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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觞瞥了一眼苍凛,道“我。。。”,苍凛抬眼看了他一眼,道“我会告诉你,但不是今夜”。苍凛收起了泛黄的书册,站起身来,眼眸中闪烁着莫名的色彩,道“她回来了”。脚步声从远及近,轻轻重重踩得异常不稳,绮梦拖着疲惫的身躯,一进门便见着当日遇见的少女,脸色刷白了起来,她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虽心生怯意,但仍旧向床边的长生走去,将自己的灵力注入他的体内,而后带着安心地笑容一下子瘫倒在床头。
苍凛默默看完绮梦手上的动作后,行至她的跟前,道“你食言了”。绮梦挣扎着坐起,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滴落了下来与眼泪交织在一起,道“求你,别。。。”,苍凛蹲了下来,云淡风轻地将她的泪拭去,眼中带着一闪而过地同情,道“解了吧”。绮梦的身子颤了一下,她用力地摇着头,双手紧紧拉着沉睡着的长生,随即她咳了起来,鲜血似是怎么也止不住,苍凛将绮梦拽开了去,声音有些急促,道“千觞,救她”。千觞右手二指点着绮梦的眉心,她感觉一股清澈的气息涌入自己的体内,舒服了许多。
千觞收回了手,脸上一片凝重,低沉道“灵力枯竭,难道你那么虚弱”。苍凛见绮梦回过了气,望了望床上的宁长生,道“你可想知道他的真心?这梦由你一手打造,也该由你结束”,话音未落,一阵青光,屋子里的人都消失不见了。
“果然是一模一样啊”,千觞与苍凛此时正是在宁长生的梦中,千觞正赞叹着绮梦造梦的技术,“怎么不见那小妖”?苍凛并未像千觞那般悠闲,道“我让她在树林等着,我们还是赶紧去见那宁长生吧,这梦她撑不了多久”。说完,两人加快了脚步,向梦的中心中心——姜府走去。
此时的宁长生在书房内练字,心想着一般这个时候倩如早就来了,今日却是有些迟了,“倩如”,他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赶忙站了起来,待看到陌生的二人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不知二位是。。。”?苍凛懒得对宁长生开口,给千觞使了个颜色。千觞脸上挂着随和的笑容,道“宁公子,我二人前来只为告诉公子实情,不知。。。”,宁长生赶忙请千觞坐下,闪过的一抹惊慌失措落入千觞的眼中。
千觞亦不愿与他寒暄,开口道“公子可知现如今身在何处”?宁长生正在倒水的手抖了一下,一副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如今自是在姜府,先生何处此言”。千觞自是察觉出了什么,道“宁公子可真不擅长撒谎,我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宁公子此时不过是在梦中罢了”。千觞一语点穿了真相,看着宁长生过于平静的反应眯了下眼,道“你果然知道”。
宁长生叹了一口气,道“我怎会一点察觉都没有,只是没想到这一切是个梦罢了。那日醒来我便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倩如的出现让我不再起疑。这些日子我二人朝夕相处,也曾看到她默默垂泪,偷偷将血用帕子擦了,每当我提起要回家之事她便十分的惊慌,这些让我不得不怀疑,呆的时间越久我越觉得不真实”。千觞挑了挑眉,道“可你什么都没做”。宁长生低下了头,满是酸楚,道“我是真心喜欢倩如,想和她共度一生”。
苍凛的眉头越皱越紧,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浓,道“你既知这一切不对,又怎会不知那姜倩如也是假的”。宁长生一时无言以对,满脸的窘迫。苍凛扫了一眼那自私的男子,道“你可还记得在树林里遇见的那只貘,便是她给了你这场美梦”。宁长生的眼睛睁大了几分,貘?苍凛接着说道“那貘自与你相识便对你倾心,守了你十年。不忍看你因姜家小姐神伤,故而扮作那女子制了这场梦”。宁长生听到此处向后踉跄了几步,将桌上的茶杯碰到在地,那一声清脆似惊醒了他一般,道“怎会是这样”。
宁长生还处在难以置信的情况之中,苍凛对千觞说道“你先去林子里看看,以免她撑不住”。千觞虽不知苍凛为何支开自己,仍是点头答应,先一步出去了。此时房中便只剩下苍凛与宁长生二人。
半盏茶的功夫后,苍凛开口道“你若是想清楚了便去林子里见她,怎么做全在于你”。宁长生这才有了些反应,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步子似有千斤重,有些迈不开来。“想好你要的究竟是什么”,苍凛冰冷的言语从宁长生的身后传来,他怔了怔脚步,片刻便离去了。
树林,绮梦虚弱的靠在与宁长生初次相遇的树下,她勉强撑着自己的神智,弱弱地开口“道长,长生会来见我吗”?千觞又将自己的灵力渡了些给她,道“他会,你撑着些”。树林里的雾似是有浓了些,绮梦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一天,眼里满是殷切的期盼。“他来了”,绮梦望着雾中修长的身影,声音略微有些颤抖,这是她第一次堂堂正正与长生见面,这一刻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珍贵。
千觞见宁长生来了,便退远了些,往苍凛的方向去了,道“你与他说了些什么”?苍凛淡淡地回道“选择”。
“长。。。生”,绮梦羞怯怯地唤着眼前的男子,眼里饱含深情。宁长生仔细打量着绮梦,道“你真是那小熊?他们说你守了我十年,为我制了这场梦,这是真的吗”?绮梦攀扶着青松站了起来,泪水缓缓淌了下来,道“对不起,瞒了你那么久,我就想亲自问问你,为何那日你离开后就不曾回来看我,我们明明。。。那么亲近”,这十年绮梦无数次想在长生面前现身,问问他为何将自己忘了。长生避开了绮梦过于炽热的眼神,低下了头,道“我一心放在读书、考取功名之上,渐渐也便忘了你,再者说你终究。。。”,绮梦看着欲言又止地长生,心被狠狠刺痛了,道“你想说我不是人对不对”?原来他和一般的凡人没什么区别,终究还是嫌弃我的。绮梦面如死灰,一下子觉得天旋地转,只得跌坐在地上。
她想了一会,似是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急忙开口道“长生,这些日子与你朝夕相处,哪怕借的是那女子的模样,但你喜欢的是我对不对”?宁长生沉默着,他的沉默对于绮梦来说是宣告死刑的判决,她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十年来我总是跟在你的身后,我无数次对自己说,今生今世,天涯海角我跟着,赴汤蹈火我陪着,哪怕人妖殊途,你的幸福便是我的幸福!呵,呵,原来从始至终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你的心里不曾有我,不曾有我”。绮梦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一个根本不懂爱的傻子,自己是妖,却要去贪恋凡人的爱恋,这本身便是最大的错误,要是一切可以从头开始那该多好。
绮梦似是哭累了,她的声音沙哑了,道“长生,我好累,好痛,我不想再继续了,这场梦终究还是该醒了”。绮梦似在提醒长生,也在提醒自己,这虽然是宁长生的美梦,但宁长生对于绮梦来说无疑不是一个美梦,一个永远成不了现实的妄想。宁长生缓缓走近了绮梦,将她抱如自己的怀中,喃喃说道“对不起,对不起”。绮梦静静地靠在宁长生的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温度,她觉得自己的一生已经圆满了,哪怕日后自己与宁长生不能再见面了,但这份温暖足够她回味一生了。
长生紧紧抱着绮梦,感受着怀中之人的呼吸起伏,他脑海中浮现起那少女说过的话,眼眸里闪过一丝狠毒,他贴近绮梦的耳朵,柔声说道“对不起,我还不想醒”。银光一闪,宁长生将一把匕首插在了绮梦的腹部,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睛,宁长生惊慌失措地推开了绮梦,向林子外跑去。
“长生,长生”,绮梦的眼里满是震惊,他竟然要杀我?为什么!为什么!苍凛走到绮梦的面前,道“我与那书生说若是杀了你他便能永远留在这场梦里,否则梦醒之后现实还是现实”。绮梦不可置信的看着苍凛,捂着自己的腹部说道“你非要做得那么绝吗”?苍凛无视了绮梦眼中的悲伤,道“我只是让你看清了他的真心”。绮梦一下子无力反驳,若苍凛不这么做自己一定还会眷恋于他,如今真是让自己断了心思。苍凛见绮梦平静了下来,道“你可想通了”?绮梦忍着痛由千觞搀扶了起来,点了点头。“那么,这场梦该醒了”,待苍凛说完后绮梦觉得自己突然乏了起来,眼前一黑,睡了过去。
“嗯?自己没死”?绮梦望了望四周,还是在林子里,但身上的刀伤不见了。“你醒了”?苍凛的声音传入了绮梦的耳朵,她赶忙站了起来,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苍凛不由觉得好笑,道“你忘了”?绮梦觉得很迷茫,突然瞪大了眼睛,脸上一副完了的表情。
三日前千觞与苍凛二人到这南柯镇,遇上了修成|人形不久的绮梦,她肆意使用自己的灵力,让南柯镇的居民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之中,劳作、生活全然不顾。千觞本有意将绮梦封印,苍凛却阻止了他,与千觞打赌说自己能用更好的方法教育那小妖,这才有了之后的一切。
苍凛见绮梦似是想了起来,开口道“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你的梦罢了,你可曾明白了什么”?绮梦自是知道自己理亏,只得低下了头,道“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做梦真是一件可怕的事,尤其是美梦”。千觞看着在苍凛面前乖得和只兔子似的绮梦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失败了,那小妖压根没将自己放在眼里,瞧,现在还在对自己扮鬼脸呢,“嗯哼,既然如此你就好生在此修炼,要是再胡作非为我定回来收了你”,说着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拳头,笑了起来。苍凛看着略微有些孩子气的千觞面上也闪过了一抹笑容,竟没有注意到千觞盯着自己看了很久。
千觞自是心情大好,说道“我们走吧”。看着千觞与苍凛离去的身影,绮梦挥着自己的手臂,笑道“等我修炼有成便去紫宸看你们,等我啊”。
“绮梦,你在干嘛”?一黑色的身影靠近了绮梦,将她吓了一跳。来者是与绮梦一同在林子里修炼的黑熊精,她看着身后的人,脸先是一红,而后一黑,说道“你个坏黑熊,我不理你啦”,说完便推开他走了。男子挠了挠自己的头,脸上那块黑色的印记将那副俊俏的脸遮了小半。绮梦见身后的笨蛋迟迟没有跟上来,回身绽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你还不过来,长生”。
梦是真实延续的方式,它放大了心中的渴望,给了凡人梦想成真的幻觉,美梦人人都有,若是一味沉浸其中,那么终有一天,它会变成噩梦,缠其一生,至死方休。
第十三章 尾生抱柱(1)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今夜戌时我在断桥等你,不见你,我绝不离开”,男子拉着女子的手,面上是对今夜的期待。女子泪眼婆娑,道“今生非君不嫁,只希望日后爹爹能想通,认了你”。男子怜惜地抹去女子的眼泪,将她带入怀中,依依惜别,难舍难分。
是夜,雷神大作,狂风呼啸,突如其来的暴雨打破了夜间的平静,滂沱大雨倾盆而下,不久山洪暴发,滚滚的江水顺着山势滚着泥沙而来,将那座两人约定的桥一点一点地淹没,男子依旧站在桥头,信念着与自己约定的女子寸步不离,等你,我会等到你来。。。
“凛儿,你啊,面冷心热,真是个可爱的孩子”,苍凛听着那甜的发腻声音,终于停下了脚步,道“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之间的打赌吧,现在,闭上你的嘴”。千觞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调笑道“你可是害羞了,为师这可是在夸你,快来我这儿,抱一抱”。说着千觞伸开了修长的手臂,一副要将苍凛拢入怀中,在苍凛眼中是恶心的模样。“你够了”,苍凛的脸色又暗沉了一些,她真是好奇这个人怎么能这般随意,赶紧加快了脚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
千觞看见自家的徒弟又在闹别扭了,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凛儿虽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那只是她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表现罢了,若是可以敞开心扉,她一定能过得更自在些,想到这千觞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去改变她,师傅可不是白当的。
苍凛悄悄暼了一眼原地不动的千觞,心想自己是不是说重了,道“怎么了,这么快就走不动了?丽州还远着呢”,她虽有心关心但话到嘴边就是出不了口,只得以嘲讽的口吻表达自己的在意。千觞知道自家的小徒这是在关心自己赶忙跑了过去,改变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慢慢来吧。
话说千觞与苍凛二人原本打算回紫宸一趟,但在出发前苍凛便改变了主意,两人便又开始了游历的日子。那日苍凛感觉惊鸿有异常便想回去看看,但如今那焦灼之感已经消失了,惊鸿似乎也没有觉醒的痕迹,这样一来就不必犯险了。
两人走得极慢,一路上千觞总是给苍凛介绍自己在外所遇的所见所闻,倒是将两人的距离由拉近了些,苍凛下凡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不再打断千觞,纯当解闷。二人到达芝英已是亥时,芝英已经褪去了日间的繁华,换上了一身素衣,显得平和安宁,二人缓缓地走在青石板路上,不远处传来打更者的锣声,那点点星火忽明忽暗,阵阵阴风吹来,让人不寒而栗。千觞在前处走着,腰间的镇魂铃响了一下,道“这芝英怕是不太平,凛儿你可知道些什么”?
自桑海城后,千觞便知苍凛的特殊,至今仍没琢磨透,苍凛将目光向四周扫视了一圈,眸中碧绿的幽光稍纵即逝,“这里的怨气极重,怕是恶鬼作祟,我们小心些”,话音未落,二人的身后闪过一道白影,那双红眸中满是贪婪,苍凛似是觉察出了什么,身后空无一物,但那股怨气更浓郁了些,她望了望不远处的阴影,道 “它走了”。千觞走到苍凛的身边,执起她的手,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我会护着你,站在我身后便好”。苍凛的身子颤了一下,她的心口疼了起来,泪水开始在眼眶中打转,似乎有人曾对我说过一样的话,是谁?我到底忘了什么!
千觞察觉出苍凛的不对劲,关切道“怎么了,不舒服吗”?苍凛挣脱了千觞的手,背过身将泪水擦去,道“没事,赶紧找落脚的地方吧”。千觞见苍凛不愿多说,也变不问,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影子拉得极长,除了呼吸声、脚步声,一切静的可怕。
千觞在一件空置已久的屋子前停了下来,道“今晚便委屈你在这将就一晚吧”,月光照在这处荒废已久的住处, 大门虚掩这,上头的锁满是锈迹,一阵阴风拂过,沙沙作响。似是知道有贵客前来,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敞开,里头似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叫人望而却步。苍凛望了一眼这阴宅,道“你的运气真好,那冤鬼的住处被你寻着了”,说完用手掩着口鼻,踏了进去。
千觞从怀中取出了火折子,随即也跟了进去。“这儿呢的阴气确是更重了些呢”,千觞将四周照了个遍,言语中满是严肃。两人踩着厚厚的落叶,向内屋走去,原在水井外壁露着的白纱一角,悄悄划入井口,无声无息。
屋里似多年没有见过阳光,潮湿之气异常浓重,空气中满是烟尘的气息,墙壁上斑驳不堪,一道道错综复杂的裂缝直至门外,寒风从屋中的裂缝中涌了进来,蛛丝从房梁上挂了下来,静悄悄地落地,耳边盘旋的是呼呼的声音,似有人在喃喃低语。再往前走些,是一张腐朽的木桌,上面仍凌乱地摆放了些字画,“看来那鬼还有几分雅兴”,苍凛随手拿起一本字字,饶有兴趣的翻阅了起来。
千觞叹了一口气,自家徒儿这看书的兴致来了什么也挡不住,看吧,明明在那冤鬼的地盘还能这么气定神闲,这番定力放在哪都是一绝,他自是习惯了,便打扫起了这件屋子,找个略微干净的地儿坐了下来。苍凛放下了手中的书,道“你可想知那鬼是什么来历”?千觞忽而来了兴致,道“凛儿你可是知道”?苍凛摇了摇头,眼睛向窗外瞥了一眼,道“让它自己告诉我们不是更好”。
千觞飞身出了屋子,将未来得及避开的白影封在自己的结界之中,“嗖”,千觞先是召出自己的清冽,向那妖物挥上一剑,剑光如水化作了道道银丝向它索取,只见那妖物先是一避,衣袖一番,银光四起,将那银丝打断,向千觞处飞来。千觞收回清冽,横放置于眼前,左手二指快速划过剑身,将符咒之力注入剑身,轻轻往前方一指,那银色的符文亮于天际,转而向白影处锁去,将那妖物困于符咒之间。
方问岚在咒中挣扎着,心想今日竟栽在这道士的手中,真是可恨。苍凛听屋外的打斗声停了下来,走出了屋子,道“你身上血腥气那么重,怕是残害了不少生灵吧,且多是女子”。方问岚没有答应眼前的少女,脸上仍是一副嗜血的模样,一双红眸满是恨意。苍凛默默地看着他,似是想到了曾染血天界的日子,不知自己是否也是这般的修罗模样,诛仙池。。。呼之欲出的记忆让苍凛的呼吸急促了些。
千觞将自己的袍子脱下披在了苍凛的身上,道“不要勉强自己”。他知道?苍凛别过头去,不想自己的软弱暴露在这个男人面前,正声道“仔细着点,那冤鬼要是跑了你负责”。千觞收起了脸上的柔情,施法将方问岚带进了屋子。
此时的方问岚还在挣扎着,但碍于身上的符咒,他只能无力地扭动着。方兰生生前想必也是个面容清秀的男子,但如今他面色惨白,颧骨也有些高高耸起,衬得面容更加瘦骨嶙峋,最突出的是他的眼睛,红色的瞳孔中满是悲伤与怨恨,眼圈微红,似是哭过多回。他套着件白衫,血迹斑斑,说不出的颓废不堪。
苍凛走近了方问岚,他从未在一个少女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神,冰冷,那是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自己在少女眼中仿佛只是一件物品,一种从头到脚的恐惧让他心中的那根弦绷紧了。苍凛似是看够了,便退开了一步,道“方、问、岚”。方问岚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女,怎么也想不到她开口的竟是自己的名字,道“你是谁”!苍凛俯视着他,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再残害女子,他们无辜的很”?方问岚听到这大笑了起来,道“无辜?这世上的女子全是那见异思迁的祸水,若是今日让我逃了,我定拆皮扒骨,叫她们不得好死”。苍凛仍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道“我与你讲个故事,说完便放走你,可好”?方问岚一下子不知道这少女打的是什么主意,听完故事便放了自己,世上怎会有这般的好事,“哼,你莫要框我,那道长可还等着叫我飞灰湮灭,怎么轻易放了我”。苍凛坐回了千觞身边,道“信不信由你”。千觞似是也未明白苍凛的意图,但也没有阻止她。
苍凛将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些,她的眼中浸透着点点悲哀,那副模样深深刺痛了千觞的心,又时他觉得自己很奇怪,苍凛的一举一动总能牵动着自己,只是自己看她越久,心就越难过。
苍凛自是没注意到千觞看自己的眼神,道“我要讲的是一个关于陈君宁的故事”。
第十四章 尾生抱柱(2)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陈君宁紧闭着双眼,面色痛楚,忽而将手伸向了声源,掐住了芳儿的脖子,一双白目,嘴里呜咽着类似咒语的言语。芳儿的眼神中满是惊慌,她奋力地推开那双越来越用力地手,泪水不自主地流了下来,道“小姐,我是芳儿,你醒醒”。陈君宁似是听见了芳儿的呼喊,缓缓松了手,眼神渐渐清明了起来,道“芳。。。儿?我又犯病了是不是?”她身上的力气似一下子被抽去了,呆呆的坐在床上,默默垂泪。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是怎么了?
陈君宁由芳儿扶着起身,待扫到那触目惊心的红印时身子一颤,将视线瞥向别处,芳儿自是察觉出了自己主子的不适,便将翠色的衣领子拉高了些,扶着她坐到勒梳妆台前。镜中倒映出了面无血色的影子,芳儿将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绾成相思髻,虽仅插了一只梅花玉簪,却衬得其清新优雅,脸上略施粉黛,将那憔容遮掩了几分。芳儿瞧着镜中闷闷不乐的君宁,道“小姐,你不要太过在意,大夫说了要好生养着,再者说你这副模样怎么去见方公子”?
陈君宁似是有所触动,苦笑道“问岚若是知道此事,会不会嫌弃我”?芳儿将君宁搀起为她换上白色纱裙,不堪盈握的纤腰水蓝丝软罗束着更显得其楚楚动人。芳儿倒了杯茶,道“小姐你莫要多想,方公子定不会负了小姐。好了,我们出去吧”。陈君宁与芳儿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玲珑居,行至回廊处之间两个丫头在窃窃私语。穿粉色衣衫的丫头道“你可知昨日又有男子死了,据说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肤,飘在河面上,今日一大早被打更的发现了,可吓人了”。身着蓝衫的女子连连点头,面上一副惊恐的模样,道“我听说了,这是第八个了吧,说是这个姓方,是个书生。也不知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好端端的人就那么死了,对了听我哥说。。。”,她向四周望了一会儿,凑到那粉衣女子的耳边,小声的说“有妖怪”。粉衣女子似是被吓到了,赶忙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心窝处,责怪那蓝衣女子吓唬自己。
君宁与芳儿将两人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君宁的脸色煞白,难道是问岚?不会的,不会的。芳儿赶忙咳了几声,那二人听得有人发现了,便赶忙一溜烟地跑了,头也未曾抬起。芳儿赶紧安慰道“小姐,下人们爱嚼舌根子,你千万不要相信,方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待会我便向管家询问些情况”。此时的君宁方寸大乱,道“我们赶紧出去,我要赶紧见到问岚”。芳儿赶忙与君宁二人偷偷从府中的后门溜了出去,向约好的断桥走去。
二人到达断桥时已是气喘吁吁,见桥上一青衫男子迎风而立终是放下了心。陈君宁整理了下自己的仪容,缓步上桥,道“问岚,你可是等久了”?青衣男子听得身后的丽音,赶忙转过了身子,道“君宁,你来了”。君宁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平安无事,终是没能忍住,背过身去抹着眼泪。方问岚见心爱之人哭泣,大为担心,急切道“这是怎么了,君宁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说着牵着她前往城外山坡处的凉亭。
一年前的灯会,君宁带着芳儿在外赏灯,待行至那断桥处是,不知是谁推了她一把,君宁一个没站稳便跌进了河中,若不是问岚及时跳入水中将她救起,君宁早已香消玉殒。正如戏本中所有才子佳人的故事,英雄救美总能成就一段佳话,君宁与问岚二人相遇、相知、相爱,难舍难分。
君宁轻咬着下唇,神情慌张,道“问岚,近日我总心神不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方问岚将君宁的手放在自己的脸庞,柔声道“君宁,我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陈君宁将自己靠近他几分,言语中略微有几丝颤抖,道“芝英不太平,你也该听说今日早上的事了吧,我怕,我怕有一天。。。不,我不该说的”,陈君宁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眼神飘忽不定,身体微微颤抖着,呼吸急促了几分,“没事,没事,君宁你莫要多想”,方问岚将陈君宁抱入自己怀中,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安慰着受到惊吓的人儿。许是方问岚的安慰起了作用,陈君宁渐渐平复下来,她将自己更靠近了几分问岚,不再是之前软弱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空的状态,犹如提线木偶一般。
“问岚,你可知那些人是怎么死的”?平静地声音从怀中传来,方问岚思考了一番,道“说是身上满是伤口,似是被猛兽所咬,且都在死后被推入水中,可怕的很”,方问岚似是起了疑心,问道“今日怎么问起这个来了,你不是很害怕的吗”?陈君宁低着头将方问岚退开了几分,她将自己的面容藏于长长的发丝之间,言语虽仍是轻柔却带着一丝寒意“没什么,我只是好奇罢了,问岚你怕不怕”?方问岚觉得今日的君宁似是有点不对劲,总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他没有发现君宁渐渐抠起的手指,“小姐,我们该回去了”,芳儿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动作,君宁似是一下子清醒了过来,面上满是疑惑。
芳儿快步走到两人之间,遮住了方问岚对君宁的审视,道“方公子,天色不早了,若是再不回去老爷会有所怀疑,况且小姐自起来后便不舒服,也该回去好好休息了”。方问岚看了眼芳儿身后面色有些难堪的君宁,眼里浸满了担忧,道“宁儿你怎么不早说身子不适,都怪我不好,竟然没有看出来”。陈君宁眼神闪烁着,看着芳儿示意自己的眼神,道“问岚,今日我便先回去了”,说着,与芳儿转身离开凉亭,并未回头看一眼问岚。
“芳儿,我该怎么办,今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陈君宁在屋内来回踱步,手中的丝巾娟儿被扯的变了形。芳儿走到桌前,将安神乡点上,顿时屋里弥漫着一股清甜的气息,陈君宁也平静了不少。“小姐,你太紧张了,方公子并没有觉察出什么,莫要自乱阵脚”。听了芳儿这般话,陈君宁更是沉不住气,道“我怎能不紧张,今日,今日我差点就将问岚给。。。哎,它究竟什么时候才肯放过我”?泪水划过陈君宁美丽的容颜,她似是有点失控了。芳儿拿出帕子小心地擦拭着她的眼泪,道“小姐,很快就会结束的,就只差两个了”。陈君宁自是理解她在说什么,叹息道“有时候我在想若是当日没有不慎跌入断桥下,我会不会过得好些”。芳儿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精光,厉声道“这是小姐的缘分,既然发生了便不要多想”。陈君宁见芳儿的反应,脸色惨白了几分,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道“我知晓了,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方问岚与陈君宁分离后带着忡忡心事回家去了,路遇好友张政邀请,便上他家做客小酌几杯。张政自小与问岚一同长大,两人感情甚好,比起方问岚的内敛,张政却是开朗了不少,且广杰豪杰,是个洒脱的人物。
张政将桌前空着的酒杯满上,吐出一口浊气道“那杀人的案子又有新的传闻了,说是妖孽作祟,乡亲们说得请个能捉妖的道士前来才好”。方问岚一口将酒灌下,笑道“你也信?子不语怪力乱神”。张政见他不信,一下子来了兴致,道“你可知有人曾见过那妖孽杀人,说是身穿一身红衣,似乎是个女子,身形与你家的君宁有几分相似”。方问岚不悦了起来,呵斥道“怎么扯到君宁上了,你若是再胡说我便走了”,张政赶忙拉住了欲起身的问岚,赔笑道“我也只是说说罢了,你还急了,算我错了好不好”。方问岚甩开了张政的手,脸色稍稍缓和,却没了这喝酒的兴致,酒过三巡,便告辞回家,张政自是知道自己理亏,并未多加阻拦,目送好友离开。
十日,十日过去了,芝英似是又恢复了过去的平静,那骇人听闻的杀人之事也被众人逐渐遗忘,一切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今日,陈君宁将自己打扮了一番,前往方问岚家探望。“问岚,我都来了半个时辰了,你也不理我,我可要生气了”,陈君宁放下了手中翻完的书,看着埋头作画地方问岚娇嗔道。方问岚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脸上满脸笑意,道“君宁你过来看看”。陈君宁好奇地走了过去,待看到那画作时,双颊绯红,点点泪光闪烁,她笑道“问岚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方问岚拿起桌上的画作,画上的女子分明就是陈君宁,道“这是恭贺你生辰的礼物,可还喜欢吗”?陈君宁扑进了方问岚的怀里,哭着道“喜欢,这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了,谢谢你”。方问岚拉开了些距离,手指点在的陈君宁的鼻尖,宠溺道“傻瓜,又哭了”。
芳儿见屋内的两人一片郎情妾意,不由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轻念道“今晚真是令人期待”,眼中划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第十五章 尾生抱柱(2)
夜色渐深,方问岚送陈君宁回了府邸,两人含情脉脉,牵着的手久久不能放开,待芳儿再三的提醒陈君宁才放开了爱人的手,默默注视着问岚的离开。芳儿将门掩上,道“小姐我们回房去吧”。陈君宁见她用身躯挡住了自己的视线,只好作罢,三步两回头,叹息着回到自己的房间,梳洗,就寝。
“今儿个真高兴,嗝,高兴”!张政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酒坛,一股脑全喝了下去,他脸色通红,似是抹了胭脂一般,脚步虚浮,满身酒气,嘴里念叨着祝酒歌,好不快活。兴致正高时,一阵阴风吹来,他打了个寒颤,道“这天儿怎么突然这么冷了,老天爷你莫不是见不得我高兴故意扫我的性”?他将两只手伸进了袖子,抬头对着月亮就是一通臭骂。
“哼!你看不惯怎么了,我就是过得舒坦气死你。谁!谁在那儿”,张政猛地回头,脸上一副紧张的表情,就在刚刚,一道凛冽的目光叫他胆战心惊了一把。这下子,他的酒完全醒了过来。张政四下张望着,周围除了自己并没有没人,酒家的旗帜在寒风中飘荡着,它似一只无形的手,多盯一会儿魂便会没了一般,旁边是断桥,河水深不见底,似是随时会有一只手将你抓过去,这是张政第一次觉得自己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地方是那么阴森恐怖。“断桥”,他这么一念叨脸色一变,脑子里突然闪现了那些惨死之人的嘴脸,他们全都是在断桥附近被发现的!忽而觉得恶心作呕了起来,一颗心砰砰的跳着,真是一步也不敢停留,快步走了起来,一时没有注意一抹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后头。
张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奇怪,平日里我也该到家了,怎么今日。。。”,他望着熟悉的街道,明明刚刚那个转弯便可到,可此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却是一个死胡同,怎么会这样?张政的眼神飘忽了一会,忽然不敢再动,心跳提到了嗓子眼,一时发不了声,只见一个影子慢悠悠地投射到墙上,将他的影子全部覆盖住了。
此时的张政后悔莫及,心想自己必定在劫难逃,心一狠,反正横竖是死,怎么也要看看那妖怪的样子,等到了阴曹地府也得做个明白鬼。他极快地转回了身子,目瞪口呆道“怎么是你,吓死我了”。红衣女子背着光,淡淡说道“怎么不能是我,你怕什么,胆小了”?张政似终于放下心来,道“说实话刚刚我是有些怕,这事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你给个准话吧”。红衣女子背过了身去,道“快了,你若是怕便先离开,这事我一个人也能解决”。张政叫住了欲走的女子,道“今夜,是谁”?女子并未回头,冷冷说道“是谁很重要吗”?说完便消失在黑暗中,张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翌日,陈府。“芳儿,芳儿”,君宁一醒来便发现衣衫上粘着的血迹,那股恶臭味让她惊慌失措,赶忙将身上的衣物脱了下来。芳儿听到她的呼唤,推门进来,望了眼地上的血衣,默默收拾了起来。君宁裹着被褥,浑身颤抖“怎么办,怎么办,一定是有人。。。”, 她忽然缄默了起来,那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芳儿走到桌前倒了杯水,道“只差最后一个了,小姐不必惊慌”。君宁看着一副气定神闲的芳儿别过头去,道“若是问岚知道了,我该怎么办?为什么,为什么吃了那么久的药我还是这样,它真的会走吗”?君宁小声地抽泣了起来,尽量靠着内里,一双美目满是红丝,似乎昨夜一夜未眠。
芳儿将窗户打开,点上安神香,屋内的血腥味散去不少,她走到君宁的床前,道“小姐,起吧,老爷在客厅等你,说是有重要的话”。君宁勉强起身,稍稍熟悉打扮一番,一身白衣素纱衬得她楚楚动人。君宁走到前厅,“爹,你找女儿所谓何事”?陈勇放下手中的庚帖道“宁儿,你来的正好。宋员外昨日与我商讨你与宋青的婚事,你们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陈君宁向后退了几步道“爹,我只当他是自己的兄长,并未有儿女私情,况且,况且女儿。。。”,陈勇看了眼欲言又止地君宁,顿时严肃了不少,道“这本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宋青家室、人品皆是上乘,况且人家还中意与你,你莫要胡闹,使那小孩子性子”。陈勇的一番话似是对陈君宁判了死刑,哪怕再多的恳求也是无用了。
陈君宁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间,哀怨道“芳儿”,芳儿扶着君宁坐下,道“这方公子迟早都会知道,从长计议怕是不行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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