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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腴记》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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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年冬,奇寒。
京都披覆厚雪浓霜。城中楼台殿阁,皆裹素妆,玉砌城郭在这寒雪冬日,花木凋敝,鸟兽绝迹,一派枯景。远远近近的人家白瓦青檐,如撒落白帛画轴的斑斑墨点。
御花园后梅林粉妆嫣然。抬眼眺望,恰似光含晓色清天苑,轻逐微风绕御楼。梅林暗香隐若,弘宣帝忍不住伸手折那低枝红梅,用力却碰得枝头一堆雪白纷纷跌落,扑得那身银狐宝裘披风一肩落雪。梅林旁的玉清池却腾烟飘汽,大雪初晴之下仍未冰封,那水是地下温泉涌出,形成云蒸仙境般的天宫瑶池。弘宣帝站在玉清池边,两只小天鹅前后水中蜿蜒而来,用梅枝戏弄,只是拍翅而鸣,却不怕人,令人恍惚如置身雾中蓬莱。
太监小福子踏雪而来,吱吱雪声在弘宣帝身后不远处停下,小福子双膝跪陷雪中,作揖拜道:“皇上,奴才已在御书房插好刚摘的新鲜梅枝,室外天寒,皇上龙体金贵,还请回宫暧暧身子要紧。”弘宣帝似未听见,闲闲将那折下的梅花凑近鼻息,仔细闻了闻,嘴角微扬,方才笑道:“今年冬寒数十年不遇,却让这梅花开得更美了,古诗云,梅花香自苦寒来,说的便是天越冷它越开得欢罢!”说罢,朗朗一笑。
小福子诺诺称是,抬眼看站在玉清池旁边的君王,面如丹玉,眉眼英华,雾气萦绕落梅纷纷中白衣金冠,恍若天神。小福子见弘宣帝并无回意,又不敢妄作言语扰他赏雪观梅的雅兴,只得继续跪在雪地上,雪白莹光刺眼,任凭寒气沿膝攀侵。一时间静默得可听流逸的风声、扑簌簌而落的花瓣,以及玉清池上天鹅嬉戏的水声。
好一会,弘宣帝弃了那梅枝,说道:“小福子,扶朕回御书房罢。”小福子忙迎笑应声伸出手去扶弘宣帝,起身时乌褂盖住了微微颤抖的双腿。
这洁白天地里,一主一仆缓缓而行。
书房内早早焚了龙涎,小福子一掀御书房门帘,便迎来一袭暧暧暗香,麒麟兽香炉嘴飘出白烟丝丝缕缕。弘宣帝进了御书房,坐定案前,翻看起案头那一摞奏折,小福子已然递上一碗热茶,水汽袅袅的浅碧茶水中徐徐游着几瓣青色茶叶,弘宣帝见了剑眉微拧,脸色一沉,威仪摄人:“小福子,你可是忘了朕饮茶的习惯?”
小福子正从雕花枣色木柜里取出一听银壶,媚笑道:“皇上,奴才怎敢忘皇上爱饮干菊泡的新茶呢,奴才这就取干菊来。”
放了两朵干菊,弘宣帝只看了看水中舒展的花瓣,却不饮。继续翻看那手中的奏折。小福子拿起铁梢拨了拨碳盆里的火,蓝红火苗如舌舔起,暗光的碳嗞嗞啪啪地燃烧,火旺了些。
却不知看了多久,尽是些王爷与大臣两党之间为兵为粮为库银而起的暗中争端,朝中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急湍。弘文帝放下折子,把案上的茶一饮而尽,仰头靠在椅上,修长凤目紧闭养神。
廊上忽传来急急脚步。弘宣帝兀地额上青筋跳了跳。
“皇上……皇……皇上……”是丞相顾В饽曷趵铣疾∽乓宦肤篝蛐∨埽负醯捕耄⑽炊ǖ毓虬菰诤胄郯盖埃骸盎噬稀偻跻炎暇3俏鹄戳恕!?br />
弘宣帝面容肃杀,处乱不惊缓声道:“王爷终是按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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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候立的小福子听罢亦忙跪下,一副哭腔道:“皇上,请皇上速速离去,奴才愿护圣驾,万死不辞!”
弘宣帝此时却一笑,云淡风情,如置身事外:“朕哪里也不去,朕要等王爷来。”
顾Р豢芍眯虐阊鐾房茨蔷酰廊皇撬厝绽锿鞘ッ鞯牡弁酰锬烤季迹纬汉诹粒⑽淙衿⑽薇环幢怕业挠锹牵故且黄迕骼嗜蟆H欢暇狗幢盐е脸窍拢籼涌峙挛币淹恚谁'长叹嗟伤:“盛世安年谋反作乱,实是我社稷之害呀!”
弘宣帝道:“王爷觊觎皇位已久,这场兵变在所难免。”
“皇上,难道你早已明察秋毫?”小福子与那顾嗍泳任实馈?br />
弘宣帝却不答,只是道:“小福子,你马上让锦衣卫与关将军速速调遣乔装成百姓的十万大军,擒贼先擒王,拿下荣王爷,他的反兵也就成了降兵。”
小福子抖擞了身子,“是”一声便退出书房小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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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宣帝扶起顾В溃骸肮税洌撸颐且睬魄迫饶秩ァ!?br />
不待多时,一身戎装的荣王爷与兵将一伙气势汹汹而来。恰与刚出来的弘宣帝与顾г诠戎邢嘤?br />
那荣王爷亦是不凡人物,身披貉皮,魁梧威仪,浓眉鹰眼透出腾腾杀气,如是蓄势待发的猛兽。见弘宣帝迎面而来,却也不跪拜,只是桀骜不逊地两手抱拳作揖:“皇上,微臣今日来宫中清理朝中奸恶,扶助贤正,皇上请随微臣去。”
顾种覆蹲胖缸湃偻跻魃溃骸巴跻蟮ǎ裼胁还蚧噬现恚炕勾叭唤狻狻四狈捶干现铮 ?br />
荣王爷睨视群雄般轻篾笑道:“本王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老丞相顾大人,怎么,你也来凑热闹?”
顾П黄靡皇庇锶?br />
弘宣帝缓声问道:“不知王爷所指奸恶是谁?”
荣王爷鹰眼如闪寒光的匕首,咧嘴一笑,玩世不恭地答道:“只怕皇上包庇,本王唯有亲自带兵而诛了!”
弘宣帝怒如雄狮,断喝:“大胆荣亲王!你乃一国亲王,本应羽翼王室,却亲自带兵作乱,意图谋反,图危宗社,你可知罪?!”
荣王爷仰天大笑:“本王无罪,如何认罪?皇上怕是糊涂了!”
“荣王爷,糊涂的怕是你吧?”一个朗朗之声背后传来。
荣王爷蓦地转身,赫然见是威武逼人的关将军,而自己所带将士已被关将军的部下围作困兽,动弹不得。他脸色刷白。
“锦衣卫,拿下王爷护驾!”关将军喝道。
数名锦衣卫嗖地飞身窜到王爷跟前扳住他的臂膊,一柄寒剑已然架在颈边。
一切快得荣王爷措手不及,荣王爷忽儿大笑,戾气满脸,大势如春已逝去,炯炯双眼有火燃烧,胸中难抑新愁旧恨巨浪拍岸,汹汹气势却已然消失,不禁握拳切齿:“哈哈哈,皇上,你赢了,得到这江山,也得到宁蕖的心。我不甘!我不甘啊……”
弘宣帝转过身去,不再看这如平阳困虎、枉图挣扎的王爷,道:“顾大人,这起兵谋反作乱,图危宗社,将如何治罪?”
“禀皇上,按律,诛九族。”顾С烈髌蹋志醪煌赘吹溃骸爸皇侨偻跻嘶噬锨椎埽眯蹋κ锹懦丁!?br />
弘宣帝一挥龙袍:“即刻拉午门斩首,王爷府百余口人,抄满门!”
“是!”关将军众将士将把反兵全都押下。荣王爷似伤似疯的大笑回荡不散:“我不甘……我不甘啊……哈哈哈……”
随即声灭。
廊外,不知何时又簌簌落下鹅毛白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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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立一旁的小福子也忙跪下:“皇上,您受惊了!”
弘宣帝此时却心烦意乱,宁蕖,满门抄斩,满门抄斩,宁蕖……
宁蕖,那是心口揭不得的朱砂,是闲人勿进的禁地。而她却生生横在了眼前。纵然时光逝去,她的影子,只稍随口一提,又从记忆的黄土堆里翻身来到眼前。
原来她一直在原地,含笑微微地看着自己。
弘宣帝心碎如绞,踉跄着扶廊柱而坐,小福子与顾Ъ鄙锨袄捶觯骸盎噬吓率蔷松碜樱牖噬匣毓桑 比醇胄垡涣称H荩谱品锬烤挂绯霰耄皇歉崭漳巧袷ゲ磺值木酢?br />
“都去吧,让朕独坐一会。”
小福子与顾в指此盗肆迨グ惨员L煜碌囊环埃獠湃搅交赝返刈吡恕?br />
如此冠冕堂皇借口带兵进宫的阴谋,原早已处心积虑地策划酝酿。宁蕖,若非你当日以命相抵而求,今日,怕早已血洗朝野,天下大乱!
那日,百官退朝后,御和殿寂然空旷,祥龙柱和高大的提炉拖下阴影,随日暮西移。
弘宣帝只是疲惫,荣王爷与朝中以丞相为首的大臣早已分作两派,权利倾轧,寻常政务也成为他们明争暗斗的理由。碍于王爷是自己的胞弟,也难与老臣圆说,弘宣帝便夹于其中,进退两难。
他坐在光影交叠之处,疲累神游中似隐约听见馨软的轻唤。
“弘宣……”
自他登基,他似已忘了自己的名,所有人只称他是“皇上”,帝名却将他搁于高寒之境,连同了自己的胞弟,亦难心通。而弘宣这名,只是少年时宁蕖最爱这般唤他,声声柔腻,那浓情流蜜的双眼便含笑看他,颊边梨涡香浅。恰似一树桃花纷繁至极。
而一切自荣宣娶宁蕖后戛然而止。
“皇上”
宁蕖,是不是因为念你,连你的声音也可遥遥踏水而来,峰回路转,终抵达我这金碧却冷清的皇宫?
“皇上”
宁蕖,你可是感知了朕的思念么?
弘宣帝轻叹一声,疲惫里睁眼,而,眼前跪着的,不是宁蕖是谁?
落日金尘里,疑似梦境里周游,但宁蕖却如此真切,罗衣叠雪,宝髻堆云,秋眸含泪,杏脸苍白,单薄身躯簌簌而抖。弘宣帝胸中抑郁如抛九霄,飞身奔去,扶起殿下跪拜的宁蕖,只是细看,看了又看,看不够似的。
宁蕖却在这深情的凝视里滴下泪来:“皇上,宁蕖今日待百官退朝后才敢来见皇上,只是为求皇上一件事。”
弘宣帝胸中隐痛,她的一声“皇上”便将两人隔自天涯,他是至高无上的帝,而她,只是臣,甚至连臣都算不上。
弘宣帝幽幽道:“宁蕖,久未见你,竟然这般憔悴了,是不是,荣宣待你不好?”
宁蕖咬唇,始终只是福着身子,道:“荣王爷待我甚好,皇上,今日宁蕖若非迫不得己,不敢冒然见圣,只是宁蕖求皇上……”声声呜咽,竟难言辞。
弘宣帝急急问:“宁蕖,你所求什么事?朕答应你就是。”
宁蕖的脸荏弱美丽,隐在暗中,昔日那眩目的光彩,如今成了桃花逐流水,东逝去。
“皇上……如果有一天,荣王爷犯下滔天大罪,宁蕖……宁蕖愿以自己的性命换得小女凝惜的生,只求皇上答应宁蕖……皇上,凝惜如今才三个月大啊……”
“她,还未学会叫一声娘,那么小……那么小,小到抱着只是那么一点点……”宁蕖双臂如搂爱女,那娇弱的婴孩,无暇的双眼一定承袭了宁蕖的灵动与美。但因为身为荣宣之女,即便再小,父罪也必得同担。一念及此,宁蕖胸口怦怦欲裂,锥心疼痛,她的小女儿只是顶着王爷之女的盛名,却不过是滩涂之鱼。自荣王爷有所异样,她便预知了逆天而行的下场,只是可怜了这婴儿,无辜涉及而受牵连。
宁蕖跪跌在弘宣帝脚下,声哀如泣:“皇上,宁蕖知道这是过份的请求,但请皇上格外开恩,赐小女凝惜一条生路,送她远走天涯,远离皇室,皇上之恩,宁蕖无以为报,只有一死来为小女替罪!”
弘宣帝只是怔忡,却已明白她的憔悴、她的泪。那欲说还休里的挣扎,他都懂得了。
如果不是事牵诛灭满门的罪行,又从何说到荣宣与宁蕖刚生的幼女。宁蕖良苦用心思量片刻便可昭然。
弘宣帝心如铅灌,郑重点头道:“宁蕖,我答应你……”
而那最后泪眼相视,目光交接,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烦扰世事皆退隐天边,如两人最初相视时那含羞的蝶飞花舞。
令弘宣帝万没想到的是,那一面,是自宁蕖嫁荣宣后的第一面,也是他与她在这尘世中的最后一面。自此天人永隔。
噩耗传入宫中,皇宫上下无不震惊,谁都不明宁蕖服毒自尽的真正原因,但,她只要弘宣帝懂得,也便够了。
她终是去了,永远地离开,以死兑诺。
宁蕖,今日境况,你是早已预料到了吧。安息吧,答应你的,我一定办到。
雪,仍旧碎屑般扬了一天,冷冷,淹没这冰冷的皇宫。寒气蔓延如毒藤,弘宣帝起身,未走远随时候命的小福子忙不迭地前来扶住。
“小福子,你拿朕的令牌,去往荣王府,把荣王爷与宁蕖之女凝惜送走,送到哪里都行……切勿将此事外泄。”弘宣帝的声音只是懒懒,如是下了最重要决定后的虚脱。
小福子仍为方才荣王爷的谋反被午门斩首而心有余悸,小心翼翼拿了弘宣帝递来的令牌,道了声是便忙奔赴王爷府。
自此,那一段潦草情仇与这夜色萧萧而落。
PS:本文为架空历史,与史实有所出入之处,请亲们无视。
第二章
日暮飞霞,城外远山隐约飘来遥遥钟声,回荡于琼山之间。时值腊月,翠木成冰株,古树虬枝挂满冰凌雪花,溪河皆冻,鸦雀避冬,山林更显空寂,烟霞却如美人腮胭脂洇染长空。迢遥而望,暮雾锁峰中座落一间幽僻寺院,恍若世外仙地。
那便是静安寺。
千级台阶覆盖白霜,一个蓝袍小尼正在院中静静打扫积雪,刷刷沙沙,寂冷中尤显寥落,却似耳闻婴儿微弱啼哭,静立听辩,只有山风呜呜泣咽。这天寒深山怎会有婴儿?疑是听错,又复低头清扫。
婴儿哭泣又断续传来。小尼这次听得真切,情急之下来不及放笤帚便跑出去,打开院门,赫然见门口积雪处有零乱脚印,地上并无一物,确是有外人来过,而婴儿哭声此时传得更加凄切,小尼寻声而去,拐进寺院旁的树林,果然见林中有人。小尼悄声靠近,见那人衣裳打有补丁,瘦弱偻身,尖脸猴腮,地上放着一捆柴禾和一个锦锻包裹着的婴儿,那人正在婴儿包袱中摸索着什么,看样子分明是樵夫,却如何有这婴儿?小尼也不顾这么多,拿着笤帚大声喝道:“什么人?!”
那樵夫吓得跌坐在地,慌乱不己,见是一个小尼姑,遂瘦脸涎笑道:“小尼姑,你吆喝……喝喝什么呀?吓……吓吓得死人!
樵夫口吃,那模样却是鬼鬼祟祟,看来也不似正经人物。小尼姑举起手中笤帚,一脸怒容,仍高声喝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在这里鬼鬼祟祟?!”
樵夫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往自己破袄里塞去,一边拿了那捆柴禾一边道:“没……没没鬼鬼祟祟,这有个……有个小孩儿被人……人放放在这……嘿嘿……我我来看看,只是看看……。”说罢,就想逃之夭夭。
小尼姑拦住樵夫去路:“哪里走?!你拿了什么东西?”
樵夫摊了摊枯瘦两手,三角眼瞪大,底气不足道:“我我没拿什么……小尼姑,出家人与……与人为善……懂不懂?”
小尼姑冷笑一声,笤帚一下打在雪地上,撩起雪尘,樵夫连连退后。小尼姑逼他道:“你真没拿什么东西?那你翻那婴儿包袱做什么?!”
樵夫打算至死抵赖:“含血……喷人!我我就只是看看……看看,什么也……没拿没拿!”
这时,地上那婴儿动了动,小脸皱起,哭了起来,却听得嗓音已经嘶哑,有气无力,大寒雪地里,恐怕已冻得够呛。小尼姑急想那婴儿安危,却不知樵夫偷了婴儿身上什么物品,举起笤帚作势又要打下,道:“我看你那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人!分明是个盗贼!”
樵夫一听气得跳起:“小尼姑,话说清楚……清楚,谁谁是盗贼?”
这时,不远处有人说道:“是什么人在这里高声吵嚷?”却见站着的是蓝袍善目的老尼。
小尼姑一回头,是自己师傅,便跑去,说道:“师傅,寺外有个弃婴,这樵夫见了不知偷了婴儿包里什么东西。”
樵夫听了,气歪了脸,继续嚷道:“胡说……胡说八道!我路过此地……看看看到有个婴儿,就停下来来……看看,什么什么也没偷偷!”
老尼姑走近,双手合掌,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说罢忙抱起地上婴儿,却见婴儿小脸冻得紫红,忙道:“慧心,快将婴儿抱回寺院,人命关天!”
小尼姑听罢忙扔了笤帚抱起婴儿,一回头,那樵夫身影已趁机逃远。
小尼姑慧心急忙道:“哎,师傅,那樵夫逃走了。
老尼又合掌,缓声道:“由他去吧,救人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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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寺倒是宽敞,只是冬天,上香的人本来就少,此时尤显得空落,却依然弥漫寺院特有冷香。
寺后傍有两三棵梅,荆榛篱落,殿宇两廊,满地青砖敷覆雪霜。大殿内供垂目含笑金菩萨,须仰望那金身,看起来似那菩萨撑起屋梁,锦幡半挂,被烟火熏得半黑,傍侧是神态各异的十八罗汉,怒目憨态各有不同,供炉中焚后的香烬摇摇欲坠,案桌上贡品整齐排放。鲜桃瓜果,只是大冬里哪还有些瓜果呢,细看,原是些面团上了颜色罢了。
廊上急急走着的正是那唤作慧心的小尼,她端的半铜盆热水小跑,清爽面容上倒渗出热汗。
跑到内堂屋掀帘而入,里面人却不少,师姐师妹围着师傅,逗师傅怀中那婴儿。
婴儿许是刚刚哭累了,竟打了个呵欠,小嘴砸砸,红通的小脸蛋有隐约酒涡,小鼻子红红,大眼晴却乌黑水亮,如是黑葡萄般晶莹欲滴,她早已停止哭喊,双眼滴溜溜看陌生众人。
师傅微笑看那婴儿,眉宇间竟有慈爱母性对自己幼儿才有的喜爱之情,眼角细纹丛生里开出一朵菊。
慧心将热水放好,水帕浸在热水中捞起拧干,师傅接了过去,轻轻地擦那吹弹欲破的小脸蛋,婴儿扭来扭去,嘴一扁,又想哭起来。师傅忙抱着轻摇起来,嘴里轻呵着:“小乖乖,不要哭,不要闹……”
围着看的尼姑年纪不一,大大小小,竟有七八个,一律都是素衣或是蓝袍,她们轻声交耳。
“好可爱啊!”
“真可怜,这么小就被父母抛弃了。”
“我们有新玩伴了,呵呵。”
师傅摇了摇,见那婴儿不哭了,对那围观的尼姑唤道:“妙心,妙心呢,让她熬些烂粥,这孩子怕是一天没吃东西了,可饿坏了。”
话音刚落,帘子掀开,却是一个胖胖的七八岁小尼姑满头大汗端着一青瓷碗进来,一边口里大声嚷道:“师傅,我来了,这粥早上我熬了准备大伙吃的呢。”
一旁的尼姑们齐齐朝她做“嘘”的动作,妙心方才觉得嗓门不知不觉又高了,缩了缩脖子,胖脸上嘿嘿一笑。
将那碗热粥端过去,师傅用小银匙勺了一匙热粥,轻轻放在唇边吹凉,婴儿却转头看那个刚大声嚷嚷的妙心,妙心见她水灵的大眼睛直看着自己,便对她做起鬼脸来,婴儿看得一愣一愣,妙心越发做得带劲,吐舌头,翻白眼,扯嘴角,婴儿看着看着竟咭咭笑了起来,见她笑,大伙也笑起来,十五岁的慧心却一拍那调皮的妙心,说道:“去去,让孩子吃饱了再玩,她饿坏了找你!”
妙心一听,刚生的鬼脸立即塌了下去。
吃掉了小半碗热粥,婴儿困意袭来,打了几个呵欠眼皮便重得合上,众人未敢言笑,都只是静静看她安睡,看她纤长的睫毛投落如羽翼般阴影,看她还带有芬芳|乳香的安静脸蛋,真真是纯净的美玉明珠。许是梦到了什么,婴儿红扑粉嫩的小脸竟浮起笑意,如是那一瞬天暧百花开,馨香染得一室皆春。
师傅轻放下婴儿,为她盖上棉被,便让小尼们出去了,屋里独独留下慧心与师傅。
师傅坐在椅上,手里捻着佛珠,缓缓道:“这个女孩儿眉清目秀,且包裹着的是普通人家所没有的绫罗绸缎,我看她不是一般人家里的孩子,可惜福薄,才几个月大便被弃之荒郊,也是与我佛门有缘,静安寺便留下她罢,好歹让这可怜的孩子有个容身之处。”
慧心侧身而立,看了看师傅,师傅干净素长眼眸里似有悲悯内容,温玉面庞在屋内阴暗中却灼灼夺目,这般眼熟,慧心仔细一想,原是殿中的菩萨,辰光回现,师傅双手合十,真成了眉目如无尘天地的那座金身。
“给她取个法号,叫念慈吧。”师傅静默许久道。
慧心喃喃念诵:“念慈……念慈……嗯,真是好名字!”
“念慈?哇呜,我有师妹了!我有师妹了!她叫念慈……”饭桌上,妙心一听慧心的话便放了饭碗在位置上手舞足蹈。一颗饭粒仍粘在嘴角,她兴奋得按捺不住又高声嚷嚷起来。
慧心皱眉道:“妙心,刚才不是说肚子饿扁了么?才吃了多少碗饭,就有这么大力气大嚷大叫了?”
妙心挠挠后脑勺:“嗯,慧心师姐,我吃了一碗半,才把说话的力气给补回来了。”
桌上众师姐呵呵哈哈笑起来。众人打趣道:“妙心,再吃,你就成了胖心了!”
妙心虽只有八岁,却因体胖,圆乎乎如同十二岁小孩那般大。她满不在乎:“胖心也好听啊,我爱听!”
师傅也忍俊不禁笑了笑,却道:“好好吃饭吧,妙心,念慈以后就让你多帮师姐带着。”
妙心一听又呜啦欢呼起来。
饭后,师姐们忙收拾清扫,师傅也去佛堂诵读经文。
妙心看四下无人,悄悄溜进屋内,念慈已醒,在嗯嗯哼哼地扭来扭去。妙心一屁股坐在炕上,趴在念慈身边,胖手指拨了拨她蔷薇般脸颊,细声细气道:“小念慈,叫妙心师姐哈,妙心师姐陪你玩咯。”
却不想念慈嘴巴咂咂,眼晴红了,哼哼哭起来。妙心慌了手脚,轻轻拍她:“小念慈不哭,不哭,你难道又饿了?还是渴了?”说着,妙心蹦下炕,抓起案桌上的瓷壶倒了半杯水,小心翼翼端到念慈面前,俨然是个小母亲般,她抱起念慈,把水送她小嘴边,念慈却不领情,别过头去,继续哭,妙心手足无措:“哎,不喝水啊,那是要干嘛呀?想妈妈了哦?念慈不想,妙心就是念慈的小妈妈啊,念慈不哭好不好?”
妙心抱起襁褓中的粉嫩柔弱的婴儿,摇摇晃晃,果然不哭了,却一把把自己的小拳头塞进嘴里砸巴着。
妙心摇着摇着只是觉得累,便把念慈放回炕上,自己也躺着,用小胖手拍拍,嘴里还哼哼那自编的一支歌:“太阳像饼甜香香,妙心不偷吃来做饭忙,熬粥香香念慈吃,吃饱肚肚睡香香,睡香香……睡香香……香”
“妙心,妙心,……”慧心四处找妙心,却不见那调皮身影,一脚跨进屋里,才见妙心躺在念慈的坑上呼呼大睡,而念慈却一双黑溜溜眼晴四下张望。
慧心忍不住“噗”地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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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静安寺虽离京城不远,却如是深居世外仙山般,春有百花遍撒郊野,莺蝶纷纷出谷,夏至又雨声滴答,雨汽缭绕,山上望下,烟波云雾浮浮现现,秋时又打翻了彩墨般满山嫣红,枫叶、黄果、疏林、幽曲小径,偶有牧童赶牛,或是吹笛回响,时不时抬头望那万里碧空,雁行阵阵,诗笺般列在长天。冬日则白雪皑皑,琼枝玉树,寒风过处可听得屋檐窗下竹马叮叮。这正是山中一日,世上千年,那般神仙居住的地方,任那流年偷换人间也不自知,如是手掬一瓢流光,不饮而醉,且一醉便是千年。
便是这恍如弹指一挥间,六年春夏寒暑一晃而过。
菜园新蔬长成,红椒绿豆黄瓜,园内一派喜人。
妙心攀了竹篱,欠着身子伸手摘那只肥长的瓜,毕竟身体长得快,饭量自是有增无减,不想纤细的竹篱根本无法负担那体重,妙心失重,“哎哟”一声便摔倒在泥里。
已六岁的念慈回头见了,放下怀里的一把夹豆,忙小跑过去扶那妙心:“妙心师姐,念慈来救你。”
妙心一身蓝袍沾了土,自己爬起来,嘿嘿一笑:“念慈真乖,回头妙心师姐赏你好吃的。”
念慈仰起小脸,听到吃的自然满心欢喜,问道:“妙心师姐,是不是上次你从贡品里偷出来的……”话未说完,那小嘴已被妙心用手紧紧捂住了,妙心紧张地四处张望:“小念慈,求你忘了那件事好不好?如果实在忘不了,你替妙心师姐保密?嗯?”
念慈烂漫一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慧心提了竹蓝过来:“你们俩在嘀咕什么呢?菜都摘好了吗?”
念慈大声回道:“慧心师姐,刚才妙心师姐跟我说要替她保密。”
慧心斜睨了妙心一眼:“保密什么?这么神秘兮兮。”而妙心此时全身僵硬,刚挂脸上的笑仍未来得及换另外表情,已被念慈那番话弄得由笑变哭,却又未哭,所以五官苦着,呆立在地。
念慈继续大声说道:“刚才妙心师姐摔了一跤,她让我不要告诉你和师姐们。”说完,把那可爱小脸转向妙心。妙心表情复又由阴转晴,生动丰富。
慧心收拾了菜园,起身往外走,边说道:“这有什么好保密的,我们快回寺院吧,天快黑了。”
妙心伸出胖手抚了抚念慈那头柔软乌黑的发,两眼瞪了瞪。
日薄西山时分,夕阳将三个小尼姑身影拉长,贴在山道,那般详和而暧,不知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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诵经堂内烛火通明,香焚宝鼎,案上贡斋品,师傅盘腿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手里捻串佛珠不停转动。
师傅身后是尼姑列位席地,双手合十,也跟着师傅口中诵念。旁侧有小尼负责打鼓敲钟。念慈最小,时时张开眼晴,四下张望,小屁股也来回扭动。好容易一刻钟时间过去,念慈看来看去的,竟发现身边的妙心好似打瞌睡,虽端坐着双手合掌放在胸前,头却越来越低,她小声对妙心说道:“妙心师姐,快醒醒,被师傅发现就糟了。”
“谁在说话?”师傅厉声道。
妙心被师傅这声吓醒,打了个激凌,忙端坐正。念慈也赶紧闭上眼,口中喃喃念道:“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诵完经,尼姑们各自回房歇息。
慧心妙心与念慈同一房,刚关好门,妙心便欢呼着扑上炕头,嘴里还说道:“还有什么比睡觉更舒坦的事儿呢?”说罢,美美地大字叉在炕上。
慧心推开房门,见妙心姿势,不禁摇了摇头,慧心进了房,脱下蓝袍与帽子,准备就寝,却打了妙心一下,说道:“下次再在诵经堂上睡觉,我可要揭发了啊!”
妙心一听,腾地翻身而起,拉起慧心手臂嗔道:“慧心师姐,好姐姐,我实在忍不住了,下次不敢了。”
一旁的念慈爬上炕,嘻嘻笑,摘去了妙心的布帽,露出一个圆圆光头,虽念慈早已惯见了师姐们光头,却今天里更觉好玩,只是奇怪自己怎会有发呢,便问道:“师姐,为什么我的头跟你们不一样?”
妙心夺回自己的帽子,抱着念慈道:“我们是尼姑,所以要光头啊。”
念慈一双好奇的眼满是灵动彩光,却写着无数为什么,又问道:“那为什么我不是光头?”
妙心眼珠子转了转,回答道:“我们是光头因为要凉快啊,你不是光头是因为你还小,怕你着凉。”
念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尔后又猛摇头:“我要和师姐一样,我要和师姐一样。”
妙心抚了抚那头黑锻般的黑亮长发,不禁叹气,那样美,而它的主人却并不知情。
念慈蹦下床,便一溜小跑往师傅卧房跑去,推开门去,师傅正欲打开经书,回头却见一脸着急的念慈,她急急说道:“师傅,我也要和师姐们一样的光头,我不要头发。”
师傅笑了笑,问:“为什么?”
念慈一本正经道:“妙心师姐说光头凉快,我也要凉快嘛。”
师傅又是一笑,拉过小小的念慈,也抚了抚那头黑瀑布般的发,她虽长在佛门,却并非出家,剃发,这必须要在她成年后由她选择,如若有慧根,并断了俗念,方可剃发。如今的念慈,虽也随大家吃斋念佛,却毕竟只是静安寺收养的弃婴。
师傅以指为梳,为念慈梳好头发,结成小鬂,盘在耳侧,笑道:“念慈,身体发肤出自天然,勿妄苛变。”而说着却见念慈一脸的不解,叹了叹气道:“念慈头发这般美丽,等你长大,像师姐们这般大时,你再决定剃还是不剃吧?”念慈半信半疑,歪头道:“我的头发真的漂亮吗?”得到师傅的肯定后才满足地蹦跳离去。
师傅却怔忡在原地,这念慈的美,已是这般小小年纪里就显露无遗,长成,必是无可比拟的美人,这素淡寂静而空落的静安寺,哪是她甘心停驻一生的地方?总有一天,她会远走高飞的罢!
总有那么一天,念慈会头也不回地离去。静安寺太小。
师傅想着脸色郁了下去。
第四章
寺院前后通透,前有地坪,后靠溪冈,古木参天,绿荫清凉,山上乔松柏杨甚多,青翠苍劲,寺院在倚山临水之地,也一派逍遥。
小尼们自辟菜地栽果树,虽寺内香火冷清,也大可自给自足,便甚少下山到人间熙熙攘攘的闹市,只是时逢十五,师傅仍会带着慧心下山化缘。
见师傅与慧心下山化缘,妙心气喘吁吁提着满是衣裳的木桶经过内堂天井,妙心已长成粗粗壮壮的大个,伙房烧饭洗衣这般重活自然少不得她。妙心见念慈把着笤帚,在天井处扫地,不知不觉数年过去,念慈已长得亭亭袅娜起来。妙心眼珠子转了转,一计生成。
念慈正扫地,忽儿听到不远处有人呻吟,才见是妙心坐在木桶旁哎哟地直叫,忙奔过去,妙心苦着脸,唤道:“念慈,妙心师姐怕是扭伤腰了,哎,真该死,这一桶衣服还没洗呢。”
念慈忙扶妙心坐着,天真水灵的大眼晴果真焦急在看上看下,说道:“妙心师姐,怎么这么不小心,扭到哪了?”
妙心一边哎哟直唤,一边指着胖腰道:“这边,这边,哎,不是,是这边。”
念慈粉拳一通捶,道:“妙心师姐,我帮你上上药酒去吧。”
妙心苦着脸道:“不用不用,我这腰,恐怕是累坏了,哎哟,这可怎么办,这桶衣服……师傅回来可要怪罪下来了……哎哟!”
念慈一笑,那嫣然面容粉白如桃,直可掐出水来,她说道:“这桶衣服我去洗,妙心师姐,你回屋里好好休息就是了。”
妙心一听,直摆手:“那怎么行,虽说你也十五了,但在妙心师姐眼里你一直都还是小孩子,小孩子怎么能洗这么多衣服,我会良心不安的。”
念慈噗地一笑:“没事的,妙心师姐,我都长这么大个了,这桶衣服还能难倒我吗?”说罢,便提起水桶往外走。
妙心仍是阻止:“念慈,不行呀,哎哟,念慈,我的好师妹……哎,……哎……念慈……念慈……走了?果真走了?……得儿得哟~得儿得哟,嘿嘿……”妙心见念慈走远,开心手舞足蹈。
这时一个师姐走过,见了妙心,问道:“妙心,在干嘛呢?”
妙心又忙叫唤起来:“哎哟,我的腰伤着了,我得休息会儿去。”
师姐忙着采摘蔬果,摇摇头便自顾忙去了。妙心一见,赶紧回到房中,炕上一摊,嘴里忍不住哼起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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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泉叮咚处,一个体态轻盈的少女在溪边淘洗衣裳,秀发堆云,冰肌玉骨,花月仪容,百般伶俐模样,虽一袭粗衣荆裙,却更脱落得出尘净暇。念慈淘洗中轻哼小曲,细听,是那花间凤转,嗓音如那清泉流水,又似那枝头黄莺,若山中邂逅,必惊为天人。
洗罢衣裳,见泉溪旁松树已结松果,挂在枝头硕硕喜人,便一挽那粗衣荆裙,嘿嘿地爬上树去,身手倒灵巧十分,似不费功夫便猴子般攀上去了,扶着粗枝丫,俯瞰这山林如画,念慈竟忘了原是来折果子的,却贪恋起这山河壮丽来。
这时,发现不远的林中有个身影,草木丛里时隐时现,念慈细细看,原是个背着药篓的半大孩子,想必是采药的药童。念慈掩嘴一笑,折了一颗松果,美目瞄准那药童,便将松果用力甩去。药童自然一惊,抬起头来四下张望,却并无一人,且深山中并无人家居住,路人是难得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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