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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趣的紧,便来找您解乏。”龚青岚看着秦姚,穿着朴素的常服,头上只佩戴着一支银簪。脸上并没有涂抹脂粉,眼底的青影深重,看的人揪心的疼:“母亲,在这里你不开心?”当初便是看到沈将军和母亲在庄子上,那一段时日,母亲精神变好了许多,才放心让她随着沈将军进京。谁知……
“过日子便是如此。”秦姚垂目,笑容有些牵强。她原本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真正走到这一步,却是那么的煎熬。
“女儿也不能劝慰您什么,只要您日子过得舒心,做什么样的选择,女儿都支持您。”龚青岚说的略含着深意,她希望母亲后半辈子过的好。为了她,隐忍了大半辈子。
秦姚又怎不知?既然选择了,便没有后退之路。
“你这孩子心思细腻,却生性多疑。我过的好好的,有什么好放心不下?”秦姚也心疼着龚青岚,若是没有经过事,又怎么会事事谨慎,愈发多疑?犹记得她出嫁之时,在屋里头被龚青雅欺压的狠了,只会自己躲起来哭。如今,周身都透着一股子凌厉的气势。
龚青岚笑而不语,浅啜着茶水,与秦姚东拉西扯的说着闲话。
就在这时,屋子外面,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呵斥声:“那个贱妇呢?躲哪里偷懒了?让她守着满院子的书,我不过打个盹,便偷奸耍滑了!如今倒好,将军的书籍都被吹到了池塘。今儿个没有将损毁的抄录完,便是不许吃饭睡觉!”话音方落,人便是已经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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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埋葬的秘密,情深意重(二更
莫紫涵娥眉杏眼,琼鼻樱唇,眉宇间隐含着尖酸刻薄,损了几分美感。身上穿着鹅黄绣葱绿柿蒂纹的妆花褙子,头上插着八宝簇珠白玉钗,手腕上带着几只赤金扭丝手镯,随着她行走摆动,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掐着腰站在门口,当看到屋里头多了两个面生的人,微微一愣。想起她打听秦姚的身份,不过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能有什么有脸面的客人?
吊着一双眼冷笑道:“这儿可是将军府,可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屋里头领。”眼睛瞟了一眼茶杯,脸一沉,讥诮的说道:“哟!这可是老君眉,府中统共几两,用来招待贵客。你胡乱拿出来上茶,他们吃的出这个味儿么?进了他们肚里不过是与几个铜板可续杯的茶一个味儿。真真是不当家,不知其中的艰辛。”
嘁!穿的是极好的料子,人模人样,不知多少是从将军府搜刮着去的。意味深长的睨了眼秦姚,穿着如此朴素,好的往府外送,给谁装可怜呢?
龚青岚脸色不变,淡淡的扫了眼茶杯,里面的茶汤深色鲜亮,香馥味浓,极难得的好茶。拢了拢袖口,展平上面的皱褶,淡淡的笑道:“敢问这位是?”
莫紫涵眼底有着得意,清脆的说道:“我自然是这府里头的主人。”斜睨了秦姚一眼道:“贱妇,还不快去将池塘里的书籍捞上来晾干,全都抄录一份。”
随着她的话落,‘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莫紫涵脸上。陆姗收手,立即退回龚青岚的身旁。
“岚儿。”秦姚担忧的唤了一声,莫紫涵是沈长宏收留的一个将帅之后,并没有冠上他的姓,入沈家族谱。只是给她一个居所生存,到了嫁人的年纪,再将她嫁出去。
如今已经及笄,过不了多久,便是要出嫁了。秦姚不想沈长宏难为,便忍气吞声。
莫紫涵已经被那一耳光打懵了,顶着将军府的名头,谁人不是巴结着她?别说打耳光,就是碰坏她一根头发丝,她都要剁了那人的手!
“你……你个贱婢,既然敢打我!”莫紫涵杏眼圆睁,眸子里似乎要喷出火来,手指指着身后尾随的丫环婆子道:“你们全都给我绑了她,作死的打。”
身后这几个不过是仗着莫紫涵,作威作福的奴才,哪能斗得过习武的陆姗?不过几下子,全都撂倒在地。
莫紫涵看着在地上打滚,痛苦呻吟的婆子,眼底有着惊惶之色,后退了几步,嘴硬的说道:“你们给我等着,我一定要叫将军为我做主,将你贱妇……唔……唔唔。”陆姗将一只茶杯砸入了莫紫涵一张一合的嘴巴里。
牙根酸痛,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双手将茶杯拿出来,两端的嘴角被撑破,牙齿也断裂了两颗。
龚青岚目光森寒,她的母亲就是被这个女人折磨成这模样?
“你们……你们……”莫紫涵捂着嘴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话,转身要走,看到阔步走来的沈长宏,泪水滚落,匆匆的跑出屋子,站在沈长宏跟前,比划着说什么话,随即满目憎恨的指着龚青岚,说了几句话。
沈长宏面色一沉,铁青着脸,大步走进屋子。见状,莫紫涵紧跟着进来。添油加醋的说道:“将军,这么冷的天,外边又起风。我叫夫人不用将书搬出来晒,会被风刮走,她偏不听信。命人全都搬出来,如今起风将书籍全都吹刮进池塘。我过来不过是让她想办法,如何补救。”随即指着龚青岚说道:“她二话不说,便让身后的婢女打我,那茶杯塞进我嘴里,将我的嘴给割破,撞裂了几颗牙。将军,您要给我做主。”微微仰着脸,露出那五个指印。
沈长宏面色铁青,看着龚青岚说道:“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一大屋子人,连个人都伺候不周全?小姐有孕在身,你们竟是奉茶?”
一屋子的丫鬟浑身颤抖的跪在屋子里,大气不敢出。
莫紫涵傻眼了,什么小姐?不是该给她出气,怒骂小贱人么?
“将军……”
“书掉池塘,你命人捞起来便是。若这点小事都要劳烦夫人,将掌家的权利交出来!”沈长宏一肚子的怒火,原先见着秦姚日益憔悴,询问她,便是搪塞自个水土不服所致。
也亏得他竟是信了!
“陆姗,你去替我母亲捞出来。从府中换几个会识字的,替我母亲将损毁的抄录好。”龚青岚睨了眼哭着随时要昏过去的莫紫涵,笑道:“母亲,借住在旁人府上,总归是讨嫌。如今我们在京中,便搬去随我们住。”说罢,便起身,看着端着汤盅来的丫鬟,浅笑道:“这汤还是给这位小姐喝的好,进了我们的肚子,也和几文钱买的冬瓜汤一样,浪费了。”
沈长宏是一个粗人,没有寻常的人心细。可也不是愚蠢之人,早已听出龚青岚话中的意思。
“往日念在府中只有你一个女眷,便将掌家权给你。如今,府中有了女主人,你便莫要操心。”沈长宏双手捏成拳头,他不在府中,她竟是这般刁难姚儿。吩咐人去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随即愧疚的看着秦姚说道:“委屈你,没有名份跟着我。”
秦姚默然,捧着茶杯吃茶。她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跟随着沈长宏进京,周边便有不少流言蜚语。她若下嫁给沈长宏,免不得要露面交际。
记起莫紫涵对她的指责,闭了闭眼,她确实配不上沈长宏。
“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自责。”秦姚淡淡的说了一声,放下茶杯,起身进内室,拿出一匹蚕丝绢帛,塞给陆姗道:“岚儿,用这个给宝宝做里衣,柔软不伤皮肤。”
沈长宏眸子一暗,她还是不愿。
龚青岚将沈长宏的神色尽收眼底,轻轻叹了口气,他为人是极好,可府中留着这么一个女人。
“岚儿,你住下几日,陪你母亲。”沈长宏忽而开口道。
龚青岚住下来于理不合,可看着母亲憔悴不堪,心里怒意难平。看着地上的女人,眼底迸发出愤怒的火焰,便知她不会善罢甘休。母亲又是不愿离开,叹道:“我便住两日,给母亲开解一二。”
沈长宏感激的看了龚青岚一眼。这时,管家匆匆进来,斜睨了眼莫紫涵,一五一十的说道:“莫小姐今儿晨便唤夫人将书籍搬出晒,将院子里的丫环婆子全都撤走,留下夫人看守书籍。燕王世子与燕王世子妃过府时,夫人便抽身回来。莫小姐命人将一半书籍扔下池塘,借此发作,让夫人抄录完才许吃饭睡觉。”后面的事儿,在座的便都知晓。
龚青岚听了,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冷笑道:“将军,我插手,你可有意见?”
沈长宏知晓秦姚在龚青岚心中的重要性,秦姚亦是他的逆鳞,这段时日军营繁忙,便是疏忽了去,心里一阵内疚,顺势说道:“随你处置。”
“将军!”莫紫涵难以置信的惊呼道:“你答应我父亲,好好照应我,如今怎得出尔反尔了?”
“你若有异议,我可以送你去见你父亲。”沈长宏冷漠的说道,随即,唤着齐景枫,一道去了书房。
龚青岚满意沈长宏的作为,笑吟吟的看着莫紫涵,见她惊恐的后退,脸上的笑容渐深。眼底却是蕴藏着冻人的冷意:“既然是你将书籍扔在水池,那便由你来抄录。莫小姐勤俭持家,我也不好破了例。错一个字,浪费一张宣纸,便罚十戒尺。陆姗,你去监督了她。”
“不!我不会让你如愿!”莫紫涵起身就要走,她不信将军真的会惩罚她。
“你踏出这个屋子一步,将军便会将你送回你父亲身边。”龚青岚也不阻拦,漫不经心的说道。
莫紫涵面色惨白,乖觉的坐在太阳下抄录。
这一抄便抄到了晚上,眼睛被强光刺激,昏暗里,眼睛便如瞎了一般,入目皆黑。
“给我点一盏油灯。”莫紫涵吩咐着身旁的丫鬟,眼睛刺痛的有些睁不开。揉了揉眼睛,字体便错乱了,许多重影。
“莫小姐勤俭持家,世子妃让你坐在庭院里继续抄录。”陆姗冷冰冰的说道。
“黑灯瞎火,本小姐如何抄录?”莫紫涵甩着麻木地仿佛不是她的手臂,怨恨的瞪着陆姗。
“今儿月亮很圆,世子妃能在月下看书,莫小姐自然也可以。”陆姗不冷不热的说道。
莫紫涵被折磨得要疯了,就着强光在太阳底下抄了大半日,如今要就着月光抄一夜,她的眼睛会瞎!
愤恨的咬牙,龚青岚那贱人,到了晚间,便是挑拣字体最小的给她。眼睛几乎要贴在纸上,才能看清楚是何字。又不能写错一笔,即使晕染了一滴墨汁,便赏了她十下戒尺,左手如今肿的高高的。愈发的小心,可肚子却饿得厉害,两眼阵阵的发黑。眨眼间,便写错了一笔。陆姗拿着戒尺,不由分说的掌手。
“啊——”莫紫涵几乎要痛晕过去,手心原本就是肿的,轻轻触碰一下,便疼的厉害。她一下重过一下,痛得她心口都在抽痛。
这时,一个丫鬟提着食盒,一个婆子搬着小几过来,将精致的菜色摆放在桌子上。莫紫涵眼底迸发出亮光,她就知将军舍不得罚她。
“陆姑娘,这是世子妃吩咐给您送来的。”丫鬟摆弄好,便快速的离开。
陆姗吃饭本就不是斯文的人,她往日里吃饭,便是风卷云残。今儿个也是如此,看的莫紫涵直咽口水,格外的想吃。
“啪!”陆姗撂下碗筷,抄着劫持,冷着脸抽了十戒尺。
龚青岚站在不远处,听着莫紫涵高昂的惨叫声,抚摸着肚子,对秦姚说道:“母亲,有时候不是忍了,便风平浪静。有些人,你强势了,她便弱了。她之所以敢如此的嚣张,完全是你将她惯养的。不信,你狠厉几次,瞧瞧她还敢不敢如此。”
秦姚涩涩的一笑,她没有在这里找到家的踏实感,莫紫涵的话,如魔音一般在心底不断的重复回荡。
她早已是残花败柳,嫁过人,生过子。将军大好的前程,世族贵女任他挑选。她凭什么霸占了将军夫人的位置?
她没有良好的家世,没有清白的身子,又如何有底气教训人?
这府中见到她的人,都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听见了又能如何?她们说的是实情!
“将军已经够累了,我不想给他添乱。”秦姚明白龚青岚的道理,看着她担忧的神情,耳畔回荡着莫紫涵的惨叫声,飘忽不定的心,似乎坚定了下来:“我会尝试着去做。”
“你这样才是给将军添乱,你若能替他操持好内宅,才是分忧了。”龚青岚说罢,打着呵欠走了。她只能提点到这里,其余的都要看她母亲如何抉择了。
到了天明,龚青岚便辞去了。
回到府中,在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龚青岚掀帘,搭在红玉手臂上,下了马车。
另一辆马车内的人,见到龚青岚下车,也掀帘而出,正是齐府的齐浅裳与齐浅婉。
龚青岚见到她们一愣,视线落在齐浅婉身上,她已经梳着妇人发髻,俨然已经嫁人。而齐浅裳,已经是做少女的打扮。脸色惨白,眼睛即使修饰了一下,依旧红肿如核桃。
“进来吧。”龚青岚邀了二人入府,齐景枫见有女眷,去了书房。
齐浅婉见到龚青岚,有些尴尬。大约嫁人,性子有所收敛。搅着帕子说道:“嫂嫂,婉儿一直没来得及给你诚心赔礼道歉,你便回了燕北。如今,再次来京都,这心里难安,便央着大姐一同来了。”
“莫要客气,你后面也帮了我。”龚青岚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后面若是没有齐浅婉牵桥搭线,怕是没那么快了了。“你成婚,怎得没有消息送去燕北?”
闻言,齐浅婉脸色有些不好,勉强的笑道:“我夫君突然得了疾病,病势汹涌,便提前成亲。”补充道:“许多亲友都没有通知。”
最后一句话,是怕龚青岚介怀才说的。
龚青岚颔首,目光温和的看着齐浅裳,她是喜爱齐浅裳的,曾经也帮过她。可,终究是有缘无份罢了!
“你是一品大臣的嫡长孙,他是钦点的驸马,没有公主的允许,是不能纳妾。你们两个断然是没有可能,趁早脱身罢。”龚青岚突然发觉自己很残忍,但是没有将长脓的伤口撕开,清除脓包,伤口便这辈子都伴随着她,不会彻底的痊愈。
齐浅裳止住的泪水,滚落了下来,哽咽的说道:“我见你的一面开始,便知他心中有你。当时知晓你是我嫂嫂,我心里很高兴,愿以为自己有机会……”摇了摇头,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平息了激动的情绪,齐浅裳适才红着鼻头说道:“他虽是驸马,可他不爱公主,并不开心。我有时甚至荒唐的想要你与他在一起,可你是我的嫂嫂呀。”
龚青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的说道:“你这一辈子还很长,明知没有结果,便要趁早收心。我一直知晓,你是聪慧的女子。”
“即使没有公主,我与他也是不可能。他说,我是你喜欢的女子,他不能将心给我,怎么能随便的娶了我,进而伤害了我。这恐怕不是你所愿见到的,他的妻子可以是任何人,独独不能是你喜欢的女子。”齐浅裳凄婉的笑着,当初她不能理解,如今冷静下来,便知其中缘由。龚青岚喜欢的女子受到伤害,她也会跟着伤心。
若凤鸣娶了她,伤害自己,便等于伤害了龚青岚。他放在心口珍藏的人,又怎舍得让她痛上半分?
齐浅裳从丫环手中拿过一个包袱,递给龚青岚说道:“他成婚前的那一夜,将这包东西埋在了姻缘树下。我偷偷的挖出来,觉得应该让你知晓。”
第一百零六章 故人见面的诅咒,心黑手辣
龚青岚拿着包袱,仿若有千斤之重。
暗青色的锦布,上面有暗色污渍,俨然是埋进泥土,留下来的污痕。
搁置在小几上,动了动手指,竟是有些退怯。
“嫂嫂……”齐浅裳轻轻唤道,神色颇有些复杂。
龚青岚眼睫微颤,伸手解开包袱,一堆大大小小的雕像映入眼帘,小像雕刻的栩栩如生,她各种的生态,都在这堆小像上展现。
一个一个的推开,目光落在平整叠在一起的凤冠霞衣,手指微颤,缓缓的收回。
“凤冠上的珍珠,皆是上好的深海东珠,极其的难得。这是南西国进贡的贡品,他亲自一颗颗的挑拣镶嵌在凤冠之上。”齐浅裳指着叠得齐整嫁衣道:“选料,一针一线,都不假他人之手,亲手绣制。”
龚青岚神色复杂的看着嫁衣上绣的蹙金绣云霞翟纹,绣技精湛,丝毫不逊于女子。难以想象,他坐在油灯下,裁剪着布料,一针一线缝制嫁衣。
血色的衣裳,刺痛了龚青岚的双目。他的情之重,她难以承受。
埋葬嫁衣……葬衣……葬情。
心绪翻涌如潮,伸手将凤冠摆放齐整,将木偶一个个放回原处,包裹好,推到齐浅裳的跟前:“埋回原地。”
“嫂嫂……”齐浅裳难以置信的看着龚青岚,就这样?
“裳儿,你要记住,我已为人妻。即使看到他所做的一切又如何?难不成要我弃你哥,随他而去?”龚青岚神色漠然,旋即,展颜笑道:“他如此也好,斩断过往,迎接新的开始。不好么?”
齐浅裳愣愣的看着龚青岚,若当真说忘便能忘,她又为何受情所累?
嘴角翕动,将包袱递给身后的丫鬟,绞着帕子说道:“嫂嫂,谢谢你,我会试着忘记他,回到原来的生活。”说罢,齐浅裳起身,福身道:“祖母时刻念叨您,您若得闲,便去看望她老人家。”
“好。”龚青岚吩咐红玉将二人送出府。
龚青岚回到后院,困乏的躺在床上。昨夜里在将军府,并没有睡好。沾着被子,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醒来,到了晌午。
龚青岚醒来,便见到齐景枫将公务搬到内室处理。
“这里边光线太暗一些,处理公务去书房罢。”龚青岚掀开被子下床,摸了摸肚子,只是一丁点的微微鼓着的弧度。
齐景枫揉着眼角,放下账本道:“不碍事,方才韩府来了消息,邀请咱们过府一趟。”
龚青岚颔首,蹙眉道:“京中大多都知我们进京,宫里头那位还是没有一点儿动静,他要做什么?”
“不急,过两日便是太后的生辰,舟山王还不曾进京,大约是与舟山王一同进宫觐见。”齐景枫眉目淡淡,将挂在屏风上的衣裙拿下来,替她一件件穿上。“这衣裳腰身紧了些,明日里唤布庄掌柜的来府中一趟,你挑选几个样式,让他们做几套宽松的来。”
“嗯。”龚青岚心不在焉的应道。舟山王是荣贵妃的儿子,京中四大家族之一韩家的外孙。方一成年,便自请去封地,退出争夺皇位。
荣贵妃更是与世无争,吃斋礼佛,极受皇上的尊敬。
龚青岚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荣贵妃当真是与世无争?而不是以退为进?以皇后的手段,皇上对四大家族的忌肆,龚青岚反倒觉得荣贵妃是个极有心计的女人。儿子退居封地,并不代表就失去竞争皇位的机会,也有可能在封地建功立业,养精蓄锐。又能降低了皇后的注目,避开了宫中的暗潮汹涌。
而她自个与世无争,得到皇上的尊敬,而不会因着她的出身,对她泠漠疏离。她算得上四大家族的送进宫的女人,最得宠的一位。
而今,他们并不曾与韩府有过人情往来,为何今儿个他们突然邀请去府中呢?
“韩府定然不像表面表现这般的与世无争。”龚青岚轻叹,不知摆的是什么宴:“还邀请了哪些人?”
“齐府,盛府。”齐景枫缓缓的说道:“大抵是借着齐府的由头,将我们给请上了。”
龚青岚了然的点头,这样便能掩人耳目,不至于太过突兀了。毕竟,燕王府与韩府并无交情,若是他们一进京,便给请到府中,反倒令人起疑。若是齐府也在邀请的行列中,倒也稳妥。
只是盛府……龚青岚拧眉道:“盛府定国老将军是平阳郡主之父,我与平阳郡主结怨已深,他们定然知晓。”
齐景枫明白龚青岚话中的意思:“离着他们一些便是。你有孕在身,红玉你留给了我,我也并无多大的用处,还是回到你的身旁伺候。陆姗一个人,遇到事情,被缠着脱不了身,也很危险,我将长眉留在你身边。”说罢,一位相貌平庸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是长顺的妹妹。”
龚青岚微微一笑:“往日里怎不见她?”前世里她也不曾见过长眉。
“她一直在母亲身边,这次你有身孕,我不太放心,便将她放在你身边伺候。”齐景枫温和的解释。
龚青岚留下了长眉,收惙好,一同上了马车,去了韩府。
韩府三间兽头大门,两边蹲着两个大石狮子。门口站列着两排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与青布褂子的小厮,见到挂着燕王府牌子的马车徐徐停了下来,连忙将准备好的木梯搭好,恭立在两旁,递上手臂,扶着龚青岚下马车。
打开了一间大门,将齐景枫与龚青岚领了进去。齐景枫被小厮领着去了前厅,龚青岚则是乘上了灰布小轿,至垂花门前落下。抬轿的小厮退出,丫鬟打起帘子,搀扶着龚青岚下轿。
龚青岚扶着婆子的手臂,进了垂花门,穿过抄手走廊,拐进了后方正屋大院。正面的几间上房,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游廊上挂着盆栽,亦或是画眉鸟儿。
正屋门口站着两个婆子,见到龚青岚来了,笑着迎了上来:“燕王世子妃来了,方才众位夫人还在念叨着呢。”一边说着,一边掀开帘子。
龚青岚走进屋子,炕上坐着一位老夫人,精神矍铄,脸上带着笑,却依旧让人觉得她为人严厉。左右两边,坐着齐老夫人与肖老夫人。
齐老夫人见到龚青岚,脸上不禁露出和蔼的笑,招了招手:“你这孩子进京都不去看我这老婆子。”
龚青岚一一见礼,走到齐老夫人身边,告了罪,才福身给盛老夫人见礼。
盛老夫人身材娇小,与两位老夫人相比较之年轻,性子柔弱,从她端着茶水,轻蹙的眉头看出对细节很挑剔。
齐浅裳站在齐老夫人身后,对龚青岚点了点头,算是问候了。
龚青岚环顾着四周,将众位女眷尽收眼底。齐老夫人只带了齐浅裳,盛老夫人带着一个小女娃,大约三四岁。左右两边圈椅上坐着的是韩府的女眷,新奇的打量着龚青岚。
韩老夫人命人给龚青岚在齐老夫人身边添加了一把椅子,和善的说道:“一路上舟车劳顿,身子可好?京中若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可以找我们这些个老婆子帮衬。”
“一切安妥。”龚青岚道了谢,脸上带着端庄得体的笑。坐久了,腰身便发酸,忍不住想要向后靠。齐浅裳见了,向韩老夫人要了一个引枕:“老夫人,我家嫂嫂是双身子的人,这一路走来,想必累了。问您借要个引枕,给嫂嫂垫着腰身。”
“多大的身子了?”齐老夫人惊诧的询问,眼角眉梢都堆满了喜色。
“两个多月。”龚青岚脸上洋溢着微笑,被这么多人注视着,脸颊泛红,羞赧的垂着头。
“这孩子脸皮子薄,咱们莫要取笑她了。”盛老夫人温温柔柔的说道,随即,慈祥的笑道:“待会我儿媳来了,你可以与她做伴,年纪相当,又都是有身子的人。”话落,便有一个女子,逆着光走来。看着她娇美的容颜,龚青岚愣了愣,转瞬恢复如常。
穿着淡黄滚边白底印花对襟褙子的沐水嫣,挺着滚圆的大肚子,一手扶着腰进来。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龚青岚,微微发怔,随即笑着给各位长辈见礼。
龚青岚没料到沐水嫣回了江南,嫁到了京中盛家。方才盛老夫人说是儿媳妇,盛家最小的老爷,也有三十好几,想来是做继室了。
盛老夫人身旁的小女娃,见着沐水嫣怯怯的喊了声:“母亲。”
沐水嫣眸光微闪,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小脸儿,与龚青岚默契的装作不熟识。
“我们这些个婆子说会子话,里面年轻些,便四处转转。”韩老夫人说罢,挥了挥手,众人纷纷告辞。
龚青岚走得缓慢,在游廊转角处,看着站在那里的沐水嫣,便知是在等着她,索性靠着凭栏坐了下来。
见状,沐水嫣张望着,见四处无人,便开口说道:“真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
龚青岚笑了笑,也感叹圈子够小,绕了一圈,终究还是再次相遇了。
“你幸福么?”沐水嫣忽而看着龚青岚的肚子,方才她的婆母说龚青岚腹中有了孩子。脸上的神色有些怪异,摸着肚子说道:“你也不必防着我,我想给肚子里的孩子积德。”
龚青岚失笑,并没有说话。
沐水嫣见此,冷哼一声:“惠贞皇后便是没有积阴德,产下一双怪物,生生将自己给吓死。呵呵!你可要当心哦。”嘴角上扬,目光有些古怪的说道:“日后见着,你权当不认识我。”说罢,转身就离开了。
龚青岚面色一变,沐水嫣竟是诅咒她的孩子。看着她的背影,眸子里闪过一道暗芒。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闭上眼休憩。
陆姗与长眉在暗中护着。
突然,花架后面,传来了一阵争执声,龚青岚微微转醒,听到女子的声音,是齐浅裳的。方一坐直身子,听到男子说道:“裳儿,本王这些日子寻你好苦,你怎得不愿见本王?”
睿王?
龚青岚来不及深想,便听到睿王继续说道:“裳儿,你看这是我小舅给的玩赏,这可是极为稀罕的东西。是从西域王室里出来的,若不是如今的西域太子曾经是本王小舅的奴才,也是拿不到的。”
宫陌钥?
龚青岚心神一动,做了个手势,示意长眉、陆姗不要轻举妄动。
“睿王,小女子并不曾出阁,你莫要三番两次的来寻,损坏我的清誉。”齐浅裳面色清冷,看都不看一眼睿王手中的物件。
睿王连忙拉着齐浅裳的手臂,不许她走:“裳儿,你听本王说,那个凤鸣有什么好?他如今是本王的妹夫,你与他断然是没有指望了。为何不能跟了本王?你不是极喜欢西域的风情么?待他们的王上驾崩了,太子继位,西域便是大越国的附属小国。到时候本王让父皇将西域划为本王的封地,本王拿它来做聘礼求娶你,可好?”
齐浅裳冷笑:“睿王,你怎知太子继位,西域便是大越国的附属小国了?”
睿王不以为然的说道:“这有什么?那个太子事事听本王小舅的命令,让他拱手相让,他焉能拒绝?倘若不识好歹,大越的铁蹄便横踏了西域。”
龚青岚嗤之以鼻,但凡没有能耐的人,便喜欢在自个喜欢的女人面前吹捧。想到皇后那样精明的人,生下这样一个儿子,不禁摇头。
不过……宫陌钥听薄黎希的话么?
想到此,便听见睿王怒吼声:“齐浅裳,你别不识好歹!”说罢,拖攥着齐浅裳朝僻静的小径走去。
“啊——放开我,你快放开我。”齐浅裳拳打脚踢的挣扎。
龚青岚面色一愣:“陆姗。”
陆姗立即闪身出去,将齐浅裳从睿王的手中抢了回来。龚青岚施施然的走出去,冷声道:“睿王如今愈发出息,欺凌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倘若皇后知晓,不知会如何。”
睿王见到是龚青岚坏了他的好事,怒火滔天,心底升腾着浓浓的仇恨的火焰。母后说皇妹给德妃害死,可他却清楚的知晓是眼前这个女人下的毒手。
“本王定要瞧你能得意到几时。”睿王一甩衣袖,便转身怒气冲冲的离开。
齐浅裳眼圈发红,双手揪着自己的衣襟:“嫂嫂……”
“陆姗,带着小姐进去休憩,压压惊。”龚青岚思绪依旧停留在睿王方才的那句话上,看着地上掉落的七彩琉璃石,上面刻着突厥文。眼底闪过深思,陷害齐景枫的事情,薄黎希可有插手?
但是他与凤鸣是极好的盟友,为何要铲除了凤鸣的心腹?这俨然是撕破脸的举动!
“长眉,你去调查。”龚青岚心中有事儿,便坐立难安。好不容易挨到了散宴,与韩老夫人说了一会子话,赏了她一副头面,叮咛她时常走动,便将她送出府外。
齐景枫已经在马车上候着,喝了一些酒,玉白的面颊酡红,似云蒸霞蔚。一双眸子漆黑而明亮,炯炯有神的望着她。
“你怎得先出来了?”龚青岚一上马车,便被他抱入怀中。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间,龚青岚伸手擦了擦。回头,看着他眼底的兴致,惊呼:“你醉了!”
齐景枫抱着她躺在马车上,轻啃着她的嘴角,似乎想到嘴里有酒味,将脸埋在她身上磨蹭。修长的手指在她身上来回描绘勾勒,龚青岚身子轻颤,咬着唇嘤咛道:“别,孩子。”齐景枫手中动作一顿,叹息了一声,摸上她的腹部,闭上眼,睡觉!
龚青岚呼吸有些絮乱,想问他发生了何事。又怕她一动,重温方才的事。也闭上了眼睛,睡在他的怀中。
迷迷糊糊间,听见他说道:“沐水嫣寻上了我,她说她腹中的孩子,是二弟的。”
龚青岚一怔,瞬间清醒了过来:“你说什么?”
“她说咱们齐家欠她的……”齐景枫话不曾说完,便被龚青岚捂住了嘴:“咱们是安家。”
齐景枫一愣,忽而低笑出声,在她红而莹润的唇上轻啄一口:“安家。”
龚青岚心中却没有这么轻松,思索着沐水嫣为何要刻意找上齐景枫说这件事儿?既然是齐少恒的孩子,她为何要生下来?她失贞,有孕。盛家又为何要娶她?一个接一个的疑问,接踵而来。
龚青岚只感觉有一张大网,慢慢的编织,朝他们覆盖而来。
——
凤鸣自新婚夜后,便一直将自个关在龚青岚住过的屋子,一步不曾踏出。
安平公主穿着一袭桃红色碧霞罗衣,头上绾着如意发髻,左右两边,斜插着三支金簪,温文端庄。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每人手中端着膳食、洗漱用品。
叩叩
安平公主亲自敲着门扉,许久没有人开门。轻轻的推开门进去,目光扫过四周,落在躺在榻上沉睡的男子。抿着的嘴角微微上扬,做着收拾,让旁边的丫鬟唤凤鸣起身。
“驸马、驸马,今日要进宫。”丫鬟跪立在软榻边上,清脆的唤道。
凤鸣微微睁开眼,窗外照耀进来的白光,刺得他眼睛微痛,并没有闭上眼睛适应光线,而是睁开了眼,看向了窗外。眼睛里的痛楚消散,微微勾唇,没有什么痛苦是永恒。如这强烈的光束,刺痛双目,迎接而上,他便能适应而不痛。
犹如心口的伤疤,痛着痛着,便习惯了。
安平公主见他起身,福身行了一礼,伺候他洗漱更衣。
凤鸣摆了摆手,让身旁的长随伺候更衣。洗漱好,对安平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坐下。
目光深沉的望着安平,她目光清澈如水,一眼便能望见了底。清丽的面容,并没有多出色,却因脸上那淡淡的笑容,平添了一抹亮色。
拿着纸笔,写着一句:“日后莫要伺候我,身旁都有丫鬟奴才。”顿了顿,凤鸣加了一句:“府中庶务一直是庞叔打理,你便不用操心,有事寻他便是。”
安平看着几句话,脸上的笑容不变,温婉恬静,写下一手娟秀的楷体:“凌儿身体不便打理庶务,多谢夫君好意。”丝毫没有新婚被冷落的幽怨。
“这是皇上赐婚,你若日后有中意的人。我便给你玉如意,你另寻夫家。”凤鸣将纸递给安平。
安平看着上面的内容,面色微微发白,拿着纸的双手,微微发颤。提着笔,似乎在极力压制心底的某种情绪,写出来的字歪斜:“好女不嫁二夫,安平这辈子为夫君是从。”
凤鸣淡淡的扫了一眼,目光微沉,推开笔墨纸砚,起身朝外走。安平立即紧随着起来,尾随着凤鸣离开。
“驸马,公主问您何时进宫。”安平身边的|乳母,急急的询问。
凤鸣步伐一顿,回头说道:“皇上免了请安,不用进宫,你若无趣的紧,便出府走动,看可有用得上的物件。”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
|乳母面色一变,做着手势给安平。
安平半垂着眼睫,缄默不语。
|乳母心疼的边说边打着手势:“公主,驸马太过份了。下回进宫,断然要与皇上说说。新婚夜便冷落了您,如今回宫的日子里,他更是撇下您出府。”
安平怔怔的看着那一抹红走出视线,捂着耳朵,挥了挥手,转身回了院落。
凤鸣进了酒楼,薄黎希已经在里面等候了多时,见他进来,戏谑道:“温香软玉在怀,三番四次的请你,适才赴约。”
凤鸣懒得理他,自斟自饮,道:“你这次从燕北回来,便留在京都罢!宫陌钥是你的人,你纵容他对付齐景枫,意欲为何?”目光锐利,杨将军是他的心腹,如今关在大牢,稍有不慎,便是要折损了。
“我与他不过是互利互惠,他的能耐你不会不知,我又岂能约束得了他?”薄黎希邪魅的勾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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