏着的宝贝过来帮媳妇说情。

    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他已经负了死去的小七,切不可再负了他的结发之妻!

    清玉眼盯着詹祺和叶香玉在她眼前表演‘你一瞥我一眼’的,心中难免不忿。她攥紧了拳头,暗自调整自己的呼吸,身体却还是因为过度的愤怒而憋出冷汗来。

    老太太感觉身边的人不对头,回首见清玉的额头汗涔涔,担心她的风寒病复发,叫她奶娘赶紧扶她回去。

    于是,清玉便和恩爱的詹祺夫妇一遭儿出门,走出老太太院外。

    “好妹妹,看你额头的汗。”叶香玉笑着拿出香帕想为清玉擦拭冷汗,被清玉灵巧的避开了。叶香玉手扑了个空,略觉得尴尬,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了。她是独女,嫁人以前也是千金小姐的,说一不二,还从没遭遇过什么平辈的人拒绝她。

    詹祺不解的看向四妹,眼中颇有几分埋怨的意思。

    清玉拿着自己的帕子擦拭额头,歉意的冲詹祺夫妇道:“我怕自己的病气过给二嫂子,二嫂子刚才跪了那么久,更容易受寒。”

    原来是这样。她说么,这个庶出的丫头怎敢拒绝她的好意!叶香玉笑着挽住清玉的胳膊,亲昵道:“你二嫂子的身子骨硬朗呢,你多虑了。”

    清玉心颤了下,嫌恶的看着叶香玉挽住她胳膊的那只手。身体硬朗?她好想亲口问问她,既是身体硬朗康健为什么会生不出孩子?

    “相公,我脸上有什么么?为什么妹妹瞧着我的脸发呆”叶香玉觉得清玉的眼色不对,故意叫詹祺注意。

    詹祺看过去,清玉正红着脸低头不好意思的笑着,佳人如斯,詹祺不知道自己脑子里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来。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詹祺突然觉得自己的四妹妹很美,当然清玉以前就很美;大伯父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英姿飒爽的,清玉的生母更是貌若天仙。清玉的长相偏偏挑她们最漂亮的地方像,自小便容貌出挑,嘴巴又甜,但凡见过她的无一不喜欢。不过清玉美归美,骨子里总有些刁蛮泼辣,伪装做作的时候着实招人讨厌。而今儿个的清玉整个都不同了,气如兰,貌若仙,堪称真正的绝代佳人。

    叶香玉叫丈夫看他妹妹一眼,却没叫他看呆。死男人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还对她妹妹动了心思?叶香玉伸手偷偷地在詹祺后腰狠掐一下。

    “哎呦!”詹祺大叫。

    “二哥,你怎么了?”清玉嘲讽的看他一眼。

    “我是说才发现着院子里的白梅开的如此美丽。娘子,改日咱们不如赏梅?”詹祺款款微笑。

    清玉低头,道:“二哥,二嫂子,我先走了。”

    “唉,妹妹,别急。”叶香玉不大好意思的喊道,她瞪一眼詹祺,笑道:“叫你二哥送你回去,你大病初愈,得小心着。”

    清玉心一颤,连忙回绝:“不必了,尚有丫鬟们伺候呢。”

    “哎呀,我的好妹妹,客气什么。二爷,你可愿意?”叶清玉扬眉看他。

    詹祺求之不得,点头,恭送叶香玉走后,他热情的招呼清玉快走。

    路上,清玉十分安静,一直歪着头看路边盛开的白梅花。可她心里头并不平静,她才死了七日,府里的人好像早已忘干净她了,最难受的是詹祺的态度,这个令她付出爱与生命的男人,这个让她为之生子的男人,也不过和别人一样,将她看成了过眼云烟,一吹便散。

    为人者,最该薄情;倘若不去付出,便没了那所谓的伤害。

    清玉看着那飘落的白梅花,感同身受,眼角湿润了。

    “四妹,你为何哭了?”詹祺面色肃穆的看着她。

    “其实叶姨娘挺可怜的,你就不为她伤心么?”清玉抬眼瞪向詹祺,带着恨。

    第六章 蓄势待发(中)

    詹祺皱眉,听见清玉突然提起小七很不高兴。他因叶姨娘的事儿已经烦躁几天了,好容易刚解决,这个丫头又不知死活的乱说。詹祺不悦道:“这不是你该问的,到了,赶紧回屋歇息,注意身体,我走了。”

    清玉眼盯着詹祺离开的背影,心中嗤笑。

    “姑娘?”暮雪小声提醒。

    清玉恍然,定睛再看前头哪还有詹祺的身影,四周静谧的几乎可以听见花瓣飘落的声音。往常这个时段,园子内外总有几个年岁不大的小丫鬟玩耍。如今因詹府刚死了两条命,犯忌讳,没人敢在这时候找不自在。

    清玉打发走寒梅、春白、豆蔻等人,只叫暮雪和缪嬷嬷跟着自己去园子里赏梅。一路走来四处果然静悄悄的。梅香清幽,静谧宜人。清玉愤怒的心渐渐平复下来,正准备转道返回,却见雪白的梅林之中有一抹香色。清玉立即意识到那是她今早刚见的詹祀,詹祀身边还有一个人,跟他差不多大,两人正在争吵什么。

    清玉迟疑着要不要去打招呼的功夫,见那二人往这边走,争吵声渐大。清玉听语气,觉得自己好似不太合适这时候撞见他们,打眼示意暮雪和缪嬷嬷,三人麻利的躲在假山后头。

    詹祀不堪容雅的纠缠,饶过梅花林直奔大路。容雅穷追不舍,在假山前扯住了詹祀。

    “三爷,你和我说清楚。”

    詹祀气急,拎着容雅的脖领子骂:“说什么清说什么楚?就因你无理取闹,耽误上学了,还不快走,若被太太房里头的见着,有你好果子吃。”

    “大不了吃顿板子呗,为了三爷我愿意!”

    “你——”詹祀气得无语,定睛看了他会儿,无奈地扭身便走。容雅又是追,扯着詹祀的衣袖子撒娇:“三爷,快和我说清楚,你和那个妄议什么干系……”

    等人走远了,暮雪扶着自家主子出来,纳闷道:“容雅一个小厮怎能对三爷那般无礼。”

    缪嬷嬷大概猜出是什么情况了,为难的看眼四姑娘,没敢吱声。

    清玉听到容雅一副像女人问责自家男人似得语气,就猜出什么了。这种事儿在大周朝也不算什么稀奇,也有王孙公子豢养小倌戏子的。但像詹府大老爷这般严谨治家的人物,应该不会允许他儿子有这种癖好。而且清玉听容雅话里的意思,詹祀不仅和他关系密切,似乎和那个大太太的内侄子王议关系也不一般。

    “姑娘,今儿这事儿咱们是?”缪嬷嬷问。

    “烂肚子里头。”清玉坚决道。

    此事捅出去必然会引起异常轩然大波,清玉可不想做这个管闲事儿的;再说以王氏对宠爱詹祀的宠爱,必然会对闹事者记恨在心。四姑娘虽说现在很受王氏和老太太的宠爱,可到真闹出点事儿的时候,就未必还受喜欢了。说白了,这些个庶出的孩子能受得宠,不过是嘴甜会逗人开心罢,一旦哪天惹了主母们不爽快,下场可想而知。

    清玉突然想起她做叶姨娘的时候,詹祺对他也算是百般宠爱的,这才死了七天,尸骨未寒,詹祺便嫌弃的不愿再多提她一句。

    人心何其冷漠!

    清玉用力,手中的梅枝折断,梅花花瓣随着震动掉落,飘置地面。

    暮雪突然感觉冷飕飕的,打着颤音问:“姑娘,天冷,要不咱们回去罢?”

    “梅花快落了。”清玉浅笑着拍掉落在肩头的花瓣。

    “是啊。”暮雪笑着扶着四姑娘往回走。

    缪嬷嬷跟在后头,走着走着不见了。清玉当她有急事,也就没多问,才回屋子里坐定,便见缪嬷嬷手拿着两枝含苞待放的白梅进屋。缪嬷嬷将梅花随手插/进了花瓶里,送到窗台上摆着。

    “我见姑娘喜欢得紧,外面又冷的,不如折两枝在屋里头欣赏。”

    清玉看着白梅,微微浅笑:“嬷嬷有心了。”

    寒梅和春白在屋子里做针黹,一见姑娘回来,俩人赶忙泡茶端点心水果。

    “正好有个事儿交代你们,弄块一丈长宽的纱,中间裁成圆的,穿个带子,可松可紧的那种,再留出一头开口的。”

    “我知道了,就跟绑裤腰似得,是不是?”春白笑问。

    清玉点头:“对,就是那样,不过我这个是要绑梅树的‘腰’。”

    众人听奇了,齐声问姑娘作何用。

    “采梅花。”清玉扬眉道。

    “不就是采梅花么,那还不简单,我拿着篮子去一朵一朵的采呗。”寒梅道。

    “我要二十九斤的白梅,你能采完么?”清玉问她。

    寒梅一听,摇头:“二十九斤?那梅瓣轻得很,一大篮子也不知道够不够一斤的,这可不容易。”

    “所以想得这个办法,现在正是花落的时候,在树下铺好纱布,轻轻一晃,该掉的梅瓣都会掉下来,这样采完了也不影响美观。我们若用手采梅花,棵棵采得光秃秃的,别人还怎么赏梅?”

    “有道理,还是姑娘厉害!”寒梅拍手大赞,然后笑道:“姑娘说的东西简单,从拿布到缝制,我和春白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完事了。”

    清玉点头,嘱咐她们做好了就每日抽出些时间去采白梅,大概七八日的功夫也就攒齐了。清玉随后嘱咐缪嬷嬷准备十四两檀香,十三斤半的甘草,以及十五斤的盐,备好。

    次日便是上元佳节,詹府早早的挂上花灯,搭好戏台。晌午一过,好戏准备开唱,四房老爷太太们簇拥着高老太君在棚子里坐下,棚子里早先上了几十盆的炭火烤的热烘烘的,一点不冷。老太太打头坐在中央,左右下首边分别是嫡出的大老爷詹佑和夫人王氏,二老爷詹代和夫人叶氏;之后是庶出的三老爷詹仿和夫人丁氏,庶出的四老爷詹传和夫人柯氏。后一排则坐着的孙子辈,大房的大爷詹祺和夫人郑氏、三爷詹祀、六爷詹禅、四姑娘清玉;二房的二爷詹祺和夫人叶香玉、六爷詹祠、三姑娘冰玉;三房的四爷詹祝;还有四房的五爷詹福。

    曾孙子一辈的只有长孙瞻礼嫡出的儿子詹江一人,因年幼听不懂戏文,她母亲郑氏抱了一会子,便叫他奶娘抱走了。

    戏唱过两场,棚子里有点变冷,下人们赶紧忙着换炭火。这功夫詹祺怕叶香玉冻着,特意叫人拿了裘衣亲自为其披上。夫妻恩爱,羡煞了旁人,更有几个兄弟起哄,弄得叶香玉有些脸红,躲在她丈夫身边不吭声。

    詹祺瞟一眼前头看戏的长辈,小声对詹祀几个骂道:“哪儿都有你们,滚一边去!”

    “哎呦,我的二哥,一年里头也就这上元佳节容得咱们一家人热闹的坐在一起看戏,还不许人家开玩笑了。您说是不是,二嫂子?”詹祀一本正经的问叶香玉。

    叶香玉嗔怪他一眼,反驳道:“就你话多!”

    “诶,你们夫妻同仇敌忾,我一张嘴说不过你,找个帮手。”说罢,詹祀回身叫妹妹清玉帮忙。清玉正嗑瓜子看戏,白一眼詹祀,没搭理她。

    詹祺大赞:“四妹妹好样的。”

    清玉手顿了一下,转头抛个微笑:“远不及二哥厉害。”

    话像是在夸人,可这语气有点不对。詹祺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总觉得妹妹是在讽刺他。回想自己以前也没得罪她四妹妹,怎么就突然招她嫌弃了?难道是因为昨天她突然提起叶姨娘的事儿?詹祺脑子里浮现叶姨娘死后那张惨白的脸,厌恶的皱眉,兴致全无。

    “呃……好妹妹,我听着你这话可不像夸人。”詹祀低声,笑嘻嘻的和身边的清玉道。

    清玉旁边坐的郑氏听见了,先驳了詹祀的话:“是你心不正才听人家的话变味儿了,我可没觉得什么。”

    “哎呦,自家亲大嫂子也排挤我!”詹祀夸张的摆出一副哭丧脸,嘴里嘟囔着要找老太太评理去。

    高老太君笑着转头:“你们这些孩子,自己闹去,可不准扰了我们看戏!”

    “老祖宗,您也不帮我!”詹祀立即挂出一副哭丧脸,滑稽极了,立时逗乐了全场人。连素来板着脸的大老爷詹佑也难得的扬起嘴角,笑了笑。

    戏过之后,天色渐黑,晚宴摆开了,极为丰盛。一家子热闹的吃过饭,品汤圆,便开始欣赏府中园子里挂满的大大小小的花灯,更有老爷太太们出的灯谜,猜对了便有相对应的奖励。每年孙子辈的都爱猜老太太和大房老爷太太出的题目,因为奖励极为丰厚,猜中了,得到的物件足够爷们们去外头显摆三两月的。

    历年来四姑娘在猜灯谜的时候最出彩,她虽然没什么诗书才华,但脑子聪明机灵,灯谜这种亦雅亦俗的东西最适合她。没猜之前,清玉已经接到老太太、大老爷和王氏等殷切的期望。老太太更当众表示奖品的丰厚,期待四丫头可以再次夺彩。

    清玉头疼了,她其实不太擅长这个。前世跟母亲去街上赏花灯,那些平常百姓们出的灯谜,她就一个都猜不出来,更别说詹府这些有学问的老爷太太们的。踌躇间,清玉已经冰玉被推到老太太所出的灯谜前。

    “泪伴残花月,鱼书解心愁。打字二,嗯……”冰玉蹙着眉头想半天,没想出来,摇晃脑袋。1

    老太太见冰玉被考住了,乐得合不拢嘴,这说明她出的灯谜还是有水准的。然后,老太太精神抖擞的看向清玉。

    冰玉似乎很肯定清玉知道,拉着她笑:“四妹妹,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是什么?”

    清玉还真不知道是什么,眼睁睁的看着冰玉,准备摇头——

    大老爷、大太太等人以为清玉故意假装不知逗弄冰玉,认定她晓得答案,再说她们也好奇答案是什么,异口同声的催促清玉快些道出答案。

    第七章 蓄势待发(下)

    冰玉笑着伸手点一下清玉的脑袋瓜儿,突然眯了一下左眼,小声示意她快说。“老祖母这回奖励是白玉嵌红珊瑚珠双结如意钗,你以前说很喜欢的那支。”

    清玉立即明白冰玉的话外音了,原来冰玉知道灯谜的答案,故意让她的。清玉如临救星,赶紧拉着清玉解释道:“老祖宗,三姐知道的,故意让我!”

    “哦?你这丫头,既然知道就说嘛。”高老太君探究的看向冰玉。

    冰玉不好意思的红着脸,推一下四妹。“四妹妹也知道的,不过是先后的事儿,我做姐姐的自然该让着她。”

    二太太听这话,笑着跟老太太赞道:“这孩子,打小就不喜欢谦让别人。”

    老太太赞美似得点点头,跟冰玉道:“可不能总让着别人,既是你先读的灯谜,你就猜,后头还有呢,有你四妹猜的机会。”

    清玉附和:“就是,三姐不必让我,你都让我这么多年了,今年你先一回。”

    老太太闻言,另眼相看四丫头,觉得这孩子懂事儿了。冰玉的才情老太太怎会不晓得,每年猜灯谜冰玉都会让着她四妹,她自然都看在眼里,老太太一直没说出来,也有心成全冰玉这孩子的好意。在老太太心里,冰玉就是有嫡出姑娘雍容气派!庶出怎么都比不过的,这东西可是天生的。

    冰玉见大家这么说,再推辞就显得做作了,当仁不让的道出灯谜的答案:“我猜是泥鳅,老祖宗,对不对?”

    “对,对!你猜的哪有不对的!”老太太当场将她的奖励赏给冰玉,紧接着便叫孙子们也都上去猜,一时间热闹非凡。

    冰玉得了东西,便吩咐大丫鬟书云悄悄地把东西塞给暮雪。清玉见状,赶忙推辞。

    “好姐姐,你的心意我领了,这好东西还是你留着。”

    冰玉本欲在推让,见清玉目光异样的坚定,也就不说了。她热情的拉着四妹去抢灯谜,跟瞻礼几个兄弟们喊话:“你们可不许抢四妹妹的灯谜。”

    瞻礼、詹祺等几个兄弟立马让了位置,请清玉先来。

    清玉倒不好意思了,原来所谓的‘出彩’不过是兄妹们故意让她的,并不是什么真才干。她就说么,一个无才的庶女怎会比得过饱读诗书的嫡出哥哥们。

    原来人家嫡出的孩儿们压根就没想跟庶出的一般见识!清玉心中冷笑,难道出身不好就注定要被看扁么。

    詹福见状,不愿意了,每年他会的题目都先被四姐姐抢了,他总捞不着好东西。今年他可答应晚春会送她一支好看的簪子,他没攒多少钱,又想打肿脸充胖子,只得趁着上元节的时候淘东西。詹福不服气,却害怕四姐的刁蛮气势,小声嘟囔抱怨:“凭什么他先来,谁抢到谁猜。”

    詹祺皱眉,嫌弃的骂他:“是不是个爷们,自该让着女孩子。”

    “五弟说得对,我才不需要你们让我。”清玉看着一排挂着灯谜的灯笼,指着唯一一个前头没人站的,道:“我今儿就猜这个。”

    众人哗然,连看热闹的太太、老爷们也十分意外。那个灯谜可了不得,是大老爷詹佑出的。每年大老爷的题目最难,很少有人能猜出来,近五年只有一次叫詹祀猜对了。就因为难,大老爷的灯谜反倒成了少爷们每年上元节挑战的对象。挂灯谜的灯笼只要一上,少爷们必会第一个看詹大老爷的,见识下每年的新花样。

    今年,詹大老爷的灯谜就是一张白纸,上面什么都没写。

    瞻礼等早觉得莫名其妙,猜不出来。别说他们,老太太和其余的老爷太太们也都好奇这张白纸是啥。老太太甚至在私下里和大儿子确认了一下,确定是灯谜,而不是挂错了。

    詹佑本以为这次还是老样子,没人能猜中,本来考虑要不要给个提示,突然被四丫头这么一讲,顿时来了精神。“我这个说容易也容易,说难很难。快和我说说,你猜的是什么?”

    清玉笑问大老爷:“可是一味药材?”

    詹佑微微扬眉一笑,没承认也没否认,但他的眼睛里却闪出光芒,饶有兴趣的盯着清玉。

    如果说之前清玉只有五成把握,这回她有十成十的把握了,干脆道:“是白芷。”别的灯谜她或许不会,但是这个她一定会,她可是大小就在药材堆里长大的。

    众人恍然大悟,连老太太都直拍大腿,叹道:“竟是这样!”

    若说以前四姑娘猜灯谜最多是大家让的,是侥幸,但这一回众人可是心服口服。

    詹佑高兴拍手掌赞叹,把清玉好一顿夸。王氏也附和着夸一通,直赞清玉是才女。

    清玉可不敢顶‘才女’这样的头衔,一旦传出去,以后真叫她比试什么才华,她岂不是丢脸?清玉赶忙把王氏的话拉回来:“我只是侥幸,前两日看草药书,正好看见这味药。”

    众人闻此言,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大老爷笑眯眯道:“不管是不是侥幸,奖赏归你了,东西回头叫人给你送过去。”

    “父亲,可否透露是什么好东西?”詹祀问。上次他猜对了,父亲送他一套玉质酒壶酒杯,他偷偷拿去市场问价,竟然值三千两白银。这钱对他可不是个小数目,要知道他一个月的月钱才二十两。这回的题目比上次的更巧妙,奖赏必然更重才对。

    “这次给的是现银,五百两,想怎么花随便。”詹佑笑眯眯的捋胡子。

    众人眼冒金光,羡慕的看向清玉。詹祀很惊讶,没想到父亲这回给的这么少。难道是看人下菜碟儿么,嫡出和庶出不一样?不过,就算是不一样,也在常理之中。

    王氏轻轻地笑了笑,转头叫清玉谢礼。清玉也觉得实打实的银子划算,若是送物件,再贵重也不好换钱,钱就不一样了,正如詹大老爷所言,‘想怎么花随便’。

    夜已深,万物沉寂。安国公府的闹花灯基本结束,老爷太太们早乏倦去歇息。年轻的小辈们闹了一气儿也觉着困,各自散了。临走的时候,冰玉特意邀请清玉有空去她屋里玩儿。

    这一日,春白等攒好了白梅,清玉叫她们将白梅研破,与之前准备的草药末混匀, ( 庶女逢春 http://www.xshubao22.com/7/78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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