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腴记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Vernon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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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无动静,林子里只听得到一两声空寂的鸟鸣,药童又俯下身去寻找草药,念慈笑得差些岔气,只是大气不敢出,压抑着那调皮的捉弄成功的笑。稍等一会,药童又听得附近有东西咚得落下,他寻望去,原是一颗松果,他捡起那果子喃喃道:“怪了,这果子也还青涩,怎会掉下树来?”

    念慈忙爬下树去,再扔几个,铁定得被捉拿归案了,见好就收,提了沉沉木桶,沿山道小跑回寺院了。

    妙心刚睡了一觉,出了屋门去茅房,却见念慈小脸红扑扑,气喘吁吁地提着木桶跑回来,妙心忙把手扶到腰上,走上前去道:“念慈,我的好师妹,你回来了,可辛苦你了,来来来,去屋里休息,我来晾衣。”

    念慈绯红梅腮嫣然一笑:“不辛苦不辛苦,可好玩了,我来晾衣,没关系的。妙心师姐,你腰扭伤了,你去多休息才是呢。”

    妙心一听,仅存的惭愧之意也消失了,只是口中重复:“师妹可辛苦了,师妹可辛苦了。”

    念慈又吭噗吭噗地提着木桶去后院晾衣了。

    晾罢了衣裳,念慈正想提了木桶回寺院,却一眼看见一棵古树的枝上长满菌菇,一蓬一蓬,热闹挤长,走上前细看,那菇形体圆正,菌伞肥厚盖面平滑,黄褐颜色,菌伞下褶皱细密而白,她采下一颗来,闻闻,清香扑鼻,辩出是可食菌菇,便放下桶,采了一捧回去。

    念慈将那菇清洗干净,配以冬笋、胡萝卜、黄耳、莲子等素菜,正将那菇以花刀在菇面切出刀口,妙心一脚踏进厨房,好奇道:“念慈,准备想要出师了?”

    原是念慈平日里帮着妙心伙房里烧饭炒菜,妙心便以厨房师傅自称,见了念慈自行动手烧菜,自然是说她想出师了。

    念慈笑:“这是我在后院发现的可食菌菇,便采回来给师傅师姐们尝尝。”

    妙心见那配菜,道:“嗯,有所创新,值得期待。”说罢亦卷起袖子帮忙。妙心热衷于吃,同样喜做各类菜肴。

    两人洗洗切切,烹炒一番,半天功夫,一碟上素便已完成。

    妙心正伸出手去,却被念慈劲力一拍:“等吃饭时大家一起吃。”说罢便端走了。妙心两眼寻着那香味去,望眼欲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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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着,师傅与慧心已回来。慧心带回几本书,念慈翻来看去,刹是欢喜,那些诗词集子,与经书自是不同,“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列列诗句,阡陌纵横间如是落纸云烟,念慈细念着,不禁痴去,一时间随那诗词句子,随那墨香纸笺,如赏花红柳绿,雪倾万丈。

    直到慧心来唤吃饭,念慈才恋恋地放下那诗集子。

    饭间,师傅举箸,对那道鲜菇素斋倒是赞不绝口,细品下,说道:“鲜嫩爽滑,清香四溢,素菜中难得有这口香,确是不错。”

    妙心与念慈相视会心一笑。

    妙心道:“念慈做菜本领原来深藏不露呢,这道菜可是她手艺。“

    师傅赞赏地点点头。

    念慈笑道:“师傅师姐们若爱吃,我平日多做些给大家。”

    师姐们一听,众口竟同时欢喜称是。

    “不过,如勾”二流芡“可更入味,而且芡汁不宜太稠,稠了便失清爽了。”师傅品了又品,道出其中欠缺。

    念慈又笑:“斋菜偏于清淡,所以念慈不敢手重肥了佐料。”

    边吃边谈,一席饭,竟吃出平常没有的味道。

    自此,这便让念慈开始研究起食谱。白如脂雪的豆腐、火红番茄、紫亦有紫茄、嫩绿如葱、菜心,缤纷颜色,巧妙搭配起来,都是佳肴。

    念慈一手是那诗词,一手又是那烹饪事,钻入那热火朝天的厨房,都能胸臆中翻涌起诗情来。汤水晃荡如泼,盛在碗里,有热汽升腾,念慈竟随口念出“水澹澹兮生烟”的词句。

    一回,妙心无意中听到念慈口中念念有词,细听之下竟是诗句,诈得妙心两眼瞪如牛铃,看念慈如看怪物:“念慈,几本诗就把你给看着魔了?”

    念慈扑噗一笑,道:“我发现,诗与烹饪,竟然有相通之处,比如看了一着好诗,就如吃了一顿好饭好菜,那滋味真是令人回寻。”看念慈陶醉神情,妙心一脸茫茫然。

    一旁的师姐听了,夸道:“念慈越长越是学问先生了。”

    慧心也插进话来:“念慈悟性不错,由大雅至大俗,却能融会贯通,多加学习,日后可以一番作为呢。”

    念慈听得脸羞红起来,自己只是信口而言,却也得到赞同。妙心听不懂这些,耸耸肩道:“管它什么雅俗,做得好吃就多吃,也就这回事呗。”

    众人听罢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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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慈读乏了书,便去厨房。见师姐们采摘回来新鲜的萝卜,便拿来清洗去皮,切成细丝,拌了少些淀粉,洒些胡椒粉,加盐,揉成圆,里面裹上炒好的菇碎胡萝卜碎作馅,一锅蒸两盘,时刻一到,揭开锅,那香气如同迷香,立刻引来了妙心,妙心不顾讨打,硬生生抢去一只放在口里,万般享受道:“入口爽滑,辣香四溢,太棒了!”

    念慈捧着那盘白胖丸子,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像是那句“海上升明月”的,又或是“新月与愁烟,满江天”那句,丸子竟可以当成是皎月,想着想着自己都嘻嘻一笑,趁热把芫荽叶子撒上去,再看又成了“双栖绿池上,同心莲叶间”了。

    吃饭时,便将那道菜命名为“同心莲叶间”了。

    这一般兰心惠质,诗情配了煮意,连最俗的吃喝都有它皎洁去处,大约便需要这般樱桃素口玉齿莲子心,才可吃出那番味道来吧。

    第五章

    静安寺虽处僻山野岭,却也时可偶遇路客。

    夏日山果遍野,山棯结了一丛一簇,果小而色紫黑,味甜,既可入药,又是爽口的吃食。念慈这日洗罢衣裳,见那喜人的小紫黑山棯果,便猫身钻进枝荆丛里采摘,边吃边采,那果子蜜汁如胭脂膏红涂了唇舌,两手也留下紫痕,正要去那泉溪边洗净果汁印子,又见那日捉弄的药童在不远处采药。念慈在林木茂盛处,他自然不曾发现这寂静山中有人观察他动静。

    念慈效法那日的捉弄,将那山棯扔下,只见他一转身,坏,他怕是已发现自己,忙藏身林木里屏息凝神,却并未有动静,再抬头去看,药童已然消失。

    左顾右盼,药童如同凭空蒸发,念慈提着木桶顺了崎岖小径走下去,却听到说话声。

    “老人家,你看这药草能不能治你的伤,我这有些,你拿去吧。”念慈听了,孩子嗓音,想怕是那药童。

    这一看,才发现草木丛将一山洞遮蔽,如不细看,根本不知这竟是一处山洞。

    “老人家,我得走了,采药时再来看你。”稍会,那药童果然从山洞里爬出,念慈忙隐身草中,药童渐渐走远。

    念慈拨开草木,赫然见是一个紫袍老者奄奄一息躺在洞中,血水浓腥,念慈忙爬进洞中,扶起那老者,鹤发童颜,却口溢血涎,他已半昏,这般下去,只怕命在旦夕,念慈掐了掐那老者人中,他动了动,气息微弱,却没好气道:“我还没死呢。”

    念慈不顾许多,背上老者,便爬出山洞,一路吭噗背回寺院去。撞开寺院门,众人见了大吃一惊,师傅忙命众人将老者抬进屋内,煮来热水擦洗,那老者嘴角仍涌血不断,鼻息微弱。师傅把了把那人的脉,脉相参差杂乱,应是内伤所致,而伤者体烫如烧,则怕是一路上餐风饮露导致外感。

    念慈忙寻来竹皮,升煎汤服,让那人服下,盖以厚棉被捂住,一宿过去。

    天未亮,念慈早早爬起,又沸了生姜水,送进伤者屋内,那人仍昏睡不醒,念慈又把了把那人脉相,已比昨夜平稳许多,见他不醒,端着姜水正欲掀帘出去,那人却开口了:“为什么救我?”

    念慈一听,原来是醒着的,又返身回来,道:“老师傅,你这话说得,你身负重伤,又加外感,藏在山洞却无人医治,小尼路过见了岂有不救之理?”

    “不许叫我师傅!”那人却断喝一声。

    古怪!念慈看了看那老者,鹤发童颜,如果和谒可亲,便会是周伯通般人物,偏偏脾气怪戾。

    念慈放下那碗姜水,道:“施主,你现在可起身喝些姜水?”

    老者仍是躺着不动,却说道:“你这碗姜水,是新姜所沸,不及老姜喝了更驱外感,另所加红糖太少,活气血自然不够,但我内伤尚未完好,喝姜水等于加重内伤,疗法则先由内至外。另外,昨晚竹皮是上品,只是火候欠缺些。”

    这一通话下来,念慈不得不暗自心惊,这老者并非普通人物,她所用的材料如何、火候多少,他根本未看一眼,便全部了然于胸,且昨晚他昏迷中仍能辩别她匆匆忙忙煎的竹皮汤药的长短处,便开口谨慎问道:“敢问这位施主……”

    “你不必问了,我不会告诉你的,你只需要去把昨晚煎的竹皮再煎一服给我。”老者毫不留情。

    念慈只得端了姜水出去,她闻了闻那姜水,辣气熏来,眼泪几欲呛出。她又喝了一口,果然是红糖放少了,辣味太重,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念慈正在煎竹皮,大火攻之,陶罐里咕嘟咕嘟响,这下他不会说火候欠缺了吧。

    妙心两手碧绿新蔬,嚷嚷着进来:“念慈,看我摘回来什么,中午你又可以好好发挥了。”

    念慈把竹皮汤倒进碗中,道:“昨晚那老人家是世外高人呢!妙心师姐,给你个向他学武功的大好机会。”说罢,把那碗汤药端到妙心面前。

    妙心欣喜若狂:“真的?世外高人?好,让我去!”扔下两手蔬菜,便一路洒洒泼泼地去了。

    却只是片刻功夫,那妙心又气歪歪地端着丝毫未动的药汤回来了。

    “念慈,还是你去送他喝,你知道他刚才怎么说的吗?”妙心仿佛大受打击。

    念慈好奇问:“他怎么说?”

    妙心气鼓鼓道:“他说他受的内伤,必须要让娴雅静淑的女子给他送药,才不会乱了他的气场,喝的药才能事半功倍。你听听这是什么话,我看他分明是个老色鬼才是。哦,对了,他说让你送呢,你送他才肯喝,师妹,我提醒你啊,去了可要小心!”

    念慈听罢忍俊不禁地笑了,那番话从妙心嘴里说出,自然变了味道。不过那老者不是一般人物,刁钻脾气,又深不可测。便说道:“好吧,我去送,看他这回怎么说。”

    念慈进了屋,那老者已端坐炕头,却依然双目紧闭,并不看人。念慈将药端到他面前,并不开口说话,是想试探他是否知道是谁人给他送的药。

    老者徐徐道:“荆裙,发馨,姑娘并非道尼,却成了念佛吃斋的寺道中人,天下可谓无奇不有。”

    念慈暗惊,他分明是闭着双眼,却如何知道她留发,且着粗衣?粗衣可理解为寺院中无人着锦袍绸缎,皆是道袍,道袍自然粗布制成,而他如同透视般看到她。念慈不禁说道:“施主果然是高人,却不知用什么武功……”

    老者一挥手:“刚才已叫你不必问我什么,我更不会答你。”

    念慈只得作罢,将那药汤端去,老者接过,枯树般的手触到念慈的手,那老者怔忡,复将那竹皮药一口喝下。

    一擦嘴,又道:“姑娘金枝玉叶也流落此荒野寺院,想我如今沦落,也无谓那些英名一世的身外物了。”

    念慈笑道:“施主,贫尼乃静安寺小尼,并非什么金枝玉叶,也并非带发流落。”

    老者一笑:“姑娘,你骗人的三脚猫本领也能在我面前耍弄?”说着得意地捋须,又道:“我虽闭目,但我闻、听、切的本领无人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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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那老者继续道来:“你方才一进来,便有粗衣荆裙的簌簌声响,与绫罗绸缎的脆响不同,粗布衣裙行动起来声闷,分辩实是易事。你带发,是因为有发香,女子特有的发香,剃发的尼姑自然没有,并且你肤柔指软,乃出自朱门贵族的女子,理应与这寺院毫无瓜葛,如今却在这寺院,必也是遭遇颠沛流离所致。你亦是气质超群,与刚才那大咧尼姑有天地相别之分,俗语云,满腹诗词气自华,想必你喜读诗书,所以我能感觉得到你举手投足平稳有韵,自然娴静雅致,心地善良,便人有清新之气,嗓音如出谷幼莺,语气平和而与世无争,表明你胸襟宽阔,气韵别一番沉稳美好味道,不似刚刚那燥燥的小尼,一进来便热辣扑人。今日老朽与你一遇,又得你相救,恐怕也是命中的缘份。”

    念慈暗自吃惊,一时间答不上话来,那老者顿了顿,不复刚才温和颜色,又恢复阴沉脸色道:“下次的竹皮汤药记得用文火细炖,不可大火攻之,一刻钟为宜。”说罢,躺回炕上,再不理愣在一旁的念慈。

    念慈愣了愣后莞尔一笑:“施主果然令人敬佩,不过我也猜出施主的几许身份来。”

    老者道:“不妨说说。”

    念慈道:“施主左手比右手粗壮,而右手姆指凹弯处结着厚茧,这可看来并非是个左撇子,而是经常使刀之人,左臂却也因常使力而粗壮些,再听方才施主那一番言语,对声音气味如此强烈的敏感,我猜,你的身份与煮食有关,左臂强壮必然是经常撑锅。不过施主身怀绝技,因而经络被内力所伤,以致吐血,只是不知是什么绝技这般厉害,连同施主的眼晴都弄瞎了。”

    老者却阴阴一笑,道:“姑娘,你的天份确实高,的确是个可塑之材,璞玉不雕琢,实属浪费,只是老朽不喜欢多舌之人,尤其女子。”

    念慈见他已疲,便拿了空碗,道:“施主好生休养,有事尽管吩咐就是。”说罢便掀帘而去。

    念慈走后,那老者却在喃喃自语道:“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难道真的是命中注定?若真如此,亦不枉那绝世手艺后继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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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放下手中经书,案上青灯明明暗暗。而这暧色火光之中,师傅的脸如莲花般清润无尘。

    她捻着手中佛珠,喃喃念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与人为善,那位施主与江湖有什么恩怨情仇,我们出家人不应过问太多,他如今寄伤我静安寺,便与我佛门有缘,救死扶伤,也是佛法所弘扬品德。”

    妙心却急急道:“我看他就是个色鬼,吃药偏偏得念慈师妹送去,留着他在寺里,就怕……”

    师傅缓声道:“不可随便猜度他人之心。做好我们本份就是。”

    慧心也说道:“念慈人伶俐,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个高声喊叫,我们就全都可以听到。”继而又转向念慈道:“念慈,不管他是个什么人物,你要小心为是。”

    念慈笑道:“师傅师姐,我看那位施主也不像是坏人,就是脾性古怪些,你们放心好了。”

    师傅点点头:“那位施主可有进食?”

    妙心一听,又跳了起来:“别提了,药还喝些,念慈做的饭菜,他压根看都不看,别说吃了。”

    师傅说道:“内伤吐血,做些补虚固本的汤水,念慈多辛苦些。”

    念慈点点头:“师傅,请放心。”

    妙心不满地咕哝道:“干嘛要这么好对他?”

    念慈见师傅转了身,便对妙心做那口型,妙心仔细辩认,原来说的——出家人与人为善。妙心不禁眼白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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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慈端了龙眼炖黑枣去那老者房中,老者非但不感激,反而怒气冲冲:“不要再拿那些烂菜叶子来糊弄我,我宁可饿死,也不吃那些根本无法入口的东西!”

    念慈的烹饪本在寺院中受到师傅与师姐们赞赏,在这老者面前却成了烂菜叶子,她也不恼,笑道:“施主伤未好,仍需补虚固本,只是寺院简陋,并无上好材料可作,这盅汤水施主喝下养伤罢。”

    老者冷哼一声:“你不干脆说‘本寺就这水平,你爱吃不吃’不就得了?”

    念慈仍是风清云淡,不为那老者的话所动,说道:“小尼认为只要是能治好伤休养好身体,即是难吃,吃下也不妨。”

    老者闭紧双眼,语气缓些:“你给我吃的这是什么?龙眼?枣?那是给女人补虚固本的东西!”

    念慈道:“施主何必固步自封,男女尽管各有不同,但毕竟仍是大同小异,只是说,有些东西对于女子而言,用效则更好罢了,而并非男子不可食用啊,有道是,天下之物皆有相通相用之处。”

    老者听罢突然一笑,从未笑过的怪戾脾性,他这一笑反倒让念慈无所适从了。

    老者笑言:“你这小女孩倒是我所见最有趣的人物。好罢,我这死马就让你当活马医。”说罢,拿过那盅,一饮而尽。饮罢,又复往日那怪戾语气,说道:“这盅炖得也不好,龙眼干性燥,黑枣温补,是可以固本,这补虚么,我就不必了,一燥一补的,我内伤的经络反而集瘀不散,对于食疗法,你们实在上不得台面!”

    念慈听了忙道:“施主那你知道又喝下去?”

    老者面无表情:“这东西对于普通伤者行不通,对我则不起作用。”顿了顿,又道:“你这盅所用的山泉水清甜纯净,吃喝最好不过,只是眼干与枣最好新弄的,切勿陈旧,你这盅太陈旧。火候且到眼肉炖至半透明又不烂,黑枣吸饱了水,圆润而不破皮时为最好。沸水热力炖出食材精华,那汤才真正是可喝可补的汁水琼浆。”

    念慈仔细听了一一记在心,笑道:“施主煮食本领让小尼大开眼界,小尼记下了。”

    老者哼一声道:“这还只是皮毛呢,哼。”

    第七章

    那老者嘴刁性戾,念慈一时间想不出做哪些饭菜可让这老者进食。

    慧心一旁说道:“念慈,你做的那道同心莲叶间的丸子我们最爱吃了,你做给那位施主吃看看,兴许他吃得好吃,胃口大开呢。”

    也罢,念慈趁着清早,露水浓时便亲自去菜园子摘下雪白萝卜,这清晨里的萝卜够新鲜,回来后去皮,切细,细如丝屑,勾粉放料,仍是以炒后的菇碎作馅,揉搓一翻,一个个丸子雪白喜人,却是内里大有乾坤。大火蒸熟,这丸子需一出锅便就着热烫吃下去,方能得其鲜味。

    念慈忙夹了几只端去,老者面色阴沉,道:“萝卜不够甜,蒸的时候鲜味也漏掉了,不好吃,端走!”

    念慈纳闷地说:“这是早上刚摘的萝卜,怎么会不甜?”说着她拈了一个放在嘴里吃,这甚至比以前做得更鲜了,怎么会……

    老者别过脸去,道:“就这样的菜,让我吃!告诉你吧,早上的萝卜吃了一夜露水,鲜是鲜,但水份太多,就不甜了,要摘萝卜,前一天不能淋水,第二日下午方可采摘,经过一天的日晒,水份蒸发已经差不多,水份没有了,自然够甜,你这丸子已没有了菜本身的香甜,只有佐料调出来的味,菜已经死了,况且你蒸的时候,破锅烂盖,把蒸汽都挥发了,鲜味跑了大半,更加难吃!”

    念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沉默稍会,老者却道:“不过,炒的菇碎够香,以清爽掩藏里面的浓香,叫吃客一个惊喜,构思不错,芫荽也必须要够水灵,切碎了撒上去,把味吊起来,这道菜,你只做成了一半,萝卜你就完全糟蹋了。”

    念慈一一记在心里,见他不说了,便问:“那火候呢?”

    老者缓缓道:“火候当然要控制好,火不够,萝卜还有泥腥味,吃着不爽,火过了,又太熟,一咬下去全都是烂东西,根本不经牙齿一番咀嚼品尝。火必须要控制在丸子柔软而韧性十足的时候,用筷子捅捅便知其柔韧程度,只不过只可以开一次锅盖,最严的要求是不许开锅盖,蒸了直接端桌上,一掀盖张嘴就吃,这才是极品丸子。”

    老者继续道:“做一碟好菜,无非是选料、调味、配料、火候和工具上下功夫,无论荤素菜,万变不离其宗,每一样你都精亦求精、恰到好处时,你便算得上是上道了。选料又讲究跟医术上的望、闻、问、切相差无几,看菜的颜色、闻菜的味道、尝菜还有摸菜,比如瓜类,你需要拍打,听其回音,便知内里情况如何。这必须要多年的功夫与经验结合,你慢慢着琢磨,不厌其烦地反复试,加上配料上和口味上创新独特,那你便可以勉强可上台面了。”

    念慈听罢,却笑道:“施主如此精于厨道,与我所猜测的身份真是相差无几,不论施主之前如何精啖美食,小尼却认为,食之初乃为裹腹,如果食物只一味讲究精致、爽口,而不事饱腹,恐怕是本末倒置了。唯有温饱后,才将精与美融通于衣食,而非挨冻忍饿里只事浮华。”

    老者听出念慈所言说的正是他,婉转中却含话锋,却也道理言之凿凿。缓了缓脸色,道:“若非今日落难,我这张嘴从不苟且吃如此难吃的东西,方才你所言不无道理,罢,就勉为其难吃一口。”说罢,拿了筷子夹了只丸子送入口中,咀嚼几下便囤囵吞枣,吃罢又道:“我这便是食之初,是为饱腹,粗陋之食,浪费了这心思与材料!暴殄天物啊!”

    看那老者痛心疾首模样。念慈咬唇道:“施主,你就等着,我一定会做出让你肯定的素菜来!”

    老者冷笑:“难!”

    念慈不再言语,端了丸子便出去。老者如此看扁她手艺,实在应当争气。

    一把钻进菜园,夏季时分,作物皆已成熟,念慈在园中仔细看那果蔬,碧绿泛油,红黄点缀,是画师笔下的农户篱园。却是这满园喜人菜蔬,念慈看着皱起新月弯眉。从土地结出的果实,如是藏匿了土地的秘密,而这秘密,用烹饪也许只释放出一半,而另外一半的秘密又是什么?如何才能得到这秘密?对于这秘密的感知,味料、火候,都能达到它所需时,方才能由舌头品尝土地散发的芳香,而纯粹土地之芬芳,或才是这果蔬最高境地的禅味吧。

    念慈栖身于这清新田园,微风过处,竟有植物之香扑鼻而来,细闻,原是红茄、紫茄、豆角、苦瓜,姹紫嫣红,油菜花儿也黄澄澄盛开,念慈如饮酒醉,在那菜丛欣喜万分。

    红茄圆红如似灯笼,紫茄长似瓜,同是唤作茄,色、味与形竟大相径庭,连同它们碧叶如掌,那气息亦各不相同;苦瓜远嗅如是清芬,而近闻,便是甘了,透出黄来的熟苦瓜,可透出甜来,青苦瓜,闻着甘中有涩;苦瓜瓜身上的凹凸纹,若是紧密排列,苦气更重,如若疏疏排列,味纯粹甘气而不苦,这便是品种的区别。念慈捧起那些蔬菜,一一酣然细嗅。

    菜园另一角结的黄瓜,三三两两随藤放在地上,念慈看了那颜浅淡黄的,个头偏小,便知是不熟的瓜,而色如金黄者,个大,用手拍去咚咚回响,便可听得瓜内囊肉已粉,结满籽粒,瓜质亦结实有致;而夹豆豆籽丰满圆润者,与籽粒扁平者,气味亦有所不同,成熟的作物,汲取更多土地养份,日日浇以这清甜山泉,果实气味自然更加芳香,反之则气淡味涩。只是不同作物,气息不同,如人,气质不同者,气息亦不相同,佛经曾说,这世上之物皆有相通之处,想必真是如此了。

    菜蔬中气味卓尔不群者,多当作调料,如椒,如金不换,如芫香芫荽、如姜、葱、蒜不等。

    念慈在这菜园里呆了一天,悟出许多来,别看这些蔬菜只是静静而立,却亦有喜怒之分,向阳之地,阳光雨露充沛,熟后香甜,果实圆大丰厚,显得喜人,而阴地或是旱角,蔬菜便焉然拉耸,自然怒气丛生,所结蔬果无不缺乏光泽,个小扁平。而这些都是平常所未曾用心领略,经了那老者一番挑剔,念慈才发现这些可爱蔬果的秘密来。

    走出园子,泉溪处妙心正捋袖搞弄什么,念慈唤她:“妙心师姐,在弄什么呢?”

    妙心头也不回,大声嚷道:“念慈,快来帮我洗芋头。”

    念慈上前看,妙心正在水边洗淘芋头,路边已放了几个,大大小小如圆球,念慈欢喜地捋袖参与,却不一会尖叫跌坐路边,素袍子满是泥巴。

    妙心紧张问:“怎么了怎么了?”

    第八章

    念慈面露惊恐之色,指着袍子,道:“虫子……虫子……”妙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果然是一条粗若姆指的青虫,狰狞爬在念慈的袍子上。

    妙心失笑:“咳,我以为什么呢,不就是一条虫子么。”说罢,就要两指捻起来那青虫子。念慈又大叫:“别别!”妙心一时停在半空,不敢动。

    念慈捡来落在地上的树枝,轻轻挑起那青虫子,将它放回路旁植物绿叶上。

    妙心看得呆愣:“念慈,你是慈悲不忍杀生呢,可是又将这虫子放回那叶子上,那叶子不是同样受这虫子噬咬嘛?”

    念慈一笑:“今日在菜园静呆,收获良多,万物生灵皆是值得悲悯,却又是彼此依赖交错循环,自然缔造虫子以吃叶子为生,而植物以阳光雨水为生,我们不但不能杀生,更需要遵循自然规则,如此而已。”

    妙心眼一翻:“放生一条虫子都有这么大的学问。”

    念慈看妙心那样子,扑地一笑:“那当然了,佛法放之天下,皆可适用。”

    妙心嘴巴一扁:“念慈,亏我是你师姐,这学问你比我高得多了。”

    念慈一笑:“妙心师姐永远都是我的师姐,这也是自然规则呀。”

    妙心听罢,失笑:“得了得了,受不了你了,这是慧心师姐跟师傅下山化缘时菜农送的芋头,听说是从南方运来的呢,今晚准备焖了吧,怎么样?”

    念慈将那些大大小小的芋头用泉水洗干净,道:“嗯,得让我好好想想怎么弄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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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安寺此时正是忙碌时分,师姐们打扫庭院、大殿,在禅房的师傅走出来,见大大小小的芋头放在寺院廊上,妙心由厨房取刀出来正欲给芋头去皮,却见那老者竟自己摸索着走出屋外,师傅便对那老者合掌道:“阿弥陀佛,施主眼晴看不见,还是在屋里好好躺着休息吧。”

    老者却摸到溃檐下坐着,脸阴冷一笑:“哼,恐怕你的眼还没我的好使!”老者对师傅亦同样如此。妙心一旁听了不免气涌心头,却又不好发作。

    师傅却仍以礼相待,合掌道:“施主若有什么需要,可尽管吩咐寺中小尼们。”

    老者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师傅便又回禅房诵经念佛。

    寺中的师姐们都知道这个老者古怪,皆不爱接近他,唯有妙心与念慈不厌其烦。

    妙心听了刚才师傅与那老者的话,见师傅已走,便奇怪问道:“那你看得见,干嘛老是闭着眼?”

    老者冷冷道:“无知小辈,说了你也不懂。”

    妙心一听,只好气鼓鼓坐下,不再理那老者,准备用刀去芋皮。

    念慈从外摘了香菜草刚回,见妙心用手持刀去那芋皮,忙道:“妙心师姐,这芋头可不是这么去皮!”

    妙心停下手中的刀,奇怪道:“那要怎么去皮?”

    老者一旁又哼一声:“无知小辈。”

    念慈也不理,道:“你帮我把这香菜草洗了吧,芋头我来弄。”

    妙心一听,正巴不得,每次给这芋头去皮,若双手沾了芋头的汁液,定会疼痒不己。

    厨房离那走廊近,老者坐在溃檐下仔细听那厨房里动静。

    念慈把那洗干净的芋头放进锅内沸水中煮,柴火旺起不多时便把芋头捞起,这时去皮便轻而易举,一揭便脱落。若烫过了时候,芋头便成软泥,再煮就失其原味了。

    这时妙心拿了洗干净的香菜草回来。念慈将其切碎,取芋头两只,切块,锅里放油,油沸时将芋块炒炸一番,见有焦黄时,放水盖锅,焖熟。约摸九分熟时,揭盖,下盐,撒金香菜草,顿时一阵芋香与菜草浓香扑鼻来,馋得妙心垂涎欲滴。

    装上碟后,念慈盛了一碗白饭,端给那老者。

    老者虽面无表情,却脸色不再阴冷。他缓声道:“你的确有所长进,这碟芋头可谓做出了六七分味道,尚缺三四分,仍不得圆满。这所盛器具,必须要用荷叶作碗,下垫或竹或木所制的物托,荷叶有荷的清香,用以盛菜,又可添香,又可养眼;若是金属器具或是瓷器,热气消散得快,自然味道也便失了几分,如今你所盛乃粗瓷碗,便是一大忌!”

    念慈哎了一声,道:“恐怕等我做出十分味道的好菜来时,你早已饿死无法品尝了。”

    老者听罢,脸一沉,嘴巴抖了抖,却说不出什么,念慈将饭端前,道:“为了吃到我可能做出的十分好菜,施主还是请吃了吧。”

    老者端起饭碗,扒了两口,吃了口那芋头,不再说话。

    念慈仿若放下心来,道:“这芋头北方没有,需要从南方运来,我师傅下山化缘,总有好心菜农送菜来,所以今天这芋头,可不常吃得到。”

    老者吃了两口,又放下了,道:“不吃了。”

    念慈见状,不免着急:“施主,就吃两口,你当真是要饿死你自己不成?这香菜草,亦是治务血不止的草药,你不吃,这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老者也不恼,往日那暴戾脾气今日却不急不徐,说道:“所有稀世珍肴,我也不过吃两口,何况你这水平的粗菜,我能吃两口已经不错了。”

    念慈听罢,不免气道:“早知如此,我又何必花这力气?!”

    老者依然面无表情:“你这女孩儿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小尼,这佛门思想却一窍不通,难怪你最多只能做出六七分的菜来!”

    念慈道:“佛门思想与做菜又有什么干系?”

    老者冷笑一声:“当然!做菜,岂是只限于做?而是赋予菜另外的生命,菜经由悲慈之心、怜惜怜悯之心,它才可以重获新生,如此菜肴,方称绝技!”

    念慈不无好奇道:“施主所言小尼倒是前所未闻。”

    老者哼道:“你自然不懂!”

    念慈争口气的斗志又被激起,忿忿道:“施主,世上若有人做得到的,小尼必定也能做到!”

    老者道:“我看未必。”

    念慈气岔,转身出去,又钻进了菜园。安静诗意的菜园,如今倒成了她最爱的去处。

    菜园子一坐便是一下午,念慈只是依风傍柴,不住回想那老者的话,赋予菜另外的生命,让菜得到重生,其中深意确难得想通。

    第九章

    老者那一番深意言辞,搅得念慈几日茶饭不思。这天日暮又临,念慈在禅房未曾参悟出其中玄机,顿感胸中气闷,只得出来透气。

    此时暮色时分,夕霞如染,山中不觉酷暑,临夜更加清凉,晚风习习,师姐在寺门敲钟,一声一声洪宏回荡,又随即飘远,山中晨暮生起薄雾,寺院在雾中缭绕,顿感仙气逸然。

    日色渐渐如墨更行更深,寺门口的那棵古榕晚风里摇晃枝丫,念慈童心不泯,,跳上那古榕的矮枝,刹那间似惊了树上的流萤,飞起几只撑了灯笼的小生灵,念慈摇摇树枝,更多火萤扑闪而起,绕念慈身际缓缓慢飞。念慈忘了那恼人的素菜,忘了每日必须的诵经,嘻笑地伸出手去捉那火萤。萤虫闪着小灯笼四下飞去,躲避念慈的手指,念慈捉了半会,一只也未曾入掌来。

    念慈正气闷,转身却见一只闪亮的流萤停在触手可及的枝上,见了她也并不躲避,念慈轻声唤道:“小火萤,可别跑了,让念慈捉住你……”轻语间两手迅疾将那萤火虫拢合在两手掌内,终于捉到一只,好不得意,念慈眯着眼在打开的指缝间看那只闪着绿光的虫子,俏脸挂笑,煞是可爱。

    “好罢,让你回家去。”捉弄了会,念慈打开手掌,流萤扑闪扑闪地飞去。此时只觉得宁静祥和,心如镜湖般不起一丝波澜,念慈在夜风里呼吸山中清新香气,嘴里禁不住吟起小诗来。

    正自娱自醉,念慈却不经意间看见一个黑呼呼身影偷偷摸摸般进了偏殿,那古榕枝上的位置恰可看到。

    糟糕!莫非是盗贼?念慈兀地全身警觉,看了看寺院周围,师傅师姐们大多已饭后便入房歇息去了,念慈来不及多想,跳下树枝,也亏她身形轻盈灵巧,跳下竟形如白蝶般悄无声息。她闪身去那偏殿,看那人影干什么。

    偏殿与大殿一样,供着菩萨,日夜烛火不熄,念慈无声潜进,只听得悉悉的微响,那轻声如同针尖,一下下刺在心头,念慈惊恐,却仍掩了? ( 珍腴记 http://www.xshubao22.com/8/80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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