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错误的季节 第 6 部分阅读

文 / 小小傲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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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唇滑过锁骨,来到远蓉胸前的深沟。「好香,好熟悉的味道,那天晚上在阳台上我就想问你这是什么香味,就想这样贴著你……」

    远蓉全身发抖,抬腿环住他的腰,声音微微发颤。「这是茉莉柠檬的香味,好像香片的味道是不是?」

    「香片?」杜洛捷轻咬她的|乳尖。「不……这绝对是上好的铁观音……」

    ☆

    过了许久,远蓉才有办法从杜洛捷那近乎疯狂的激|情中平复过来。他沉沉的身躯还压在她的身上,很重,但远蓉却贪婪的希望时光就此停住,好让她多拥有他一刻。

    「该死……」杜洛捷突然发出一声咒骂,随即翻身坐起来。「我又忘了戴保险套!」

    别生气!别破坏这美好的时刻。远蓉惊慌的,努力想找一些话来安慰他的情绪。「没那么凑巧吧?更何况我的生理期才刚结束,现在应该在安全期吧?」远蓉的话连她自己都不太有把握。

    杜洛捷知道她不过是在安慰他罢了!有常识的人都明白怀孕这种事没有安全期可言。他执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叹气说道:「我并不是故意要杀风景,我只是懊恼我自己为什么一碰到你就失控!我们不能有孩子,当我们都不快乐、对明天都没有把握的时候,又怎么能给孩子一个健全的环境?」

    远蓉虽然了解他的意思,却忍不住心酸,她勉强一笑。「我明白,这种事情有方法可以解决的是不是?」

    他怀疑她做得出她说出口的事,但既然他已经疏忽掉了,后悔也无济於事,他轻轻抚摸远蓉的长发,微微一笑。「别说这些了,在这个家里和你Zuo爱压力太大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

    远蓉眼睛一亮。「去哪里?我们不用回大宅去吗?」

    「不必了。阿公说你如果心情不好就不要勉强留在大宅里,家里反正还有大姨跟大嫂;我们就算偷得浮生半日闲,随便晃晃,散散心也好。」

    「阿公那里你要怎么说?」远蓉不安的问:「他们大概很乐见我们一起出游吧?」

    「随便他们吧!」洛捷带著听天由命的表情。「这些年为了不让他们称心如意,我做了很多连自己也不快乐的事……」他摇摇头望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雨势却没有减缓的迹象。「不说这些了,虽然没有好天气,一样可以有好心情。」

    远蓉不知道是什么吵醒她,也许,是她还不怎么习惯枕边多个人吧!

    雨停了,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显得十分刺耳;室内飘浮著一股诡异的灰亮,就像是白日还在努力做垂死的挣扎。

    近午的时候,他们来到这间小小的休闲农场。一夜宋眠,远蓉和洛捷都累了,进了房倒头就睡。

    她应该没睡很久,洛捷也还没醒来;即使在睡梦中,他看起来仍是警戒森严的模样。

    为什么这么不快乐呢?自己是造成他不快乐的原因吗?到底爱上他是错还是对?远蓉轻抚洛捷的眉间,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将是一场漫长而艰辛的苦战!

    他们的敌人,不只来自外在的虎视眈眈,更多的是内心的挣扎与妥协。

    她爱他。远蓉愿意对自己承认这一点,但洛捷爱她吗?她相信洛捷必然也有某种程度的在乎她,要不然就不会如此的矛盾与为难……

    洛捷张开眼睛,明亮的眼神凝视著她。远蓉用手指描绘他坚毅的轮廓,微笑的说:「廖筱懿说你有一双收放自如的眼睛,我觉得她形容得真好。」

    洛捷回她一笑,抓住她的手指放到唇边。「而你却有十只有生命的手指,总是可以精确的弹奏出美妙的乐章。」

    言语中充满挑逗,洛捷翻身把远蓉压在身下,远蓉连忙在理智丧失前说出她始终忘记告诉他的事。「洛捷,我得告诉你,你大姨知道和你在飞擎饭店的女人是我。」

    他只稍稍停了一下,表情一点也没变。「是吗?我早说大姨是我们杜家最精明的女人。」

    她轻轻娇喘。「你不担心吗?」

    洛捷轻笑。「我现在有比担心那更重要的事。」

    ☆

    为了不把宝贵的假期都浪费在塞车上,远蓉与洛捷决定住下来。虽然寒风细雨并不是游山玩水的好日子,但两人撑著伞裹紧大衣,依然在山氤水岚间尽情享受无人干扰的两人世界。常常玩到一身湿透,哆嗦著身子回到木屋,共围一条毛毯依偎在窗前,啜饮姜汤,欣赏傍晚时分的重重雾色。

    「真是来错季节了,」远蓉感叹:「要是在风和日丽的季节,一定可以欣赏到更美丽的景致!」

    「像不像我们的婚姻?」洛捷若有所思的凝视窗外,原本茂密的林木已经完全笼罩在浓雾之中。「浓雾遮蔽一个高不可攀的豪门世家,谁知里头风强雨骤,人人胆战心惊。人在山中看不到美丽的景色,到底是来错了季节还是到错了地方?」

    「是季节的错。」远蓉紧紧的拥抱他。「只要雾散了、雨停了,景色下就一样美丽吗?会有那么一天的!」

    不管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残酷的现实总是等在门外,这次不同於在飞擎饭店的狂欢,他们都很理智的知道归期。

    最后一天夜里,洛捷的Zuo爱简直就像没有明天,狂暴且粗野,彷佛存心弄疼她,好让她永远记得这一夜。远蓉完全没有力气回应,筋疲力竭的任由洛捷发泄掉他说不出口的苦闷。

    洛捷停下来后,远蓉的四肢百骸都觉得痛楚。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男人,他不仅烙印在她的身体上,更直接入侵她的骨髓中。

    他们并肩躺了很久,谁也没有开口,今晚山里格外安静,无雨无风,甚至连蛙声虫鸣都杳杳。

    不知过了多久,洛捷才起身拿掉保险套……这几天他一直很小心,一次也没忘掉。点起菸,凝视远蓉身上的斑斑红印;事实上,他的身上也留下不少齿痕。

    「过完年我要去一趟大陆,」他终於开口。「也许半个月也许更久,说实话,我还真高兴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你一阵子……不,你别误会我的意思。」

    看到远蓉的表情,他急忙补充道:「我的本意是……这一阵子我实在做了太多出轨的事,把我原本的计划都打乱了!离你远一点,我才能好好思考,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远蓉沉默良久,神色幽幽的开口。「虽然我发了誓不问,但心里还是很难平衡!我知道你一直在计划某些事,我们的婚姻很可能就是这些计划中最后的句点。我只是猜不透到底你葫芦里卖什么药……我想那和雄狮集团的继承权没有绝对的关系,否则你只要乖乖当阿公的孙子就好了!我可以承受最残酷的现实,我只是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被动而已。」

    「我不能说,」洛捷摇头。「我原是希望你能在这场婚姻里全身而退,没有爱情自然没有期许,就算憎恶也比伤心好。但如今……」

    「你爱我吗?洛捷?」远蓉直直的望进他的眼中。「不要谈自尊,不要谈未来,你爱我吗?」

    洛捷的眼神闪烁,说与不说在他的内心挣扎。「等我回来好吗?」他避开远蓉的问题。「这段期间,好好过你的生活,不要和你母亲起冲突。我要去的地方有些偏僻,通讯不是那么方便;如果你听到什么或看到什么,就像以前一样装聋作哑,等我回来。」

    ☆

    洛捷一共说了两次「等我回来」,这算是承诺吗?不论如何,远蓉这次的心情总算比较稳定;虽然洛捷一走就没音讯,但起码知道他在哪里。

    母亲突然对她非常好,一反从前的疾言厉色,笑脸盈盈温言软语,还从欧洲带一套性感睡衣给她。远蓉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先是疑惑,后来才恍然大悟,母亲必然是知道了洛捷带她出游的消息,对她这个不争气的女儿终於赢回丈夫的心感到欣慰。远蓉简直厌恶到极点,一离开朱家的门,马上把昂贵的睡衣给扔进路边的旧衣回收车。

    或许洛捷带她出游的事情根本就是计划好的。散心只是幌子,实际上是为了降低身边人的戒心,以为浪子终於收心回头了。他到底在打算什么?远蓉不认为洛捷是在利用她,在农场他所表现出的关怀与呵护下像假的,只是他为什么要临去秋波来这么一遭?

    像是要弥补过年期间消耗掉的体力,远蓉突然变得很容易累,怎么睡都不够,常常得拖到中午才进得了公司,但另一方面,她的胃口却出奇的差,明明很饿,就是一口也吃不下。

    她的状况看在Rose眼里是忧心忡忡,诸多疑问憋在心里,远蓉却是恍恍惚惚,毫无知觉。

    一天晚上,她们一起去巡视一个专柜,顺道在百货公司内的餐厅用餐。Rose看到远蓉把一份义大利面搅过来拌过去,吃没几口又放下,终於忍不住忧虑的问:「远蓉,你是不是怀孕了?」

    远蓉手上的叉子「喀当」掉在盘子上,脸色苍白。「不会吧?!洛捷一直都有戴套子的……」

    「每一次吗?」

    只有一次没……只有在家里的那一次……就这么凑巧吗?

    看到远蓉的表情,目SE心里就明白了。「你的状况和我怀老二时很像,嗜睡却胃口不好,怀孕初期先掉了五公斤。我看……你应该是怀孕了!」

    远蓉的嘴唇微微发颤,惶恐不已。「可是,才半个月而已……」

    「你要不要让医生验个孕,检查一下?」

    「不可以!」远蓉惊慌的拒绝,如果洛捷拿得到萧茵茵的验孕报告,其他人必然也可以拿到她的。

    Rose叹气。「好吧!要不然等一下回公司,我去帮你买验孕剂,你自己先验一下有没有再说。」

    ☆

    远蓉将小小的孩子抱在手里,珍贵脆弱的像无价的宝石。

    「我真是给这小胖子折腾死,」洁聆的抱怨声在耳边响起,带著全然的喜悦满足。「4250公克,差点生不出来。Peter本来决定要剖腹了,我就是不甘心,非得斗上一斗不可。」

    孩子的父亲紧张兮兮的站在远蓉身边,深怕远蓉不小心碰伤了宝贝儿子,远蓉识趣的把婴儿还给他的父亲,不熟悉抱孩子的臂膀隐隐发酸。

    真是幸福家庭和乐融融的模样……远蓉有些难受,眨眨眼,不让自己破坏气氛。

    这时候护士来敲门,表示时间到了,Peter依依不舍的把儿子放回推车中,看他的表情,不像要送小孩回婴儿室倒像是别人要抢他的儿子似的。

    没了孩子,洁聆嫌Peter杵在病房里碍眼,连忙打发他走。「你还没吃饭呢,赶快去吃吧!不是下午还要开会?这里有远蓉陪我,妈应该也快到了。」

    Peter也知道自己的多余,拿了公事包和远蓉打声招呼后就急忙离开。洁聆把目光转回远蓉,仔细端详她的脸,诧异的问:「出什么事啦?怎么瘦一大圈?」

    「胃口不太好。」远蓉淡淡的说,看得出来洁聆一点也不信。

    「你怀孕了对不对?」洁聆直截了当的问,看到远蓉瑟缩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杜洛捷知不知道?」

    远蓉黯然摇头。「除夕夜有的,才三个礼拜而已。要不是Rose提醒我,我自己也想不到!」

    洁聆突然骂了句脏话,弯身从柜子里的抽屉翻出一本杂志,粗鲁的丢给远蓉。「你看看吧!」

    杂志封面上斗大耸动的标题:雄狮少东杜洛捷,性感美人澳门逍遥;赌场狂输千万港币,一掷千全面不改色。

    封面上还有好几张照片,一张的背景在深夜,两个人相拥走进饭店:一张却是在机场,笑容满面并肩走在入境大厅。

    原来他回来了!而且还不只一、两天……

    「如何?」洁聆生气的问:「我以前还满欣赏杜洛捷的,觉得他虽然花心,但也算是个有原则的人;可现在我觉得他简直就是个混蛋,和天底下的纨桍子弟没什么两样。」

    她应该要有什么情绪反应呢?生气、愤怒、还是伤心?说来奇怪,远蓉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甚至连内页都懒得翻开就丢回柜子上。

    「你不生气吗?」洁聆十分火大。「他和你在飞擎饭店混了三天,又在过年期间带你出游;可是才转过身,竟然又带别的女人出去乱搞……」

    「他没有对不起我,」她断然打断洁聆的话。「我和他,是肉体上的互相需索,并没有实质上的承诺。我说了我不会牵绊他,他大可向外去找寻他的快乐。」

    「肉体上的需素?」洁聆尖叫。「拜托你,你们是夫妻耶!你干么那么宽宏大量啊?」

    远蓉苦笑。「正因为我们是夫妻,我们的关系才更复杂!如果我只是他的一个普通情人,我或者还可以发发脾气,甚至选择离开。我曾经告诉你,洛捷不管做任何事都不像表面上看的一般单纯,了解越深,我更能体会他的苦衷。他和我一样都无法在这场婚姻里妥协,否则我们一辈子都无法面对自己,一辈子良心不安。」

    「听你这么说,我就知道你已经无可救药的爱上他了!」洁聆一脸担忧。

    「难道你真打算扯碎了自己去成全他吗?这公平吗?如果他爱你,他为什么不能牺牲一点所谓的自尊?是不是非得弄到两败俱伤他才会甘愿?」

    远蓉的眼泪滑了下来,最近她很容易感伤,动不动就掉泪。「不是这样的!有很多时候并不是妥协就可以相安无事,在我们婚姻背后有太庞大的利益纠葛,相对也存在太多不为人知的污秽。不想当别人的牺牲品,自然就得反击。我没有那个力量和毅力,所以我选择当配合的一方,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甚至……甚至是……」

    远蓉哽咽,说不出话来,洁聆满心疑惑,有一种不好的预兆。「甚至是什么?」

    「甚至是这个不受欢迎的生命……」远蓉含泪低语。

    洁聆简直不敢相信。「你说什么?你要拿掉孩子?你疯了是不是?这是你的孩子耶!」

    远蓉摇头,神色凄惨。「我知道!但我答应过,万一怀孕,我会自己处理掉。」

    「自己处理掉?在你肚子里的是一个生命,不是一朵花或一枝草,可以随随便便拔了往垃圾桶丢!」洁聆不由自主的提高了音量。

    「你去看过超音波吗?三个礼拜的胚胎已经有了心跳,虽然微弱,可是很努力的在跳动。你却为了自私的理由要扼杀他?远蓉……就算你可以为爱杜洛捷而不顾一切,但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才刚做了母亲,我很清楚一个孩子在腹中成形是何等喜悦的一件事,不要轻易放弃好不好?」

    远蓉流泪不语,如果可以,她何尝不想过平凡的夫妻生活?何尝又不想享受当母亲的喜悦?

    洁聆倾身抱住她,安慰的道:「和他谈一谈,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就算他不要,也要他亲口告诉你,也要他在同意书上签字。你千万不要自己去揽这个罪名!」

    远蓉决定要和洛捷谈谈。他会回来的,他亲口答应过。

    洛捷没有让她失望,第二天晚上,他回来了。

    远蓉在半梦半醒间听到车声,听到他开门,听到他的脚步声在她的门口徘徊……但终究没有敲门,又走回他的房里。

    远蓉鼓足勇气定下床,来到他的门口,门没关,她却踌躇起来……直到洛捷发现她站在门口,既惊且喜地绽开笑容。「你还没睡?」

    远蓉慢慢的走进房内,勉强对他一笑。「我在等你,我有话跟你说。」

    「等一下再说,」洛捷放下手上的领带朝她走近,伸手将远蓉带进怀里,紧紧的拥抱她,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在她耳边低语。「我真想你。」

    远蓉的泪又涌上眼眶。现在不能哭……她提醒自己,硬是把泪水眨回去。

    洛捷放开她,梭巡远蓉脸上每一根线条,关心的问:「怎么好像瘦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正在换季拍卖,有点忙……」告诉他,现在就告诉他……「我看你也很累的样子?」

    「是真的累,」洛捷长长的吐气。「每天都有赶不完的行程,开不完的会。」

    包不包括和廖筱懿约会呢?为什么会和她一起去澳门又一起回国?回来这几天你在哪呢?

    但洛捷显然不打算解释这一切,只是笑容满面的望著远蓉。「你要和我说什么?」

    远蓉朱唇微启,欲言又止,正当她下定决心时,洛捷的手机却在此刻响起。洛捷无奈的放开她,走到茶几旁接电话。

    「是的,爸,我已经回家了,远蓉在我旁边,出了什么事吗?」另一边的杜文怀不晓得说了什么,只见洛捷脸色突然一沉。「什么时候的事?怎么发生的?现在的状况……我知道了,我会马上带远蓉过去。」

    洛捷收了线,表情严肃的转向远蓉。「阿公中风了,爸要我们马上赶到医院去。」

    ☆

    「怎么发生的?」直到上了车,远蓉才有空档可以问清楚状况,洛捷把车开得飞快,神色冰冷得叫远蓉畏惧。

    「阿姑跟阿公摊牌,提出离开雄狮去大陆的事,两个人大吵一架,阿公大概是气过头了,毕竟是八十几岁的老人了。」

    「严重吗?」

    「应该还好,意识还很清楚,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叫爸找我们去。」

    远蓉默默不语,阿公的中风势必将接班的时间往前提,以目前的情形研判,洛捷绝对是第一人选。但这是洛捷要的吗?远蓉怀疑。

    洛捷沉默了很长的时间,脑里像是有千百个作战程式在运转,突然间,他开口:「你刚刚说有事要跟我说,是什么?」

    他的心并不在这里,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

    「没什么,不重要,不必提了。」谈这件事的时机已经过去了。远蓉有一个预感,就算洛捷真的爱她,曾为她困扰;但阿公中风的事实也会重重的敲醒他,让他更加冷酷而残忍的切断儿女私情。

    ☆

    回廊上灯火通明,警卫森严,贵宾休息室里也挤满了人。杜文怀、杜裕捷和几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神色严肃地坐在角落低语,大姑和大嫂坐在另一边。大姑的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为了两人的口角引发父亲中风,她的心里必然十分内疚;大嫂轻拍她的背,也无言可安慰。

    看到远蓉和洛捷走进,杜文怀身边一行人马上起身朝他们走来,洛捷朝其他人点点头,询问父亲。「阿公怎么样?」

    杜文怀朝病房的方向微一扬头。「打了镇定剂又睡了,三姨妈跟你大姨在里头照应。」

    洛捷看著紧闭的房门。「身体状况呢?」

    「照目前的情况看来是还好,脑干出血不严重,意识跟说话都还很清楚,只是四肢跟动作可能会受到影响。我们已经联络了张孟和致桐、致恒,他们正从大陆赶回来。」

    「怎么发生那么久才联络我?」

    「谁知道你人在哪里?」杜裕捷插嘴。「神出鬼没的,回来好几天也没见著人影。」

    洛捷显然很习惯哥哥不友善的言词,对他的话完全不作反应。房门在此刻打开,杜林秀走了出来,淡淡的对洛捷说:「阿公醒了,一直在问你来了没,和远蓉进去看看他吧!」

    宽大的病床上躺著阿公削瘦的躯体,头发灰白神色败坏,和平时的严厉截然不同。只有那炯炯的目光还在,直直盯著洛捷。

    「你也终於来了!我还以为就算死了你也不会来见我最后一面。」

    洛捷笑笑,轻松的回答。「精神不坏,还会骂人,这表示你没什么事了。」

    阿公轻哼一声,嘴角却挂著笑,眼光瞥向远蓉。「我还没看到曾孙,不甘愿闭眼。」

    远蓉脸色一白,洛捷却用他的诙谐替远蓉解围。「要是我不能生,你就只好吃到一百二等阿爸再生一个弟弟。」

    阿公笑了,杜林秀走近床边轻声的说:「阿爸,文念在外面等一个晚上了,你要不要见一见她?」

    阿公怒眼一转。「看她干什么?再来把我气死吗?」

    杜林秀瞄了洛捷一眼,洛捷微笑接口道:「你也不能怪阿姑,年纪那么大了性子还那么坏,阿姑都是遗传了你。」

    「连你也要一起来气我?」阿公佯怒。「要见就全部叫进来,外面不是还有一堆人?」

    大姨走出去传话,不一会,一群人鱼贯走入病房内,阿姑在沈翠茹的搀扶下,怯怯的靠近,阿公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你们都是公司的核心人物,我的情形大家都看到了,死不去还会骂人。下去的时候不要忘记跟记者讲,别让他们讲得我好像快死了。明天雄狮的股票不准给我掉一毛钱,要不然就扣你们的薪水。」

    阿公的音量虽虚,却有不容忽视的权威在,锐利的眼光巡视在场的每一个成员,最后在杜文念的脸上停留一会,杜文念的眼中噙著泪,不敢直接目视父亲。

    「我不在的时间,所有的工作由洛捷代理,他有权利决定每一件公文,不需要再来问我,我要休息。」

    阿公这些话引来一些不同的反应,大多数的人都露出不是很赞同的表情;杜裕捷的脸色尤其难看,但也许是怕再刺激阿公,所以众人都保持缄默。

    「洛捷,你要给阿公争气点,不要给阿公丢脸!站在这里都是公司重要的人物,你要卡谦虚,不懂就问,我相信他们大家都会很乐意帮助你。」

    洛捷面无表情,只以他一贯的淡漠回答。「是的,阿公。」

    「还有你阿姑的辞呈,」阿公又恨恨的瞪杜文念一眼。「在我的桌上,要签不签由你决定。」

    不晓得是因为余怒未消还是说太多话,阿公显得有些喘,急得姨妈直揉著他的胸口。「别再说了,放心吧,大家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员工了,有事他们都会处理,你就安心的休息。」

    阿公喝水缓了气,虚弱的抬手挥了挥。「三更半夜了,都回去吧,一堆人等在这里,好像在等我咽气一样。」

    阿公只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正当远蓉为了不必再在医院当活标本而松一口气时,另一件更大的风暴却接睡而来。

    临下班时刻,远蓉才刚从秋冬季拍卖的业绩报表中抽身,伸完懒腰打算去倒水时,Rose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迅速打开办公室里的电视。

    「出什么事了?」远蓉诧异的问。

    Rose转到新闻台,退到远蓉身边,画面上是一场记者会,一个在野党当红的林立委还有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那个男人,远蓉不知怎地觉得好面熟……

    「我并不是一个同性恋,」戴鸭舌帽的男人幽幽泣诉。「在当秦天骅的助理以前也不知道他是一个同性恋,只觉得他真是一个热心助人的好老板:但是在一次聚会时他对我下药,然后就……」

    远蓉认出他了,他就是堂姊的爱人小中。八年前他还是一个稚气末脱的大男孩,这几年他应该很不好过,压得低低的帽子露出了半张沧桑憔悴的脸庞。

    小中说得断断续续,显然对那段惨痛记忆余悸犹存。多年来压抑的悲痛,在他不时停下来啜泣的叙述中表露无遗!就连详知内情的远蓉,听著听著都忍不住全身哆嗦,眼泪更是无法控制的掉落。

    「我和云蓉年龄相近,同病相怜,所以不自觉地发展成恋人……」小中说:「我受下了这种情况,所以决心带云蓉走,可是还不及行动就被他发现了……我之所以能逃过一劫,是因为一些良心未泯的夥伴警告我情况不对要我快逃,我本来不肯,担心云蓉的安危,后来辗转联络到云蓉,她要我先走,说会去找信得过的人帮忙,然后再到大陆和我会合……可是她最后还是没逃掉,她一定是被害死的,云蓉绝对不会自杀……」

    伤心往事,历历在目,她是表姊唯一信任的人,但竟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以至於表姊冤屈枉死。

    林立委的助理这时开始在现场散发当年的新闻资料,林立委接著说:「各位现在拿到的就是当年的新闻资料,比照一下小中刚刚说过的话,就会知道朱家和秦天骅的虚伪。朱云蓉明明是他们联手害死的,却可以在镜头前装作一副哀痛欲绝的模样。

    「在新闻资料后头有一张照片,是秦太太朱云蓉的纳骨塔,不但灰尘满布,有些地方甚至都已经崩毁了;管理员说从秦太太下葬到现在八年的时间,没有看过秦家或朱家的人去祭拜。秦天骅到现在还宣称自己不续弦的原因是因为深爱亡妻,可是深爱一个人是用这种方武去对待她吗?可见这当中有太多的谎言和欺骗……」

    一名记者快速的提出质疑。「小中先生,秦太太死时你人已经在大陆,你如何知道秦太太不是自杀的?」

    小中停顿了好几秒钟才缓缓的开口:「因为……因为死的并不单只有云蓉,还有……还有我跟她的孩子……」

    说到这里,小中放声嚎啕大哭,现场一片混乱,记者们一面继续提问题,一面试图往前接近小中,一群林立委的人迅速围住小中半扶半拉地将他带离会场。

    Rose转头想问远蓉问题,却发现远蓉已经不知何时离开办公室了。

    远蓉叫了车直奔雄狮总部,她并不需要再听下去,结局她比谁都清楚;如今更清楚的是幕后主导的人,要不然小中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冒出来的?怪不得洛捷不要她动堂姊的塔位,原来他最终的目的在此。

    她需要亲自去问一问他,亲口听他承认。

    雄狮大楼就和董事长杜狮一样盖得气派辉煌,霸气十足,远蓉从没来过。幸好出游的时候她拿了一张洛捷的名片,知道他在十六楼的总管理处,要不然连人都不知道从何找起。

    十六楼的「总经理办公室」只是一个统称,里头还有七、八个职员张大眼睛瞪著她,远蓉不睬他们好奇的眼光,只朝最里面的玻璃门走,门上挂著一张镶金边的名牌「专案执行总经理:杜洛捷」。

    「对不起,小姐,您找总经理吗?总经理正在忙,您愿不愿意稍等让我替您通报一下?」一个女子高傲地出声阻止她。

    「你是乔秘书吧?」远蓉家传的高贵气质完全派上用场,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我是朱远蓉。」

    「朱……」一句话没说完,乔秘书镜片后的眼睛倏地睁大。「是……是……朱……杜太太,您找总经理?他正在开会,您要不要在办公室里等他一下?」

    远蓉一刻都不想等。「会议室在哪?」

    「左转走廊尽头那一间……」也许是远蓉的气势让原本干练的乔秘书一时慌了手脚,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但看到远蓉转身往外走去时,马上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杜太太……您不能进去……」

    远蓉不理睬她,找到地方开门直接冲了进去,完全没考虑到后果。

    会议室内灯光昏暗,只有一道强光打在远蓉脸上,把她的身影完全投射到萤幕上。台上正在报告的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一个不速之客突然闯了进来,拿著指挥棒愣在原地。

    长形会议室里大约有二十几人,杜洛捷就坐在第一排的主位上,灯光太暗,远蓉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受到他的目光正紧紧的盯著她。

    「我有话跟你说。」远蓉明白坚定的说,彷佛这一句话可以解释她闯进来的所有原因。

    乔秘书这时才喘著气跟了进来,连声抱歉的解释。「对不起……杜总,我拦不住她……」

    台上报告的人员这时才回过神来,急忙过来打算驱赶远蓉,但杜洛捷挥手制止他。「不要紧,各位,见过我太太朱远蓉。」

    现场又是远蓉习惯的惊讶反应,杜洛捷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既没有不悦也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就像常常有人打断他的会议一样。「休息一下。」

    不需要解释,一句简单的话把这个小插曲画下句点。他的领袖风采是与生俱来的,就算山崩地裂在他面前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远蓉顺从的任洛捷揽著她的肩将她带出会议室,乔秘书紧张的跟在后面。一路上经过无数好奇的眼光,杜洛捷昂首阔步视若无睹。他们回到办公室,他回头对乔秘书交代。「别打扰我们。」

    洛捷让远蓉在沙发上坐下,他则像为保持距离般坐在她的对面,柔声问道:「出什么事吗?」

    远蓉望进他的眼睛。「小中的事是你做的吧?这一切都是你对不对?」

    洛捷一时间没听懂远蓉说什么,远蓉急切的解释道:「小中,我表姊的爱人小中,他回来了,刚刚开了记者会把所有的事都说出来了!」

    洛捷扬扬眉,微微一笑。「这么快吗?那些人做事还真有效率!」

    「是你对不对?」远蓉再问一次。「这一切都是你主导的对不对?」

    洛捷并不否认。「不完全是,因为从头到尾我和小中都没有接上线……」

    「但是是你对不对?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甚至不知道小中的全名?」

    「砸钱啊!」洛捷从桌上拿菸点上。「只要出钱自然就有专业的徵信社帮你弄到好,要查出小中是谁并不难。难的是他在大陆的行踪,连他的家人都不知道。」

    远蓉还是带著不敢相信的茫然。「但是你做到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如此锲而不舍?只是为了弄垮我们朱家吗?」

    看到远蓉泫然欲泣的表情,杜洛捷微微的诧异。「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我高兴。」但是她的脸上完全没有笑容。「我太高兴了……」远蓉用手捂住脸哭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百感交集,让她止不住哭泣。「我怎么可能不高兴……」

    远蓉的眼泪让杜洛捷无法坐视,她的悲伤触动了他的情绪。他放下菸在她的沙发前蹲了下来,轻声呼唤她。「远蓉……」

    远蓉突然伸手抱住杜洛捷,紧紧的,伏在他的肩上痛哭。「让我哭好吗?」

    远蓉哭泣著恳求。「你的肩膀是我唯一可以靠著哭的地方,别离开……」

    他的肩膀已经湿了,远蓉的眼泪透过衬衫渗入他的皮肤内,和著血液在杜洛捷的身体里流窜。

    夕阳的余晖从宽大的玻璃窗洒进屋内,从原先的金黄|色慢慢转成暗红,终於完全被灯光取代。远蓉的哭声停止了,抬起头,一脸的泪水,一抹凄然的笑容。

    「我要谢谢你,你不知道这件事对我有多大的意义!不管你做这件事的动机为何,我仍然欠你一份情。我会做我该做的事、我承诺过的事,以后不管你做什,不用顾虑我,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

    远蓉这一番话听来令人心惊胆战,竟是带著强烈的绝望意味,彷佛是用尽她所有的生命说出来的。

    洛捷蹲在地上怔怔的看著远蓉离开他的怀抱站起来。不是这样的……他的心纠结呐喊,远蓉完全误解了……他没有说出口,他说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目送远蓉转身,步履阑珊的走出办公室。

    不能这样!杜洛捷触电般跳起来追出去,他伤远蓉够深的了,不能再让她抱持这样的误解。他不顾众人眼光,快步穿越十六楼的办公室,远蓉的身影正好消失在楼梯转角,他出声叫她。「远蓉!」

    远蓉没有回头,反而更加快脚步逃离,没命似的冲进正好开启的电梯;洛捷在最后一刻赶上,用一只手挡住即将关闭的门,挤了进去。

    「我没有那个意思,」洛捷懊恼道,远蓉在他的眉间看出同样的哀伤。「我今天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要你感谢或者补偿什么,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自己……」

    电梯的门打开,刚下班的人潮挤在电梯口,没有人敢进去,只能任由电梯门再度阖上。他们两个都没往外看,只注视著彼此的心灵。「你有一个含冤而死的堂姊,而我呢?我的妹妹到现在还见不得天日!我没有能力为她正名,只好拿朱云蓉的事来发泄。我并不完全是为你,我是为我自己!」

    洛捷说得这般沉痛,痛入远蓉的心扉。电梯一层一层往下,一楼一楼开开阖阖;正像远蓉的心,每次打开一扇希望的门,结局却是另一次关上失望的门。

    「远蓉……我多么希望我们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迫在一起,多么希望我们就像芸芸众生的男男女女,在我们相遇的时候,我可以没有顾忌的去……」

    远蓉的心狂跳,等待洛捷说出她最期待的一句话;洛捷的表情扭曲,理智与感情陷入严重挣扎。

    但最后洛捷还是没能说出心底最深的那句话,电梯到一楼停住,门一开,就传来清脆娇嗲的呼唤声。「Roger,你怎么会在这里?知道我来跟你要债特地来迎接我吗?」

    迷幻的空间在瞬间被打破,远蓉与洛捷都在似醒似梦的迷境中被惊醒过来。门外站著目 ( 在错误的季节 http://www.xshubao22.com/7/78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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