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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景枫一愣,淡淡的说道:“光线不好,你便没有瞧清楚罢了。”
生怕她将玉壶放进篓子里求证,顺手将玉壶扔出了马车外,一本正色道:“危险。”
龚青岚若有所思,他好似自她说里头方才没有冰块时,微微变了脸色,莫非是酒壶有问题?想到此,便也不纠结了,阖眼休憩。
不知过了多久,龚青岚昏昏沉沉的醒了,睁开眼,便是碧波蓝天,丝丝凉爽的风,吹拂着肌肤,整个人便是愈发的慵懒困乏,昏昏欲睡。
潺潺河水平缓的流淌,撞击在竹筏上,荡漾着水花,细碎的水珠溅在她的手臂上,沁人的凉意,使她舒服的喟叹。
“许久都不曾有过这般轻松惬意的时日里。”龚青岚闭着眼,听着耳边清澈的河水声,心里一片安宁。
自从嫁与他,便是一刻都不曾轻松过,时刻戒备着。
久久听不到回应,龚青岚微微睁开眼,入目的是河岸边随风飞舞的芦苇,碧波荡漾的秋水河面上,飘零着芦苇花,似无依的浮萍,顺着河水,没有尽头的漂流。
一时,心中竟有些凄清的感触。
怔怔的看着另一端的齐景枫,含了一缕温润清浅的笑,如秋水波澜般在他红而莹润的嘴角,轻轻荡漾开。手中拿着削薄的竹条,在快速的编织什么,两袖被风带动,轻盈飘逸若回转的轻烟。
心里一突,望着他坐在几步远,飘逸脱尘。明明这么的近,却似乎伸手怎么也够不住他,不禁慌了神:“景枫。”
伸手去抓他,握住的却是一缕飘散的风。脆弱轻呼的嗓音,被吹散在耳畔。似乎,那个整夜缠绵她的噩梦,浮现在了眼前。他满目的清冷,再也没有任何的温度,将她远远的抛下,弃之不顾。
听到她的呼唤,齐景枫放下手中的竹条,来到她的身旁。握着她腾空握拳的手,温和道:“做恶梦了?”
冰冷的手被温暖宽厚的手心包裹,触手的一霎那,龚青岚慌乱不安的心,骤然平缓下来。
手心翻转,与他十指紧扣,似乎能清晰的感受到他指尖两侧的脉搏跳动,牵动了她的心魂。
“你不会抛下我,对不对?”龚青岚将脸埋在他的怀中,清亮的泪珠迅速被他的衣袍吸去,晕染着片片暗色水印。
自从回到燕北,她便又开始噩梦缠身,每晚都是相同的情景。似乎他知晓了前生事迹,眼底有着冰封般的寒气,再也没有往日待她的温柔。将她独自扔下,头也不回的离开。
齐景枫拍着她的后背,如哄着孩子一般,一遍一遍。“那只是梦。”
龚青岚抬眸,望进他漆黑的眸子里,依旧是她熟悉的温润光泽,若有似无的怜惜。可,她心底的恐惧,丝毫没有得到平息,反而愈发的强烈。
“你不会抛下我,对不对?对不对?”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似乎没有得到他的允诺,便会一直这般询问下去。
“不会。”齐景枫轻叹,拿着娟帕,擦拭着她微红的眼眶。眸子暗了暗,近日来,时常听到她夜半啜泣,唤她也不见醒。“做什么梦了?”
龚青岚咬了咬唇,不知该如何说。沉默了半晌,才闷声道:“梦见你不要我了,将我扔下不管。”
嘴角露出苦涩的笑,这是因果。
虽然知晓这一世,他不可能得知上一世的事情,可她重生这等荒缪的事情都发生了,谁也说不准,他会不会忽而记起。
那时候的他,还愿意如同前一世,那般包容她么?
“梦是相反的。”齐景枫浅笑,他怎会抛下她呢?一直都是她在不断前行,他在后面追逐着她的脚步。“只愿与你并肩而行。”
龚青岚心中悸动,如这起伏荡漾的波澜,无法平静。
齐景枫将编织好的竹篮,递给龚青岚,在里面放上鱼食,用一个中间镂空一个洞,盖上竹篮,一头系着绳索,扔下了湖里。
“这样有用么?”那么大一块的鱼食,能有鱼吃么?龚青岚满头的疑惑,望着不远处撒网的渔夫,道:“咱们应该用网。”
齐景枫笑而不语。
龚青岚觉得无趣,只手托腮,看着两岸的景致,目光错落在不远处的精美画舫。当看到船舫上一头火红头发的男子时,龚青岚眨了眨眼,觉得异常的熟悉。
男子穿着青色的锦袍,精致的五官不辨雄雌,慵懒的斜靠在栏杆上,微阖着眼,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注视他,睁眼,一双水蓝色的眸子,如冰魄般纯净透澈。
蓝眸?
龚青岚微微一怔,这不是西域质子宫陌钥?
他怎得在此处?薄黎希进京,他该是随着薄黎希一道离开才是。莫不是……这般一想,船舱内走出一道墨色身影,身后追着一名秀丽的女子。
薄黎希满脸不耐,女子却是蛮缠着,两人在争执着什么。
忽而,薄黎希看到竹筏上的二人,微微一愣,脸上的不耐之色尽褪。勾唇道:“岚儿,你怎么知晓我今日回燕北?”
龚青岚唇角缓缓的上扬,他还真的来了燕北。想到他在京都的那一幕,揶揄道:“被侯爷赶回燕北的?”
薄黎希摸了摸鼻子,岔开话题道:“竹筏有什么好玩的,快到船舫上,凤鸣托我有东西要给你。”目光落在龚青岚身后盘腿而坐的齐景枫,邪肆的说道:“玉壶你可有收到?那是我费了不少心思,才弄来的果酒,最适合你们女子喝。”
齐景枫清冷的眸子,似被风吹皱的一池秋水,不过片刻,便是恢复平静。
龚青岚没有发现齐景枫微妙的变化,温婉笑道:“还不错。”笑望着身后的齐景枫,摇头婉拒道:“不了,船舱里闷,我喜欢竹筏。”
他的心思,她又岂会不知?
说到底,真正将她放在心上的,只有齐景枫。从某处的细节,便能体会出来。
从京都回来,他知晓她坐船闷,便命人造了竹筏游湖,她又怎会拂了他的心意?
“这破竹子有什么好玩赏?一个风浪来,便翻了。”薄黎希不能理解这二人,怎得有这清闲,坐竹筏游赏?
安全么?
龚青岚但笑不语,只是仰身,靠近他的怀中。
宫陌钥淡淡的瞥了眼竹筏上的二人,眸光微闪,一眼便瞧出薄黎希没有希望。那女子心思敏感,那男子有过之无不及。心细如发,照顾的极为周全。即使是一叶小舟,上面的东西,亦是一应俱全。
目光落在画舫内,一派的奢靡之气,歌舞伎,使出浑身解数表演。为的是有幸得薄黎希垂怜,好一跃枝头做凤凰。
若不是喜爱攀权附贵,没有女子愿意与纵情声色的男子在一起。何况,身边已经伴有良人。
薄黎希见他们依偎在一起,目光一变,他们比过往更加亲密,似乎已经融为一体,无人能将他们分开。终于明白,为何凤鸣那日自她离开,便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原来竟是这样。
“也罢,你拿一下凤鸣给的物件便是,又不强留你。还是,你怕了?”薄黎希似乎想到当初邀约她到画舫,她设计一个小倌儿来应约。那时候,西域进贡的舞姬,起了催|情的效果,勾起他体内的情毒,差点便强迫了她。却不知,那人不是她,反而是他被人给……
脸色蓦然阴沉,可恨的是他被糊弄了过去。若不是知晓齐浅婉没有那脑子,对她依旧有疑,调查了一番,果真是她。
于是,他便用银子收买了齐少恒,将她骗到温泉池。看到她取血换取解药,心里那点仇恨,竟是磨灭了去。
“你扔下来。”龚青岚感觉到腰间的手,紧了一分,便知那玉壶怕是他故意扔掉的。
眼底温柔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倾身,咬着他的耳朵道:“醋、坛、子。”
齐景枫脸上的笑容一僵,别开头,淡淡的说道:“嗯,那个醋坛子在瞪你。”
龚青岚一怔,抬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甲板上那名女子,鼓着腮帮子,美目圆睁的怒瞪她。
“不许看!”龚青岚捂着他的眼睛,娇嗔道:“那是喜欢别人的女子,你是没有机会了,看了也是白看,不过是徒惹伤怀罢了。”
齐景枫煞有其事的点头:“那些男子都是有意与你,你适才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
龚青岚看了眼船舫,呵呵笑道:“哪能呢?”
薄黎希手上拿着包裹,看着温情脉脉的二人,喉间竟是有些干涩。“杵着做什么?快去给爷倒杯水!”
女子被薄黎希一吼,杏眼泪光闪闪,委屈的噘着嘴。见薄黎希半点目光都吝啬给她,跺了跺脚,转身进了船舱。
薄黎希纵身一跃,落入竹筏,竹筏因突兀的重力,剧烈的晃荡。薄黎希嘴角露出一抹坏笑,顺势栽倒在二人的中间。
齐景枫身形一动,便是抱着龚青岚立于竹筏另一端。薄黎希也不恼,坐在龚青岚方才所做的雪白狐皮上,将包裹摊放在小几。缓缓的打开,露出里面的一个木头镌刻的像。
是她侧躺在榻上,神色恹恹,疲乏的裹着被子,露出一个脑袋,酣睡。正是她在去京都时,晕船入睡的雕像。
镌刻的栩栩如生,细微的能看出她当时的疲倦与难受。
感受到身后之人,紧攥着她的手,微微叹息,终于明白凤鸣是如何的不安份了。即使他身在京都,都无时无刻不再想着挑拨他们。
这样一个雕像,不过是提醒齐景枫那段时日,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的是他——凤鸣。
“啧啧,听说凤鸣给你烤鸡肉,亲自喂你吃的?”薄黎希惟恐不乱,添油加醋道:“那时他可是衣不解带的守在你床边伺候。以至于他没日没夜的镌刻雕像,依旧是雕不完一般,堆了一屋子,每个表情都不同。”
龚青岚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敛去,这是给齐景枫添堵了。
“薄黎希,你这是污蔑凤鸣,你信不信我在他面前污蔑你?”龚青岚眸子里有着愠怒,他这话说的太过了!
薄黎希见惹恼了她,收敛一些,道:“这是给齐景枫的。”说罢,从袖中掏出一支碧玉钗道:“你的玉钗毁了,他给你送一支。”
薄黎希放在小几上时,竹筏晃动,玉钗滚落了河里。
薄黎希别有深意的睨了眼齐景枫,笑道:“今日的风着实大了些,这竹筏不安全的紧,我还是回去的好。”
心里想着,这事儿如何添油加醋的与凤鸣说道说道。
齐景枫见她目光落在湖面上,温声道:“不舍?”
龚青岚手肘拐了他一下,怒瞪道:“这是你给我的那支玉钗!”那些事日,她整日里缠绵着床榻,头上并无配饰,后来下船,梳洗的时候方才发觉不见了。
齐景枫失笑的刮了她的鼻尖:“不是。”
“你给的也是一朵玉兰花,钗尾有个缺痕。”龚青岚看的分明,一模一样。
“我给你的玉兰花钗,钗身有一条细不可见的血丝,方才那支没有。”齐景枫眼底闪过暗芒,这是要以假乱真,让龚青岚时刻戴着凤鸣送的钗。
龚青岚将信将疑:“那是你唯一送给我的一支钗。”话里有着幽怨:“人家都有许多惊喜,我生辰你都没有送……”说到这,龚青岚住了嘴,她生辰还没有过。她潜意识里,将前世的事儿,代入了今生。
齐景枫并没有说话,看着丝线动了动,便松开她。拉着丝线,将竹篮提了上来,有一半露出水面的时候,龚青岚便看到里面连在一起两条鱼。凑近了看,原来是嘴对着嘴。
惊讶的说道:“这是什么鱼?”真奇怪!
齐景枫微微蹙着眉,看着一半浸泡在河水里的竹篮,里面一对粉白色的鱼,嘴对嘴,并没有发现危险。
“姑且唤它爱情鱼。”齐景枫打开竹篮,将一对鱼放了出去。“这是好兆头。”鹣鲽情深,不管何时何地,都是不会分离。
龚青岚面颊如三月桃红,装作听不见他话里头的深意,疑惑的问道:“为何放了它们?”既然放了,为何又要下饵抓它们?
“有一对被束缚了自由,为何要将它们也困进去?”齐景枫拂动着拽地的云袖,目光悠悠的望着潜入水底的鱼儿。淡淡的笑道:“你没有口福了,愿想捉鱼,烤着给你吃。如今,时辰不早了,不若先回府?”
“好。”龚青岚心里熨烫,有一对失了自由,说的是他们么?见他淡然的神情,龚青岚眼底有着深思,怕是他向往着自由。
思索间,竹筏微微晃荡,便停下来。
龚青岚抬眸望去,宫陌钥一袭青衣,迎风而立。目光依旧明净如天光皎月,清澈而泠漠。秋日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投射在湖面上一道长长的暗影。
“今日来寻你要条件。”宫陌钥的嗓音如冰川融雪,清凉沁心。
龚青岚想到了那三个条件,沉吟道:“你说。”
齐景枫微微蹙眉,不明她何时欠了宫陌钥三个条件。恍然间,似是想起了。宫陌钥为他解过寒毒,怕是那时,她央求着宫陌钥许下的承诺。
“我要住进燕北王府。”宫陌钥睨了眼齐景枫,目光落在龚青岚身上。
“为何?”龚青岚猜不透他怎得突然要住进王府,细作?心底否认,他不想。
“你只管应便是。”宫陌钥眼底泛起了波澜,似乎对她的多话感到不悦。
“可以。”龚青岚想着他第二个条件是什么,毕竟,还有两个没有用。
“住你隔壁屋子。”宫陌钥似乎没有看到齐景枫微变的脸色,自顾的说道:“这是一个条件,还有两个,暂且留着!”
龚青岚一愣:“这是两个!”
宫陌钥抿唇,淡淡的说道:“我当初救他,只是解寒毒,其余若是不算,那我便将火蛊取出。”
这是威胁!
龚青岚看着气色日渐好的齐景枫,也觉得这两个合成一个,也是值当的,便也没有再开口。
回到府中,龚青岚便直接去净房洗漱,待收惙好,天色已经晚了。齐景枫出去游玩了一日,有许多事物没有处理,便去了账房。
龚青岚提着膳食,打算亲自给齐景枫送去,却是看到宫陌钥立在斑驳的树影下,如月中妖仙。
“你可还有其他的事儿?”龚青岚蹙眉,想到第二个条件了?
宫陌钥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要带走吕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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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紧小拳头,这辈子她决不再隐忍受欺。发家致富斗极品,招来桃花朵朵开。
第九十一章 兄妹相认,头号情敌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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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青岚不曾料到宫陌钥要宝儿,可宝儿是她从庄子上带回来的人儿,怎得与宫陌钥有牵扯了。
见僵持不下,当初也曾允诺,除了不触及母亲与齐景枫的利益,一切便会同意。龚青岚无奈的说道:“宝儿从来都是自由身,如今她在魏国侯府,你倘若要带她走,必须经过她的同意。”
吕宝儿对魏家三少爷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宫陌钥断然是带不走。
似乎是瞧出她所想,宫陌钥淡淡的说道:“你带我去找她。”
龚青岚心底再不愿意,也无法推脱。看了眼天色,沉吟的说道:“明日里再去。”
宫陌钥并没有为难她,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你的病得早些治了,莫要耽搁到最后,不治之症。”
龚青岚心中一惊,她有病?
“夜间不能寐,肋下胀痛,心中发热,不时眩晕。精神倦怠,四肢酸软。”宫陌钥看着她,不用把脉,便是一溜的症候脱口而出。
越听,龚青岚越心惊肉跳。她时常以为,是身体太过亏损,气分太虚所致。
“如今病症不太严重么?”龚青岚心里慌乱,询问道:“可能治愈?”
“能!”宫陌钥转身欲走,似乎想到什么,侧身道:“大少奶奶心性高强聪明,可聪明太过,则不如意之事常有。不如意之事常有,则思虑太过。你这病忧虑伤脾,肝木太旺。又血气不足,不曾好生调养,又有血亏之症。”
龚青岚面色发白,她浑身都缠着病。
“噩梦缠身,可有药化解?”龚青岚紧握的手心,覆上了一层的薄汗。
“忧思太过。”宫陌钥扔下这句话,便是进了自个的屋子。
忧思太过,便是心魔了。
龚青岚也没有了精神,将食盒递给陆姗,吩咐她给齐景枫送去。径自进了屋子,睁眼望着帐顶,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手,抚上了腹部,都一个月没有消息,那便是没有了。她身体这么差,又怎会有喜?
这样想着,便再也躺不住。起身唤红玉找宫陌钥要方子,煎药给她吃。
红玉听闻龚青岚竟是主动讨药吃,眼底闪过惊诧,更多的则是不安。必定是大少奶奶病倒了,且极为的严重。否则,她成日里将是药三分毒挂在嘴边,又岂会平白无故的吃药?
心中惴惴,思索着是否要通知大少爷。
“不用告诉他。”龚青岚幽幽的说道:“你说了,大少爷会嫌弃我的。”
果然,红玉闭了嘴,立即转身出了屋子。
整夜里,龚青岚都辗转难眠,好不容易到天亮熟睡了去。却是被外头一点儿脚步声给吵醒,便是再难以入睡。
睁眼躺在床上,望着在屋子里忙碌的红玉,唤道:“为我更衣。”
红玉掀开珠帘,来到床前。见着龚青岚眼底的青影与她苍白的脸色,心疼的说道:“大少奶奶,昨夜又不曾睡好?”
“嗯。”龚青岚困乏的应道,浑身酸软的靠在椅子上。
“大少奶奶若觉着困,便躺床上休息一会子?”红玉怜惜的说道,目光落在龚青岚削瘦清减的脸颊,回想着她刚刚过门。这明媚的容颜,虽然貌美无双,却是不曾脱了稚气。不过几月,眉宇间却是凝着一抹清淡的忧愁。
淡淡的,令人揪心。
龚青岚摇头,缓缓的说道:“待会要出去一趟。”
收惙好,用完早膳,出了屋子,便瞧见宫陌钥在院外等着。
一行人坐着马车,去了魏国侯府。昨夜里,龚青岚便让人下了帖子给史今芸,一大早,便有人在垂花门候着。
龚青岚熟门熟路的去了大房,宫陌钥却是被丫鬟领着去三房。
而三房浣衣坊里,吕宝儿正在闷头浆洗衣裳。累得满头大汗,双臂发酸,却是依旧咬紧了牙关做活。
看着一盆盆衣裳浆洗好被丫头端出去晾,管事的嬷嬷又提来一堆脏衣裳、褥子、被子,小山一般的堆着,吕宝儿两眼一阵阵发黑。
看着泡在水里,指头发白发皱,自然的舒展,手指头太过劳累,阵阵的抽搐。委屈的砸落了几滴眼泪,不明白她好端端的,为何就要受这份罪!
宫陌钥被领着到了浣衣坊,清冷的面容微变,看着坐在井边,双手抱膝,不断落泪的瘦小身影。唇瓣紧抿成一条直线,带着凌厉的弧度。
缓缓的走近吕宝儿,俯视着她。目光落在她的十指上,水蓝色的眸子里闪过暗芒。
吕宝儿正在伤心处,突然间,一片阴影笼罩着她。泪眼朦胧的抬头,便瞧见一个如仙似妖的男子,绝美的容颜,让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就这样,呆滞的看着他,不知他是谁,为何突兀的出现在这浣衣坊。
“这位公子,您找谁?”吕宝儿扬着浅淡的笑,眸子里蕴含着水光,如水晶一般闪耀着琉璃般的光晕。
“玉儿,我是来找你。”宫陌钥见到她吃苦,喉咙发紧,微哑的说道:“对不起,让你受了累,哥哥这就带你走。”
宫陌钥蹲下身,仔细的端详着吕宝儿,目光落在她耳垂后,那一颗胭脂痣。伸手拿着帕子,轻柔的替她擦拭着额角的汗珠:“哥哥,来迟了。”
吕宝儿怔愣的看着宫陌钥,这个美男子,他说他要带她走?他还说是她的哥哥?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让吕宝儿一时难以消化。
“我是吕宝儿,不是你要找的玉儿。”吕宝儿强调了自己的名字。
宫陌钥失笑:“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你名字的深意?”顿了顿,温柔的说道:“我姓宫。”
吕宝儿一愣,照他这么说……吕……宝……宝盖头里一个吕,便是宫……
“不可能!这只是巧合!”吕宝儿矢口否认,心里拿不定主意,有些慌乱起来。看着眼前的美男子,他的气质与穿着考究,断然是极有身份的人。“我们若是兄妹,为何你是红发蓝眸,我却是黑发黑眸?”
宫陌钥脸色微微一变,转瞬,便依旧恢复了独对宝儿的那一份温柔:“你也认为我是妖孽?”
吕宝儿失言。
“我来的太突然了,你难以接受也是常事。母妃有给你一个蓝水晶犀角,刻着我们的名字,你若有,便是我没有找错人。”宫陌钥微微浅笑,温暖的笑意,似乎化去了周遭的枯拷,万物回春,松动了吕宝儿心底的防线:“我暂时住在燕北王府,你若愿意与我相认,便去那儿找我。”
吕宝儿听闻他住在燕北王府,戒备全消:“你认识大少奶奶?”
“嗯。”
吕宝儿露出一抹灿笑,解释道:“你来的太突然,而且我从小便是与母亲一个人生活。母亲说过我有一个哥哥,但是已经不在了。既然你找来,还说了一件信物,我便回去问一问母亲。”
吕宝儿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答案,她胸口便贴身放着一把蓝水晶犀角。
宫陌钥摸着她毛茸茸的脑袋,笑道:“宫陌玉,你叫宫陌玉。”
聊得开心的二人,并没有发现不远处,小一推着的魏绍勤。
魏绍勤看着她笑的灿烂,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任由那名男子,为她捋顺发丝,擦拭汗珠。
小一却是惊愕的瞪大了双眼,愤怒的说道:“她不是说喜欢少爷您么?怎得如今看到好看的男子,就露出这么花痴的笑?都舍不得移开眼!哎,还这么的亲密,不知羞耻!”
魏绍勤眸子一暗,手指轻轻的抚摸着枯瘦的双腿。
“不害臊!朝三暮四!看到有身份的男子,便是不管不顾的缠上去。”小一喋喋不休,数落着吕宝儿的不是。
魏绍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缠着他,当真就是为了他的身份?连他是残废都不介意?
心里凉了半截,勾起了过往李丽影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到最后的……
“走吧。”魏绍勤眼睫半遮,忽略了心底那一抹浅而不可见的涩意。
小一愤怒的说道:“少爷,你就不该管她,奴才瞧着,她就是没安心。指不定,又是如前少奶奶一般。当真是人心险恶!”
魏绍勤微微变了脸色。
这时,后面有两个浣衣坊的丫鬟越过他们,小声的交谈道:“那个吕宝儿真是幸运,这么个男子专程来寻她,要带她走。”
“是啊!若是我,一定会随着那男子离开。一见便是身份不俗,俊美无俦。谁愿意在这儿干苦力?”
“是啊是啊!吕宝儿一定会走的,你没瞧见,每次洗衣裳,洗得累不过,她就偷偷抹泪,定然受不得累,满腹的委屈呢。这次,有个这么好的机会,傻子才留下!”
听着两个丫鬟的交谈,魏绍勤手指握紧了扶椅。
当初将她赶到浣衣坊,不就是为了让她受不了离开么?为何现在她要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小一也有些愣了,她常常偷着哭?
悄悄的斜睨了不远处的二人,正好看到宫陌钥朝前头走,吕宝儿亦步亦趋的跟着。两人不时的说话,气氛相处融洽。
“三少爷,吕宝儿要跟那个人走了!”小一咋呼道,她真的要走了,不是说要降服了三少爷么?
魏绍勤猛然回头,看着吕宝儿攥着男子的衣袖,有说有笑。微暖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面颊泛红,露出几分小女儿家的娇媚。
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直到完全的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三少爷……”小一没有见过少爷这模样,即使知晓三少奶奶背叛了他,也不曾这样过。仿佛,被人抛弃了一般。
清风吹拂,树枝籁籁作响,斑驳的光影,笼罩在他的身上。
魏绍勤忽而觉得冷,由内而外的寒气,让他不自觉的身体蜷缩。可,轮椅空间狭小,根本无法让他大幅度的动作,只得任寒气在体内流窜,四肢冰凉。
摸着他的脸,摸着他的腿,嘴角露出一抹凄清的笑,他这般模样,又岂会有人能真挚相待?
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三少爷……”小一焦急的唤着魏绍勤。
魏绍勤良久才回过神来,示意小一推他回去。一到屋子里,便沐浴了,躺在了床上。浑身卷着被子,依旧刺骨的冷。恍恍惚惚,又觉得热。
魏绍勤难受的掀开被子,便发觉浑身都是酸软无力,这熟悉的感觉,让他明白,发烧了!
手背搭在额头上,滚烫滚烫。
脑海中,蓦然,浮现了她的笑脸。魏绍勤心神一动,费力的坐上轮椅,自己滚动着轮子,走出屋子,就着清冷的月光,朝一处僻静的小屋子而去。
停在门口,魏绍勤喘着气,唇烧的干裂,体内仿佛有一团火球,在燃烧。烧得他目光朦胧,神色恍惚。
看着她的屋子,没有点亮烛火。猜想着她是不是已经走了?
突然间,就想看看,她住的屋子,是不是如她一般,充满了阳光,可以驱散了他体内的寒气。
看着几阶石梯,魏绍勤为难了,这里他的轮椅上不去。忽而,眼角瞥到不远处的石板,按下扶椅,几根铁丝飞射而出,卷上屋子的门柱。双手推着轮子,不断的收紧铁丝,借住力道,将他给拉了上去。
推到门口,那道高高的门槛,已经被挖去。
魏绍勤骤然收紧了手指,倘若他还不知这是何缘由,便是彻头彻脑的废人了。心里百味杂陈,一时竟有些怯步。
内心挣扎,终是伸手推开门,缓缓的转动着轮子,进了屋子。
方一停下,抬眼,便在黑暗中,对上一双晶亮的眸子。
吕宝儿心中对宫陌钥有了底细,毕竟,没有人知晓她有蓝水晶犀角。心里既高兴,又胆怯。她喜欢的是一个不正常的男子,看着宫陌钥的穿着打扮,定然身份不俗,那样的大家族,定然不会接受魏绍勤。
而且,魏绍勤现在根本就不接受她,若是相认了,又受到家族的阻扰,这辈子她别想和魏绍勤在一起了。即使日后要相认,也得等到她修成正果。到时候,他们就算阻扰,也是来不及。
想到这里,便觉得前路艰难。叹了口气,整理着包袱,便听到门外有轮椅滚动声,心跳骤然加快了起来。
屏住呼吸,看着他推开门,缓缓的进来,吕宝儿紧张的捏紧了手心。
两人静默的对视,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心底都极为的诧异。一个没有料到是他一个人过来,一个是没想到她还在!
魏绍勤别开了视线,看着她手中的包袱,目光一沉,一字一顿,语速极慢的说道:“不是说好了三年么?这才几日,你便要走?”
话落魏绍勤便觉得他是烧糊涂了,否则怎么会说出这些话来?
吕宝儿亦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耀着精芒,道:“你不是要我走么?我走便是了!这样不很好?不会碍你的眼,也不会让你闹心。何况,我来是替大少奶奶偿还恩情,既然你不要,我便回去享福,也不会做着粗使丫头的活儿,如此作践自己了!”
果然,她是要跟着那个男人走!
“骗子!”魏绍勤心里有些怒,目光深幽暗沉,一瞬不顺的盯着她,似乎想要看出她是否有说谎!
“对!我就是个骗子!你不是在心底认定我是个贪慕虚荣,想着飞上枝头做凤凰么?今儿个有人让我做凤凰了,我为何不去?守着你这块感化不了,也点不着的臭木头么?”吕宝儿紧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来侯府,是要追求降服这块木头。被发落到浣衣坊,怎么追啊?一切都只看现在了,若是刺激的成功,她就会回到他的身边,到时候还怕修不成正果么?
魏绍勤气得双手发抖,深深的看了她几眼,转动着轮椅就要走。
吕宝儿看着他乱不章法,也不帮忙,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急的脸色涨红,看着他摔下……吕宝儿快速的跑过去,拖着他要栽倒在地的身子,拉回轮椅上。
触手炙热的温度,几乎要将她给烫伤,焦急的捂着他的额头,果然是病了!
心急如焚的挣脱被他抓着的手,想把他弄到床上去,给他煎药去。
“别……走……”魏绍勤阖眼,迷迷糊糊的抓着吕宝儿的手,喃喃的说道。
“不走不走,你快放开,我给你熬药去!”吕宝儿感受到他的温度攀升,急的眼眶都红了,用力甩掉他的手,打冷水,用帕子给他敷在额头上。
又觉得他烧成这样,煎药来,也给烧傻了!
看着摆在角落里的一坛子酒,吕宝儿有些犹豫。毕竟魏绍勤是个古人,若是被她给轻薄了,醒来会不会羞愤?
可这时候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麻利的解开他的玉扣,脱掉了外衫和裘衣,只留了一条裘裤。将酒水涂抹在他的身上,给他搓着发红发热,不断的给他在额头上换冷毛巾。
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上的温度似乎没有这么热了,吕宝儿才松了口气。
洗完手,转身便对上他漆亮暗沉的眸子。微微一怔,这是被逮个正着了!原本打算趁着他没醒,给穿戴好送回去的!
“我,我这是……”吕宝儿磕巴的解释,下一刻,看着他闭上眼睡过去,重重的吁了一口气。不敢耽搁,手忙脚乱的给他穿戴好,将他的双腿移到床塌下,把他的身子抗在肩上,咬紧牙,将他费力的搬坐在轮椅上,匆匆的将人送了回去。
来回的折腾,吕宝儿累瘫在床上,迷迷糊糊间,在心里祈祷:他将今儿个的事,忘掉吧!
——
龚青岚调养了几日,也发觉自己的气色好了一些。
想着马上入冬了,便想要去街上走动,顺道看看可有需要的东西要添置。
随身带着陆姗,走出府门,恰好碰上了回府的齐景枫:“出门去哪里?”
“去添置些物件儿。”龚青岚拿着帕子,替他扫落身上的风尘。
“我陪你去。”齐景枫吩咐长顺几句,便坐着马车,与龚青岚一道去了繁华的街道。
看着人来人往的长宁街,龚青岚微微皱眉:“今儿个怎得这么多人?昨日里清清冷冷,这会子马车都过不去了。”
“我们可要下来走?”齐景枫掀帘,前面堵着几辆马车。
龚青岚颔首:“只得如此了。等疏通,这都要日头西落了。”
几人便下了马车,适才发现之所以这么拥堵,是前面的一间药铺子,被人闹事,这些个人都围堵着看热闹。
“这都没人管么?”龚青岚微微拧眉,朝人群中间瞥了一眼,这一眼,却让龚青岚心中一震,面色微白。
齐景枫察觉到龚青岚的异常,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名男子穿着青衫,墨发斜插一支木簪,清润儒雅。此刻,被几个大汉包围,依旧面不改色,与他们在交涉。
“你认识?”齐景枫挑眉,她成婚前只认识齐少恒,其他的男子倒是没有熟识的。
“不认识!”龚青岚摇头否认,目光却是依旧看向那名青松傲雪般的男子。
齐景枫目光平和的望着她,龚青岚避开了他的视线。紧紧的绞拧着手中的锦帕,倘若不是突兀的见到他,她都要忘记,还有这样的一个人——纳兰卿!
前世里,她落了孩子,身体亏损,便是一直由他替她调养!自从齐景枫死了,她便时常做噩梦,似乎那时候便有些精神失常了!后来齐少恒欺骗她,娶了妻子,一个一个女人纳进门,她残害了他的妻儿后,大约那时候她已经疯癫痴狂了,常常出现幻觉,所有出现在齐少恒身边的女人,都是要杀她,她便心狠手辣的一个个的除掉。
非但没有缓解了症状,反而越发的严重。
是纳兰卿说她心思太过,杀虐太重,才会魔症了。便每日里都来府中一个时辰,开导她。
她是有所缓解,可那往后,便更加的依赖了他。每日都央人去请他入府,将心里的事儿,全都说与他听。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不会打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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