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海盗(加勒比同人)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红尘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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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珠是姐姐,我向来只有听命的事儿,要不是这次她诬我是贼,打死我也不敢和她叫板啊!”

    “行了,”却听贾蓉笑着阻道:“你也够可以了,其实并没多大事,让你一说倒上纲上常了,绿珠这次算是完了,你奶奶带你走后,太太其实有心放她一马的,只让拉下去打板子,老爷却爆了性子,不只让重重的打,还——”

    宝珠忽然心里颤了一下,口里却硬道:“还怎么?不就是撵出去么,这也是她自作自受,一大家子人,如果没有些儿王法,都由着人互相践踏的,那象什么话。”

    宝珠和贾蓉说话一向没在秦可卿面前有规矩,贾蓉怎么说呢,要宝珠说他这个人有不轻的精神分裂症,在贾珍面前是孙子;在尤氏面前是知礼的儿子;在秦可卿面前是相敬如冰的丈夫。

    是的,宝珠没说错,她是贾蓉成亲一个月后到得秦可卿身边儿的,说起来秦可卿那样一付连神仙都会动心的模样儿,小夫妻两个却从没有过蜜里调油的时候,倒也不吵架,却全没贾蓉和大小丫头胡闹的半点儿融洽;

    而在姬妾丫头们面前,贾蓉就是一付赖皮急色鬼的模样,丫头略平头正脸的,他都要想尽方法搞到手,也亏着他生得一张小白脸儿,就算没节操,那些丫头子们也如投火的飞蛾,说白了就是自甘堕落。

    但有一点儿,贾蓉诓是诓,骗是骗,对真正正经没心思的,他也从来没用下作的方法威逼什么的,比如瑞珠,再比如尤氏身边的大小丫头,贾蓉连心思都不动。至于自己,宝珠冷笑一下,你就是有想法我也不会上赶着找死。

    就又听贾蓉叹了一口气,宝珠竖起耳朵,贾蓉忽然向着她回过头来,宝珠就觉两道视线象冷光,瞅着就让人心悸,贾蓉缓声道:“打了四十板子后,又给她配了一门亲事,焦大的孙子你见过,混名就叫焦二傻子那个,老爷把绿珠配给他了。”

    宝珠就觉头哄地一下,登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盘恒:老爷把绿珠配给焦二傻子了!

    宝珠就觉一口气提不上来,显些跌在地上,焦二傻子,人如其名,根本就是一傻到彻底的人,瘸着一条腿,整天流着哈喇子,话也说不清,一天到晚除了睡就是吃,听说如果他妈不给他穿衣服,他能光一整天!宝珠就亲眼见过他蹲在水池子里捞脏东西吃。宝珠终于明白贾蓉为什么说绿珠完了——以绿珠的脾气,能活下去宝珠跟她姓!

    宝珠忽然觉得想吐,冷风这时刮在她脸上,尖辣辣的象刀子,只是也没有心里那一抽一抽的感觉来得真切,宝珠就想蹲下身子,这时忽然一只手在她左肩上一拍,贾蓉平静得有些骇人的脸在眼前放大:“宝珠,你没事?”

    宝珠这才回过神来,艰难地道:“没事,就是吓了一大跳,爷,”宝珠忽然一把扯住贾蓉的袖子:“爷,绿珠不好,再打她一顿,或把她撵出去,哪怕卖给别人家呢,也不能这么作践她,你让她以后可怎么活?这还不如挖个坑把她直接埋了呢,爷,您跟老爷求求!”

    贾蓉忽然笑了起来:“宝珠,你说什么玩笑话呢,这怎么叫作践她,焦二傻子怎么了,不就是岁数大些,脑子有些不清楚么,可是焦家在咱们东府里那是什么位置,焦大连我爹都敢骂,那可是我祖爷爷的救命恩人!绿珠是上辈子积了德才有这好事呢,宝珠,你也帮了她。”

    贾蓉说着,推开宝珠:“咱们得走快些个,老爷的脾气是谁也吃不准的,回晚了我都得挨鞭子。”

    宝珠这时方明白贾蓉的用意,贾蓉要让自己良心不安。宝珠想,他应该是做到了。于是西府就算景致再好,宝珠也没心情再看了。

    直到:“你们都留在这里,宝珠跟我进来。”听到这句话时,宝珠方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影壁前面,贾蓉虽由着荣府二门上的小厮陪着来,也由他们往里报了,却根本没有等他们回话,就听一路靴子响,贾蓉已一刻不歇地往里走了,宝珠定定神,忙低头跟在他后面进去。

    就听:“奶奶,东府里小蓉大爷来了。”一个穿红挂绿面貌甚是齐整的丫头向贾蓉行了礼后,忙又进去报了一声,就听里面:“忙让蓉儿进来。”宝珠心里一凛,这才明白贾蓉是到王熙凤院儿里来了。

    荣府里的人,宝珠见凤姐的次数最多,她人又有特色,下人面前最爱摆谱儿,又是个真正心狠手辣、明里暗里都会行事儿的人,心里不由更加了几分小心。

    其实话没传进来时,贾蓉已笑容满面往一间屋子里迈脚了,就见方才的丫头带笑打起撒花软布门帘儿,宝珠踩着脚下的凿花青石水磨地板跟着贾蓉进去。

    一眼看去屋里人不少,两三个看着就伶俐得丫头在旁边脚地上站着,炕边儿却是一个穿着绫罗绸缎花容月貌的青年女子,头上已起了髻儿,斜插着四五根金银簪子,神情清雅,正是凤姐的心腹通房大丫头平儿;她的对面儿,是四十多岁穿着亦算不俗的周瑞家的,这两人宝珠都是常见的,并不希奇,奇的是凤姐儿身旁不远处紧挨着左边儿炕沿上的一个老妇,满脸虽是皱褶,坐姿也带扭捏,只是那眼中的神情,却不带半点儿畏怯,双手还揽着一个两手都是拿着果子的五、六岁小男孩儿,宝珠其实进来时已有三分疑惑,现时她只想到一个场景,刘姥姥一进荣国府。

    看罢这些,宝珠不知道什么感觉,只是这时她可不敢分心,她又不是真来这里看景致的,何况再看一眼炕上的凤姐,宝珠此时不能不承认王熙凤本身的魅力,屋里摆设不管多么奢华,也遮掩不了她的气势,只见她全身上下正如平时所见般妆扮华丽,①家常带着紫貂昭君套,围着攒珠勒子,穿着桃红洒花袄,石青刻丝灰鼠披风,大红洋绉银鼠皮裙,粉光脂艳①(注,凤姐穿着引用原著),正粉面含春不错眼珠的向着贾蓉笑的亲热:“怎么这时节来我这里,你府里应该忙翻天,你倒有时间来我这里串门子。”

    贾蓉就上前一步走到凤姐的炕前,边请安边笑回:“婶子,串门儿是玩笑话,给婶子请安才是要紧的,顺便办一件事,父亲打发我来向婶娘借样儿东西,去年老舅太太给婶子的玻璃炕屏,还请借我们摆上几天。”

    凤姐那里抿嘴一笑:“你来的不是时候,昨儿借给别人家了!”宝珠一怔,似乎没按剧本儿来啊,倒不知贾蓉如何回答。

    便见贾蓉笑嘻嘻往前凑了一凑,忽然在炕沿上下了个半跪:“婶子又逛侄儿,别的给人还罢了,这件东西婶子断不会,好婶子,我办不成事儿,父亲又会好一顿打,婶子只当心疼我!”

    凤姐便哧儿的一声笑了出来,“难不成我们王家的东西就是金贵,你们那里一般也有好东西,怎么就惦记着我的!”

    贾蓉忙直起身子,顺手将平儿手里一直端着的填漆茶盘儿里的青花瓷茶盏端了来,双手往凤姐面前一送:“婶娘就赏个面子罢!以后蓉儿得了好东西,婶娘要一百件儿也使得。”

    便见凤姐松了口:“蓉儿,你少甜嘴蜜舌的在这里混搅缠,不看你平时里孝顺,接待东平王又是大事,那东西就是看也不让你看一眼,你可谨慎着,碰坏一点儿,仔细你的皮!”

    因回头:“平儿,忙拿了库房钥匙,给你蓉大爷把东西找出来!”

    贾蓉忙道:“婶子,我带着人呢,都是最稳当的,侄儿亲自领他们去拿!”说着方笑嘻嘻退后半步,又向凤姐做了一揖,回头却对宝珠道:“你和我一起去。”宝珠忙跟贾蓉出来。

    谁知刚出屋门口儿,忽听凤姐又叫:“蓉儿回来!”宝珠下意识站住,谁知贾蓉却似没听到,往前走的更急,就有一个小丫头跑出来:“蓉大爷且慢!奶奶请您回去呢。”

    贾蓉这才站住,一刹那宝珠看到他的脸,竟含着莫名的笑,看起来倒有几分嘲讽,宝珠有心再看,笑容又变成和方才一样的玩世不恭了,却又低声对宝珠道:“跟着我!”

    宝珠只好随他再进去,就见凤姐正喝着方才贾蓉递给他的茶,一口一口的甚是专心,倒不看贾蓉;而贾蓉反笑着看她,宝珠那个郁闷啊——,这到底卖的是哪葫芦的药!

    宝珠下意识看周围,平儿拿着钥匙站在脚地上,还和方才一样笑着,周瑞家的在瞅旁边的自鸣钟,好象那钟能开出一朵花儿!刘姥姥那边儿,板儿一直拽着她要桌上的水果吃,刘姥姥正在低声吓唬他。

    便听贾蓉:“婶子?”

    凤姐半日方抬起头来,忽然又是一笑:“算了,你且办你的事去,晚饭后你来我再细细的告诉你。”贾蓉答应个是,方又要走,凤姐忽然一指宝珠:“让她留一下。”

    花袭人与风波

    ( )宝珠再没想到,彩明连头也没回,往旁边一拐抬脚就走了,宝珠那个囧啊,有一句话叫什么,热脸贴了冷屁股,好心打声招呼,他竟然当着别人的面让自己下不了台!宝珠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

    忙看周围,果有几个人在偷笑,宝珠就觉得脸麻得厉害,锦屏忙过来解围:“姐姐,别理那个人,他是西府里一个最下等的奴才,原就不值得人抬举,理他作什么。”

    宝珠怔了一下,最下等的奴才,不象啊,刚要问锦屏原委,瑞珠忽然从另一头儿出现:“宝珠、锦屏,你们两个快过来。”

    宝珠也顾不得脸上臊了,心里暗骂了彩明几声,忙迎着瑞珠过去,瑞珠就往旁边的一间抱厦一指:“你们两个去那里帮忙,是咱们料事不足了,只想着招呼好王爷王妃,多了一个郡主一位世子就有些忙乱了,更有那些跟的人也需要招呼,如今连西府里得力的姐妹也被调了许多过来,你们到了那里,眼欢一点儿,说话也要活络些,更要记得全咱们府里的脸面。”

    宝珠二人忙应一声,加快脚步过去,宝珠听瑞珠的口气似乎不是去招呼那些贵人,竟是他们的跟班儿,宝珠自嘲:果然门第更高连下人们也了不得吗,他们就不顾忌主子的脸面?

    但嘴里可不敢乱说,进去后先找管事的听凭吩咐,一个小丫头跑过来:“这里托了西府宝二爷屋里的花姑娘在这里照应,先去找她。”

    宝珠就微微地一怔:花袭人吗,竟派了她来这里?微微转念间锦屏已拉着她的手往里走,就见一个细挑身子的女子正弯着腰在一个桌子旁忙碌,小丫头向前喊道:“花姐姐,又打发了两个人过来帮忙了。”

    那女子就停了手里的事儿,抬目向宝珠锦屏看过来,宝珠一看,不是花袭人是谁,说起来宝珠见过花袭人一面,半个月前会芳园梅花盛开,尤氏特挑了一天请贾母王夫人等过来赏玩儿,宝玉凑热闹也跟了来,当时就是袭人和另两个丫头跟在身旁服侍的,宝珠因想起后世人对袭人的争议,下意识就留了心。

    但可惜宝珠怎么看,都只能看到袭人的温柔和尽心,不说别的,单说宝玉晌午用过饭后打磕睡,秦氏因领宝玉去自己屋里歇息,当时就看出来袭人其实对秦可卿的做法有些疑问(后世觉得秦可卿想勾引宝玉),但妙就妙在她什么也没说,等到秦可卿离开,宝珠听命在外面走廊里守着,袭人也尽心地在屋里没有离开半步儿,宝玉的其他两个丫头跑得可快,宝玉一歇下就去别处玩儿了,袭人也没说什么。

    只在转身要走时袭人叫住她们,笑着往后面一指:“从这边走,免得让主子们看到,那时反不好了,也别玩儿太长时间,约莫着半个时辰就回来,二爷差不多那时候醒。”两个丫头自是高兴,应了一声就跑没了影儿。

    在这过程中,宝珠几次借故进去,有两次见到袭人给宝玉掖被子,那动作小心地啊,就象宝玉玻璃做得,让宝珠看了真是自叹弗如。许是宝珠看的久了些,袭人向她一笑,轻轻拉着宝珠的手走到外间:“走廊里冷,妹妹在外间屋里守着就是了。”

    宝珠完全没想过要做个如她一般的贤良人,那样多累啊,便辞也没辞就进来了,袭人便也出来,小声和宝珠在外面说笑,可是半点儿不见迂腐,只是明显小心着里面宝玉的动静,哪怕宝玉翻个身,她也过去看一看。

    眼下袭人显然也认出宝珠,忙笑着招手,宝珠便也笑着过去,袭人小声道:“妹妹是打哪里过来的,倒没想到会忙成这样。”

    宝珠看她原来是在沏茶,便笑道:“怎么姐姐亲手做这些?”

    袭人便皱一下眉:“主子们在里面待客,没得我们就要操些心,别人也罢了,那些跟的人原也是分等的,来这里便是客,除了在他们主子前伺候的,余者只有咱们尽心了,谁知余阳郡主贴身的一个,在下台阶时不小心崴了脚,便忙乱了一阵儿。许是她疼的狠,便有些不耐烦,我瞧着余阳郡主很在意她,自要尽全力地要她满意。”

    正说着呢,又一个女孩儿过来,宝珠一眼看出她满脸都是不高兴,便下意识往旁站了站。就这还是没躲过她的轰炸,就见她竖着眼睛,劈头盖脸就数落自己和锦屏:“你们倒在这里躲清闲,原是你们府里的事儿,我们过来倒是全心地帮忙,你们反成了甩手掌柜,姐姐怎么也不说她们?”最后一句却是向袭人说的了。

    袭人便忙道:“是我喊她们来这里的,茶刚沏好,稍凉一些让她们端过去。”那女孩儿方稍缓了一下脸色,宝珠便顺势打量她一眼,见她上身穿着水红色窄袖儿的洋缎对襟袄儿,露着里面的白绫巾子,身下是长过脚腕儿的挑线裙子,鹅黄|色很是夺人眼目。然后宝珠的视线定格到她的脸上,宝珠不由微微地吃了一惊,按说袭人的长相也算不差了,可是和眼前女子一比,却明显不是矮了一点儿半点儿,而且她的眉眼儿,宝珠瞧着竟有几分面熟,一时也想不起来像谁,只觉她青春气息迫人,又带几分恣意和张扬。

    正打量着又听那女子小声嘟囔:“小蓉奶奶那样能干的人儿,东府里却整治不过来,怎么看怎么都是一盘散沙,在咱们西府,琏二奶奶早一顿板子打消停了,瞧她们一个个的那些懒散样儿,偏尤大奶奶不肯放权。”

    宝珠心里不由替她担心,就算她说的在理,这里可是东府,不定多少耳报神竖着耳朵听着呢,果见袭人悄没声息地瞅了她一眼,笑道:“劳累晴雯妹妹了,你也跑腾了半天,干脆去那头儿瞧着别人准备茶点,王府里的人可不好怠慢。”

    宝珠方猛省过来:原来她是晴雯!怪不得瞅着有些面熟,那眉眼儿还真有几分黛玉的模样儿。

    晴雯便往那边走,口里勿自说着:“王府又怎样,还不都是奴才,谁比谁尊贵多少!倒要咱们服侍她们,赶明儿我得了机会出门子,到了别人家也这样摆摆谱儿!”说是说,脚步却不停,一转眼儿就没了影儿。

    这时袭人端起一个白瓷茶壶,并一个烧成莲花样的茶盏放在一个描金边儿的红木托盘上,挂起满面的笑:“就烦妹妹往里面送一趟,怕其他人不经心。”又停了停:“如果妹妹没别的事儿,就在那里陪一回子,显得咱们也好客。”

    宝珠只得端过来,心下倒有些赞同晴雯的话:就算王府门子也是七品官儿,可你在别人家里,也得悠着点儿。

    腹诽是腹诽,宝珠也不敢怠慢,问清方向把茶端了进去,绕过一处穿堂,穿过院子来到西边厢房,就见那屋门口儿三四个丫头在外面站着,宝珠认得是东府里自家人,其中一个见宝珠忙迎上来:“姐姐,屋里那位姑娘,好大的脾气。”

    宝珠稍慢了些儿:“大概是脚疼。”

    那个丫头撇撇嘴:“崴脚的文纤姑娘倒没说什么,刚来一个叫翎音的很难伺候。”

    宝珠一笑:“咱们以礼相待,怕她怎的。”遂往前走,有人掀起帘子,宝珠端着茶进去,就听里面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这地方也能占人,凳子硬成这样,火炉子一看就是新生上的,也不知道烧点儿好炭,呛的人能呆吗,咱们郡主就是怕你什么也不说,方打发我过来,姐姐怎么也不说她们,要我是一刻在这里也不留的,咱们让她们另换地方!”

    又听一个声音:“好妹妹,哪像你说的那么差,崴了脚是我不小心,宁府里又是请大夫,又是让人照顾的,还能怎么着啊,再说出门在外,可不是不顺心的时候多,为了郡主和咱们王府的面子,你我总得忍耐些须,妹妹你给郡主说一声,就说这里很好。”

    先的声音就又叫起来:“很好,这算很好?”宝珠便觑着这个节骨眼儿进来:“姑娘,送茶来了。”

    那两个声音便戛然而止,宝珠进来先打量四周,见中间有两个长得甚是标致的对面儿坐着,穿金戴银,头上插的戴的甚是惹眼,看打扮倒象两个有钱家的小姐,她们边上分别站着两个小丫头。

    宝珠便笑着把托盘儿旁边桌子上一放:“怠慢两位姑娘了,请用茶。”

    左边那个穿豆沙绿撒花金比甲的姑娘便一欠身:“劳累你了。”宝珠一眼看到她的一只脚用白手巾裹着,散发出淡淡的药味儿,便知是崴了脚的文纤。宝珠又往旁边看一眼另一个,见她眼里尽是挑衅的神色,便故作为难道:“不知还有一位姑娘,只得一个茶盏。”

    那个叫翎音的鼻子里便哼了一声,虽是满脸的不满却没说什么,宝珠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她慢条斯理道:“我方才听说了,刚才茶倒是有,只是难喝成那样,让我姐姐怎么咽得下去?”

    宝珠也不动气:“大约是口味儿问题,因是冬日,方才上的是熟了的普洱,想是喝不惯,特换了上好的碧螺春。”

    这时外面早有丫头新送了茶盏过来,宝珠也不知道方才翎音说了什么,让她们怕成这样,宝珠便不动声色的倒了两盏茶,先送一盏给文纤,第二盏方给翎音。

    文纤笑着接了,一口一口的慢慢浅尝,宝珠便站在旁边看。

    忽见旁边翎音往手里的茶盏往桌子上用力一顿:“新换的还是这样,刚才的也不知难喝成什么样,我是一口也喝不下去!”

    宝珠本想不理,争奈心里也是一股气,不由说道:“哦?难喝,可是我过来时,已听外面的姐姐说了,特意换的贡茶,那可是皇上赏下来的,姑娘还喝不得?”

    初见薛宝钗

    ( )今年的冬天似乎分外漫长,接待完东宁郡王一波人,秦可卿就给‘累’病了。而荣府里也传来消息,客居在荣府梨香院的薛宝钗薛大姑娘也染了病,竟一连数天未到贾母王夫人处问安,因她一向是个最讲究表面礼节的,很多人便都知道了。亦惊动了卧病在床的秦可卿,她自觉不可怠慢,因命人去瞧,宝珠遂接了这个差使。

    说起来宝珠还没见过这位传闻中以大度随和而著称的宝姑娘,只知道她是今年一入冬才来的,并且背负着一个颇为神圣的使命,待选。

    宝珠对这个倒没多少兴趣,以她的认知,进宫不是什么好事,就算宝钗不是为了竞选妃嫔,做公主郡主的入学陪侍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就象元春,宝珠到这里三年多了,听说她还只是内庭一个毫无建树的女史,虽说她发迹是肯定的,但在宫里孤身一人苦熬的艰难,宝珠也可以想像,宁府一个国公府规矩礼法已经让人感到不耐,何况禁宫?但人各有志,宝钗也许是个能忍辱负重的。

    刚至梨香院门前,就见王夫人的贴身大丫头金钏儿和一个才留头的女孩儿站在台阶儿上玩呢,看见宝珠进来,那个女孩儿就站起来,但似乎有些害羞,有些不知道说什么的样子。宝珠觉得挺有意思,便多看了两眼,这才发现对方的眉眼儿竟和秦可卿有几分相像,

    宝珠心中便一动:莫不就是香菱?原著中的话,香菱颇有几分秦可卿的品格儿,料想便是她。刚想让她进去说一声金钏儿先开了口:“你是东府小蓉大奶奶身边儿的,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宝珠便笑:“我们奶奶听说宝姑娘身上不好,使我来问安。”金钏儿便笑了一下,意有所指地道:“那我劝你稍等回儿,我们太太和周妈妈都在里面呢。”

    宝珠怔了一下,不由小心端详金钏儿,十五、六岁的年纪,面皮白净,中等个儿,一头乌油油的黑发,上面穿着银红绣金菊的偏襟小袄,虽不及旁边女孩子,但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天然妩媚来,尤其一双眼睛,顾盼间颇有神采,见自己看她,竟顽皮地向自己眨了几下。

    宝珠不由笑了,看来平儿的话不假,周瑞家的果然记仇,这才几天,连金钏儿也知道那天沁芳桥上发生的事了。

    又疑周瑞家的向王夫人搬弄了是非,这才是宝珠最关心的,自己能赎出身来还好,不然让王夫人这个拥有实权的女人厌恶可是不得了的事,宝珠突然想起金钏儿的命运,若按红原书走向的话,也许过个一年半载金钏儿就会因宝玉被王夫人撵出去,然后跳井自尽。

    大冷的天宝珠不由心中更寒,但她可不想白来一趟,遂抿唇一笑:“没事的,我们奶奶打发我来看的是宝姑娘。”

    宝珠说着话往里就走,也是巧,周瑞家的恰捧着一个匣子从里面出来,见了宝珠眼中似冒出火来,宝珠抬起下巴将头扭到一边儿:所谓的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说事儿已经过去,她不信周瑞家的会傻到当着别人的面找茬儿。

    但她显然高估了周瑞家的脑子,就在两个人一左一右擦肩而过时,行在左侧的周瑞家的忽然往右边一扛,竟咬牙切齿向宝珠撞来,亏得宝珠身子灵活,急切间忙一错身,周瑞家的右肩便撞到门道儿的墙上,顿时把她疼的呲牙裂嘴,好悬手中的匣子没掉到地上。

    宝珠便故作惊讶地道:“周大娘,你没事儿,怎么好好的走到墙上去了。”说完笑嘻嘻地从一旁绕过去,把周瑞家的气得直哼哼,但她一向在王夫人面前得宠,在贾府一干下人面前简直是横着走,如何肯吃这哑巴亏?

    周瑞家的想也不想单手一把抓住宝珠的胳膊:“该打杀的小蹄子,撞了人不吭声就想溜啊,那么宽的走道儿,你偏往我身上走,撞了我就算不和你计较,撞坏我手中的东西你用什么来赔!”

    周瑞家的声音不低,几乎是嚷的,而且那握着宝珠的手就象铁箍儿,也不知她用了多少力,倒有些出乎宝珠的意料。

    宝珠心道,这么咋咋呼呼的一个人,她就不怕把屋里的主子招出来?宝珠虽知有理不在声高,但在这个情况下也不得不想对方的用意,不然别人真以为是自己故意的呢,遂出声反驳:“周大娘这话说的,你靠那边儿走,我靠这边儿走,究竟是谁撞的谁,亏这里不是你我两个人,不然还真让人误会我眼睛长歪了呢。还有啊,你作什么使劲儿揪着我的手腕儿,都快被你拧断了!”宝珠边说边使劲儿把胳膊一甩,到底她年轻,周瑞家的一个趔趄,又差点儿摔一大跤。

    这时金钏儿和香菱忙跑过来,金钏儿先上前扶住周瑞家的,口里笑劝:“妈妈何必和他一个小孩子计较,就算是撞了,想必也是不小心,又没真磕着碰着什么的,妈妈就别生气了。”边说边向宝珠使眼色。

    那边儿香菱站在宝珠身旁,小声问:“你没事儿?”宝珠揉着被掐红的手腕儿摇摇头。

    周瑞家的还要嚷,这时一个穿着秋香色小袄儿,系着一条遍地洒花石榴裙的俏丫头从里面出来,压低声音问:“妈妈姐姐们吵什么呢,里面姨太太和太太正在说话,亏姑娘听到动静,使我来问一问,不知怎么就闹起来了?”

    话落金钏儿、周瑞家的还没怎么样,香菱先吓白了一张脸,宝珠瞅着不知怎么挺同情的,忙道:“也没怎么样,就是周妈妈走路时不小心撞到墙了,疼得厉害些就叫起来,我和金钏儿姐姐便扶住了她。”宝珠边说边瞟了一眼周瑞家的,反正方才金钏儿已表明了立场,不信周瑞家的在孤掌难鸣的情况下还要蹦跶。

    果被她猜对,周瑞家的气的骨突着嘴,瞧一眼金钏儿,又瞧一眼香菱,最后恨恨瞪一眼宝珠,啥话也没说!

    宝珠心里那个乐啊,就见出来的那俏丫头点了点头,笑道:“没事儿就好,谁没个不小心的时候,”又上下打量几眼宝珠:“你是?”

    宝珠便将来意说了一下,那丫头便笑;“原来是东府蓉大奶奶那里的,快请跟我进来,我们姑娘见了一准儿高兴。”

    宝珠便跟着进去,先听到正屋里的说话声,正是王夫人和薛姨妈在拉家常。那俏丫头一指旁边的厢房:“姑娘在里面呢。”说完打头进去。

    宝珠便掀开半旧的红毡软帘儿,还没进去就看到迎面炕上端坐着一个十三、四岁的白净美人儿正在翻看着一本儿册子,但见她上身穿一件儿淡青色窄袖细绢棉袄,外罩着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下面一条浅黄|色绫棉挑线裙儿,一色半新不旧,但做工都极精致,听到响动微微抬起头来,恰那俏丫头向她说道:“姑娘,这是东府里小蓉奶奶打发过来问姑娘安的。”

    宝珠便知此女正是宝钗,以丰年好大雪而称著的四大家族中的薛家女孩儿。就见她笑盈盈将手中册子放到炕桌儿上:“哦?这可不敢当,倒让你们奶奶惦着了,也听说她身上不好来着,妈妈倒打发人去问过,也曾着人送去我们铺子里的药材,不为别的,原比外面的真一些,只是怕她烦,也不敢去病人跟前叨扰。”一面说着,一面让方才那丫头挪了一个脚踏放在炕跟前,定让宝珠坐下.又命:“莺儿,倒茶来。”先那丫头就掀帘子出去,片刻用小茶盅端了一盏热茶进来,却独给宝珠,宝珠忙道不敢。

    这里宝钗又问起秦可卿的病,宝珠其实也不大知情,这次瑞珠不知怎么一反常态,秦可卿屋里几乎就她一个人支应着,宝珠也大略猜到一些,只怕……,不只是病那么简单,但秦可卿既有意瞒着自己,倒对了宝珠的事儿,她总觉得这次秦可卿也许就好不了了。

    便含糊的应对了宝钗。好在宝钗很懂查颜观色,几句话后转移话题,笑让宝珠没事儿只管来这里玩儿,宝珠含笑应着,却在转目间看到这位宝姑娘先前看的册子,竟是一本帐薄,旁边还放着好几本儿,上面写着某绸缎坊、某当铺、某商号字样,宝珠不由看了一眼宝钗,只知她的学问好,竟在经营上也极有一套。

    宝钗大约觉察到宝珠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拿一块儿帕子盖了上去,宝珠忙把视线错开,刚说告辞偏巧听到外面传来动静,原来是王夫人要走了,薛姨妈正往外送。

    这里宝钗也听到了,不等人来告诉就急忙下了炕,莺儿挑起帘子,宝钗快步走了出去,宝珠想了想也跟上。

    就见宝钗亲自扶王夫人下了台阶儿,口里笑道:“姨妈很该用了饭再走。”

    王夫人满面笑容:“我倒是想,只是你不知道一大家子的事儿,只凭着你凤姐姐哪能忙得过来,还有老太太那里,我总得照应到。”

    边说边让宝钗进去:“原是来看你,你再因送我而着了风,让病加重倒不好了。”边说边扶了金钏儿的肩,又和薛姨妈说了几句方往东边小径去了。

    宝珠因思:果然是自己娘家亲戚,看那劲儿头比对三姑娘探春还要好上三分,更别提那位林姑娘了。

    接着宝珠又给薛姨妈问了安,薛姨妈倒没有宝钗一半儿的亲和,宝珠也不以为意。刚说了几句,忽见一个小丫头进来,悄悄的对一旁的莺儿道:“京西首饰铺子和十里街绸缎坊派人来了,说是姑娘有话要问。”

    莺儿也悄声道:“让他们略等一会儿。”

    宝珠便知有事,略说几句便向薛家母女告辞,宝钗遂命莺儿用一方旧帕子兜了五、六百钱拿给宝珠:“拿去买茶喝。”

    宝珠更不推辞,接了由莺儿送出门去,不想门口站着几个年龄打扮不一的男子,其中一个见了宝珠吃惊的瞪大双眼。

    宝珠凭第六感也看过去,只见其中一人很是面熟,见宝珠看自己慌忙低下头去。宝珠便一皱眉:此人是哪个?

    宝珠边走边想,穿过角门儿时猛然想起:糟了,这不是那个韵月堂的伙计吗?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贾母的心思很难猜

    ( )九月末,霜降,天渐寒。

    荣国府贾老封君的大丫头之一琥珀带着几名仆妇小厮赶至铁槛寺时,宝珠正一身素服、斜靠在一间屋里懒洋洋的眯着双目,而她的身前身后,两个小丫头正撅着屁股擦地上的水。

    方才宝珠给秦可卿的灵位上了香,回来要水洗手时半天没人应声,责任到人时两个还互相推。宝珠当时没答理她们,晚就晚点儿,弄来也就得了。谁知两人到了跟前还在吵,宝珠耐着性子试了试水,发现是冷的。宝珠也不动声色,洗完手就一脚把盆儿给踹翻了,然后指着:“拿抹布,一点一点给我擦干净,不然晌午别吃饭。”

    两个丫头张了张嘴,想分辩什么,宝珠根本不想听:“不擦也行,现在我就找来住持,让他派人把你们送回府去,也省得跟我在这里受罪了。”那俩丫头方害了怕,一声不吭的各自拿了布来清地上的水。

    因刚办了一件让自己顺心的事,乍听到贾府又有人来时,宝珠还愣了一下,贾珍是不是闲得太过无聊,这是第六次、还是第七次让人来接自己了?

    宝珠的眉轻轻皱起:按说这个月已经来过人了,自己照例坚辞,怎么又派人来?宝珠正疑惑着,报信的绣春小声凑过来:“小姑娘,这次是西府老太太派来的人,跟咱们老爷不相干,如今已经在殿前下车了。”

    这话让宝珠再次皱眉,先说小姑娘这个称呼,怎么听怎么别扭,就是贾珍亲口吩咐的,自己已经听了将近十个月,还是不能习惯。

    但大部分还是纠结绣春的说辞,她的话一听就经不起推敲,不干贾珍事,那又干贾母何事,她可是宁、荣二府当之无愧的最高统治者,她的才干还有她的精明,别说贾府了,就是全京城也是数的着的,她不过在秦可卿葬礼上多看了自己几眼,怎么会在十个月后忽然记起了没有半点儿血缘关系的自己?!

    但目前明显已没有时间多想,宝珠施施然站起身,不慌不忙整整身上的衣裳:“既是老太太跟前的人,不可怠慢,快请。”

    话未落一个圆圆脸儿、穿着一件儿小立领绣花斜襟夹袄的十五、六岁女孩子从外面挑帘子进来,宝珠刚要开口,女孩子已笑着向宝珠欠下身去。

    宝珠便知必是琥珀,忙以手相搀:“不敢当,姐姐是老太太跟前得力的人,不敢受姐姐的礼。”忙让绣春搬张椅子请对方坐下,又命上茶。

    琥珀倒是半点儿也不忸怩,笑嘻嘻坐定后,开始打量宝珠,见她一身淡雅的素服,脸上半点儿脂粉未施,正合了在此守孝的礼数,心里赞同之余便不免有些复杂。原先这个宝珠也不过和自己一样是个丫头,或者说还不如,不管怎样自己是一等的,在贾府一干丫头中拿着最高的月例。谁知东府里小蓉奶奶一死,一等的大丫头瑞珠倒是碰柱子死了,这个做着粗使活儿的三等丫头宝珠倒是因祸得福,竟当着众人的面儿自请为秦氏义女,誓愿以未嫁女之名,来全秦可卿身后无人的仪式。

    如今不管别人心里怎么看,面儿上谁不称她一声小姑娘,就算自己也不能例外。因笑:“怪道老太太自东府见到姑娘后,这些日子一直记在心里。前儿又听珍大爷说,派人接了几次,姑娘为了孝道执意守在此处,老太太听了越发欢喜,便特特打发我来接,今儿见了才知,小姑娘原是她最喜欢的那类人。”

    宝珠不由一怔,还真被自己猜对了,贾珍的脸皮该多厚,他扒灰的丑闻连焦大都能骂出来,就不信贾母没听到过。只是,怎么说呢,宝珠一直对贾母的印象很好,不管从哪个方面看,贾母都是一个很爱护女孩子的人,更和耳聋眼花心里昏聩的老太婆形象不搭,那按说不该由着贾珍的性子来啊。

    宝珠故作不解,其实心里也确实不清楚,因笑:“姐姐此话怎讲,我是什么身份儿,老太太又怎会惦着我?”

    琥珀便掩唇笑道:“小姑娘何必妄自菲薄,当日灵前认娘,现时满京城都在流传着姑娘的美名儿呢。都说姑娘得了小蓉奶奶的真传,也就咱们府上这样人家才能出得你这样的人。

    再说了,就不提这些,谁不知道老太太喜欢标致伶俐说话爽利的女孩儿,象琏二奶奶、林姑娘、史大姑娘,还有我们府里的三姑娘。我虽是第一次见小姑娘的面儿,一眼就能看出姑娘和她们的相同之处来。小姑娘一看就不是那种扭扭捏捏、小里小气的人。”

    这话听得宝珠心里五味杂陈,什么叫得了秦可卿? ( 终身海盗(加勒比同人) http://www.xshubao22.com/8/807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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