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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她伸出手,玉白的手修长,指骨分明,指甲修剪圆润干净。将手放在他的手心,触手的冰凉。
“骑马回来的?夜间你日后做马车。”龚青岚空着的一只手,替他整理了散乱的衣袍。
齐景枫似乎很高兴,伸手将龚青岚揽进怀中,嗓音清润温和:“好几日没见你了。”手中的力道紧了几分:“事情我都听说了,这是我给你整理好的资料。”说罢,齐景枫将一叠订成册的本子放在她的手心。
龚青岚心神一动,随意的翻开,却整个人定住一般,怔怔的看着那一页的记载。霍然抬头:“你早已知晓是她,对么?”
齐景枫语气里透着疲惫道:“先前只是猜测,后来你捣毁的那个据点,让我加重了疑心,便命人进京都去调查。毕竟过了几十年,许多事情,都很难还原。如今,能找到这麽多,已是不错。”
龚青岚看着手中装订的册子,里面记载着魏太妃十四岁到嫁入燕北王府的事迹。
她没有想到,一切都是上两辈的恩怨,牵扯到她身上。
魏太妃当年与姐姐前朝的皇后,是京都双姝,眼界极高。一个势必入宫,一个要嫁给青年才俊献亲王。
那时候,前朝皇后顺利的进宫,魏太妃却是没有这么顺遂。她心性极为好强,看准了献亲王,便是非他不嫁了。此后迎合献亲王的喜好,终于得到献亲王的侧目,皇后让皇上下旨赐婚。却在婚礼上,献亲王并没有穿上喜服,而是带着她的外祖母出现在喜堂,并且宣布终此一生,只娶她一人为妻。
魏太妃受辱,当即便要寻死。被救活后,消失在了京都,再度出现,是嫁给先燕王做继室。
爱得如此轰轰烈烈,如飞蛾扑火的魏太妃,是个刚烈的女子,她岂会不恨?
龚青岚伸手抚上那一条记载,魏太妃曾对着皇后立誓,献亲王如此羞辱她,此生仅此一妻,她便要他此生妻妾成群,荒淫无度!
似乎为了印证魏太妃的话,不久后,献亲王夜宿花街柳巷,府中美妾成堆,日日醉生梦死。
谁都说献亲王得到了报应,可谁知,他是中了情毒?
虽然他一夜间变了,外祖母依旧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
魏太妃的恨,依旧没有消散,一直到如今,都是憎恨着外祖父。否则,为何对她赶尽杀绝?
这件事说不清楚谁对谁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悲剧收场。
“你日后见她,小心一点。”齐景枫眸光变幻,不知多少人因‘情’之一字,结下许多的孽缘。
又有几个人,能像他一般得偿所愿?适才要倍加珍惜,上天对他的厚爱。
知道背后之人是魏太妃,龚青岚也猜测出指使肖盈的恐怕也是魏太妃。一个侧妃,在府中无所依,未来的燕王,也是过继来的子嗣,恐怕没有她的立足地。除掉自己,选一个与她可心的人未来王妃,肖盈在府中又稍好过些。
过了两日,燕王府风平浪静。肖盈忙于替弟弟求解毒的解药,没有心思想其他。燕王燕王妃依旧和蔼可亲,每日都免了龚青岚的请安。
可,尽管如此,龚青岚还是病了。
魏太妃坐在花圃里修剪花枝,身旁候着康嬷嬷。
康嬷嬷降在府中折磨成翔,还有打探来的消息,尽数说与了魏太妃听。随即,布满一些皱褶的脸上,露出一抹笑:“老奴除了这些事儿,还有一件事儿相告。”见魏太妃看来,康嬷嬷缓缓的说道:“奴婢日后有了送终的人。”
魏太妃手一顿,清清冷冷的目光看向康嬷嬷的肚子,嘴角微勾,似是有些嘲讽:“也是你命中该有。”
康嬷嬷被魏太妃那一记目光盯的四肢发凉,连忙跪在地上说道:“太妃若不喜,奴婢这就落了他。”康嬷嬷嘴上说的利索,心中却是不舍的紧,不曾有后送终,是她的遗憾。如今,她四十有七,老蚌怀珠,是老天的眷顾。
“不必。”
太妃的话,让康嬷嬷松了一口气。
这时,宁嬷嬷匆匆的走来,附耳对着太妃的左侧,嘀咕道:“太妃娘娘,竹阁那位病了。对外是染了风寒,她院里有个丫鬟将药渣埋进了树洞里。老奴挖出来,不是风寒,是解毒的药材。还又一味,是散寒……怕是要调理身子受孕了。”
魏太妃眸光微闪,想到这两日龚青岚早上来请安,手腕上的碧玉美人镯,冷笑道:“成婚都四五月了,再不调理要孩子,也着实太过了。王爷这一脉子嗣单薄,枫儿又只娶她一个妻子,倘若再没有消息,便是要纳妾了。”
“调理好……应当不用多久吧?”宁嬷嬷话里存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命里有时终须有,康嬷嬷不就是?”魏太妃极有深意的说道。
宁嬷嬷心中‘咯噔’一下,命里无时莫强求,这句是指世子妃么?想来世子妃是没有孕的了。
进屋,见魏太妃梳洗干净,便拿着盒子朝外走,连忙追上道:“太妃,您这是去哪里?”
“世子妃病了,我自是要去看看。你将箱笼里的那个包袱里的小衣,给康嬷嬷带走。”魏太妃目光平静,眼角眉梢都染着淡淡的忧愁,似乎在替龚青岚担忧。
宁嬷嬷一怔,眼底闪过一抹诧异,还是
到了竹阁,魏太妃不用人通报,便掀帘而入。屋子里一股子浓郁的药味冲鼻,似乎用药材在里头熏了一般。
魏太妃眉头微皱,将盒子放在龚青岚的枕头边,就着床边的绣墩坐下,关切的问道:“怎得好端端的,便病倒了?”
龚青岚面色灰白,气弱游丝,想要撑着坐起身来,手一软,却是又跌落在床榻上,苦笑道:“这身子太破败了,三天两头的病倒,累太妃操心了。”说这一番话,龚青岚费了不少的力气劲儿,直喘息。
魏太妃眼底盛满了关切,浓浓的担忧溢于言表:“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好好的谁愿意受这份罪?你好生修养,莫要想这次糊涂事儿。”
龚青岚感动的泪光闪闪,抽搭着鼻子说道:“我怎么能不忧心呢?我知太妃一心为我好。可是,怪我自个不争气罢。身子弱不说,就连大夫说我有……”说到这里,自觉失语,龚青岚闭了嘴。
魏太妃轻叹,握着龚青岚的手,一手轻轻的拂过她的手腕,劝慰道:“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你还年轻。说句不知丑的话,我身旁的嬷嬷,都有了身孕。”
龚青岚眼底闪过惊愕,她是真的震惊,康嬷嬷成婚方才一月,就怀孕了?
是丸药的效果么?
魏太妃见龚青岚陷入了沉思,笑道:“你呀,就是心思太多。莫要想这些糟心事儿,顺其自然的好。这是康嬷嬷吃了丸药,你试试,指不定吃下去,便有孕了。”
龚青岚看了眼盒子,说了几句感激的话,魏太妃便起身离开了。
龚青岚看着自己的手腕,方才魏太妃给她把脉了。是来一探真假么?
“出来吧。”龚青岚淡淡的说道。
纳兰卿从内室出来,拿着盒子里的丸药看了看,皱眉道:“这是吃了能怀孕了丸药,且能化解了体内的寒气。”
龚青岚一怔,有些摸不透魏太妃了。她百般下毒害她,她病倒了,倒是给她送药来了。那当初,又何必多此一举,将不孕的手镯给她呢?
难道,那个手镯是有人要害前朝皇后?
纳兰卿把扎进龚青岚脖颈的一根银针取下,龚青岚灰白的脸色,瞬间气色红润。虚弱的脉搏,也恢复如常。检查了一番,纳兰卿适才开口道:“这丸药能有孕,可里面有一味药材,毒性极强,能毁坏了胎儿生长的神经。一般的大夫,是不会注意这味药材的药性。也有健全的胎儿,但极少!”
龚青岚心一沉,好歹毒的心思!沉吟了一番,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提笔,给吕宝儿写一封信,塞了一粒丸药,一同装进信封内,给陆姗送到魏国公府。
“我的病该要好了么?”龚青岚询问着纳兰卿,倘若她没有将计就计的装病,兴许魏太妃不会给她这丸药!
“不急。”纳兰卿出乎意料的没有阻止龚青岚。
——
吕宝儿近来心中苦闷,虽然被魏绍勤调到了身边,可是又不太理会她。
她也不知那夜里给他搓身,他是记住了,还是忘记了?反正他的神色正常!
只是,不知小一从何得知了,每日里都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对着她,冷嘲热讽。
“三少爷要用膳了,你快去厨房端来。”小一紧绷着脸,叮嘱着吕宝儿。
宝儿斜视着小一,冷哼道:“这是你的事儿,我的职责是伺候三少爷沐浴更衣。”
“你,你不知羞耻!”小一气得脸色涨红,这女人果然没安好心,好想要给少爷沐浴!想得美!
“知羞能抱得少爷归么?”宝儿挑高眉梢,露出一抹清丽的笑容。转身,进了屋子,恰好看到魏绍勤坐在轮椅中,目光悠扬的望着墙壁。
看着墙上眼色深浅不一,俨然之前上面是放过东西,按照尺度,该是画像。宝儿眉头微皱,谁的画像?他前妻的么?
宝儿心里有些个不是滋味儿,索性不给自个添堵,转而去收惙凌乱的书案。看着空白的宣纸上,画满了女子的轮廓,宝儿心里微酸,是他前妻的么?
蓦然,想到小一的话:你再多费力也无用,三少爷屋子里堆满了三少奶奶的画像!
宝儿鬼使神差,伸手从祭兰釉开光粉彩花鸟纹轴缸内,抽出一个画卷。手指拉着细绳,想要拉开,看看他每日里都要画上一副的,是谁!
“别……碰!”魏绍勤脸色微变,立时呵斥住宝儿的动作。
宝儿一愣,就这怔愣间,画卷给魏绍勤给拿了过去,重新放进了轴缸。
宝儿不知为何,眼底溢满了水汽。他若对她无意,为何又要私下里对她格外关照?可若对她有意,又为何如此伤人?
看着他目光落在画卷上,闪过一抹浅而不易见的柔光,捏紧了手心,犯倔道:“我就是要看一下,里面的人,有我美么?”宝儿与魏绍勤相处,发觉他吃不住脸皮厚,耍无赖的。
魏绍勤伸手拦住吕宝儿,吕宝儿动作快,两人一人握住一端,‘嘶啦’一声,画像被撕毁。
魏绍勤目光木然的看着毁坏的画卷,看着上面李丽影的画像,脸色发白。
看进宝儿眼底,却是他在乎画像上的女子,心中隐隐的揪痛,转身,跑出了屋外。
小一站在外面,早就听到里面的动静。看着宝儿伤心,半垂着眼睑,希望她能早日梦醒。推开门进去,小一跪在地上,挺直了背脊请罪。
“三少爷,画像是奴才换的。”小一手指微颤,他希望三少爷惩罚他,就是不要赶他走。
魏绍勤一言不发,看着手中裂开的画卷,将她摊放在桌子上,用米糊黏贴好。淡淡的说道:“挂……挂到……墙上去。”
小一惊呼道:“少爷,奴才知错,请您责罚奴才!”小一害怕看到这样的少爷,他最是厌恶李丽影,如今,却是要将李丽影的画像挂起来。“奴才错了,奴才知错了!”
“你们没……没错,是……是我的错……”魏绍勤脸色苍白的能看到皮下的血管,蓦地,将画像扫落在地,眼底暴戾的如一头受伤的野兽。
双手死死的掐着没有知觉的双腿,浑身萦绕着悲伤绝望的气息。为什么明明早已认清楚现实,却还是贪婪着奢求着能抓住那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有何理由责罚小一?他不过是让他梦醒罢了!
“少爷……少爷……”小一慌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少爷,想要上前,却又害怕。转身,跑了出去。
心底只有这一个念头:找宝儿,把宝儿找来!
宝儿跑了出去,泪水迷蒙住了视线,委屈的跑进屋子里,收拾包袱。
她宝儿也不是非他不可了!
看着手中简单的几样东西,宝儿心一下子空空落落的了,目光落在一个小泥人上,这个是魏绍勤送给她的。
现在想来,恐怕这泥人也是他前妻喜欢的吧?
伸手就想扔出去,可甩出去的瞬间,又是满心的不舍:吕宝儿,你完蛋了!这辈子别想翻出他的五指山了!
取出挂在脖子上的蓝水晶犀角,吕宝儿眼底闪过深思。
这时,一个与宝儿之前一同在浣衣坊当值的丫鬟魅儿扭着纤细的腰肢进来,漂亮妩媚的脸蛋儿上,露出一抹浅笑。“宝儿,怎得哭肿了眼儿?这可就不美了!”
吕宝儿扯了扯嘴角,魅儿原本是二少爷身边伺候的人,就是人长的美,嘴儿又甜,想着爬上二少爷的床,被楚子茜给发落到了浣衣坊。可,两人并不相熟,她今儿个怎得找过来了?
“我这不是遇到了管家,他见我左右无事,又与你相熟,便将信给我,替你送来。”魅儿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看着吕宝儿手心握着的蓝水晶犀角,眸光闪烁。
吕宝儿拿着信,拆开信封的时候,便顺手将蓝水晶犀角放在桌子上,拿出信纸,看到龚青岚心中说魏绍勤极有可能在魏国侯夫人受孕时,吃下这枚丸药,导致双腿不能行走。看能否按照这枚丸药,配得解药。
双眼一亮,眼底有着惊喜,立即拿着信跑了出去。
魅儿拿着桌上的蓝水晶犀角,细细的端详,这就是那个贵公子说的信物么?宝儿,既然你留念三少爷不愿离去,便成全我得了!这辈子我都会好好的感激你!
眼底闪过一抹笑,将犀角放进怀中,匆匆的离开了屋子。
第九十五章 染病,劝收通房
吕宝儿欢喜的拿着信,走到书房,看到满地的狼藉,微微一愣。
目光流转,落在坐在窗下的男子,浑身被金色的日光笼罩,却依旧觉得寒冷。
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的画像,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身子,静静的看着他。
良久,魏绍勤似乎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抬眸,看着蹲在眼前的女子,微微恍惚。下意识的伸出手去触摸她的脸庞,却在要碰上的一瞬,收回了手。
吕宝儿心里盛满了失落,握着他的手,将信放在他的手心。
魏绍勤目光落在她柔软小巧的手上,那温软的触感,令人上瘾,想要就此握上,再也不放手。
吕宝儿收回手,轻声道:“这是世子妃给我寄来的信,里面放了一粒丸药,孕前食用或是孕期,都会破坏了胎儿的生长,变成你这个情况。我们找到了丸药,是不是能够轻易的找到解药了?”氤氲着水光的眸子里,盛满了期待。
魏绍勤看着她纯粹干净的眸子,有一瞬间要点头,可事实总归是残忍:“我早已知晓解毒的方子,可却是几味药,其中一味药极其珍贵难寻。”
吕宝儿心一沉,不死心的问道:“有几成能找到的机会?”
“没有!”魏绍勤看着她眼底一闪而逝的错愕,嘴角缓缓的上扬,露出最温柔的笑容,说着对他最残忍的话:“没有!这辈子都是残废!”
“不,不会的。我一定会给你找到!”吕宝儿心想,这世间只要有这一味药,一辈子还那么长,难道还怕找不到?
“这粒药丸在上古典籍里记载,可世间无人见过,它是生长于天地灵气集结养成的精髓,谁也不知它是什么模样。”魏绍勤费了好大的力气劲,才一字一字,极缓慢的将这一句话说出来
吕宝儿心却是沉入谷底,这是无药可救了?
“只要不放弃,总会寻得法子的。”吕宝儿劝慰道。
魏绍勤却是不容乐观,深深的看了宝儿一眼,道:“你随那位公子走。”
吕宝儿瞬间变了脸色,摔门就走。随即,又有些后悔。听世子妃说宫陌钥医术高超,便动了去找他给魏绍勤治腿的念头。这样想着,吕宝儿便与嬷嬷说了一声,偷偷溜出府了。
而从宝儿那边拿到蓝水晶犀角的魅儿,乔装着出了府,直接找到了供养宝儿母亲的屋子。推开门进去,屋子里整洁的没有一丝异味。
魅儿悄悄的走到内室,看着床上躺着的吕氏。从怀中拿出一粒丸药,捏碎在水壶中,晃了晃,倒杯茶水走到吕氏的身前,轻轻拍着吕氏的脸颊道:“醒醒,快醒醒。”
吕氏缓缓的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女子,眼底有着戒备。
魅儿温柔的浅笑道:“夫人,我与宝儿是在一起当值的丫鬟,今日里休息,宝儿便委托我来看看您。”说着,将茶杯递在她的唇边道:“夫人,渴了吧,喝点水。”
吕氏摇头,宝儿说无论是谁,都莫要轻易的相信。
魅儿好说歹说,吕氏就是不肯张嘴。来了脾气,扳开吕氏的嘴,将茶水尽数的灌进她的嘴里。
吕氏摇晃着头,企图挣脱了她的钳制。魅儿脸上露出一抹笑:“你喝下去,喝下去我带着你去享福。”
“唔唔——”吕氏拼命的挣扎,可她被病痛折磨的瘦如枯镐,哪里敌得过魅儿,三五下,便将茶水全都倒进了肚里。
浑身抽搐几下,瞳仁扩散,陷入了黑暗。
魅儿冷哼一声,拍了拍手,将吕氏背着,到了长宁街。
她花银子打听到,那个贵公子会在这一带出现。便将吕氏推着躺在席子上,在地上放着早已写好的纸,卖身救母。
不过一会儿,周遭围满了人。
魅儿眼睛被生姜熏红,楚楚可怜的跪在地上。求各位好心人救救吕氏!
这时,一个市井闲人,走到了魅儿的跟前。拿着手中的折扇,挑高她尖细的下巴,端详着说道:“啧啧,是个美人儿。今儿个就随爷回府?爷给你治了这老婆子的病!”
魅儿感激的磕头,不断的道谢:“这位大哥,您是个好人,魅儿无以为报,愿给您为奴为婢,答谢您的救母之恩。”
周遭的人群发出一阵轻叹:“这般好的姑娘,又要给黄老四给糟蹋了。”
“可不是?跟着回去,哪里会给她老母治病?顶多一卷破席子,裹着扔到乱葬岗。”
魅儿听到这一番话,犹豫的看着黄老四,轻轻柔柔的说道:“这位大哥,您是骗魅儿的?”
黄老四眼见美人要到手,被周遭的人一顿嘴碎,到嘴的鸭子就要给飞了,凶狠的瞪了众人一眼,见他们悻悻然的闭嘴。笑道:“怎么会?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母亲。”手一挥:“快将人给抬走。”
“不!”魅儿突然惊呼尖叫,制止黄老四的动作,摇头道:“我不卖了,我不卖了……”
黄老四脸色一变,冷笑道:“卖不卖由不得你!”伸手攥着魅儿的手腕,朝马车走去。
魅儿张嘴咬着黄老四的手,黄老四扬手一耳光扇打在魅儿的脸上,力道大的将魅儿甩在地上,放在怀里的蓝水晶犀角摔出去几米远。
魅儿神色一慌,连忙爬着过去捡,却被人早一步捡起来。
入目的是一双金丝绣祥云的白缎靴子,魅儿抬头看着一袭青色锦袍的男子,火红如丝绸的发,随意的一根丝带束着,披散在脑后。微微侧脸,露出一张俊雅绝伦的面容,令人如痴如醉。
“这是……你的?”清冽如雪山冰泉的嗓音,在耳侧响起。魅儿猛然回过神来,手足无措的拉着滑落的襟口,局促不安的说道:“这……这是母亲给我的。”
母亲?
宫陌钥目光落在吕氏的身上,信步至她的身畔,拨开她的头发,露出耳侧一朵蓝色的妖姬。骤然收紧了手中蓝水晶犀角,平静无波的面容,有一丝丝的波动:“你们是如何到的大越?”
“母亲说我们是西域的人,举家迁至大越,在途中遇上了流寇,父亲与哥哥为了保护我与母亲,被流寇杀害了。”魅儿说着泪珠儿成串的滚落下来:“母亲为了养活我,拼命的劳作,适才会病倒,明明才五十不到,却如同六七十的老妪。”泣不成声的磕头道:“公子,小女子求求你救救母亲,您让小女子为奴为婢都行。”
宫陌钥目光探究的看了她一眼,眉头紧锁,看着她耳后有相同的一颗胭脂痣,叹道:“你们随我来。”
魅儿来不及开口,便看到两个神出鬼没的人,将吕氏给抬走。心里震惊的同时,又无限的欣喜,得到他的认同后,她也会过上这些个日子的。
连忙爬起来,看着不远处的烤鸭小铺子,舔了舔唇道:“公子,母亲还不曾用膳,可否给她一个……一个馒头?”
宫陌钥看着她眼珠睃来睃去,盯着烤鸭铺子,笑道:“你要吃什么?”
魅儿看着宫陌钥忽而笑了,一时被魅惑住,张口道:“我要吃烤鸭,用荷叶包裹着烤的,涂上香麻油。”
宫陌钥脸色蓦地一变,锐利的看向她道:“你怎么诸多挑剔?”
“母亲说这样才好吃,哥哥小时候便爱如此,我就喜欢这样吃,可是家里穷,哪里吃得上烤鸭?”魅儿脸不红气不喘的将平素从宝儿闲聊时套出来的话,神色自然的说出。
“你可认识吕宝儿?”宫陌钥嗓音干涩的说道。
“认识,我们以前在一个庄子上做活。母亲病重,没有银子看病,我便委托宝儿为我照顾母亲,出去找活做,希望能多赚点银子。”魅儿疑惑的看着宫陌钥道:“你怎得认识宝儿啊?”
宫陌钥抿紧了唇,缄默不语。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忽而,宫陌钥询问道:“你可愿随我回西域?”
“想啊,我想看看父亲的家乡。”
一路上,二人一问一答,宫陌钥听着她滴水不漏的回答,一时在想,当时真的找错了?眼前的女子,才是他的妹妹?
——
龚青岚生病期间,魏太妃过来看过几回,说会子无关紧要的话,就会离开。
每次,都会留下不同的物件儿。
有时会是零嘴儿,有时又会是补药。龚青岚无一例外的都拿去给纳兰卿检查,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一切都是那样的正常。
正常的让龚青岚怀疑,魏太妃究竟知不知那丸药的危害?一切都不过是对她的误会。
纳兰卿让龚青岚‘病好’,而后,出去多多走动。
龚青岚自是明白他的用意,敌人已经开始收起爪牙蛰伏,等她慢慢被‘毒药’毒死。想要抓到背后之人,便要以身涉险。
推开下了毒的吃食,龚青岚舒展着筋骨,吃了一颗果子,擦拭着嘴角道:“红玉,为我更衣。”
红玉精神恍惚的站在一边,并没有听到龚青岚的话。
龚青岚抬眸,见她出神,笑道:“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红玉被弹了一下脑门,霎时回过神来,看了龚青岚一眼,捏着短襟,垂着头说道:“没有,奴婢只是想田里的金稻子被丰收了,剩下的是一片片荒野,大约要等来年,才能再见往日的光景。”
龚青岚想起了去庄子上的事儿,笑道:“你若喜欢的紧,可以去庄子上顽几日。”
“不用,奴婢只是随口说说。”红玉扯开嘴角,笑着说道:“奴婢给您梳妆。”
龚青岚坐正身子,红玉手脚麻利的为她收惙好,戴上一朵珠花,道:“世子妃,您要去园子里走动么?奴婢听说王府有处景致极好,不过是在王府湖泊的另一边,要乘小船过去。到了秋天的这个时节,满天的红枫飘落,美极了。”
“这么好的地儿,等世子回来,一同去。”龚青岚起身,拿着一把折扇,走出屋子,望着黑沉沉的天空,叹道:“又是一场暴风雨。随意走走便是!”
“世子妃不喜欢红枫么?咱们齐府,也有一片红枫林,可是却比不得燕王府。”红玉殷切的推荐着。
“红玉,你今儿怎么了?”龚青岚斜睨了红玉一眼,今日里,份外聒噪。
红玉自知失言,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龚青岚穿过羊肠小径,来到僻静的紫藤花架下。茎干随着拱门攀爬生长,累累花朵,遮掩住了拱门,只露出一个半人高的小洞。
若是没有仔细看,根本就不会发现花架后,还掩藏着一座小屋子。
龚青岚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不过一眼,便打算转身离开。可是,耳边传来‘哗哗’铁链撞击墙壁的声音,随即便是一阵凄厉的嘶吼。
沙哑的嘶吼声,透着浓烈的绝望与恨意,最后化成幽幽的呜咽声,阴森得似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龚青岚头皮一阵发麻,脚步急促的离开。并没有发现前头迎面走来的燕王妃,垂头差点撞上,被燕王妃的丫鬟,给搀扶住。
“你是如何伺候主子的?”燕王妃的大丫鬟碧浅,扶稳了龚青岚,厉声呵斥着红玉。
红玉吓得面色一白,屈膝跪在地上。
“是我走着急了,红玉没能拦住。”龚青岚歉意的说道,便让红玉起身:“多大的事儿,到底是我不稳重了。”说罢,忍不住回头,睨了眼背后的紫藤屋。
燕王妃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脸色微微一变。随着她的走动,头上的钗环晃动,在脸上投下重重阴影,看不真切她的神色。
嗓音轻缓,而悠长的说道:“你听见了,或是看见了什么?”目光凌厉的看向龚青岚,有着探究。
龚青岚也不隐瞒,毕竟,她从那头过来,断然是不可能没有听到动静。垂目,敛去眼底的猜忌,道:“听到了铁链撞击声,还有喊叫。”
燕王妃和蔼慈祥的笑道:“傻孩子,这般紧张作甚?”说罢,便拉着龚青岚的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道:“你可曾疑惑燕北王府的子嗣单薄?”
龚青岚抿着粉润如三月桃花的唇瓣,浅笑倩兮的凝视着燕王妃,侧耳倾听。给予了绝对的尊重,是一个忠诚的倾听者。
燕王妃似乎极为满意她的作为,笑得两眼微眯。似乎想到了不太好的事儿,燕王妃敛去了眼底的笑,叹息道:“我给你说个故事听听。”
并没有等到龚青岚的回答,便径自说道:“从前,有一对佳偶,是人人羡煞的一对。男有才,女有貌,极为的登对。二人结了秦晋之好,夫妻恩爱,琴瑟和鸣。不过一月,便传出喜事儿。女子是个知书达理的,查出有孕,便将身旁的丫鬟,开了脸,送与男子做通房。等她生下了第三胎,开脸的通房与聘请的良妾,都不曾有孕。突然,有一日,女子身边陪嫁,便道出女子虽然表面亲和和善,却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早已在通房良妾的衣衫上薰了虎狼之药,此生都无法有孕。”
“男子闻言,心中愧疚难当,便越发的疼宠通房与良妾,渐渐的冷落了女子。女子心中怨恨难消,心生了一个毒计,将她几个年幼的儿女,锁在了屋中,点燃了大火,陷害当时正得宠的良妾,虽然最后三个孩子得救,却是害怕了他们的母亲。男子查出是女子下的狠手,心里极为的失望,便将她关押起来,让她悔悟自省。”
“可她心里早就积怨已深,收买了丫鬟,将她的三个儿女哄骗过来。立时将手中准备好的白绫,勒上了其中一个孩子的脖子。她要带着几个孩子一起死,狠狠的报复男子。谁也没有意识到,她之所以举动那么的疯狂,是因为早已精神失常。”
龚青岚心头一紧,心思转念间,恍然明白了什么:“男子是先燕王?女子是先燕王妃?”想到此,越觉得残忍,因为失宠,而迫害孩子,以此来拉回恩宠。
都说虎毒不食子,她却是……电光火石间,龚青岚惊诧道:“那个孩子没有了?”
燕王妃略有深意的看着龚青岚,并没有接话,而是另说:“孩子死了,她活着,却真的疯了。”
龚青岚心中了然,一个大家族,不允许有得失心疯的人。何况,德高望重的燕北王府。断然是容不下杀害子嗣,精神失常的人做王妃。必定是要封锁了消息,将她给藏起来。
心神一凛,那个屋子里的人,是先燕王妃?
燕王妃嘴角露出一抹笑,欣慰的说道:“是个伶俐的孩子,枫儿身旁有你帮衬着,我与王爷也就放心了。”
“王妃过誉了。”龚青岚沉浸在方才的冲击中,燕王妃不似会说无关紧要的话,她不过是根据她的提示,分析出来的罢了。
“不管如何,她都是一个可怜的人罢了。何况,先燕王逝去时,也已经原谅了她。”燕王妃抚了抚鬓角,起身道:“她近来病了,我得过去看看她。”
龚青岚起身行礼,目送燕王妃离开。心想,感情的事儿没有对错,倘若先燕王没有这么多的通房良妾,也不会将她给逼疯了去。
嘴角浮现一抹冷笑,燕王妃在说这个事件,也在提点着她,作为燕王妃,便要有容人的度量。否则,便会落到先燕王的下场!
——
乌金坠落,龚青岚一整日就这样过去了,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看着红玉、陆姗在屋中忙碌,懒怠的倚在窗前的软榻上,随意的翻着榻上搁置的书卷。
这时,屋外传来丫鬟的对话声:“红玉妹妹,劳烦你给世子妃通传一下,姐姐有要事相告。”
红玉掀帘进来,盯着脚尖说道:“世子妃,王妃身旁的碧玉要见你。”
“让她进来。”龚青岚昏昏欲睡,揉着眉心,迷蒙的目光,适才清明起来。
碧玉得体的见礼,恭恭敬敬的说道:“世子妃,王妃感染了风寒,让您替她去照顾先燕王妃。”
闻言,龚青岚的睡意消散了大半。伺候疯掉的先燕王妃?方才燕王妃还好好的,怎得一转身,便病倒了?
似乎看出龚青岚的疑惑,碧玉笑道:“世子妃,如今只有您才能去照顾。奴婢们是王妃的贴身丫鬟,才知晓先燕王妃。府中上上下下,除了王爷王妃与近身的几个丫鬟,便无人得知。”
龚青岚想了想,颔首道:“好。”话说到这份儿上,她若在拒绝,便是不识趣了。
碧玉见龚青岚应承下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颜。自腰间将一串钥匙扯下来,放在龚青岚身侧的小几上:“钥匙便交给您了,每日早晨去见一次,陪她说一会子话。晌午餐点去见一次,喂她用完膳。傍晚再去一次,替她梳洗好。”
龚青岚看着碧玉交代完,福身告辞,动了动眉头,把玩着手心的钥匙,猜测燕王妃的用意。她才得知这件事儿,紧接着便要她接手伺候。
仿佛,是策划好在等她入局一般。
翌日
龚青岚收惙一番,便提着早膳去紫藤屋。
红玉将紫藤高高的掀起,龚青岚弯身而入,打开门上的铜锁。推开门进去,一股子臊臭味扑鼻而来,薰得龚青岚几欲作呕。
拿着帕子揉着鼻子,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命人将油灯点燃。
晕黄的烛火溢满室,屋子里的摆设一应俱全,只是里面老鼠四窜,肥大笨拙的从屋子里掠过,看着极为恕?br />
龚青岚一眼便找到了先燕王妃,头发花白,一身邋遢,缩坐在角落里。双手在身上摸索,似乎在抓跳蚤,然后放在手指甲上摁死。
这似乎是她平日里的乐趣,乐此不疲。摁死一个,脸上便会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容。
龚青岚默默的立在一旁关注,刻意的制造声响,都没能吸引她的视线。
“太妃,用膳了。”龚青岚蹲在地上平视她,看着她脸上脏兮兮的,根本就无法辫清楚样貌。
金太妃抬着头,双眼浑浊,看着龚青岚,咧嘴一笑,伸手就要抢走龚青岚头上的金钗。
龚青岚吓得后退一步,她的动作太过突然了。
“是谁,是谁?你是谁?”金太妃似是盯着龚青岚看,可目光却是没有焦距。
“我是龚青岚。”
金太妃咬着手指甲的动作一顿,突然拿着地上堆拢的石头,砸向龚青岚,嘴里发出怪异的叫声。
龚青岚心惊的藏在柱子后,堪堪避过砸过来的石头,骨碌碌的在地上滚落,摩擦出一条白痕。
金太妃不依不饶的追上来,怀中抱着不少的石头,追赶着龚青岚砸。
龚青岚大惊失色,又不能让人将她捆绑起来,扔下手中的膳食,逃出了屋子。双手捂着心跳急促的心口,喘着气回想金太妃的举动。眼底闪过一抹凝重,毕竟昨日里她听到铁链的碰撞声,今儿个没有见到。想来是燕王妃命人摘掉了铐着金太妃的手链。
“你去请示王妃,看能否锁住金太妃。”龚青岚吩咐着身旁的红玉。
不一会儿,红玉便折了回来,摇头道:“不行。”
龚青岚轻叹了一声,也知对方是有意为难她。重新让红玉准备了膳食进去,金太妃趴在地上,双手抓着她方才掉落在地上的早膳,白白的莲子糕,滚满了黑色的灰尘。丝毫不影响她,抓着大口大口的塞进嘴里。
“不能吃。”龚青岚抢过地上脏污的早膳,将新的摆放在桌子上。
金太妃看了看,端着碟子放在地上,趴在地上吃。
龚青岚看着莫名的就是一阵心酸,吩咐人打水进来,让人伺候着金太妃沐浴,换上干净整洁的衣裳,将那件看不出颜色的裘衣给扔了。
这一忙活,便是一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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