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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忙活,便是一早上。龚青岚看着金太妃像个小孩子,摆弄着自己的新衣裳,摸了摸头上的发髻,指着龚青岚头上金光闪闪的钗。
龚青岚笑着将金钗别在她的头上,金太妃欢喜的手舞足蹈,乱无章法的跳舞。
龚青岚如此,照顾了太妃几日,她似乎有点能识人。看着龚青岚到来,便会欢快的一蹦一跳的扑过来,抢她手中的食盒。吃完了,便会坐在院子里,唤龚青岚给她梳妆,便蹲在河边,看着倒影看一下午。
伺候金太妃用完膳,龚青岚疲倦的回到院落里用完午膳,休憩了一会,喝下红玉端来的药入睡。下午醒来,便是浑身酸软无力,面色不正常的潮红。
红玉眸子里闪过复杂的光芒,急匆匆的去请了陈府医给龚青岚医治,陈府医面色凝重:“这是得了时疫,暂时观察一段时日,再确诊。”
“可能不是?”龚青岚心底‘咯噔’一下,好端端的怎得就染上时疫了?心底不禁一片寒凉,怎么也捂不热。
“初期,不太能确定。”陈府医摇头道:“传染极强,你这个要与人隔离。”
龚青岚面色发白,闭上眼,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出去。
红玉眼底闪过焦急,嘴角翕动,却是什么也没有说,替龚青岚掖好被脚,便转身出去。
齐景枫得到消息,火急火燎的从军营赶来,到了门口,却是被陆姗拦截住:“世子爷,世子妃有令,谁也不见。”
齐景枫眼底布满了血丝,眉头紧锁,冷声道:“让开。”
陆姗纹丝不动,目光无谓的看向齐景枫,声音冷冽没有起伏:“世子妃说若是世子爷一意孤行要进去,她便会搬到别院去住。”
齐景枫紧紧的捏着拳头,闭上眼,一拳砸在门柱上。目光深邃幽黑,定定的看着紧闭的门扉,似乎要透过这门扉,看到里面的人儿。
半晌,拖着沉重的步伐,齐景枫转身,步下石阶,笔挺的站在庭院里。
看着齐景枫沐浴在清冷月光下,身影拉的长长的,落寞而孤寂。陆姗眸子里有丝波动,不过一瞬,便是恢复了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传出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似乎敲砸在他的心口,一下一下,木木的揪痛。
抬眼看着陆姗闪身进了屋子,脚不由自主的跟上去,却是被陆姗沉着脸挡住:“世子爷,世子妃让您回去,如若不然,她便不治了。”
“为什么?”齐景枫嗓音沙哑,似乎是从喉咙里磨挤而出。
“世子爷,你该了解世子妃的性子,她这般做,自有她的理由。”陆姗脸上冷冰冰的,没有任何的情绪。
齐景枫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递给陆姗:“你把这个给她。”说罢,深深看了一眼屋子,便转身离开。
陆姗看着手中的锦囊,转身进屋子。将锦囊给龚青岚:“这是世子爷留下来的。”
龚青岚眼底闪过水色,伸手接过锦囊,拉扯开串着一粒珠子的绳索,锦囊打开。龚青岚将东西倒在手心,是一个折叠成三角形的平安符,还有一个开光的玉坠。
龚青岚眼睛仿佛进了沙子一般,酸涩难忍。他是不信神佛的人,如今为了她,向他不信的神佛祈求,保她顺遂平安。
失落的心里,因着他的这份心思,填涨得满满的。
而齐景枫曼联疲倦的回到书房,屋内点着一盏晕黄的灯火,微微一愣。目光落在床榻上,被子高高隆起,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
“谁!”齐景枫目光冷凛,低声喝道。
床榻上的人动了动,缓缓的坐起身来,长发披散,将那瓜子脸映衬的愈发清瘦惹人怜。咬着唇,目光闪烁的看着门口的人。
“世子爷,世子妃让奴婢来伺候您。”红玉面颊通红,伸手就要解开腰间的丝带。
红玉?
齐景枫拢在袖中的手收紧,目光阴鸷:“长福,扔出去。”心里不明白龚青岚究竟要做什么,将他拒之门外,如今,更是唤她身旁的丫鬟来伺候他!
“世子爷,世子妃说她身子不方便伺候您,已经给奴婢开了脸,让奴婢替她尽心伺候您。奴婢是世子妃贴心的丫鬟,断然是不会与世子妃争宠。待世子妃病好,奴婢便依旧做好丫鬟的本份!”红玉清秀的脸儿,画着精致妩媚的妆容。杏眼里蕴含着水汽,似要湿润你冷硬的心。
齐景枫手背青筋鼓动,冷声道:“你如今做好丫鬟的本份,去伺候她便好。”转身,出了内室。坐在书案前,翻开着医药典籍,看能否查找到医治时疫的方子。
红玉却是不依不饶的追出来,雪白的足,踩在厚重猩红的地毯上,每走一步,便解掉裘衣上一粒布扣。
“世子爷,世子妃的命令,奴婢不敢违背。就让奴婢伺候您!”红玉说话间,已经走到了书案旁,襟口已经被解开大半。
“长福,扔出去!”齐景枫目光阴寒,语气是彻骨的寒凉。
“世子爷是世子妃让奴婢伺候您……啊……”红玉话没有说完,便被长福给扔了出去。
红玉被毫不怜香惜玉的扔在地上,吃痛的倒抽口凉气,捂着被擦伤的手臂,看着血珠渗出来,眼里有着委屈的泪水,跪坐在地上,哭喊着:“世子爷,奴婢没有完成世子妃的吩咐,便长跪不起。”
齐景枫宽大逶迤及地的云袖一甩,拂落了桌案上的茶具。
“啪——”的一声,听到门内清脆的碎裂声,红玉脖子一缩,再不敢言语。
——
龚青岚躺在床榻上,就着陆姗的手,一口一口的喝药,随即捡了口蜜饯,含在嘴里。伸手抚弄着带在手腕上的玉坠,眼底漾着浅浅的笑容。
“世子妃,红玉以您的名义去书房伺候世子爷,被世子爷给扔了出来。”陆姗垂着眼,将方才的事,一一说与龚青岚听。心里直皱眉,红玉一向乖觉,今儿个怎得做如此出格的事儿?
龚青岚面色一变,推开了药盏。苍白的脸色有些难看:“可查出我是因何染了时疫?”倘若不是她染病,也不至于与齐景枫分开,让人钻了空子。
“金太妃,已经感染了许多时日,活不长久。”陆姗眼底闪过一抹冷意,他们是算计好了,要龚青岚的命!
龚青岚一怔,金太妃染有时疫,唤她去伺候,司马昭之心。
“谁的主意?”龚青岚闭了闭眼,想到金太妃戴着她的金钗,手舞足蹈的模样,心一沉,鞋子都来不及穿,便急急的赶了过去。
陆姗紧随在她的身后,追了过去。
龚青岚到了紫藤屋,里面点燃了一盏油灯。金太妃穿着艳丽的大红锦裙,端庄的坐在铜镜前梳妆,满头华发,梳的整洁,一丝不苟。上面戴着凤冠,画着出嫁时的新娘妆。
看到龚青岚进来,整个人似乎是清醒的,笑着起身,转了几圈,身子轻盈若飘。
“我好看么?”金太妃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雍容华贵,露出少女般的娇羞。
龚青岚没有看到违和感,却觉得心酸。
金太妃脱掉了绣鞋,在屋子里翩然起舞,热烈的舞步,似乎在耗尽她的生命,在燃烧。
龚青岚呆呆的站立在门口,看着那舞动似精灵,又宛如一团烈火的妇人。虽然已经将近五十,却依旧身段柔韧似少女。
旋转,旋转,迅速的旋转,裙裾飞扬,随着旋转的舞步,如层层叠叠绽放的玫瑰,妖冶绚丽。
突然,龚青岚看着金太妃急速的倒下。心骤然收缩成一团,跑过去接着金太妃,脚步踉跄的抱着金太妃跌坐在地上。
金太妃脸上扬着一抹天真的笑:“我跳的美么?锦哥哥说我跳舞最美了,他最喜欢看我跳舞。可是,他怎么就没有来看我了呢?”
龚青岚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世间,有多少人能逃脱‘情’之一字?
“他被别的女人迷了眼,再也不来看我了。男人没有一个好的,没有一个是好的。你要记住,不要爱上男人,不要爱上。”金太妃突然情绪变得激动,紧紧的抓着龚青岚的手腕,要她发誓,不会爱上别的男人。
龚青岚抚摸着她散乱的发髻,轻声说道:“他爱你。”只是,更爱他自己。
金太妃一愣,凄清的笑道:“他怎么会爱我,我杀了他的孩子,他说我不听话,便困我一辈子,他做到了,困死了我一辈子……”说到这里,金太妃嘴里溢出一口鲜血,从怀中掏出一件物品,递给龚青岚,笑道:“好……孩子,你……你是……个好……的。”
龚青岚感受到她气息越来越微弱,看着手中的金锁,收拢在袖中,连忙叫陆姗,抱着金太妃去纳兰卿的院子里去。
刚刚踏出院门,便看到魏太妃与燕王妃脸色不好的走来,身后跟随着十来个侍卫。
看着陆姗手上的人,燕王妃脸色微变,语气难掩惊诧:“这……这是……岚儿,我知你被金太妃传染了时疫,夫妻分隔,给贴心的丫鬟钻了空子,心中不痛快。可我与魏太妃已经请人会诊,给你治病。没想到,没想到你竟是下毒手害了金太妃……”
第九十六章 主仆情深
魏太妃斜睨了眼满脸黑血的金太妃,眸光微闪道:“糊涂东西,时疫是能治的病,与我们好好商量便是,犯不着为了这些个事儿,下此狠手!”目光落在她赤足上,眉眼一沉:“愈发的不稳重了!”
龚青岚莹白的脚趾微缩,适才发现沙砾刺得脚心疼。
“岚儿,你心中有怨,拿那个丫鬟出顿气便是。金太妃……再如何,也是王爷的母亲。枫儿知晓,只会越发与你离心了。”燕王妃痛心疾首,拿着锦帕按着眼角道:“前些日子,还说你是个稳重的,适才将金太妃给你照料,你非但让她学狗吃食,甚至成日里虐待她,如今更是……”失望的别开了头。
龚青岚目光始终如古井般深幽无波,看着这一会儿功夫,金太妃身子已经慢慢的僵硬,垂目道:“我没有下毒毒金太妃。”
“这紫藤屋,除了你能进,谁也不知晓。难不成,你的意思是金太妃自个服了毒?好端端过了那么些年,为什么不早不晚,此刻毒死了?”燕王妃拧紧了眉头,条条是道的点出破绽。“金太妃的吃食,都是经由你一手准备。这屋里头许久不曾有人进出过,里面断然是不可能有毒药。即使金太妃要服毒,也是不能的。”
“王妃、太妃若是不信我,便让衙门仵作来验。”龚青岚脸上没有任何的波动,从容不迫的说道:“我与金太妃无冤无仇,为何要毒害了她,为自个徒增糟心事儿?”
燕王妃脸上布满了失望之色,似乎对龚青岚的不思悔改,极为的痛心:“岚儿,我们知道你心中苦闷,怕这时疫要人命,又给丫鬟钻了空子,离间了夫妻的感情,你便心中怨恨金太妃,倘若不是她,便不会闹出这么些事儿。”
龚青岚心中冷笑,燕王妃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话。无非是说她被金太妃感染了时疫,又遭丫鬟背叛,才会怨恨难消,杀了金太妃泄恨。
“都是我不好,不该染上风寒,遣你去照料金太妃。”燕王妃满脸的愧疚之色,转身,吩咐人将金太妃抬着放进屋子里去。
陆姗也松了手,给后面的侍卫,将金太妃抬进屋子里。
“王妃,你无须自责,生老病死是常有的事儿。可你在这里唠嗑指责我谋害金太妃,倒不如直接请仵作来验尸,好尽快查出凶手,给金太妃偿命!”龚青岚眼底闪过嘲讽,以为这样便是抓到她的把柄,她无法翻身了么?“听说衙门的仵作,能查出尸首是何时中的毒,时辰上,判断得丝毫所差无几。”
闻言,燕王妃心中一慌,眼睫颤了颤,道:“仵作不必请了。毕竟,在外人眼中金太妃是已经逝去的人。倘若突然出现,会引人猜忌。”
龚青岚嘴角微微上扬,略有些嘲讽道:“王妃想要如何?”
燕王妃一愣,道:“岚儿,你的气度小了些。景枫这辈子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不过一个丫头,便让你失了身份,倘若日后娶得有身份的侧妃,你又该如何?通通毒死去?那不是给景枫铺路,而是让燕王府给孤立,四处结仇。”目光怜悯,夹杂着一丝冷硬道:“你今后退居佛堂罢!”
龚青岚冷笑,这是要她老死在佛堂?不!是让她自生自灭了,身染时疫,不给医治,又能活多久?
“我若不愿呢?”龚青岚目光清冷,直直的看着魏太妃。“凡事都得讲究证据,是不是?”
魏太妃皱了皱眉,语气冷清道:“进去搜。”随即吩咐一旁的宁嬷嬷:“你带人去世子妃的院子里去找。”
宁嬷嬷领命而去。
魏太妃淡淡的看了眼龚青岚,率先进了屋子。里头已经有人在打点金太妃生平用的物件儿,这时,有人在床塌下,拾到一个揉成一团的油纸包。
魏太妃让人拾起来,打开油纸包,里面还残留着少许的白色粉末儿。
“你还有什么话说?”魏太妃脸色冷肃,目光凌厉的看着龚青岚:“这里只有你与你的丫鬟,若不是你,难不成是你丫鬟毒死了,陷害你?”
“太妃何须如此激动?陈府医立时便要进来,待会儿,将这药给他检查检查,瞧瞧药性如何。”龚青岚意味深长的说道:“何况,这屋子里不是至始至终都是我一人,王妃可是照料过许久,突然染上风寒,也是不能排除感染时疫的可能。”
燕王妃一怔,龚青岚这是将包袱踢到了她的怀中。
“我,我没有感染时疫,只是普通的风寒罢了。”燕王妃脸上的笑容有些许的挂不住。
“哦?是么?”龚青岚似笑非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岚儿,你这是何意?要将这事儿,推脱到我身上?”燕王妃色厉内荏,冷笑连连:“枉我为你求情一番,你却是反咬一口。今儿个,我便让你无话可说了去。”燕王妃一拍手,隐匿在紫藤屋四周的人,便全都出来了,单膝跪地。
龚青岚眉心微动,看着地上八个黑衣人,把玩着手中的金锁。
铜铃碰撞声,在这暗沉的夜色中,格外的清脆。
黑衣人神色为首的人,抬头看了龚青岚一眼,飞快的垂下了头,仿佛之前那一瞬,不过是个幻觉。
“你们是先燕王派来守护金太妃安危,平日里世子妃虐打金太妃,你们没有出面,那是没有危机金太妃的性命。她神志有些不清,亦是不能向你们求助。如今,金太妃殒了,你们说说这几日来,世子妃对金太妃做什么!”燕王妃眼底闪过一抹冷然,她让龚青岚伺候金太妃,金太妃用石头砸走了不少伺候她的人。
她知晓龚青岚是好强之人,断然是受不得金太妃如此对待她,定是会回手,苛刻金太妃。局时,金太妃死了,没有人不会怀疑是龚青岚所害。
“世子妃第一日来,被太妃用石头砸跑,不过片刻,重新整理了膳食给太妃送来。替太妃沐浴换衣,教她玩碰石子,梳妆赏荷。”顿了顿,补充道:“每日都如此,今日里,太妃突然清醒了过来,与世子妃说了一会子话。”
闻言,魏太妃,燕王妃同时面色大变。
龚青岚冷笑,当时她被金太妃用石头砸,让红玉去请示燕王妃,用铁链锁着金太妃被拒时,便想清楚了其中的厉害关系。便在用膳的时候,与金太妃玩碰石子,石头砸落地的声音,便如同金太妃在砸她。随后便给金太妃揉肩,她有些痛,便会痛呼嚎叫。在外人听来,便是她在凌虐金太妃。
“正是你对她如此好,染上了时疫,你便心有不甘吧?”燕王妃揪着她染病的事儿不放。
“岚儿,你这时疫传染极强,即使你没有毒害了姐姐,也是要送到佛堂。”魏太妃斜着眼角,淡淡的说道:“如今,你触犯了燕王府族规,便自请归去。”
“我不过是如王妃一样,感染了风寒罢了。谁乱传我得了时疫?”龚青岚挑眉,怒斥着陆姗道:“可是你在外胡乱说话?让太妃与王妃这几日,为了我的病,费尽了心思!”最后几个字,说的别有深意。
往好处想,便是担心她的病情,费尽心思的寻大夫,寻求医治的法子。往坏处想,便是得知她染了病,费尽心思的想着法子,将她拉下马,再也翻身不得。
魏太妃与燕王妃,便是听出后则的意思,霎时面红耳赤!
“陈府医亲自为你诊脉,传出得了时疫!”燕王妃脸色一沉,竟是被龚青岚给戏耍了!
“当时陈府医也是不能确定,后来确诊是劳累过度,病倒了。”龚青岚疑惑的说道:“莫不是王妃希望岚儿染时疫?为何知晓是普通风寒,便不高兴了呢?”
燕王妃气噎,面色青一阵,红一阵,紧了紧手中的帕子,笑道:“怎么会?不过是恼这些个奴才,瞎嚷嚷,让人心里担忧挂念。你没有事,自然就是好的。”
“是啊,我不过得风寒,便是没有理由怨恨金太妃,断然是没有杀她的动机。”龚青岚顺杆子往上爬,脸上露出浅淡的笑容,透着丝丝的冷意。
燕王妃却觉得荒缪,竟是从她的眼底看出了睥睨之色,仿佛他们不过是小丑一般,在胡乱的蹦达。
想到此,心中不悦,道:“岚儿,这病情却是耽误不得。我们还是让陈府医,再次确诊一番。”
“也好,我这心里也是惴惴的,再次确定,也是极好的。”龚青岚随意的坐在椅子上,陆姗端着茶水,递给龚青岚。一派的悠闲,似乎在自家的屋子里一般。
魏太妃眸光微闪,垂目,在一旁站着。
龚青岚看着站在门口的二人,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怕金太妃的时疫,传染给她们么?适才这屋子里的东西,碰都不敢碰。
不过一会,陈府医便被请来,给龚青岚切脉道:“世子妃的风寒已经大好了。”
“怎么可能?”燕王妃惊诧的说道。
魏太妃精致的眉头微皱,不经意的说道:“其他各方面的都好?”
“一切都好。”陈府医收惙好,便看到地上揉成一团的纸包,拾起来,放在鼻端嗅了嗅:“这是慢性毒药,吃食进去,不过五日,便会毒发身亡。”
燕王妃倒吸口凉气,震惊之中头上的钗环颤动。难以置信的说道:“不是剧毒的?”随即察觉失言,讪笑道:“陈府医可要瞧清楚了。”
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她明明让红玉那丫头,将急性剧毒的纸包,藏在了床褥下。怎得这会子,成了慢性?
“老夫不可能看错。”陈府医心里有些狐疑,随即,心下了然,当即说道:“燕王妃,老夫还要随王爷去一趟军营,便先告辞了。”内宅的事儿,还是远离的好。
心想:方才坏了燕王妃的事儿,还是向燕王请辞罢了。
“王妃,五日前,还是你在照料金太妃,可是……”龚青岚后半句不说,在座的却是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到了这个份上,你还要狡辩!本宫念在你是枫儿心头好,便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可你偏生不知悔改,还拿这个纸包,构陷王妃!”魏太妃目光冰冷似剑,再没有了往日的平和。“将人带上来!”
两个粗使嬷嬷,将身着薄纱,一头墨发散披的红玉,带了上来。
红玉裸露在外的双臂,大块大块的擦伤。上面还有未干的血迹,痛得她依旧微微发颤。
“你说,世子妃都做了什么!”魏太妃抚弄着手指上新染的蔻丹,涂染艳红口脂的唇,微勾:“有什么便说什么。”
红玉看着她艳红如血的红唇,似乎她稍有一句假话,便要吸尽她的鲜血。面色发白,浑身颤抖,惊惧的说道:“奴婢……”
“慢着。”这时,龚青岚微笑着说道:“太妃请了人来,我自是也请了人来。暂且缓缓,待他们来了,再让红玉说说,好让他们顶罪,不可偏颇了去。”
闻言,魏太妃与燕王府对视一眼,竟是摸不透龚青岚要做什么。
就在思索间,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为首的人,鹤发童颜,穿着灰白的道袍,眉须花白,云袖摆动间,颇有些仙风道骨之感。
魏太妃见到来人,却是变了色!
他是先燕王的父亲,安世敏。自小便崇尚道教,无心习武打仗。高太祖无奈,便逼迫他娶妻生子。当王妃生下了先燕王,便随着一个道士云游,再没有音讯。直到先燕王娶魏太妃时,出现过一次,阻扰这场婚事,对先燕王施以告诫。
虽然最后为何先燕王依旧娶了魏太妃,可至此,魏太妃却是怕极了安世敏。
安世敏被龚青岚请上座,斟了杯茶,恭敬的递了过去。
安世敏浅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远处浓绿翠玉的泪珠,缓缓的说道:“你忘了当年的话?”
话没有提名道姓,魏太妃却知说的是她,连忙跪在蒲团上:“儿媳有罪,未能治理好家业。”
“知错便是要改,起来罢。”安世敏目不转睛的看着龚青岚,肃穆的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你这丫头,鬼灵精怪。你如今做了错事,寻我来,也是无用。”
“曾祖,岚儿是做错了事。错在未能识人心,错在太轻信亲情。”龚青岚跪在地上,目不斜视,字字如铁。
安世敏轻叹:“也罢。”
“岚儿今日请您来,是知晓您不畏惧身份权势,公平公正。燕王府日渐不如以往,断然是不能任其这般发展下去。适才会打扰您清修,让您沾染这凡尘俗事。”龚青岚看着魏太妃说道:“太妃,你说我杀了金太妃,已经将我身旁的丫鬟请来指证我。如今,曾祖也来了,若是拿出有力的证据,我便自请归去!”
魏太妃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不知龚青岚竟是将安世敏请了来。心知今日是无法责罚她,可已经到了这份上,断然不能喊停。
深吸口气,面上平静的说道:“红玉,你说。不要有所顾忌,本宫自是会为你做主。”
燕王妃眼皮子一跳,心中被浓浓的不安给包裹。
红玉脸色苍白的看了眼安世敏,随即看了看魏太妃,磕头哀求道:“太妃娘娘,奴婢求求您放了奴婢的父母,他们不过是寻常的庄稼汉,何必为难他们。奴婢不过一条贱命,您要就拿去,求求您放了他们。”
魏太妃脸色陡然一变,怒斥道:“你胡言乱语什么?”
龚青岚抿紧了嘴角,敛去那浅显不易见的笑。当初红玉突然说起了金色稻子,她便察觉有异,她太过了解红玉的心性,她不会说无关紧要的话,留了个心眼。喝完她喂的汤药,觉察出与往日不同,让陆姗将药渣给了纳兰卿,纳兰卿查出是预防时疫的药。心中觉察古怪,便盘问了红玉一番。
红玉那时也不隐瞒,如实相告。她也装不知,叮嘱红玉受要挟,任由魏太妃拿捏,按照魏太妃的吩咐行事。
为此,她都不曾告诉齐景枫。只有这样,才会更为逼真,让他们相信。
“太妃娘娘,奴婢都按照您的要求去做了,求求您放过他们……求求您了。”红玉不断的磕头,额头磕得青紫,却依旧没有丝毫停顿,一下重过一下。
“可有此事?”安世敏淡淡的看向魏太妃,那透彻的目光,魏太妃在他眼前,似乎就如同一个水晶一般的人。
魏太妃连忙跪在地上,辩解道:“没有的事,儿媳抓她的父母作甚?”
“太妃娘娘,您与王妃给金太妃下毒,便让世子妃去伺候,将一个急性剧毒的纸包给奴婢藏在金太妃的床榻上。可他们虽然是奴婢的父母,但是将奴婢卖给世子妃,断了父母恩。心中难舍,可到底比不过世子妃的恩情。奴婢醒悟,可也不能不顾了生身父母,便将王妃下毒的原纸包藏进去了。”
“后来,让奴婢引诱世子爷,奴婢是世子妃的陪嫁。世子爷对世子妃如何,奴婢全都看在眼底,许多样貌美丽的女子,世子爷都不曾看进眼底,又岂会看中资质平庸的奴婢呢?早已是预料到了后果,却没有办法,为了保住父母的性命,便按照他们的吩咐去做。”
“世子妃,奴婢对不住您,对不住您。”红玉眼底蕴含着水光,虽然她没有背叛了龚青岚,可是曾经有一瞬动过这样的心思。
她有违嬷嬷教导,到最后却是不忠不孝,她有何资格瞧不上红鸢?猛然起身,朝一旁的石柱撞去。
陆姗身形一闪,便拉住了红玉,将她甩在地上。
“红玉,你浑说!魏太妃怎会如此对我?”龚青岚难以置信,唇角颤抖的看着燕王妃道:“方才我说有可能是王妃下毒不过是浑说,恼她不信任我。谁知……谁知你也要诬赖她!”
“奴婢没有瞎说,这药是王妃身边的碧玉给肖侧妃递了口信,在百草堂拿来的。倘若奴婢有半句谎言,便天打五雷轰!”红玉举手立下了毒誓。
燕王妃脸色微白,魏太妃给她递了一个安心的眼神,便开口道:“红玉,本宫何时抓你的父母?你自小便是卖身到龚府,本宫哪有这份心力搜找你父母,只为要挟你?既然你说药是肖侧妃拿来的,便传她来对峙。”吩咐宁嬷嬷去传肖侧妃。
不到片刻,肖侧妃给请了来,给众人见了礼,看到安世敏,微微一怔,也是福身行一礼。
“不知太妃请妾身来一遭,有何事?”肖侧妃面容憔悴,肖磊的事情,折腾得她没有心力顾及其他。
“这药你可识得?”魏太妃将一个纸包递给肖侧妃。
肖侧妃瞥了一眼,点头道;“这是妾身前段时间,拿给王妃的。她说屋子里有耗子,要药死耗子。妾身想着这药管用,便去百草堂托掌柜送了一些来。”
话落,燕王妃脸上瞬间惨白:“肖盈,你胡说什么?”
肖盈始终垂着眼角,干巴巴的说道:“当时妾身还叮嘱过您,这药药死耗子,毒性极强。倘若是人误食了,便要立即催吐。因为这药对人反应慢,还可以解。”
“倒也不是岚儿冤枉了王妃。”龚青岚脸上布满了愁容,凄清的说道:“我原以为我做的够好,得您的喜爱,却不知,你们既是容不下我。”
魏太妃脸色阴郁,紧紧的攥着拢在袖中的手。
“燕王妃毒害了金太妃,迁居佛堂,为她诵经守孝三年。府中庶务,交由世子妃处理。”安世敏一锤定音。“念在你为锦儿守孝八年,便暂且饶你一次。”
魏太妃尖利的指甲紧紧的掐进手心,面上还要牵强的笑着:“儿媳谨记公爹教诲。”
龚青岚看着燕王妃失魂落魄的被粗使嬷嬷架着离开,魏太妃佯装身子不适,由着宁嬷嬷搀扶离开。一时屋子里只剩下龚青岚,安世敏,肖侧妃。
肖侧妃看着龚青岚,咬唇说道:“我这是还了你救命之恩了。”
龚青岚含笑的点头:“王妃对你有恩,可却是对你诸多利用。倘若不是她,你弟弟又岂会……”说到此,龚青岚自知失言,见肖盈猛然抬头看向她,幽幽叹道:“可惜了。”
肖盈急切的说道:“世子妃,你放才说什么?我弟弟是燕王妃害的?”想到王妃对她的种种行为,愈发的笃定了!
“肖侧妃,你莫要想太多。”龚青岚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喜欢脑补胡思乱想的人,就这一点好,你什么都没说,她便朝你这个要引导她的这个思路去想,效果比你想的还要好。
肖盈脸色变了几变,态度立即转换了,屈身说道:“世子妃,从前迫于立场,不得已才会与你为敌。如今咱们化干戈为玉帛,恩怨两消。”说罢,跪在地上,郑重的磕头道:“今日我得罪了王妃,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若世子妃能护我们姐弟周全,我愿为世子妃效劳!”
龚青岚脸上的笑容蔓延自眼底,肖盈是王妃的棋子,对王妃知之甚多。有她在身边,还怕对付不了王妃么?想到此,脸上的笑容加深,亲自搀扶着肖盈起来:“浑说什么?一家子人,这般客套作甚?”
肖盈舒了口气,寒暄了几句,适才告辞。
“嘴皮子比往些年伶俐了。”安世敏朗声笑道。
“莫怪他们寻不到你,谁知一直以为是个和尚的智臻大师,是个道士啊。”龚青岚不甘示弱的反驳。
“道佛一家,有何区别?”
“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却骗了全天下。”龚青岚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倘若不是凤鸣,她至今都以为智臻大师是个和尚呢。
“我一心向道,可心性不定,师傅将我放在国寺打坐诵经,修行了几年,倒也算半个和尚。”安世敏目光悠扬,似乎想到了那段过往。师傅说他六根未净,不适合修道。
“今日多谢了大师,您都出家几十年,还劳烦您着手管理俗事。”龚青岚诚心磕头。
“罢了,作为安家子孙,我是不孝。燕王府败落,终归是不忍见。”说罢,安世敏缓缓的起身离开。
龚青岚抬头,便见原本安世敏在的位置,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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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玉伤口上了伤药,跪在地上,给龚青岚赔罪:“世子妃,都是奴婢的错。若不是父母寻来,我偷偷与他们见了几次,也不会给太妃抓到了把柄,来对付您。”
龚青岚只手撑着额头,透过琉璃珠帘,看着伏案处理公务的男人,缓缓的说道:“你也是有你的苦衷,倘若你没有给我换药,我恐怕就真的染上了时疫。”纳兰卿真是一个妙人,让她出去下饵,果真便钓上了鱼。
“奴婢有次被魏太妃传去,听到一个消息。似乎魏太妃曾经有过一个孩子……”红玉东张西望,附耳对着龚青岚耳侧道:“生出来了。”
龚青岚挑眉,魏太妃不是绝育了么?“怎么可能?”
“奴婢偶然间听到太妃与宁嬷嬷说话,似乎与王爷有一般大了,顶多就是四五岁的差距。”红玉将那日的细节,一一说给龚青岚。“这还得多亏了康嬷嬷,是因着太妃将收在箱笼的小衣,送给了康嬷嬷,宁嬷嬷叮嘱那是太妃对小主的念想,既然赐给她,便是天大的恩赐。”
龚青岚冷笑:“这不过是敲打康嬷嬷,让她莫要忘了她的主子是谁。”不过是怕她被富贵迷了眼,生了旁的心思。“你下去好好休憩,将你父母送出燕北。”赏了几十两银子给红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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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妃被打入了佛堂,立时让人给太妃送信去,让她想法子求王爷,放她出去,可太妃那边丝毫没有动静。
想到是龚青岚让她沦落至此,心里升腾着一抹恨意。她又不曾生害龚青岚的心思,不过是她的身份底下,无法给燕北王府带来利益。便让她挪居佛堂,重新给齐景枫寻个家世相当的女子。
“碧玉,你去给本宫找几样东西来!”燕王妃吩咐碧玉几句,眼底露出愤怒的火焰,在佛堂三年。再次出去,早已是换了天地。
既然太妃不帮她,那就只有她自己动手了。只要龚青岚出点意外,府中大小事务无人处理,王爷断然会请她出去打点庶务。
念及此,脸上露出一抹和蔼的笑。何以躺在床上入睡,半梦半醒间,似乎有许多东西在身上爬动,嵌咬。
刺痛感,使燕王妃从睡梦中醒来,就着清冷的月光。看到身上爬满了翘着长长尾巴的蝎子,脸上的血色褪尽,啊的一声凄厉惨叫,从床上滚落下来。
手臂上,已经被啃咬的鲜血淋漓,红肿不堪。
燕王妃似乎感觉到蝎子爬到了衣服里,不断的到处嵌咬。在地上乱滚,两只手在胸口乱抓,两脚乱蹬,时而痛苦的蜷缩身子,时而梗着脖子,蹬直了脚。
想要叫喊,却是不敢,一张口,蝎子便会要爬到嘴里。只能鼓着眼珠儿,唔唔的痛苦呻吟。
龚青岚在佛堂外,看着里面的一切,嘴里露出一抹冷笑。这只是开始!
到了白日,蝎子便会自己爬走,蝎子是经过了处理,没有强烈的毒性。只是轻微的毒素,不会致死,却是让燕王妃浑身肿大,疼痛难忍。
每日夜里,便会有不同的毒虫,爬满她全身,折磨得她精神恍惚失常。一个人缩在角落里,念念有词。
过了几日,燕王府迎来了两个稀客。
龚青岚看着眼前面色红润的秦姚,欢喜的说道:“母亲,你怎得突然间便来了?一点儿动静也无!”说罢,斜眼睨着一旁面色柔和的沈长宏。心里想着还是他魅力大,母亲与他在一块才多少时日,便将身体给养好了,眉眼间蕴含着幸福的神态。
“我……我要随他进京。”秦姚说着脸颊微微泛红,似娇羞的少女。
龚青岚眼底有着揶揄:“母亲这是要舍弃女儿了?”心里却是为母亲高兴,她在感情上,怕是就如同少女一般。能放开心结,接纳了沈长宏,也是好的。
“你若舍不得母亲,便随母亲一块儿进京?”秦姚笑着点着龚青岚的额头。
龚青岚抱着秦姚,眼眶微微酸涩的说道:“母亲,您便在府中住上几日,与女儿好好相处一些时日,可好?”
秦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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