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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屋子里翻书的声音,吕宝儿苦巴巴的,不断的在心底质疑,这样犯倔真的好么?不就是被拒绝,为何就是要将他降服了?如今看来,倒是他将自个降服了!
小一一直防备着吕宝儿,每次见到她接近三少爷,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戒备。幸好,三少爷看不上眼,松口气的同时,竟有些可怜她。
不过一瞬,心里旋即冷哼,飞上枝头做凤凰,这样的白日梦,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小一。”吕宝儿见小一在打量着她,灿笑道:“三少爷……”话没有说完,小一冷哼一声,不理会她。
吕宝儿便是倔脾气,越是遇到挫折,便越奋勇。
被小一这一刺激,吕宝儿心里头憋了口恶气。瞧不上她是吧?改明儿她降服了那块陈年木头,还怕收拾不了你了?
整理好衣裳,便推门进了屋子。
魏绍勤听到开门声,长而浓密的眼睫微颤,头也不抬,继续翻阅书卷。
吕宝儿有一瞬的挫败感,走到他的身边,就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只手托腮,就这样看着他。
魏绍勤本来还可以镇定的看书,被她一瞬不顺的盯着,便容易走神。心里莫名其妙的很躁,看到她,便极易想起往事。心底不由自主的,极度抗拒她。
吕宝儿见他依旧如老僧入定,撇了撇嘴,拿着狼毫,看他几眼,便在宣纸上勾勒。大约出现了一个轮廓,啪的一声,书籍被重重的摔在书案上。
震得吕宝儿手上失衡,拉下长长的一撇。
“三少爷……”
“出……去……”魏绍勤极力的克制着,面色冰冷,眼底没有一丝的温度。
吕宝儿心里委屈,一股子怒火便涌上了心头,脱口而出道:“三少爷,你也不必如此。奴婢不过是为了替少奶奶偿还人情,并没有要嫁给你的心思。在世子妃那里听到的话,你便权当是玩笑。你的身份尊贵,奴婢这低贱的身份也是攀不起的,三年时间一到,奴婢便会走。”
伤人一分,自伤三分。
吕宝儿便是如此,脑袋一热,嘴上把不住门。说完后,便是恨不得咬断舌头。
魏绍勤敛眸,旁人看不清楚他心底的想法。看着他越来越白的脸,便知是气得不轻。
吕宝儿心底一阵心疼,想要上去询问他,在他几步远,生生的止住了脚步。只见她最喜欢的那双眼睛,冰冷得能将她冻结成冰的视线,凝在她身上,一字一句道:“知道……便要守……守本份……”
吕宝儿面色惨白,是啊!她是个丫鬟,在这个封建社会,她是个随便都能碾死的角色,又怎么能一次又一次的挑战主子的底线?她不过是个丫鬟,又怎么能自以为是的认为他对她是不同的,兴许是心血来潮,将她当成宠物一般,想起便逗弄一番……不,兴许她连宠物的资格也是不够。究竟是什么,让她如此肆无忌惮的在他面前无礼?
“奴婢晓得了。”吕宝儿挤出一抹笑,飘飘忽忽的走出屋子。
小一看着失魂落魄的吕宝儿,心里有些怜惜,看着她消失在回廊,收回视线,见到三少爷拿过她画了一般的画像,静静的出神。
自从那一日后,吕宝儿便每夜里,在单独的小偏院里,唱着忧伤的歌,一唱就是大半夜。
院子外的树下,魏绍勤便常常在她开始唱的时候,坐在那里。
连续唱了三天,突然间,便是没有了声音。
魏绍勤担心她出了事,可想到她白日里活蹦乱跳的模样,静静坐了片刻,便让小一把他推回去。这一回去,便是有几日没有见到吕宝儿。
魏绍勤坐立不安,拿着她画了一半的画,觉得他是不是太过份了?她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小一……看……看宝……”魏绍勤吩咐小一去看看情况。
小一心里也是担忧的,又怕是那个女人自己整出的什么幺蛾子。可终究是抵不过心里的那份焦急,匆匆的去了宝儿的院落,便看到她面色潮红,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吕宝儿……吕宝儿……”小一紧张的喊了几声,都没有动静,连忙去请示魏绍勤。
喘着粗气,神色慌张的说道:“三少爷,吕宝儿她病重了。”
魏绍勤手一顿,让小一去请大夫。心想等她好了,还是送到齐府去。
宝儿喝了药,睡了一小会便醒了。她最近得到三房里的丫头婆子排挤,什么活儿都让她做。等做完了,饭菜都没有了,冷锅冷灶,连沐浴的水都是冰凉的井水。拖着劳累的身子,又受了寒气,第二日又要做活,便累倒了。
嘴角不禁苦笑,小时候再苦再累,也挺过来,不敢生病。如今,跟随了大少奶奶,过了一个月的好日子,倒是越发的娇惯了,不过累一两天,就病了!
吕宝儿想到一堆事没做,便下床,四肢发软,脑袋有些昏沉,摇了摇头,站着一会儿,缓过劲来,去了浣衣坊。原先对她刻薄的管事不在了,换了一个新的嬷嬷。一见到宝儿面无人色,嘴唇白的如纸,干涩蜕皮。连忙说道:“宝儿姑娘,你身体不好,赶紧的回去休息。”心中暗想三少爷在意这宝儿姑娘,便将她调到身边做大丫头。
也暗怪之前的管事没有眼力见,见三少爷冷落了宝儿姑娘,便暗地里欺压,这下可好,向来和善的三少爷发火了,将人给发卖了去。
“嬷嬷,不用的,我干完活再回去。再说,我身体也好了,总不能白拿月例不干活。”吕宝儿有个习惯,该她做的事情,她不会推迟。不管多累多支撑不住,也要咬牙做完。
嬷嬷在心里喊了一声活祖宗,生怕她有个万一,便通知小一去了。
“小一啊,你给嬷嬷透个底细,这个宝儿姑娘在三少爷心里,是什么位置?”嬷嬷先摸清楚底细,也能好有对策,免得一不小心得罪了吕宝儿,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小一面色古怪,说三少爷对吕宝儿特殊吧,看着她在浣衣坊,也不做声让吕宝儿调过来做轻松的活儿。若说不在意吧,前头浣衣坊管事,欺压了吕宝儿,便给发卖了。
其实魏绍勤这么做,无非是要吕宝儿吃不得苦,赶紧的回齐府去。
“这主子的心意也不好揣摩。”小一为难的说道:“该如何对待便如何,不要特殊,也莫要‘照顾’。”
嬷嬷舒了口气,悻悻然的说道:“这就好了,这宝儿姑娘也是个倔的,拖着病体去干活,我这不是怕她有个啥,主子怪罪。既然你说无碍,我便也由着她算了!”
小一心底一颤,他今儿个早上才发现她病死在床上,请大夫喂了药,不过几个时辰罢了。大夫说要好好修养,这是累病的。这会子倒好,一醒来就去干活。当真是个祖宗!
她这样糟蹋自己,是做给谁看?
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三少爷,看着三少爷拿着狼毫一步一划的画那个什么工笔画,本来打算瞒着,又怕真的出事,磨磨蹭蹭的说道:“三少爷,吕宝儿她……”
“醒……了?”魏绍勤放下狼毫,看着宣纸,不满意的揉搓成一团,扔在纸篓里。
“她,她在浣衣坊干活。”小一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魏绍勤的神色,见他神色淡淡,便也落了心。
“推我……去……。”魏绍勤眸子一暗,不明白她这是要做什么。
小一落在心底的石头,瞬间提了起来,不敢违背命令,推着魏绍勤去了浣衣坊。停在不远处,看着坐在水井边洗衣服的吕宝儿。
身边依旧洗好了一堆衣物,身子瘦小的坐在那里,热的一会用衣袖擦额角的汗水,一会锤锤酸麻的腰。
魏绍勤轻轻叹息,心想她该是熬不了几日了。便打算让小一推走,可抬眼,便见到惊魂的一幕。
吕宝儿提着木桶打水,双手攥着绳索,忽然她整个人一软,便朝井口栽去。
心猛然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反射性的想要站起来奔过去。可现实给他重重的一击,双腿软绵无力,似踏踩在棉花上,眼睁睁的看着她半挂在井口。搭在扶椅上的手,根根收紧,指骨泛白。
吕宝儿也吓得半死,连忙松开了绳索,双手紧紧的抓着进口上架着的横木。
刚刚站起身来,双腿一阵发软,靠着水井,滑坐在地上,平复着心跳。抬眼便瞧见不远处的魏绍勤,脱口道:“小桑。”
魏绍勤抿唇不语。
小一将魏绍勤推到了吕宝儿的身边,魏绍勤缓缓的说道:“回……齐……府。”
吕宝儿浑身一震,酸痛自心口四周蔓延,吸了吸鼻子说道:“三少爷,奴婢的卖身契在您手上呢。你若要将奴婢卖了,奴婢也是只有服从的命,断然是不敢违抗。可,那也是在奴婢犯错的情况下,若您觉得奴婢碍您眼了,我在这偏僻的浣衣坊,也是不能够随便见你,在你面前瞎晃。”顿了顿,勾唇道:“三少爷三番两次赶奴婢走,是怕奴婢对您心怀不轨么?您便放一万个心好了,奴婢再厚颜无耻,也是不会爬上您的床!”
小一倒吸口冷气,这个……
魏绍勤细长的眸子风平浪静,并没有一丝波澜,沉默了半晌,适才道:“随你。”
吕宝儿看着他的背影,差点气哭了,这男人怎么就如此善变了?
死木头!臭木头!
——
龚青岚花了五六日的时间,将百寿衣做好,命人给徐百惠送去。
徐百惠亲自将衣物包裹好,给魏太妃送了去。
魏太妃看着细密的针脚,便知是费了心思的,和蔼的笑道:“我不过随口与你母亲一提,你便为我准备好,倒是个有心的孩子。”
徐百惠盈盈笑道:“哪里,我不过是借花献佛。这可都是岚儿姐姐绣的,惠儿的针线可拿不出手。”
魏太妃一愣,脸上的笑意不减,将衣物放在一旁道:“她啊,许久都不曾见到了。因着雨儿的事,与王府有了误会。”眉宇间染着淡淡的愁绪:“都是心性好强的孩子,僵持了许多时日了。只得等举行了仪式,再好好的开解。”
徐百惠劝慰道:“太妃也莫要担忧,岚儿姐姐是个心宽的,不会计较这麽多。近来她也是不好过的,怕您多想,便不眠不休的把本是一个月绣好的衣裳,只花了几日绣完。”
魏太妃这才抿唇一笑:“这丫头,别把身子给累垮了!”
徐百惠摸着肚子说道:“是啊,憔悴了不少。”
魏太妃的目光落在她微隆的肚子上,笑道:“不用这般操劳,给我生个曾孙抱,就是对我这老婆子的孝心了。”
“岚儿姐姐与姐夫这是刚刚新婚,浓情蜜意,用不着多久,便有了。”徐百惠掩嘴咯咯的娇笑,眼底闪过艳羡。
魏太妃仿若未见,赏赐了一些个东西。
看着徐百惠走了,便让人将衣裳收起来。魏太妃身边的一个嬷嬷,便将衣裳捧着,打算收入箱笼。衣裳上的倒钩,刺破了手指,嘭得倒在了地上。
魏太妃听到动静,连忙起身,便看到嬷嬷口吐白沫,抽搐的倒在地上,断了气息。
脸色微变,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屋子里的丫鬟跪了一地,战战兢兢,磕头道:“奴婢们不知。”
魏太妃身边的老人,康嬷嬷走过去检查,看到嬷嬷手指上有血,目光落在衣裳上面的一根回针上,眸光微闪,拿到魏太妃面前道:“恐怕是这根针扎刺,毙命。”
魏太妃脸色大变,连忙让人去请陈府医。心里想着这到底是龚青岚动的手脚,还是徐百惠!
陈府医匆匆的走来,拿着银针检查,摇头道:“没有毒。”
“那这个嬷嬷是怎的回事?”魏太妃摆明了不相信,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死了?何况,衣裳里搜出了这根回针,嬷嬷手上也有针口。
陈府医拿着衣裳,检查了一番,神色凝重的说道:“这件衣裳有毒。”
“什么?”魏太妃大惊,这就是龚青岚做的手脚了?
“这件衣裳是由毒箭木的树皮纤维织布,染色做成。许多少数民族,都是剥下树皮,用木棍反复捶打树皮,让纤维和木头分开,将纤维浸泡数月,才能去了毒。可这件衣裳,依旧毒性极强,想来是直接剥下,便织成布,做成了衣裳。穿着无事,但身上有一点儿伤口,便是见血封喉。”陈府医缓缓的说道:“一般的大夫瞧不出来是什么毒,这还是老夫从地方志看到了,这是毒性最强的一种树,有着‘七上八下九倒地’的称号,许多人便是用毒箭木做成木箭打猎。”
魏太妃脸色发白,这也就是穿着没事,有伤口便会要了命。看到桌子上的那根回针,眼底闪过暗芒。
“传龚青岚!”魏太妃脸色阴沉,隐有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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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如此毒辣
龚青岚听到魏太妃的传唤,猛然惊醒,那衣裳是给太妃做的。
不过一瞬,便恢复如常。没有耽搁,命人备了马车,稍稍收惙了一番,便去了燕北王府。
魏太妃的屋子,坐北朝南,光线极好。
龚青岚掀开帘子而入,屋子里点着檀香,袅袅轻烟缭绕不散。秋末的阳光,并不强烈,暖暖的晒在身上,格外平静宁和。
魏太妃靠在临窗的青鸾牡丹团刻紫檀贵妃榻上,微阖着眼,神色祥和。
龚青岚恭敬的见礼,魏太妃让身边的康嬷嬷给龚青岚赐座。淡淡的嗓音,隐含着一丝温和:“自打寺庙回来,便没有见你了。上次在魏国侯府,出了一些事儿,没有好好与你聊聊。恐怕如今,心里头还在怨怼我们强逼着枫儿娶雨儿么?”
“没有的事,近来府中许多琐事,抽不开身,便也没有来拜访您。”龚青岚神色淡然,唇畔凝着一抹浅笑,丝毫没有怨气。
魏太妃眼皮不掀一下,似乎累极了,缓缓的说道:“你也有心了,给我缝制了一件衣裳。”说罢,睁开了眼睛,蕴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深意。
康嬷嬷连忙搀扶着魏太妃坐起身,在她腰后塞了个烟灰紫色团花引枕,捧了杯茶水地上。
龚青岚眼观鼻,目光并没有四处顾盼。眼底的疑惑一闪而逝,细细柔柔的说道:“岚儿何时给太妃缝制衣裳了?近来身旁得力的帮手给魏国侯府世子妃给要走了,岚儿忙着对看账本,阖眼的时间都没有,哪里能挤出时间做衣裳?等岚儿有空闲了,便为太妃做件衣裳。”
魏太妃目光陡然锐利,微眯着双眼,锐气逼人的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本宫!”说罢,抄起边上的衣裳扔在龚青岚的面前:“谁人不知,你虽不识得几个大字,在针线上的造诣,燕北的女子无人能及。更别说双面绣,与一百个不同的针法绣制!除了你,还能有谁?”
紧随着龚青岚而来的红玉,闻言,心中一惊,脸色霎时惨白。
龚青岚看着地上的衣裳,浑身一颤,眼底闪过慌乱,强制的镇定下来,目光闪烁的说道:“岚儿不知太妃说什么,这燕北出色的绣娘很多,怎得就只有岚儿会?”
魏太妃见她眸光闪烁不定,俨然是心虚,愈加肯定了:“你可是在怨恨本宫降你做妾?便用毒害死本宫?”
“我……”龚青岚张嘴欲解释,似乎想到了什么,慌忙住了嘴。
见此,魏太妃冷笑道:“好!当真是好!不贤不孝,心胸狭隘,怎得能担任未来燕王妃?”
龚青岚面色微白,眼底有着委屈:“不是的,我没有做。”语气显然底气不足。
魏太妃眉宇间隐有厉色,凌厉的说道:“你便自请休去,到静心庵礼佛,本宫便饶你一命!”竟然是龚青岚对付她!
好大的胆子!
龚青岚眼底盈满了晶莹,委屈的说道:“太妃如此独裁,难道不听岚儿解释一二么?”
魏太妃似笑非笑道:“本宫从不曾与人结仇,你出身门第低也罢,也是看不清楚身份的人。本宫不予追究,让你继续做枫儿的妻子,却不想你心怀怨恨,用如此上不得台面的腌臜手段对付本宫,你还要如何解释?”
“太妃向来只听片面之词么?从不肯求真?”龚青岚捡起地上的衣裳,抚摸着上面的针线,阵脚细密,绣工是一等一。收敛去了委屈,微微浅笑道:“太妃若是细看,定然能发觉不同之处。岚儿虽然会绣不同的针法,但是一百个不一样的寿字,便就是出自岚儿的手。天下间,并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相同的是每个人也会有不同的绣法。您看,每个针法的起头,收尾都是不同,熟知针线的师傅,一眼便能瞧出这是出自不同之人的手笔。”
魏太妃一怔,脸色依旧染有怒火。坐直了身子,让康嬷嬷把衣裳拿给她看,细细的端详,果真如此。斜睨了龚青岚一眼道:“你说这是出自一百个人的手?那你当时为何不解释?”
“这件衣裳,可有说绣了多久?岚儿日以继夜,也得不少于十天。至于不解释,岚儿自有苦衷。”龚青岚面色不变的说道,至始至终,都是淡然处之。
魏太妃并不疾言厉色,不温不火的说道:“惠儿将布给你缝制衣裳,可有这回事?若这件衣裳不是你给惠儿,那便是惠儿送来毒害本宫,栽赃与你?”
龚青岚难以置信,似乎没想到这件衣裳是徐百惠拿给魏太妃的,惊愕的说道:“惠儿给太妃的?可是……”欲言又止,这般更引人猜忌。
想了想,避开了话头道:“她有给我。但当时说一个月绣好便可,岚儿如今只绣了十几个寿字。至于这些事儿,岚儿并不知晓。”
“你撒谎!”这时,屏风后晃出一抹淡黄|色的身影,赫然便是徐百惠。脸颊因怒火烧得通红,因急促的呼吸,胸口不断起伏。“这件衣裳是你府中的丫鬟给我送来的。”
“你可有瞧清楚她的样貌?重要的事儿,我不假他人之手,都是红玉亲力亲为。惠儿,姐姐方才还以为是有误会,便没有将你说出来,没料到,反倒是你……陷害我。”龚青岚眼底闪过一抹冷芒。徐百惠与她说话时,目光躲闪,多次欲言又止。她给过徐百惠机会,她却是不肯说。
她知道布料有问题,却是查不出来。直到石头死了,她也同样以为是肉骨头所致。当她夜里拿来绣的时候,看到布被咬破了一个洞,显然是尖利的物件儿。她便大胆的揣测,是不是石头咬了这块布,便中毒的?安插在府中的眼线,怕东窗事发,便在墙角扔了一块带毒的肉骨头?
于是,她便拿着布询问齐景枫。稀奇的是齐景枫认识,这是毒箭木纤维,她便找了三十位绣女,赶制衣裳,命人送了来。看背后之人,有什么作用。
却不想,是给魏太妃!
“这……我没有陷害你。”徐百惠语塞,她确实没有注意看,只得苍白的辩白一句。眼珠子一转,忽而问道:“那妹妹给姐姐的那匹布呢?”
龚青岚给红玉使了眼色,红玉便跑到马车上去拿了。龚青岚笑道:“从齐府到燕北王府要半个时辰,岚儿不想耽搁了去,便拿到马车上绣,权当打发辰光。”
徐百惠脸色发白,她这是早有预谋!
若是龚青岚撇清了罪名,岂不是成了她陷害人?这毒箭木不是一般人都看不出来么?怎得如今,轻易的就被龚青岚察觉了?
不一会儿,红玉便将布匹抱进来,上面确实绣了十几个寿字,针法精妙绣致,比之方才的百寿衣,有过之无不及。
魏太妃吩咐康嬷嬷给在碧纱橱候着的陈府医,随后,走出来,冲魏太妃摇头:“没有毒。”
魏太妃眸光暗沉,不是龚青岚,便是徐百惠了?
徐百惠顾不上肚子里的孩子,连忙跪在地上,背脊上渗出冷汗,阳光打在她的后背上,毛刺扎着一般的痒,忐忑不安的说道:“惠儿给岚儿姐姐的布匹在岚儿姐姐的手中,那般是惠儿也遭人陷害了!”
魏太妃听着徐百惠的解释,脸色稍有缓和,还不待开口,便听到门卫来报:“魏太妃,齐府大少爷命人来传消息,有贼子潜进海棠苑的绣房偷盗,让大少奶奶回府清点,可有少什么。”
一番话,别有深意。串联起来,便是徐百惠陷害龚青岚,转眼,让人去齐府将没有毒的布匹偷来,龚青岚便是百口莫辩。
“不!不是的……怎么会?”徐百惠心里慌乱,有些语无伦次。
“太妃,想来有人以为你不会这么早发现衣裳上的问题,便事后再去岚儿那儿偷盗布匹。”龚青岚清冷的一笑,带着彻骨的寒意,睨着徐百惠,缓缓的说道:“这是少数民族的毒箭木,我们这边极少有人知晓,即使知晓,断然也没有毒箭木。如今摊开了说,岚儿便想起以往与夫君谈论的事儿。听说徐家老太爷在彝族担任布政使参议,死于这种毒箭木。”
徐百惠脸瞬间雪白,这件事是他们家族里的密事,对外宣称的是暴毙了。这件事情,龚青岚怎么知道?
“老太爷确实是死于毒箭木,我们家族,恐惧毒箭木的毒性。自然是敬而远之,怎得会收藏?”徐百惠双手死死的绞拧在一起,骨节泛白。
“那你这匹布是如何得来?既然惧怕,你还敢穿它做的衣裳?”龚青岚咄咄逼人。
徐百惠死咬着唇,眼底水光闪烁:“这是……这是……”
龚青岚见她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没有耐性,浅抿一口茶水,淡淡的说道:“妹妹不能说,那我这个做姐姐的便要照拂一二,替你说了。当年你们老太爷是布政使参议,上级是慕老太爷担任的布政使。”
话落,魏太妃霎时变了脸色,慕思雨的祖父,便是在彝族担任过一段时日的布政使。龚青岚不提,她倒是差点忘记了。“你的意思是雨儿?可她为何要这么做?”
龚青岚笑道:“太妃还不知么?她这是怨恨整个燕北王府与我呢。相比燕北王府,她更恨你。是你将她拖进这个漩涡,给了她做王妃的希望,最后她没有利用价值,便给你一一脚踹开,她自是不服气。”
魏太妃心里微乱,当真是如此么?不然为何她会离开燕北王府?
“那你又是如何笃定是雨儿?”魏太妃目光凌厉,似要将龚青岚给看透。方才她摆明了可以在她质问的时候辩解,却是没有,在最后她定她罪,适才说了出来!
是故意为之,还是当真顾念着与徐百惠的情谊?
似乎想到什么,魏太妃冷冷一叱。
“慕姑娘早已对岚儿下了杀手,太妃不信,可以看红玉,她便是被慕姑娘引到了狼窝,差点被咬死。”龚青岚说罢,红玉自发的掀开手上的衣袖,都是大片大片深黑色的痂,极为可怖。
“妹妹还不打算招么?”龚青岚对着面无人色的徐百惠说道,当真是好计谋,她刺绣的时候,若是稍微不注意,绣花针扎刺在手指头,她便会瞬间毙命。就算她小心谨慎没死,也是陷害了她毒害魏太妃。心思如此毒辣,她又岂会罢休?
徐百惠眼底闪过挣扎,闭上眼,重重的点头:“是她威胁我。”
龚青岚微眯着眼,威胁?
目光落在了徐百惠的肚子上,徐百惠察觉到龚青岚的目光,心惊的下意识用手遮掩一下。
魏太妃怒火攻心,没料到残害她的竟是一手带大的慕思雨!
“嬷嬷,你让人将她给找来!”魏太妃面如覆霜,手大力的拍着桌子,失了往日的镇定。
龚青岚垂头,敛去嘴角的冷笑,对魏太妃来说,慕思雨已经相当于她的女儿,被亲人背叛,想来心底很难受,很痛吧?
一颗心泡在冷水里,是不是满身寒凉,如身置冰窟?可你们这一点惩罚,怎么比得上齐景枫所承受的万分之一?
康嬷嬷出去寻找,徐百惠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双手紧紧的扭着帕子,拧成了麻花儿。
龚青岚心中冷笑,岂是这么容易找?当初她可是在成翔的身上,涂抹了一种香料,洗也洗不掉,能维持一个月。随后给石头闻了,适才找到了他们的藏身之所。后来,醉月从魏邵天的口中,套到了消息。
慕思雨根本就没有死!
捣毁了他们藏身的据点,根本就没有抓到慕思雨和成翔二人。她也不急,反正不管成翔藏身在何处,只要与慕思雨在一起,她都能找到!
暗中做了手势,暗一闪身离开,给康嬷嬷引路。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康嬷嬷一行人适才匆匆回来。
“人呢?”魏太妃见只有康嬷嬷他们,并没有慕思雨,厉声问道:“没有抓到?”
“太妃,慕小姐死了。”康嬷嬷脸色灰白,双腿如今都还是软的,浑身止不住的哆嗦。她赶过去的时候,慕思雨倒在木板上,受过了梳洗的刑罚,鲜血侵染了她身下的木板,整个人只剩下一堆骨头。
魏太妃承受不住打击的跌坐在贵妃榻上,双目无神,难以置信的说道:“你说什么?”
“这是在慕小姐身边找到的东西。”康嬷嬷将帕子包裹的玉佩,递给了魏太妃。随后俯在耳边嘀咕了一句:“据点被毁。”
魏太妃双眼漆黑,浓郁的似要滴出墨来。心中大恨!她建造的据点,花费了数年时间,居然一夕被毁,她竟是不知!看着刻着火麒麟,前面印着翔字的玉佩,骤然收紧了手中的玉佩。
成国公府——成翔?
第八十九章 就是阴你!
龚青岚躺在榻上,拿着一支朱砂笔,在挂在墙上的一个不同标记的序列号,画下了几笔。
红玉至今都看不明白,那些个圆圈圈里的东西是什么。至从宝儿来了后,大少奶奶便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大少奶奶,慕思雨是您动的手?”红玉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她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见。
龚青岚但笑不语,慕思雨不全是她动的手,不过她也有触成罢了。
伸手捂着肩膀,她得感激成翔那一撞,否则,她又怎会将他的玉佩攥来,祸水东引呢?成国公府在燕北的地位举足轻重,她已经树敌够多,没必要莫名其妙的多一个强劲的敌人,不如给闲着没事儿,想着算计她的人一点事儿做。
根据醉月的消息,貌似太妃在每个府中,都安插着眼线,不知她此举是为了什么!
夺位?
虽然是,可又仿佛不单是如此。她能暗中密布一个查探消息的据点,便足以证明她不是能随意拿捏的人。
“红玉,待会子给你见一个人。”龚青岚淡淡的说道,红玉还是莫要知晓太多的好。
红玉知大少奶奶在转移话题,也没有继续追问。
不一会儿,边有个身着劲装,梳着高高马尾的女子,眉宇间隐有一抹英气。握拳作揖道:“陆姗。”
龚青岚颔首,侧目打量了一番:“暗一,我信得过。他选的人,断然是最优秀的人。”
陆姗动了动眉心,没有说话,身子笔挺的候在一旁。
龚青岚挑高细致的柳眉,这样英姿飒爽,像婢女么?
抬眼看向暗一所在的方向,暗一别开了头,这是凤鸣的意见。
龚青岚叹息,又多看了陆姗几眼,名讳很女子,性子倒像是男儿。
“日后,你穿红玉这样的衣裳,可好?”龚青岚拢了拢散落的头发,指着红玉道。实在是她的衣裳,太像行走江湖的侠客。一眼,便能瞧出是暗卫有武功!
陆姗拧紧眉头,想也不想的要拒绝,却在接收到暗一的警告,默默的接受。
暗一舒了口气,主子的命令,不得违背。
红玉打量着陆姗,觉得没有吕宝儿好,冷冰冰的,心里想着:改日叫大少奶奶去侯府走一遭,她要去与吕宝儿通口气。
这时,管家进来通传道:“大少奶奶,晋阳王世子妃递了帖子,可要见?”
龚青岚略微沉吟,便颔首道:“请她进来。”
不一会儿,徐百惠便被丫鬟领着进来。面色苍白,削瘦了不少。见到龚青岚,便是捧着肚子跪了下去:“岚儿姐姐,妹妹来给你赔罪了。”
龚青岚眼皮子也不抬,悠闲的喝着茶水,待这一杯饮尽了。似乎才注意到徐百惠还跪着,淡淡的蹙眉道:“世子妃这是做什么?行如此大礼,岂不是折煞了我?”龚青岚这样说,没有叫徐百惠起来。
徐百惠咬了咬唇,她也知龚青岚心中怨极了她。本来想等她消消气再来,可她手中握着攸关她生死的把柄。一日没有拉拢了龚青岚,心里头便慌得坐立难安。便也顾及不了身份,对一个比她身份低下的龚青岚下跪。
“你是惠儿姐姐,受得起惠儿一跪。”徐百惠为今之计,只有装软弱,博得龚青岚垂怜。
龚青岚唇角翘了翘,含着一抹讽刺。
徐百惠见龚青岚不屑与她做戏了,心底‘咯噔’一下,这是代表着撕破脸了?
心里的不安逐渐的扩大,四肢冰凉,泪珠成串的滚落下来:“姐姐,妹妹这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被慕思雨给要挟。倘若不按照她的说法去做,妹妹性命不保。当事情做成了定局,妹妹这心里头,也如针扎一般,时时刻刻都似在火上煎熬。”
龚青岚困顿的看着徐百惠,她不如别的女子那般刚烈,能屈能伸。慕思雨的死,与她也是脱不得关系。当时太妃命人去找慕思雨,她脸变了色,眸子里蕴藏着惊疑不定的害怕,似乎是害怕某件事情被揭穿!
当时她以为是徐百惠害怕慕思雨的到来戳破她,后来她得知慕思雨的死,并没有多大的情绪变动。见太妃没有追究,便舒了口气。那时候的时宜不对,便猜测她也是凶手!
“你恐怕早已知慕思雨死了,又为何将衣裳呈了上去?心中也是存了害我的心思罢。”龚青岚觉得既然已经撕破脸,便不要浪费情绪,扮演姐妹情深。
不但浪费感情,还浪费了时间!
徐百惠面色微变,坦诚道:“当初我有想过告诉你,但是理智制住了我。可以反悔取消的时候,我动了歪念。”
龚青岚不得不赞她,人的心思揣摩得如此精准。她若隐瞒不说,反倒是没有活路。若是剑走偏锋,兴许还能险中求胜。
“你求也是无用,要哄的太妃开心了,可能会答应放走你的同伴。”但是,会在半路被魏太妃给诛杀。
龚青岚说半句,留半句。徐百惠被她从朋友中除名。断然不会帮助一个时刻记挂着你性命之人,给她任何提示!
徐百惠似乎也认识到这一点,龚青岚变了。她不再是笑面虎,而是所有的情绪,冷酷的摆放在脸上。然后你对她这种毫不掩饰的行为,嗤之以鼻的同时,深深地震撼。
因为,即使她不与你虚与委蛇,你也是拿她莫可奈何。
徐百惠后悔了!
这一刻,她深刻的明白,到底招惹了怎么样的一个人。她就是淡淡的,轻飘飘的扫你一眼,便如芒在背,冷汗涔涔。
她不狠,因为心底保留着一份柔软。可她却也手段狠辣,因为眼底揉不进沙,容不得半点背叛。
“岚儿姐姐,惠儿错了,您救救我!”徐百惠深刻的明白,被东窗事发后,她会沦落到何种的境地。
龚青岚目光落在她微隆的腹部上,淡淡的笑道:“说什么话呢,你可是双身子的人,这样跪下去。不小心小产了,我这不就罪过了?”心中冷哼,心思还是如此的恶毒,怕自个拿她肚子里的孩子要挟她。她便永绝后患的将孩子跪死在自个的跟前。
若在她这屋里头小产,反倒被她反咬一口。
徐百惠面色一变,讪讪的说道:“妹妹这就起来。”身后的丫鬟,立即上来搀扶。
龚青岚笑道:“孩子还有六七月便要临产,按说这月份,该是成型了。若是有个闪失,那便是亏损了阴德。”
徐百惠眸光微闪,心里有些发毛,慌忙说道:“是惠儿不懂事儿。”
“好好养着吧,好给晋阳王府生个大胖嫡孙。”龚青岚笑意吟吟,似乎对她屏弃前嫌了。
徐百惠微微一愣,对她突然的转变,有些不适应。旋即,猛然想到什么,双手死死的捂着肚子,惊恐不安的盯着龚青岚,再次跪在地上哭喊道:“岚儿姐姐,惠儿求求你饶了我肚子里的孩子,他是无辜的!求你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我说了自是也做不得数,得看你自个的造化。”龚青岚疲惫的阖上眼,谢客。
徐百惠听出她话里暗藏的玄机,沉默了半晌,眼底闪过挣扎,艰涩的说道:“我当初嫁入晋阳王府,挑好了日子,开祠祭祖,登入族谱。在中间出现了一些波折,至今还没有上族谱。”说罢,徐百惠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转身离开了。
龚青岚缓缓的睁开眼眸,闪过一抹深思。
转眼间,便到了燕北王府择的吉日。并没有多铺张,程序却是极为繁琐,一丝一毫都没有疏忽,体现了王府的重视。
龚青岚与齐景枫穿戴好,便打算坐着马车去燕北王府,在院门口,看到了一个稀罕的人。
老夫人有些不自在,讪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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