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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哀叹着把药丢回去:“好吧,你赢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眼下的情况,还是逃命要紧,至于报仇雪恨什么的——
“哎呦!”
跟着白衣人走了几步,小乔嘶声痛叫。
他回头。
小乔冒着眼泪花道:“你背我吧……我走不动了……”
顿时,白衣人额角青筋窜起。他看着小乔被罗汉棍扎得鲜血淋漓的脚,半晌,一把抓起她的手腕把她扛在了肩上。
“xxx!放我下来!”
不用怀疑,这是一个充斥着鬼哭狼嚎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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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56出卖色相】
中岳嵩山;隶属伏牛山系,主脉位于登封;连亘一百二十里,以少林河、峻极峰为界,东为太室山;西为少室山。其中太室山为主脉;山势缓和;东西起伏,有如卧龙;附近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村庄。了尘带着十八罗汉从太室山西麓一路往东追赶;再盲目地跑下去,很有可能会误入少林禁地。
被人扛尸体一样扛了一夜,小乔已经懒得骂人了:“进村、进村;他们不敢伤害村民的……”
当是自我安慰吧,伤害村民这种事,了尘肯定干的出。但是,我头晕,我想吐啊啊啊。
察觉的身上的人体温不对,白衣人眉头一皱,伤害村民去了。
一脚踢开一户人家的门,明晃晃的刀骇得正在给孩子喂奶的农妇惊叫不已。
“闭嘴,再出声音就——”
“误会误会!”从白衣人肩上滚下来,小乔关上门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这位姐姐,我和我相公回家省亲,路上遇到了山贼,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劳烦你行个方便。”
骗人!
农妇捂着嘴巴,用眼泪无声地控诉她。
白衣人无视小乔的眼色,用刀指着农妇怀里的孩子道:“把孩子放下。打水,做饭,立刻。”
农妇抽泣:“求求你,别伤害他……”
“还要一些干净的布。”
“放过我孩子吧……”
“你去不去?”
农妇抱着孩子不肯松手,白衣人目光一沉,抬手就劈。
小乔大叫一声,夺过孩子护在怀里,厉声道:“干什么你!”
抢得好。他对吓傻了的农妇道:“去打水。”
“……”
我x,我干了啥?我把人家孩子给抢了!望着女人颤颤巍巍的背影,小乔回过神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禽兽。”
白衣人取药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说我自己。”靠,我不说了,求止痛。
把哇哇直哭的小孩轻轻放回床上,小乔也一头倒了下去。
白衣人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的。“哪里难受就说。”
小乔闭眼:“心里难受。”
我都沦落到这份上了,心里能不难受么?
默了一会儿,她问:“知道我现在的感受吗?被人绑架了,不知道凶手是谁,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放我走……总觉得他没有恶意,但是,又怕他有什么可怕的阴谋,我每时每刻都要想,为什么、怎么办,想不明白,就难受。”叹气,“这感觉,就像凰宫里的一种刑罚,把人绑起来蒙住眼睛,在他手腕上割一道口子,然后让他听滴水声,听着听着,他就死了。”
以为是自己的血在滴,吓死的。
其实伤口早就凝固了。
这是她爹,上官老狐狸的得意之作。看上去很有趣,用在自己身上就无趣了。
“对不起。”他喑哑道。
婉婉说得对,他太自私了。在没有绝对的把握毁掉洛回风之前,他不应该来找她,他这样做的下场,无非是两个人一起亡命天涯。
“对不起又不能当饭吃。有诚意的话,放我走啊。”
“……外面不安全。”
笑:“最大的魔头就在我身边,我怕什么?我就不信——”说到一半,小乔忽然不说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唔,了尘说前天晚上嵩山派死了人。”
白衣人冷笑。
是啊,我把你打昏以后飞过去杀的。
小乔问:“谁干的?”
他沉默。
谁干的?这世上最想他死的人是谁呢?不惜一切代价惊动少林,就是要把他往绝路上逼……
“二位……水……”农妇端着一盆水,害怕地看着小乔腿上的污血。
“端稳。”
白衣人割开黏在小乔肉上的裙子,开始给她清洗伤口。
小乔坐起身道:“太脏了,我自己来。”真奇怪,她居然会不好意思。
他置若罔闻地拿起女人递上来的干净布料,替她擦拭身上的泥水,冰凉的手指触碰到滚烫的皮肤,她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白衣人收回了手。
“我没事,你继续。”小乔转过脸去,和小小的婴儿大眼对小眼。哎,我还是看点纯洁的东西吧。
大约是哭累了,那孩子不再闹腾,见有人在看自己,便好奇地睁大乌溜溜的眼睛,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小乔直乐。
“小乖,真可爱。”
她笑得开心,婴儿竟跟着格格地笑了起来。
“阿姨这里有铃铛哦,要不要玩?”
“别乱动!”白衣人警告。
小乔不理他:“你还真敢伸手!这是我师父送给我的宫铃哦,我师父是个大坏人,他要是知道你拿了他给我的定情信物,一定会阴魂不散地缠着你的……”
咔嚓。
农妇听到了药瓶捏碎的声音。
“这里没你的事了。去煮两碗粥来。”白衣人若无其事地把药瓶加工成粉末,扬手丢进了身后的火盆。
小乔呵呵地笑着,取下手上的银铃,放到婴儿的眼前:“既然你这么不怕死,就送你好了,等将来你被人追杀,可别怪我害了你。”
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恐怖的话,婴儿渴望地伸出了胖胖的手。
“这样吧,你叫我一声干娘,魔宫的人要是找你麻烦,我罩你!”
可怜的农妇终于忍不住折回来,呜咽道:“孩子还小,还不会说话……”你,你也不要再对他说奇怪的话了……
“不会说话啊。”小乔失望,不死心地追问:“妈妈也不会叫吗?”
“不……不会……”农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跪在床前给她磕头,“行行好,把孩子还给我吧,孩子他爹已经没有了,我只有他了,只有他了……”
愕然片刻,小乔慌忙道:“姐姐你快起来,我们虽然不是好人,但不会对女人和小孩做什么的。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也不会来这里。”摸摸口袋,还好,银子还有:“这些银子你拿着给孩子买衣服吧,就当是我们投宿的钱……”
“……”
白衣人不耐烦看两个女人婆婆妈妈,却也没有多话。
哄了农妇去做饭,小乔惭愧地笑了笑。
她轻声咳道:“温柔点。狗急了跳墙,人急了报官,把人宰了,你得自己动手淘米。”厌恶这种假善良,不过,没别的办法。
农妇没想到这两个不速之客出手就是沉甸甸的白银,也不知道来路清白不清白。她平生没拿过这么多钱,惊慌多过兴奋,却又不敢多问,万一把人家惹怒了,儿子的命就危险了。这么想着,她往粥里添了一把菌菇提鲜,希望能把他们伺候得高兴。
细火慢熬,快起锅时,把洗好的野菜放进去,不多时,一锅清香的野菜菌菇粥便盛了上来。
“二位……”
老天,她看到了什么?
唯恐被杀人灭口,农妇丢下粥,一溜烟躲到院子里去了。
“看够了没有?”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小乔幽幽发话。
此时此刻,她香肩半露,衣衫敞开,因为发热而嫣红的脸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媚。而白衣人的手,不偏不倚,正放在她的胸前。
“你身上有邪火。”他能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还有,身体的某个部位,血液在沸腾。有那么一瞬,他想给她一个耳光,质问她是不是在洛回风面前,也会摆出这样的媚态。当然,为数不多的理智告诉他不可以这么做。
强迫自己镇定,白衣人撕开小乔的衣服,看到了她胸口上青紫的伤口,隐隐地,有黑血渗出。“伤势加重,为什么不说?”
她假笑一声:“士可杀不可辱啊。”
你这一掌的位置可真够好的,事先算过了吧。
“起来,坐好。”白衣人把小乔翻了个身,一只手扶住她的肩,另一只手抵住她的背,用力一推——“痛!”她惨叫。
气流源源不断地注入体内,小乔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震动,内脏受到挤压,血管随时可能爆裂……
“你他妈的……想整死我是不?呜!”
一阵剧痛穿过胸口,热汗从下巴上滴了下来。
之后,伤口淤积的热气渐渐消散,体温恢复正常。
小乔深吸一口吸,舒服得想流泪。
早知道出卖色相这么有用,辱就辱一下了……
她回头对白衣人微笑:“真是对不住。”
人家全身全意地为她疗伤,她趁着这个机会,在空气中布毒。她笃定,即使发现不对,他也不敢在传功的时候闭气。
白衣人冷冷道:“杀了我,你未必跑得出了尘的手掌心。”
这是真的,见识过了十八铜人的生生不息阵,小乔还没想出一个人突围的办法。
“话不是这么说。”她穿好衣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救了我一命,我怎么会恩将仇报对你痛下杀手呢?放心好了,对你而言,软筋散的效果大约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甚至更短。”
不过,这一炷香的时间,能够做很多事。
比如说,揭开你脸上的面纱。
“你要干什么?”
这话问的,和楚楚可怜的处子似的。小乔心情愉快地笑道:“照顾我这么久,想你也累了。不如,我喂你喝一碗粥吧?”
说着,她的手伸向白衣人的脸。
“你敢!”
奸笑一声:“你看我敢不敢!”
纤长的手指按上黑纱,目光相触的那一刻,小乔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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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57奇耻大辱】
嵩阳别苑;曾是富户人家建在太室山上的避暑之地。
后因为家中变故,几经转卖;已经没有人知道这处别苑的主人究竟是谁,每逢三月,往来踏青的游客看见别苑门口栽种的桃花杏花;灿烂得欺霜盖雪;都不禁心驰神往。可惜的是;谁也敲不开那扇紧闭着的门,但凡想强行闯入的;都被一股奇特的力量推了回来。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桃杏一年比一年开得艳丽。
别苑依旧安安静静。
有好事者爬上门边的大树,往里面张望,只见院中的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花草树木,错落有致,显然是定期有人来修葺打扫。
可是,会是什么人呢?
关于别苑的传说多不胜数,有说这是神仙府邸,也有说这是一座鬼宅。
这些传说到底是真是假,只有焚凰宫长老会的人最清楚。毕竟,每年拨大笔银子翻修嵩阳别苑的,是他们。
这座房子的主人,是焚凰宫上一任宫主——上官奕。
他买嵩阳别苑的目的,是为了更方便地泡……咳,接近嵩山派的掌门千金,白筱。
当然了,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是不能让老丈人知道的。
因此,嵩阳别苑成为了凰宫最高机密之一。
洛回风接手上官奕留下来的烂摊子时,才知道居然有这么一个地方。
“老狐狸,果然够风流啊。”
坐在花园里的秋千架上,洛回风洛大宫主忍不住要感慨:“我真是难以想象,他当年坐在这上面,和白筱夫人深情对视的样子……”
啧啧,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对后方招招手:“燕九,你要不要坐上来想象一下?”
“不必了。嘲笑别人之前先反思一下自己。”为一个女人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洛回风委屈道:“我来这里又不是单单是因为女人,你也知道,顾思陌是不得不杀的嘛。”这真不能怪他,知道顾思陌不但没死,还练成了魔刀,他晚上睡觉都不安稳。万一姓顾的去小乔那里揭露他的罪行……哎呦,大家可以一起去死一死了。
“你有一百个机会能干掉他!”愤怒。
洛回风耸肩:“那一百个机会都是在小乔眼皮底下。我有什么办法?”他不认为,小乔会原谅他对她心爱的师父痛下杀手。
“但这一次我们要是不能尽快得手,你以前赔的小心就白费了。”
燕九发现他不能多和洛回风谈心,谈着谈着,他眼里会不自觉地冒出杀意。洛回风行事越来越不干脆,让人心生间隙,他讨厌辅佐一个沉浸在脂粉香气里优柔寡断的男人。而洛回风,一次一次地让他身边的兄弟产生怀疑,怀疑他是不是未老先衰了,只有老男人,才一肚子婆婆妈妈,然后为失败找借口。
要不是他……
“啪!”
洛回风跳下秋千,扬手给了燕九一巴掌:“现在是守天下的时候,不是打天下。你他妈要是再对老子露出这种表情,小心你的狗头!滚!”
燕九滚了。
洛回风心情差到极点,他意图一脚踹翻秋千下的酒坛,想了想,还是捡起来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沿着喉管一直烧到小腹,那种感觉,让他想起了初见上官时的情景。
“小东西。你的父母已经死了。”
那是不是他的父母,七窍流血躺在地上的,是奶娘和她的丈夫。
他忍住,什么都没说。
上官奕慈爱地抚摸着他的头:“他们死在魔宫人手里,你恨吗?”
点头。
“恨有用吗?”
他无言以对。
“呵呵,爱和恨是世上最无用的两种情感,爱,代表牺牲,你的至亲为了救你死在了坏人手里,而恨,代表软弱,你眼见他们行凶,却无可奈何……所以啊,不要爱,也不要恨,遇到事,只需微笑就好。”
他笑了。
上官大喜,一把把他从地上抱起:“真是听话的好孩子。记着,你的杀父仇人,名字叫顾轻鸿。你若肯叫我一声义父,本宫就替你报仇,让他的亲生儿子把他杀掉,如何?”
……
能如何?他没有其他选择。
那一天,他由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变成了魔宫少主。血染的天地间,回荡着上官狂放的笑声:“天上麒麟原有种,|穴中蝼蚁安可逃!终有一日,掌中所握之处,就是天下!”
掌中所握之处,就是天下。
可是,洛回风摊开掌心,何处是归程?
什么地方,是终点?什么时候,到尽头?
呜,不知道。我只能,这么走下去。
推开房门,洛回风跌跌撞撞地倒在了床上。“长夜漫漫,容易伤感,要是来个美人暖床就好了。”合上眼休息了一会儿,他吸着鼻子轻笑,“老天爷真是够意思,才说要美人,就给我送来了一个。”
屋内屋外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响动。
洛回风微微睁开眼,干巴巴道:“来都来了,还躲着我干什么?”
顿时香风四起,不过一眨眼功夫,床头就站了一个粉衫少女。
定睛一看,果然是婉婉。
“辛苦你了。刚入河北地界你就跟上了吧?下次要是想看本宫英俊无敌的尊容,直接出现便是了,偷偷摸摸的累不累?”
“回风。”无视他的冷淡,婉婉柔柔地叫了一声。
洛回风笑得极冷:“你以为掉两滴眼泪,我就会放过你?”那我也太白痴了。
婉婉红着眼睛,跪在了他面前:“对不起……”
洛回风气笑了:“对不起?哈哈哈。”她是想把他弄哭吧?“用良心说话,我是不是对你仁至义尽了?三番两次给我在背后惹事,我假装不知道,燕九查出来,我替你打圆场,你问我要的东西,能给的我都给……结果呢?你干了什么?”
救顾思陌,泄露魔刀秘籍,模仿他的字迹假传命令,散布谣言动摇人心,挑拨他和暗部的关系……
所有的一切都表明,她想要他完蛋!
“对不起。”眼泪止不住掉了一脸。不得不说,这种勇于认错,但死不悔改的精神,和小乔简直是如出一辙。
“没什么对不起不对不起的。我不打算原谅你。既然你敢来找我,就别妄想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
仿佛没听见他在下死亡判决书,婉婉痴痴地看着他说:“你杀不了我的。”
洛回风手上血管暴起。
她收回了泪水,得意地微笑:“你每次都要杀我,但是每次都没成功。不管你下多大的决心,到最后,还是不会动手。”
见过急着去投胎的,但没见过这么急着去投胎的。
他面无表情,身上全是杀气。
婉婉伸手去摸他消瘦的脸颊,她惋惜地说:“回风,你心软。这是不对的。如果今晚你杀的了我,我甘愿死。”
洛回风起手扣她的脉门,她的手指迅速往下一滑,点住了他的|穴道。
他脸色大变:“你!”
“我在酒里下了药。”婉婉俯身,吻住了他的嘴唇。
洛回风咬紧牙关,抵抗到底。
平日里自诩风流多情来者不拒,从来都只有他调戏良家妇女的份,现在却被女人下了chun药反调戏,这要传出去,他一头撞死在床柱上好了。
婉婉并不在乎他的抗拒,她嘿嘿地笑了一声,说:“宫主,让妾身来伺候你吧。”
衣服被扒了个干干净净,洛回风顶着奇耻大辱,开始思考怎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晕过去。然而,不过片刻功夫,男人的本能就战胜了一切,屋内充斥着淫靡的味道,以及,女人快意的呻吟……
“宫主。”燕九前来救驾时,婉婉已经饱餐一顿,脚底抹油溜走了。
洛回风盘坐在床上运功调息,眼里就差没喷出火来。
“你来得可真及时,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和她串通好了!”
“她?”燕九茫然。
冷哼一声,洛回风的表情恢复了正常。他若无其事地问:“什么事?”
燕九递上纸条,低头道:“了尘率领十八罗汉捉人的时候,遇到了……呃。”算了,不忍心说下去了,你自己看吧。
没有最糟,只有更糟,密报上的消息已经刺激不到洛回风了。
惊疑不定地看了看主子的表情,燕九试探着问:“了尘已经带人围村,但他们不方便进去搜查,咱们是不是?”
“当然。必须。支援。”洛回风狞笑,“传宫主令,暗部黯夜留守少室山,暗部影流、思竹轩乌衣卫立即转道唐庄与了尘汇合,本宫随后就到!”
“……”他们家宫主,貌似,真的发飙了……
手指在白衣人脸上停了良久,即使是隔着几层黑纱,也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
终于,小乔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松下呼吸,把手缩了回来。
“算了。”她说。
六年前的她是一个眼睛里揉不下沙子的人,现在不一样了。她知道这世上没有绝对的黑,也没有绝对的白,如果非求个明白不可,很有可能会两败俱伤。
这一次,她是真不敢。
她害怕她亲手揭开的答案并不是她想要的,更害怕亲手把一切都毁掉。
“为什么?”白衣人问。
“我相信你啊。相信你的动机是为了我好,该让我知道真相的时候,你自然会让我知道。我这么冒失地揭开,万一你只是长得丑,不想让我看见,我岂不是自己恶心自己?还是留点美好的想象罢。”大地在震动,村口的嘈杂之声传入耳中,“而且,追兵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把你给惹怒,好像不太划算。”
好不容易有个人任劳任怨地在我身边,替我打架,帮我开路,助我疗伤,我绝对、绝对不能再把他气走。
白衣人起身,贴着窗户站了一会儿,道:“是焚凰宫。”
明明是很亲切的三个字,在这种时候听到,小乔却觉得脊背发冷。
她平复了一下心跳,还是觉得冷:“他们是来抓你的?”
“是抓我们。”白衣人更正。
或许是嫌她的脸色不够精彩,他又补充了一句:“他好像亲自来了。”
“……”
小乔捂着心口自问:怎么办?
我家相公来接我回家了,我该弃械投降,还是拔腿就跑?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大家都觉得回风过得太自在了,那就欺负他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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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058好想碎觉】
唐庄是位于太室山下的一个小村庄;京郊之地,又和嵩山少林离得近;偶尔皇亲国戚路过此地鱼肉一下百姓就算是天大的事,至于烧杀抢掠,那是从来都没有过。魔教的人把村子团团围住的时候;村民惊呆了。唐庄统共就不过百户;除去外出干活的;留守村里的大多是老弱妇孺,眼睁睁地看着村口企图趁乱逃跑的人被斩下双腿;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反抗。
“都给我听着!有一男一女两个江洋大盗跑进了你们村子;男的蒙着面一声白衣,女的样貌标致身上有伤,他们两个现在就藏在你们家里!识相的就赶快把人交出来;保你们平安!若是有心窝藏,叫弟兄们给搜了出来,这村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命!”
喊话的是影流的首领,他稍稍动用内力,就让洪亮的声音抵达了唐庄的每一个角落。
说是捉拿江洋大盗,却拿全村人的性命加以要挟。了尘在远处听得脸都绿了,又不便发作,只得假惺惺地迎上去大叫“施主万万不可”,当然,这阻止不了焚凰宫屠村。
就在燕九调转马头,想三言两语把这群碍事的和尚打发走时,村里传来女人凄厉的哀叫:“在这里!那两个恶人在这里!他们抢走了我的儿子,求各位壮士救我儿性命!
众人脸色立时大变。
洛回风沉着地命令道:“燕九,你去!”
了尘看他的神色顿时多了一分崇拜。
洛回风之所以让燕九去查看,是怕对方声东击西,趁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那哀叫发出来的地方,从别处突围逃跑。现在这种瓮中捉鳖的局势,作为焚凰宫中武功最高的人,他不需要亲自去干任何事,他只要纵观全局,等那两个二现身。
燕九下马,飞身闯进那户人家的院子。
“小心!”
“砰——!”
房门大开,一个东西被人扔了出来,直直地落到了燕九脚下。
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一团……是农妇的尸体。
随着农妇的尸体一道被扔出来的,是一个冒着浓烟的竹筒,借着风势,滚滚的烟雾呛得人咳嗽不止,遮挡住了了尘等人的视线。
“蹭——”一道银光掠过,疾如闪电,那是从未在兵器谱上出现,却杀人无数的蔽日刀。
洛回风终于出手了。
他只身跃入了白烟之中,却并没有直接走进那间屋子。他停在门口,稍稍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挪了进去,燕九才发现,两根门柱之间,绷着一条锋利的银线。如果来的人不是心思缜密的洛回风,碰巧速度又很快,那么,很有可能会拦腰断成两截。
这种阴毒手段,不愧是他们家夫人的专利。
然而,洛回风刚走进去,就发现自己上当了。
简陋的屋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一眼望过去,空空荡荡,只除了床上有一个婴儿瞪着腿在玩耍,他嘴边的银铃叮叮作响,证实了那两个人确实来过……
“不好了!那一男一女往西边逃走了!”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间平凡的农舍里时,村子里有人大叫了起来。
洛回风看了一眼半敞的窗户,又看了看床上玩的开心的婴儿,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宫主?”燕九不知道屋内是什么情况,又怕错过了追击的好机会,只得和洛回风请示。
踏着窗台上的脚印,洛回风黑着脸跳出来道:“追!”
不过一眨眼功夫,少林寺的和尚、焚凰宫的弟子,全数走的无影无踪,唐庄再度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烟雾散尽,有人大着胆子来到农妇院子门口,想着这女人的命真苦,年纪轻轻死了丈夫,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连自己的命也白白交了出去……就在他靠近地上的尸体时,那具尸体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鬼、鬼啊——!”
男人惨叫着奔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瑟瑟发抖地躲进被子里。
剩下院子里的女人,在呜呜地哭泣。
眼泪落进灰黄的泥土中,她哭的很伤心,很伤心,乃至于|穴道完全冲开,也全然没有知觉。
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大,悲切地让人发憷。
那同情心泛滥的好事者再度走进了农妇的院子,他蹲□来劝道:“素琴妹子,已经没事了,那群歹人已经走了……”
“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抛弃我呢……”
她缓缓地抬起一张被泪水冲刷得白白净净的脸,喃喃自语地念道:“我明明都听你的话了。你不想我问你是谁,我就不问,你不想让我看你的脸,我就不看,只要是你不想的,我就不去做,我怕我做了,你一生气又让我找五年……我以为只要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会一直陪着我,可你还是走了,还是一个人走了……”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人,男人面红耳赤地呆在那里。
此时此刻,农妇素琴大概已经被白衣人——或者说是顾思陌扔在了逃命的路上,运气好的话,不多久就能回到村里,继续和她的儿子过着相依为命的日子。她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棋子而已,真正的小乔,被顾思陌点住了|穴道,换好衣服,在众目睽睽之下当成尸体扔在了院子里。走之前,他说:“我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力,等他们走了之后,你去干你想干的事吧……”
可什么是她想干的事呢?
去登封等琉璃吗?
不不。
所有的事情都不重要了。
她只是在难过,隔着一道面纱的距离,她不敢叫出他的名字。两千个日日夜夜,守着发黄的刀谱苟延残踹地活着,幻想着如果有一天他能出现,却无论如何都猜不到,有一天如愿以偿,两个人都了然,两个人都震动,两个人都讳莫如深。因为只要戳破那层纸,她就面临一个选择,他不忍心让她选,或者说,不敢……
“这、这位姑娘……”
美人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不像是个坏人,男人不免有些担忧,他想问她要不要留下来养伤,小乔却漠然地推开他,起身道:“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说完,她人影一飘,不见了。
顾思陌的武功到了何种地步,没有人敢妄下定论。即使带着一个人,他依然快步如飞,洛回风见他赶得急,反倒追的不是那么的厉害,一收一放,想着等他没有了力气,再扑上去一刀把他解决。
是的,这个时候已经无法再想太多了。就算事后小乔会难过,洛回风也只能送她四个字:我不知道。我杀的,是焚凰宫的叛徒,他勾引婉婉,盗走魔刀秘籍,死有余辜,至于他是不是顾思陌,我不知道,我也没有时间去考证,人已经死了,要恨,你就恨吧。
然而,洛回风的算盘打得太好了。
顾思陌往西南快行近七十里之后,体力逐渐不支。他没有放慢速度,而是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无比震惊的事——他把背上的女人放下来丢在驿道上,自己一个人逃得更快了。
洛回风跟上去,看了一眼吓得面无人色的村妇,不由得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尽管他小心得不能再小心,还是中了圈套!
真是一世英名毁于一个太谨慎,早知如此,就不用给少林寺面子,一把火烧了那院子,他看她还敢不敢装死人!
“顾思陌,你以为玩个小花样就能从我手里跑掉吗?”洛回风露出一个快意的笑容。
没有了小乔在身边,你,只会死得更快。
走走停停,穿过茂密的森林,前方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绝壁。
顾思陌的背影在山崖上若隐若现,洛回风知道他是想甩掉燕九身后的大部队,孤注一掷,逼他单挑。
只有愤怒到失去了理智的人才会上前去和一个练了魔刀的怪物单打独斗,洛回风还没有失去理智,所以,他停下来,眼睛盯着顾思陌,手,却伸向了身后的部下:“弓!”
那是一张两石巨弩,洛回风绷着脸将它拉开、拉紧,松手的那一刻,顾思陌听到了身后呼啸的风声。
“想单打也不是不可以,我最喜欢斗困兽!”
眼见顾思陌奋力躲过一箭,洛回风再次引弓,射出了第二箭。
这一次,箭羽擦着顾思陌的肩头飞过。
第三箭——
“住手!你们都住手!”
分开重重乌衣卫,乌衣卫却敢怒不敢言,小乔没花费多大力气,就在一群木雕泥塑诧异的目光中顺利地挤到了洛回风身边。
她轻轻地搭上了他的手。
他的手臂微微一颤,声音涩然:“放开。”
身后了尘喘着气追了上来,二话不说直接告状:“阿弥陀佛,女施主勾结魔宫叛党已是不该,切莫再纵虎归山!”洛回风啊洛回风,管好你老婆吧,她要再这么胡闹下去,你可就别怪我不讲交情了。
岂料,小乔想也不想就顺着了尘的话接了下去:“大师之前不是还说,我是幕后给人撑腰的那个吗?既然这样,你们去为难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有什么意思?泄露魔刀秘籍的人是我,白靖白大掌门是我让他去杀的,在嵩山派日杀一人也是我的授意。我虽然不是你们眼里的名门正派,但是,敢做就敢当,做过的事情我一定会认!”
“小乔,你够了。”洛回风出言警告。
“我说的都是实话。”
“……”
洛回风甩开她的手,哈哈一笑:“好啊,既然你那么想死,那就让十八罗汉带你走,等我清理完门户,再和你算账!”
“你果然勾结了少林寺,你要逼死……”
“小乔夫人!”燕九上前一步,把她和洛回风隔开,“宫主在处理要事,请你不要干扰他的行动。”
白色的身影早已从洛回风的视野中隐去,然而,他的箭可以追得更远。
闭上眼睛,再度引弓拉弦。
洛回风的嘴角扬起一个冷酷的笑。
“宫主小心!”
发现不对,燕九立刻拔刀去挡小乔。他以为她不过是想割断弓弦,因为,一旦弓弦断裂,洛回风就会被自己的力道震伤,然而,破晓刀的目标却并不是那张巨弓,而是洛回风的身后!
“嗖——”
惊慌中,羽箭射出,直直地订入了前方十丈的山壁上。
洛回风堪堪闪过小乔那狠辣的一击,又有些回不过神来,他直勾勾地盯着她送过来的第二刀,竟然忘了再次躲避。
“宫主!”
刀尖点在了咽喉处,没有人再敢轻举妄动,就连了尘身后的十八罗汉,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洛回风和他的夫人闹内讧,一时间也愣在原地不动。
“回风,收手吧,我和你回宫。”
小乔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就像情人间亲密的呢喃。
可燕九知道,这是最致命的。
出乎他的意料,洛回风的虽然失过一次神,脑子却还是无比清醒,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他要是不死,我就永远地失去你了。你的心不在我身上,总有一天人也会不在。”
小乔的嘴唇微微颤动。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他早就知道,她师父还活着,可他还是一直在骗她,要她不要相信婉婉的任何话,要她好好地留在焚凰宫。
留在焚凰宫,等他杀了顾思陌,然后,他们就可以幸福美满地生活下去。她有可能到死都不知道,她的相公会是杀死她挚爱的凶手……
仿佛看到了小乔眼里的愤恨,洛回风凉凉地笑了。
对于她,他还从来都没有如此失望过。
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我以为时间和死亡能够解决一切问题,你总有一天会站在我这边的,我没想到,我太自恋太高估自己了。我百般维护你,纵容你,你居然在第一时间跳出来捅我一刀,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为什么,我宠爱过的女人都要背叛我呢?
一个婉婉,一个小乔。
每一个,都那么的要命。
难怪燕九要用那样的眼神看他,也活该被人嘲笑心软。
望着随时都有可能割断自己喉管的破晓刀,洛回风一点不怀疑,只有有必要,小乔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要笑了。
“我还没有动手呢,你就心疼到眼泪都快出来了,恨不得把我杀之而后快……可就算顾思陌还活着,你又能怎么样?你是要和他偷偷摸摸地过日子,还是先休了我,把我赶出焚凰宫,再和他光明正大地成亲?嗯?他来找你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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