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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身海盗(加勒比同人)》
人心难测
( )这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刚进了十月,一场意想不到的大雪就铺满了整个京城。十一岁的宝珠活动了一下肿成馒头的双手,俯身将贴好喜字的灯笼一个个摆整齐。
说起来这个活儿本该银蝶来做,她却跑过来求宝珠:“宝珠,你跟我换换,让我去会芳园扫雪。你知道上个月我得罪了太太屋里海棠,赖大娘是她亲姑妈,一心正等着挑我的错,我和大家一起做事,众人面前她总得顾忌些,要是我去贴灯笼,活儿就我自己干,她说不好就不好,那我岂不是有冤无处诉?好宝珠,这次你帮了我,回头我给你绣一个汗巾子。”
宝珠当时也不答应:“罢了,银蝶姐,上次我帮你看炉子,你就说许我一方绢帕,事儿都过了两个月了,我可是连一丝儿布都没看到。”
银蝶拽着她的手:“这两个月我事儿太多,就耽搁了。你放心,这次你再帮我一回,不只这两件儿一并给你,再加一个荷包也使得。”
宝珠无奈只得答应了,倒不为贪图银蝶的东西,主要是她不想得罪人。可接过手她才知道,贴字这活儿看着轻省,做起来却不是那一回事,手脚稍一慢浆糊就冻成了冰茬子,灯笼是圆的她得用双腿夹住,字儿又不容易贴展,可费了她不少心神。
摆放完毕宝珠抬眼看一下天色,差不多到了晚饭时刻,宝珠便开始清点灯笼的数目,正查第二遍时忽听有人喊她的名字,宝珠抬目,不远处一个穿着水红色绣花斜襟流苏袄,下配青绫勾云纹挑线棉裙的女孩子正站在雪地里冲着自己笑,正是同屋的文花。
以宝珠的性格,见人向来三分笑,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宝珠的心情正不好。半个时辰前茶房的王婆子找到她,悄悄告诉宝珠一个消息:因宁府里小蓉大爷这个月末成亲,太太尤氏和老爷贾珍商议了一下,决定将每年丫头晋升的日子提前一个月,挑出来的除了补尤氏屋里的缺,余者都充到新奶奶屋里听使唤,且都升成三等。
王婆子算了一下,和宝珠同批入府的二十几个再加上往年刷下来的这些人中,家生子有脸面的占了七个,凭门路进来的也至少五个,而这次选拔的人数是一定的,共需十五名,那下剩只有三个名额了。
赵婆子忧愁的看着宝珠:“这十二个是雷打不动的,听闻管事那里已经定下了名单,下余三个却要二十几个人去争。我听说,玉翘因被派去打扫迎娶新奶奶的院子,赶巧遇上了小蓉大爷,不知怎么得了眼缘,蓉哥儿留下她说了好一阵子话,那她就没跑儿了;而和你临着屋子的银蝶,一手好针线,这是太太都夸的,估计也得留下;至于余下的那个,宝珠,如果我看得没错,不是你就是文花。”
说到这里王婆子忽然停顿了一下:“你做事乖巧、稳妥,这是有目共睹的。可是文花也不差,她针线上虽略次银蝶一等,却也不差多少,且人又生得拔尖儿,言谈举止也爽利,只怕和你有得一拼。”
临走前王婆子看到宝珠青白的脸,得知自己的话无异如刺入宝珠心口里的利剑。她心道,这孩子一心往上巴结,乍闻之下不知得难受成什么样儿,可是该说的话她还得说,不然事到临头更怕她承受不住,说到底宝珠是她牵头典进宁府的,她和宝珠的娘又是幼时的玩伴儿,再说就不论这些,单凭宝珠为了一家子活命自甘典身为奴的行事品格儿,她也不能不操这个心。
可她又能怎么样?她不过是一个最低等的茶房婆子。除了提供些小道儿消息,再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最终王婆子拍拍宝珠的肩:“你也不必太在意,实在不行就等下次,反正每年都有一次机会。”说完不敢看宝珠的脸,叹一声匆匆走了。
而宝珠,自从听到银蝶、玉翘、文花三人的名字后就没再吭声儿,她能说什么,其实她也知道,论针线自己不如银蝶、论巴结主子讨好管事不如玉翘,论模样儿不如文花,可不能这么比,其他方面她们仨还不如自己呢,一瞬间她想起总是愁云满面的母亲,以及为救自己而被惊马踏成重伤的哥哥。
想着这些,宝珠第一次用不加掩饰的目光瞪向文花,只见她笑容满面:“宝珠,蓉哥儿成亲还有半个月呢,干慢些没有什么。你看我,管事的妈妈派我漆后院抄手走廊的栏杆儿,我算了算,一天漆五根儿的话,到那天正好漆完,你也算着贴,不然干完这个还得派你别的。”
宝珠却压根儿没把这话听在耳里,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正是因为对面这个人,自己的晋升才泡了汤。宝珠不由恨恨地笑了一下,她真当自己是傻子啊,就她聪明了,没准儿是特意来炫耀的,原来怎么不见这么好心。
越想越气,但宝珠还是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淡淡道了一句:“没事儿,我不累,文花姐。”
文花倒没看出她眼里的不甘,真当宝珠是个老实头,又侧头打量宝珠几眼,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宝珠,你怎么用绿色的裙子配蓝色的绫袄,这两个颜色顺色,不好看。还有……”
文花还想往下说,宝珠忽然疾声打断她:“就这还是我借万儿的呢!”
文花这时觉出不对劲儿来了,宝珠从没用这么恶劣的语气和别人说过话,她有心问宝珠怎么了,见她一脸倔强的模样又吞了声,收住笑忙问:“用不用我帮你一把?”
宝珠再度摇头,文花虽觉得奇怪,但她并不以为意,谁没有心情不好的时侯,便不再多说,摆摆手先走了。
这里宝珠低头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其实挺傻,事儿摆在那里,发几句牢骚又有什么用,何况文花也不一定听得出来。想着堪忧的前途,宝珠未免有些心灰意冷,一时也没有打算,宝珠匆匆又把灯笼点了一遍,记了个数去找管事婆子。差使还得做,不然连每月二百钱都拿不到!何况自己已典到宁府里了,十年期呢……
报完数就等于收工了,宝珠焉焉地走回自己的住处,一个不算小的院子,那里住着大约三、四十个女孩子,都是最低等的粗使丫头,还没有资历分到各房主子处。
宝珠进屋就脱鞋上了床,睡一觉能让她心情变得好一些。好在屋里同住的其他三个人都没在,看时间应该在西边屋子里吃晚饭,宝珠也不觉得饿,心情烦躁地拉起棉被盖在身上。
或许是真困了,不到一会儿宝珠就沉沉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被一阵吵闹声惊醒,宝珠侧耳一听,象是尤氏屋里海棠的声音。
海棠明显在骂人:“打脊小蹄子,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界儿,又是什么时侯儿,新奶奶眼看就要进门儿,还逞着性子撒野,打量是在自己家,满世界由你们疯呢,惊扰了主子看谁活得成!”
宝珠心中一动,海棠可是尤氏屋里的二等丫头,她怎么跑到这里教训人?宝珠睡意全没了,想了想翻身坐起,穿好鞋轻轻拉开屋门,见没人注意,索性出来,悄悄挨到一个小丫头子旁边,也跟着看起了热闹。
人群的中央,正是海棠,而被她指着骂的,宝珠使劲儿眨了眨眼睛:竟是银蝶和文花!只是文花的手里拿着一件衣裳,宝珠看了几眼,认出是文花绣了一个多月的一件儿裙子,宝珠隐约记得她说过,要等蓉哥儿成亲那天穿,那么是为了这件儿衣裳引发的战争了。
宝珠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圈子中心,被围着的三人神态各异,海棠一脸明显地怒气和鄙夷,银蝶则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文花,虽也没言语,但那上挑的眉峰,紧咬的嘴唇,无一不说明一点:她是真委屈,目前只是在尽力忍耐着。
就听海棠继续训话:“进府不是一天两天,规矩礼法现摆着,不要以为长得比别人强,大伙儿就该围着你转了!”
海棠骂完这个就欲走,她大概是从这里经过,听到了什么,就拐进来骂了几句儿,但宝珠却觉得,海棠明着是两个人一起骂,暗处所指,矛头却是文花。
宝珠不由心中一动:银蝶不是说海棠针对她么,看着可不象,海棠字字句句分明说得都是文花,那看来是银蝶说了谎,只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宝珠能听出来,文花当然也能,她本就忍着气,盛怒之下不由回嘴:“那也不能由得人欺侮,海棠姐,你凭什么只说我一个,问问大伙儿,看刚才的事怨谁!还有,我的衣裳,总不会无缘无故地坏了一个口子,总有一个人使坏,不然为何我一问银蝶就冲出来?”
就见海棠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她进宁府几年,在主子前甚有面子,文花怎么就敢当面质问她。海棠的脸顿时变得铁青:“怎么,你还有理了,你衣裳的事为什么要我管。不是我说你,也不看看别人背后都是怎么议论你的。那好,你既不服,今天我就白问一句,看有没有人帮你说话!”
海棠遂用视线扫视四周,忽然用手一指宝珠:“随便找个人你也未必心服,宝珠和你一个屋子,就让她说。”
宝珠万没想到会把自己牵进来,心中深悔不该出来,又见所有人将视线对准了自己,遂咬紧牙关:“海棠姐姐,其实我刚站在这里,不信你问她。”宝珠指指旁边的丫头子。
海棠一怔,象没料到宝珠会这样说。文花一下子瞪园双目,大声道:“宝珠,你敢昧着良心说话,难不成睡痴懵了,你敢说你没有亲眼见过她糟践我的东西?如若今儿的事你不肯做见证,那么前几天,她把我还未绣完的荷包撅断了线,可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宝珠的脸一下子变得阴晴不定,又见其他人面色各异的看着自己,不由躲闪了一下,口里却坚持:“文花姐,你说什么呢,我敢指天发誓,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就见文花的眼睛象要喷出火来,宝珠不暇多让,文花良久点点头;“好,宝珠,你会做人,但做人不是这个做法,你别以为这样谁都不得罪,我原是把你视做姐妹,再说我也未要你说一句假话,你却不该在紧要时刻往悬崖边推我,从今往后我只当不认得你!”
海棠看看宝珠,又反身喝住文花:“如今我也不听你们谁是谁非,反正惹事的就是不对,”海棠厉色环视所有人:“你们虽不归我管,但我既是太太身边的人,就不能由着你们胡闹,我也不滥罚你们,这就去告诉我姑妈,今晚非得让惹事的那个知道后果,就等着关黑屋子顶着瓦片罚跪!”
说完一摔袖子,就要走,却还没待转过身去,忽见文花象疯了一般,冲上去向着宝珠一耳光挥过去,口里勿自骂:“没良心的小蹄子,我并没有得罪过你,为什么往死处整我。”
宝珠正站在台阶上,文花抽得大力,动作又快,竟没来得及躲。倒下去的时候宝珠听到一片声音:
“啊,糟了,宝珠被文花打晕了!唉呀,这么多血……”
宝珠出府
( )听瑞珠讲完,宝珠心中募地一冷,瑞珠的话再怎么听,归根结底就一个意思,你想撂挑子不尽力是不行的,你的身家在主子手里捏着呢。
宝珠冷笑一声,她敢发誓,她有私心不假,但还真没生了不认真或跑路的心思。她也并不怪瑞珠拿这话敲打她,自己是什么,不过一个死不足惜的小丫头,而秦可卿才是她真正的主子呢,认清这个事实,宝珠讽刺般回首一笑:“姐姐放心。”瑞珠的脸腾地红了。
也是巧合,回转间宝珠的眼角不巧瞥到秦可卿的身影,她站在窗前,左手揭起厚重的棉皮帘,右手放在左肩上,看似闲适,视线却毫不掩饰地透过薄雾般的软烟罗看着自己。这次宝珠也不理什么礼数了,毫不犹豫回视了秦可卿几眼。四目相对时,宝珠再次觉得这个如画中人般的女子不简单:换作其他人,受到自己公公的骚扰,早吓得六神无主了,她却能冷静的将这些掩盖的几乎没有痕迹。
若按常例,哪怕是丫头们,出府也要尽量的隆重。就如俗语说的,有金要贴到脸面上,宁府别的上面做的如何宝珠不好说,也不愿说,这方面却是很够瞧,宝珠虽说是个三等的,秦可卿待她一直还不错,按理说跟的人便不能太寒酸,一般也要配上两个婆子、一二个丫头的,秦可卿却只唤来两个刚留头的丫头子,又特意放了话,让宝珠从后角门悄悄离开。守门儿的虽有些惊疑,但他们都是混精了的,秦可卿的身份,怎么说呢,就是惊疑他们也只能放在心里。只有一个打头的打着哈哈问:“宝珠姑娘,怎么这时侯回家,这天眼看就尽申时了,回家不怕陈大娘没备你的饭?”
宝珠也体谅他的职责所在,便抿唇笑了一下:“这话虽极是,我却有我自己的道理,奶奶通共给了我五天假,赶明儿走原也没什么,吃吃饭、备备车,再各房里辞一圈儿,我到家不天黑也得过晌了,那岂不是太不划算?这时走,虽有些晚,但终是回自己家,打茶做饭的事儿,还难不倒我,我不在爷娘身边,就想着好好服侍他们一顿呢。”说的那人倒有些不好意思:“这倒是,姑娘慢些个。”宝珠便轻轻巧巧的上了车,随行的两个丫头只当她真的回自己家,也不以为意。
一路上宝珠未免想些心事,她是接受了这个身子原主人的记忆的,她不只清楚地知道自己姓陈,家住在京城东郊一个叫紫檀堡的村子,还能忆起她典进宁府的原因,四年前宝珠十岁,家里穷得那叫一个叮当响,宝珠娘因青年丧偶,全靠给人浆补衣裳供养一儿一女,好在儿女都听话,没让她费什么心。
后来熬到宝珠哥哥长到十五岁,就求邻居荐了一家木材店去上工,本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正打算张罗着给儿子说亲呢,一个噩耗如晴天霹雳打在他们一家头上,宝珠哥哥宝成被马撞了……
宝珠靠在车厢,故事实在没有新意,为了给儿子治伤,忍痛卖掉亲女,真是老掉牙。
哦,娘和哥哥她倒见过,四年间宝珠回过两次家,一次是两年前哥哥成亲,秦可卿给了五天假,近一次就是一个月前冬至的那一面儿,尤氏虽没准她回家,却传话派了一顿饭,她娘和她在里面用,她哥是不能来内宅的,便在二门外。
她娘在席间向她说了许多话,她有些记住了,有些听听就过去,因为她娘的话反来复去就一个意思,她嫂子不是东西。
正想着忽觉车速慢了下来,宝珠欠身掀开棉帘:“就到了?”赶车的六儿还没答话,一旁的丫头轻声道:“已进了紫檀堡,路窄,得缓速。”宝珠嗯了一声,心中有些好笑:幸好秦可卿为人仔细,她怕自己记不得路,连赶车的都是派的上次那个,恰对了自己的事。
六儿却有些犹疑地接口:“倒不是为这,陈姑娘,进了紫檀堡,去你家的路是往左还是往右?成天在府里被支的团团转,实在记不清了。”
宝珠心里不由咯噔一声:这又去问谁,你还能找到紫檀堡,我就如睁眼的瞎子般。口内却不能不答:“应该是往右,唉呀,我十岁离开老子娘,自到咱们府里,老爷太太就算是宽恩的,也不容我见天儿回家,我家又穷,小时也没出过门儿,问我真是白问了,”宝珠为难地一笑:“咱们往右走走看。”
宝珠的话倒也合情合理,六儿不再说什么,催马往右走,只是半盏茶功夫六儿又靳住缰绳:“不对劲儿,紫檀堡总共才多大,我记得转弯儿不久就会看到一个牌坊,前面只有一个破亭子。”宝珠这下也急了,当即顾不得什么,把半截儿身子探出车外:“那换左边的路试试?”又想了想:“算了,还是找人问问,再错了可不笑死人,好让人说我进了公府院门,只是一个丫头,就连自己的家都不认得了。好在整个紫檀堡,只我一家姓陈,你只打听陈天贵家的就成。”
六儿点头:“那就问问。”因指前面:“那边好一座宅子,象是个殷实之家,门口正蹲着一个人,就去找他问。”便打马往前,不消片刻来到尽前,六儿连个千儿也不打,拿手中马鞭只往前一指,向那人道:“你来,向你打问一下,紫檀堡一家姓陈的,可在此厢不在?”
宝珠里面听的真切,深感六儿无礼,这样问路,人家会搭理你才怪,可见贾府所谓的‘缨簪礼之族,钟鸣鼎食之家’不过假话罢了。
果见那人站了起来,不答反问:“陈家?你打听陈家作什么?”
六儿一听就要发火,宝珠愣了一下,这声音实在耳熟,略一思想猛地打开车帘,向那人惊呼:“哥哥,怎么是你?”
六儿也不意此人是宝珠亲哥哥,不免有些尴尬:“陈姑娘,前年虽也是我送的你,却只见过陈大娘。
宝珠无心答他,只一脸惊诧地看着眼前之人,这个名唤宝成的兄长,上次见面就认真记了他的模样,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宝珠凭推断就知道面前宅子不是自家的,陈家过得好,当年也不会卖女儿了,可哥哥怎么站在别人宅子前。
又想起上次她娘的话:“你嫂子自打有了你侄儿后,不知受了谁的教唆,常在家和你哥置气,嫌他不会赚钱,怎么别人家老婆能穿金戴银,自己连个银簪子都买不起;别人家成天肥鹅大鸭子,在陈家连过节也难吃顿好的;一步紧似一步的逼着你哥。又和我使性赌气,怨我只吃白饭不做工,说不是我扯你哥后腿儿,家里也不会过得这么差。
我略说她两句,她就一蹦三尺高,直问到我脸上去,又装病,自己扯乱头发,端饭给她她也不吃,说我整治她,你哥问缘由,她疯子般添了好多油醋,只把我说的不似个人般。你哥虽不信,却也不曾拿出男子汉的威风,如今家里四个人,他们三口儿还好,我一出自己屋门儿,就必拿话数落我。现时我哪还是个老的,根本是人家的眼中钉!”
宝珠不由皱眉打量宝成,这样一个怕老婆的男人,竟是自己哥哥!但还是耐着性子问:“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陈宝成也是惊讶的,上次他拖不过陪老娘去了一趟宁府,回来被媳妇子指着脸数说了小半宿,他媳妇的话:“你也知道你娘这个人,左不过是找你妹子数说我的不好,也没见过她这样儿的,成天着拿个陈谷子烂芝麻的事说给这个,说给那个,也不嫌人烦;不是我说她,隔壁张婶儿还没你娘年龄大,自己情愿去陈大户家帮佣,她倒好,钱一个赚不来,每月倒要倒贴许多钱财拿药吃;去找自己姑娘,去啊,有本事留在那里别回来,我倒落得心净,倒省我的粮食。”
自己略反驳两句,她两天不让进房。好在回了一次娘家,回来时罕见的笑容满面:“在你家过了几年倒霉日子,今日终于要转运,我爹给咱介绍了一份差事,不只你,连我和良儿都能过去,算两个人的工钱,活儿也不重,你主要是看家护院,我呢,就在房子里打扫打扫。每个人一吊钱,每季还给两身儿衣裳。”
他也知道不妥,陈老娘的身子很不好,十日里倒有五日要歇在炕上,自己三口儿一走,她连吃饭都成问题。媳妇儿却冷笑:“你想的未免太多,咱们走几日,你看她能吃饭不能,没见过你这个人,什么本事没有,别人巴结差使给你还推拒。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偏找了你这样一个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窝囊废。”。
是陈老娘听不过,推着他们一家出去:“你们都走,离得我远远儿的,也让我省省心。”今见妹子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倒有些措手不及,脸面上也未免下不来,半晌方期期艾艾开口:“妹子,你怎么回来了?”
宝珠不吭声,只拿眼瞅着他。
宝珠援银
( )作者有话要说:此章略改,将宝珠主动赠银改成她哥哥的要求。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宝珠其实很信命。
见少年对哥哥起疑,宝珠心下虽连叫不好,面上却益发淡定,那少年又不是傻的,绝不会当着众人的面质问哥哥和自己的关系。
至于以后,宝珠心道:你那么闲就问!
宝珠遂催伙计手脚快当些,那少年的目光在看过她后就变得平静无波,速度之快堪比绝技变脸,弄得宝珠既郁闷又觉得怪怪的,古时侯的小孩子城府都这么深吗!
就见店主的脸笑成一朵花儿:“两位爷有什么需要?”
柳公子此时已收回看向宝珠的目光,回首笑问少年:“这里的首饰样式是最全的,东西也实诚,咱们去挑几个好的。”
就有伙计殷勤捧来几个匣子,大约是镇店之宝了,连匣子的做工都堪称完美,首饰也用锦袱包着,打开后宝珠暗暗看了几眼,觉得其中一付四龙戏珠纯金双鞘镯十分不错,就是有些硬气,如果这二位是拿来送给娇滴滴的大姑娘的,只怕有些不合适,只是宝珠是真喜欢。
少年大概觉得也行,拿出来看了几眼,轻轻点头。旁边柳公子又拿出另一件来,却是一个做工十分精巧的项圈儿,宝珠旁边看着,觉得还是那付镯子更上眼。但怎么说呢,有人喜欢茄子,就有人喜欢北瓜,如果喜欢样式繁复的这个倒属上乘,
不过宝珠对它的精美奢华还是相当感叹的,不说别的,单说项圈上面的珍珠,个个都有莲子大小,中间还嵌有数枚金丝球,金丝球上又镶有深蓝色宝石,这还不算,宝珠此时佩服自己的视力,项圈两侧还各有一个嵌着青金石的方形金饰,宝珠甚至能看到金饰上的花纹,最奇妙的是下端还悬挂着几串卵形透明无色的垂珠,质地却看不出来是什么。宝珠暗赞一声古人的手艺,就是拿到世博会上也绝对吸引眼球。
两人商议一下,大约意见不一致了,最后决定两个都要。店主喜得什么似的,毕恭毕敬的报价:“二位爷,这两件,镯子是五十四两,项圈三百二十两,二位是给现银还是银票?”
这句话显然将两个问住了,就见少爷双眉微微一皱:“二哥,我家里的事你也知道,我只是出来避几日,银子虽有,却是跟我的人带着呢,你说嫌烦,我便让他留在蒋宅,如今我身上只有二百两的银票,你身上呢?”
柳公子也变色道:“你这样的身家尚是如此,我更不如你了,只有一百两。”二人面面相觑,好象为难到极点。
恰店伙计已将宝珠要的簪子配好垂珠,宝珠心一沉,那两件儿如此贵重,不知这个要多少银子呢,别也不够了,心里未免忐忑。店伙计却笑着道:“姑娘,这枚垂珠簪六两整。”
宝珠大吃一惊:“多少,你说多少?”宝珠没想到和人家那两个的差距那么大,心里不免有些落差。
伙计却误会嫌贵,忙陪笑:“姑娘,我们韵月轩从不欺客,这簪子的手艺没得挑,原是往宫里走的式样,连用的材料也半点儿不掺假,实在不贵了。”
宝珠便低头盘算一下,据她所知,瑞珠绿珠,算是秦可卿的大丫头,按宁府一等的月例领工钱,每月一两,放在这个社会绝对是高工资;而自己,一个三等丫头,月例银只得五百钱,只是瑞珠的四分之一,而现时一个三口之家,五两银子足够花销三、五个月,换算一下,便也不少了,又想自己一个大活人,典身钱就十两银子,那看来六两银子并不算少。
再想到贾蓉每月的月例银也只有五两,簪子除了买给秦可卿,又买给尤二姐、尤三姐姐妹两个,谁知有没有偷偷买给玉翘?宝珠暗想,贾蓉就算有钱,贾珍只怕也不容他无所顾忌地乱花,这便是了,那其实六两也算大手笔了,只是和那两人的没法比。
既想通,宝珠便要拿银子,秦可卿给宝珠的一百两银票,宝珠出门儿时放荷包里了,起初她也想学其他人往袖子里放,但又觉得不稳妥。宝珠便低头将一百两全掏出来,这倒不是说宝珠有意露财,出门儿匆忙,宝珠将十张银票卷成了一卷儿。
付完帐,宝珠便和哥哥拿着簪子离开,只是就要上车了,陈宝成忽然动作慢了许多,还不时回头,宝珠眼尖发现了,便问什么事,
陈宝成支支吾吾道:“妹子,那个小公子我认识,是蒋相公的朋友,昨晚就住在蒋宅,我是知道的,他银子确实带的不少,单碎银子就几十两,昨晚我给他准备屋子,他随手就赏给我一块儿,你嫂子称了一下,足足有五两。”
宝珠皱了一下眉:“哥哥和我说这个做什么,他钱多是他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还是——”宝珠眼波缓缓流转:“哥哥莫不是有别的打算?”
陈宝成脸便红了一下,低声道:“也没什么,妹子,我就直说了,我看你还有多余的银子,能不能先借他们应急,到时赏钱肯定少不了。我倒不是贪图他们的钱,主要是娘,她老人家身子一直不好,你嫂子……她又那样。”
陈宝成在说妻子时头就更低了,宝珠却是听出了他的意思,他又想当孝子,又怕老婆,就是手里没钱。这次是把主意打在这位小公子身上了。
对于哥哥的行为宝珠也实在不好评判什么,但他的提议宝珠却是沉吟一下:那两人应该是大家子出身,钱不够就算是意外,难得看不到半点儿窘迫,就好象在谈论一道菜好不好吃一样,更没有露出半点儿要砍价的意思。
宝珠想着这些时心里其实已活动了,她的思量,两人既然非富即贵,那么便不可能欠自己的银子,自己也只是伸一把援手的事。
可是这一帮,对他们却是人情,以后有什么事了,说不定能求他们帮忙啥的,这可以说是宝珠的小算计。宝珠觉得,不管什么社会,有势利有背景的那绝对是特权阶级,陈家若能因此巴上他们,也算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想罢宝珠缓缓对哥哥道:“也不是不行,但这银子是我们奶奶的,哥哥觉得没有风险的话,就先借他们也没什么。”
陈宝成忙道:“绝对没事儿,跟他的小子还在蒋家呢!”
宝珠便不再说什么,低头查了七张银票,又把方才店主找给自己的四两银锞子一并给了哥哥,陈宝成便拿了欢天喜地的复跑入韵月轩。
这里宝珠哑然失笑,想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这个角度正好能透过帘子缝儿看到里面,宝珠不由暗暗叹了一口气,那二位对陈宝成的殷勤应该是大出意外,可是表情却——,那个少年的脸色还好,柳公子却有几分嫌弃。
宝珠皱了一下眉,他们要么就是被人上赶着巴结惯了,要么以为陈宝成另有所图,可到底还是接过去了。
——有本事拒绝啊,还求着你们接受不成,世上哪有这么本末倒置的事!宝珠不由猜测他们非要买这两件首饰的原因,只怕是急着要使,不然蒋宅离这里才多远,来回一个时辰的事。
很快陈宝成出来,满脸兴奋地低声道:“云公子说了,回去就还银子,还要重谢咱们!”
宝珠不置可否,只笑着道:“我倒也不奢望别的,把银子足数还我就成,”又问:“怎么那小公子姓云?”
陈宝成点头:“嗯,说是蒋相公的朋友,京城人士,是因为家里有人出痘避出来的。”陈宝成边说掀起车帘,先让宝珠上车,然后跟着上去,坐好后吩咐车上路。
行了一段儿宝珠忽然想起一件事:“哥哥,你也知道我做事的贾府,那可是曾出过两个国公府的人家,京城排号也是排在前面的,和他们结交的无不是王公贵族、体面人家,现今我们老爷还袭着三品的爵位呢,我知道些事情,正要和你说,只是不得便,又怕你不信,现时凑巧,我就问你一句话。”
宝珠因问陈宝成:“妹子问你,你可知道你供事的蒋相公是何须人?”
陈宝成摇摇头:“你嫂子说,是她娘家门儿上邻居给介绍的,虽不是本地人,可人挺好的,待人十分和气,工钱不只先给,我还试探过他的口风,就是将娘带去也没有什么。”
宝珠便笑:“我没说蒋相公人不好,可你想过没有,一个单身人,没家没口的,什么出身、什么来历,有没有和人结过怨,又为什么雇了人自己却不在这里住,哥哥就不觉得奇怪?”
陈宝成倒也愣了一下,但嘴里却答:“管他这呢,妹子,只要不欠我工钱就行,他还管吃管住,我问了好几处用人的,都不如他家一半儿好。”
宝珠叹气:“哥哥,你不能只顾眼前,我再问你,那位云公子的话你就信了?谁家出痘儿会让一个半大孩子躲出来,怎么也该是隔离病人,再说他找蒋相公为了何事,你可打问了?”
陈宝成再次摇头:“到底我和你嫂子都是做下人的,怎么能对着主子的朋友问东问西,再说云公子那举止做派,又哪有半点儿坏人的模样儿。”
宝珠无语了,心道只怕你们是被银子堵住了嘴,想了想索性编一个谎话:“实给你说,这位蒋相公是得罪了人的,哥哥你要是听我劝,就和嫂子离了那里,免得到时有事连累咱家,哥哥也差不多二十岁了,以我的意思,可以自己做些小生意,如果缺本钱,这两三年我也积攒了些东西,就是都拿出来给哥哥也没什么,你和嫂子商量一下。”
说着话,车子先到蒋家,宝珠想了想,跟着陈宝成下车,打发了赶车后一起进来。宝珠嫂子倒是欢天喜地,拉着宝珠的手亲热地连喊妹子,直让宝珠到厢房里坐,宝珠亦不客气,只是四处看了看,并不见昨日小厮的影子,刚想问,陈宝成却是急急开了口:“那个跟云公子的小子呢”?
宝珠嫂子奇怪地看自己男人一眼:“走了,你找他做什么?你走后半个时辰,他忽然看到他家公子把自小带的寄名锁丢在客房了,那是不能离身的,遂骑马赶了去,我听说是他家公子什么亲戚来了,正在旧宅子里住着,究竟什么事,我也听不懂。”
陈宝成更慌了:“那他们主仆还回来么?”
宝珠嫂子摇摇头:“可还回来做什么,说必定是在亲戚家住了。”
这一下宝珠也急了。
多面贾蓉
( )宝珠遂悄眼打量贾蓉,想从他的面目神情上瞧出些端倪来,当然脚下也不能闲着,就是走的慢了些,就见贾蓉身上穿戴还和方才在尤氏屋里一样,只是肩上多了一件貂裘,宝珠对贾蓉自然熟识,心知他最爱的就是锦衣华服,大冬天的即使在家里,也会穿得整整齐齐,加上他相貌确实生得好,不了解的人真挺容易有好感的,宝珠承认就是现在自己也没有多讨厌他。
宝珠边向贾蓉走近边端详他,只是可惜,什么都瞧不出来。宝珠遂就着方才的话笑答:“好的,爷,还真让您说着了,我早想去那边儿看看了,只是以前轮不到我。”
贾蓉便向着她挑着眉笑:“这也不能怪你奶奶,平时她去西府,丫头再多,不能都带上,这原不算出门子,带得人多显咱们府里的体面;这原还是咱们家,你又不爱往前跑,那些姐姐们可不抢着去了。”
宝珠又能说什么,只好作出一付欢天喜地的模样随着贾蓉往前走,心里倒也惊异于他的体察入微,他原是宁府的头号主子,说实在的和贾宝玉比也毫不逊色,贾宝玉是荣府的凤凰,贾蓉那也是啊,贾宝玉其码还有堂兄亲弟,宁府可只有贾蓉一个嫡子,就是在整个贾府,他也算是长房长孙了;再有以后的前程,贾政为什么打着骂着要宝玉读书上进,除了面子好看外,贾宝玉是没资格袭爵的,那是贾琏的事儿,可贾蓉不一样,如果宁国府不犯错误,贾蓉的前程那真是一片锦绣,整个宁府包括爵位以后全是他的。
宝珠边思忖着边注意着和贾蓉的距离,既不能太近,省得他套问自己的话,宝珠虽知这是早晚的事,心里却还是抱着能拖一天就拖一天的想法;也不能太远,贾蓉一没掉到茅厕里,二又不是虎狼蝎豹,他又不傻,越躲着越说明有鬼。那这个距离就要把握好,宝珠正在心里算计着,眼角儿忽然瞥到四个十六七岁的小厮在二门上侯着呢,宝珠这才真正放下心来,贾蓉不是不想问自己,而是采用了另一种方式,这个名字叫怀柔!
宝珠立即就轻松起来了,贾蓉至少今天不会问什么。心轻步子也快,宝珠小跑着跟到贾蓉身边,她才不要跟在四个小厮后面,那样活像一个苦兮兮的受气包。
贾蓉回头瞥她一眼,眼中带笑到:“怎么,舍得跟上来了?”宝珠刚要回话,贾蓉却又话锋一转:“西府那边规矩大,宝珠,在咱们的院子有我和你们奶奶护着,西府是半点儿不能胡来的。”
宝珠便又气闷,自己谨小慎微三年整,怎么在贾蓉眼里就这德行——胡闹?心思一转立即明白过来,那是警告!想了想宝珠将嘴一噘:“爷,这是什么话,您是指方才我和绿珠吵架的事吗,冤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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