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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岚温柔的笑着,如春风中摇曳绽放的娇嫩花朵,明艳动人。亲和的说道:“姑娘家,就是要性子温顺,做长辈的就不会替你多加操劳。”
薄初妍想要回嘴,脸上开始慢慢的瘙痒,如有虫子在啃咬,一波胜过一波的痒。越是忍耐,越是痒的钻心。伸手抓了一下脸,却是停不下来,越来越痒,越来越痒,她的力道根本就止不住痒,似乎有如数的虫子,密密麻麻的啃咬着她的脸蛋。
薄初妍发疯似的抓,根本不知道疼痛,不过几下,脸上便有数道血痕。
薄二夫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突然发狂的薄初妍,似乎她的脸与她有深仇大恨,恨不得整块都要揭下来。回过神来,连忙抓着薄初妍的手:“妍儿,不要抓,你脸都给抓花了!”
薄初妍哪里还听得进去?痒的似乎牵引到了全身,在地上尖叫着打滚,丝毫没有缓解。
薄夫人看着薄初妍的凄惨模样,转头看着沈青岚,收紧了手中捏着的帕子,手指骨因大力而泛白。她从来不知,沈青岚原来也是个狠心的人!不过抓花了她侍女脸,她便百倍的奉还,毁了薄初妍的脸。
陆姗心中感动,她没有想到沈青岚为了维护她,甘愿得罪了薄府。虽然是关系不好,却也维持了表面功夫。
薄二夫人拼命的按住薄初妍,猛然回头看着沈青岚,双眸充血,似乎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沈青岚冲薄二夫人颔首,看了一眼面目全非的薄初妍,便转身离开。
即墨璃跟在沈青岚的身后离开,二人并没有发现,阁楼处,一袭黑色墨袍的男子,目光阴厉的盯着即墨璃,嘴角勾出一抹邪肆残佞的笑。
出了薄府,沈青岚等着即墨璃出来,眼底有着不赞同:“薄黎希一直在找你,你如今贸然出现,若是被他识破,岂不是置身危险?还有,你怎么会有发膏?”
即墨璃手指指着不远处的小巷里,宝儿穿着淡黄滚边白底印花对襟褙子,俏生生的站在街头,东张四望,见到沈青岚眸子一亮,提着裙裾跑了过来。“您出事怎么没有告诉宝儿呢?若不是世子爷递了口信,我都不知呢!”
沈青岚蹙眉,自从回京没几日,齐景枫便忙碌了起来,极少见到人影。最近这几日尤甚,晚间半夜醒来,原本熟睡在她身旁的人,已经起身走了。
“我是西域公主,若是贸然送药膏进去,他们定然不会信服。恰好我碰见了贤王,便拜托了他。”宝儿亲昵的挽着沈青岚的手臂,看着陆姗脸上的伤痕,眼底闪过怒火:“他们当真是欺人太甚!”
沈青岚笑了笑,今日这笔不过是记下罢了。
宝儿见沈青岚兴致不高,连忙宽慰道:“狗咬人,咱们不可能咬回去,不然定是一嘴毛,恶心死!”
沈青岚眼底露出一抹笑意,看着宝儿身后的墨清,几米远处的魏绍勤,半垂了眼睫:“上马车说。”宝儿立即搀扶着沈青岚上了马车,将引枕垫在她的身后说道:“累不累?”
沈青岚摇头,忧心忡忡的说道:“不累。倒是你,打算如何?”魏绍勤不过几日不见,已经清减的脱了人形,剩下一把骨头,也不为过。“他那样倒不像是吃睡不好,如同生了重病,时日无多一般。他的腿疾,纳兰卿曾经说过,他之所以下半身瘫痪,是将所有的毒素压到了腿上,吃了解药后,毒素会浑身游走排出。但是要好好修养吃药调理,而且我听说他吃完药,修养了半个月,便追到了西域。”
宝儿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隐去,神情严谨的说道:“我选择逍遥王,不是因为感情的事。”宝儿抬头,目光晶亮的说道:“我大哥的意思。”
沈青岚一下子失语,不知该说什么。
“我给过他机会,大哥曾经让人替我死了。可以让我过着平凡的生活,但是他伤我太深。回到西域,我的人生便由不得我自己操纵。”宝儿无奈的说道:“至于他的病,我去说也无济于事。他自己若不珍惜,旁人劝说,又有何用?”
宝儿脸上淡漠,心底却是止不住的一痛。就在昨夜里,他依旧守在逍遥王府门口,她从外回去时,看到他咳血了,面颊消瘦犹如刀削,脸色苍白如雪,映衬得那双幽蓝的眸子如黑洞般漆黑深邃。心中打定主意与他斩断情丝,可见他如此病态憔悴,心头止不住的揪痛。
“你对他是旁人?”沈青岚挑眉。
宝儿抿紧了唇瓣,没有开口说话。眼角余光却是看向马车外,那人所在的方向。
沈青岚捧着热水,喝了两口,没有再开口说话。
马车缓缓的行驶,忽而,宝儿出声道:“停下在酒楼用膳吧。”目光征询的看向沈青岚。
沈青岚颔首,下马车,进了酒楼。抬眼便瞧见骑着马停在酒楼后门,将马缰绳扔给小二,一身风尘仆仆,疾步上了二楼的月白身影。
“世子爷?”宝儿讶异的出声道,似乎有急事,并没有见到她们。
沈青岚眼底闪过一抹深思,提步跟着上了二楼。小二跟在身后,追了上来:“这位客官,用膳打尖?”
“方才的那个人,去了哪个雅间?”沈青岚询问着小二。
小二犹豫的不支声。
沈青岚掏出二两碎银,递给小二。小二压低声音道:“方才那位客官,去的是竹阁。”
沈青岚道谢,查找了过去,却在门口驻足。
“边上开个雅间。”沈青岚并没有进去,感情的基础在于信任,即使她再好奇,这个时刻也是不该进去。
宝儿颔首,看见魏绍勤在一楼角落里,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在没有其他。半垂了眼睫,唤来小二,点了两样他爱吃的点心,送过去:“你就说是今日开酒楼的店庆,但凡消费了,免费送两碟糕点。”小二面色有些古怪,依言打算下楼,被宝儿再次唤住:“你将糕点每桌食客送两碟,直到他离开为止。银子,待会我结账。”转身进了雅间。
魏绍勤看到桌上的两碟糕点,拢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收拢成拳,悟在心口处。良久,手指微颤的拿着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明明吃不下,依旧一块一块的塞进去。面部麻木的看着小二每个桌上送两碟糕点,眼底露出悲沧,塞下最后一块。掏出一个银锭子放在桌上,手忙脚乱的推着轮椅出了酒楼,面色因痛苦而扭曲,到了街头转角处,手撑在墙壁上,俯身呕吐。将方才吃下去的,尽数吐了出来。
紧随着而来的小一,惊呼道:“少爷!”看着地上的污秽物,眼底有着谴责与心疼:“少爷,大夫说您不能吃这些,只能吃食一些个流食,怎得还吃这样多?不要活了么?”再怎么喜欢吃的糕点,也用不着吃得这般多吧!
魏绍勤拿着帕子擦拭着嘴角,看着不过几日,便迅速削瘦下去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已经高高突起。仰高头颅,目光深邃,嘴角凝着一抹凄清的笑。垂头的瞬间,目光扫视了一眼酒楼,道:“回。”
不相见、不原谅、不爱他……也好,让他静静的守着她,未尝又不是一种幸福?
她身旁有这麽多优秀的男子,定比他做得更好,还有什么不能放心?
万籁俱寂的街头,大雪籁籁飘落。搭在扶椅上的手,伸展开来,雪花穿过张开的指缝,淋落在地。手心接着几片鹅毛大雪,收拢成拳,握着的只有一手的空寂冰凉。
喉间忽而涌上了一股腥甜,魏绍勤拼命的吞咽了下去,却呛得咳嗽,星星点点的血,洒落在雪地上。转眼间,便被大雪给覆没。
小一看着揪心,神色亦是有些憔悴,每夜里三少爷都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屋子里烧满了炭火,盖着几床被子,都冷的脸色几乎透明,第二日,浑身必定僵硬如冰,要在热水浸泡半个时辰,适才会出门。
到了宅院,小一将魏绍勤推进了屋子,鼻端气息微弱,整个人已经浑浑噩噩,神志不清。心头一慌,急声唤道:“三少爷!三少爷!”
魏绍勤双手软绵绵的滑落,小一心肝儿发抖,感受到他还有呼吸,手忙脚乱的搬弄到床上,疾步跑出去寻大夫。
走了几处,才寻到为魏绍勤诊治的大夫,请回宅子里头给魏绍勤诊治,摇了摇头:“一次比一次严重,他的腿原本有些见好,受了冻,开始萎缩,持续下去,怕是彻底给废了。如今,伤了食道,已经咳血,莫要再见风受寒,否则大罗神仙也救治不了。”
大夫看了眼自我折磨的魏绍勤,摇了摇头,暗叹他可惜了那解药。本就是胎毒,时隔二十多年,居然给解了。只要安份喝下半年的药,将体内的毒排出,每日坚持行走一个时辰,多加按摩保暖,定能如正常人一般。可他并没有好好的歇息,反而净做不利之事:“余毒将要侵入了心肺,煎熬几副药给他吃控制住,若是无用……听天由命了!”拿着刀,割破了魏绍勤的手指,放出一些黑血。
包扎好,写下药方子,便背着药箱走了。
宝儿自从与沈青岚从酒楼回来后,整个人便有些心不在焉。魏绍勤吃完了糕点,留下了足够付所有糕点的银子,便走了。连续过了几日,都不曾见到他的身影。倒是逍遥王府隔壁的宅子,在修葺,有人要住进来。
心中逐渐有些不安,不知他发生了何事。往常他病得厉害,都准时准点的出现在府门口,而今却是半点音讯也无。按捺住要去寻他的心思,或站、或坐、或躺着,可心底就是难安。
最终还是没有忍住,起身打算出去找找。告诫自己,只是看他可有病的严重!
方一打开门,便瞧着墨清顶着大雪,步伐稳健的走来,宣布道:“太子来了消息,已经与元帝商议好,你与逍遥王的婚期,定在下月初!”
猛然接受到这个消息,宝儿淬不及防,木呆呆的看着墨清,许久才缓过神来,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太子要你莫要乱走!”墨清再次冷冰冰的说道,犹如外边寒天冻地的大雪般冷冽。
宝儿木讷的点头,明亮清澈的眸子黯淡,神情委顿,没料到这样的快,她便要嫁人了!喃喃自语道:“我不乱跑。”她日后要关心的是即将成为她夫君的逍遥王!慌忙打消了去寻魏绍勤的念头。
——
沈青岚出酒楼,与宝儿分道扬镳,便回了府中。不到半个时辰,齐景枫带着一身风尘进屋,眉宇间染上浓浓的疲倦。
见到沈青岚立在桌前,微微一愣,随意的道:“方才酒楼小二说你去了竹阁,为何不进来?”心中是高兴的,至少她信任他。
“你即使偷吃,也会记得擦干净嘴儿,又岂会留有把柄给我?既然如此,我进去就是自讨没趣了。反正你也要回家,到时候再拷问你也不迟,互相全了脸面。”沈青岚躺在软榻上,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按捏着背脊道:“薄府为何突然找茬了?”皇后与她还在合作呢!为了将睿王推上皇位,连杀女之仇都能容忍,皇后不至于忽而间便要与她撕破脸。
齐景枫微怔,眸子里闪过一道流光,手指摸着玉壶,入手的沁凉,如同他此刻冰冷的目光:“因为,燕王府选择了逍遥王!”
沈青岚默然,当初皇后便是有意无意的设计她,后来是知晓皇上要对付她之后,二人适才联手合作。只要皇上不被取代,皇后便一日不会对她下手,因为需要借助她身后的燕王府势力!
而如今,一直中立的燕王府,站队逍遥王府。这风声,怕是早已传到了皇后的耳中。莫怪,会如此陷害她!
“不过我在薄府,听到假山后有怪异的叫声,薄府的长媳从里头出来。”沈青岚补充道。
齐景枫侧身躺在她的身边,缓缓的蹙眉说道:“恐怕假山里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你恰好出现在周边,许氏误以为你知晓了真相,才会想要杀你灭口!”随即一琢磨,又经不起推敲。若是如此,为何发膏落在了薄黎雅的手中?难道……还另有其人?
沈青岚与齐景枫想做一堆,忽而间,脑子里一片清明,急急的说道:“许氏若是如此要了我的命,薄府莫要逃脱干系。不但得罪了燕王府还有将军府,而且会引起宫里头那几个人的注目。可是二夫人就不同,薄二夫人视女儿为命,做事情很疯狂,脑子发热不惧生死。我怕,她不会咽下这口气的。”
许氏因为这一点事,对她动手,少不得皇后的授意。
沈青岚枕在他的手臂上,嘟囔的说道:“别转移话题,今儿个有事,我便是第一个寻你。你倒好,并不见人影儿。”
“我在酒楼与逍遥王在商谈,有人扮成劫匪抢夺货物,我赶去处理了。那一批人,与刺杀凤鸣的是同一批人!”齐景枫目光深邃,漫不经心的翻阅了一页书,炯炯的盯着沈青岚道:“有件事,必须与你说一声。逍遥王如今逐渐的要崭露头角,定然要树立身边的势力。两江总督早已是他的势力,他的女儿方如月进京,要做逍遥王的侧妃。”
沈青岚暗叹方总督的目光长远,他的身份女儿是正妃,怎奈正妃之位给宝儿占了去,肯委身为妾,那是日后逍遥王继位,宝儿所生的子嗣,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那么在登基的时候,必定不会封宝儿为皇后!
“宝儿……”
“已经定下了婚期。”齐景枫淡淡的提醒。
沈青岚眼底有着浓厚的担忧,宝儿这一步棋……一旦颁发了圣旨,便是毫无退路。
“那当年薄黎希轻薄方总督的大女儿……是为了阻止方总督与逍遥王结盟?”沈青岚眸光闪动,大胆的猜测起来。
“嗯。”齐景枫颔首,至于为何后来没有将二女儿方如月嫁来,是方夫人的不舍。如今方夫人已经瘫在床上。方总督为了得到更大的利益,自是会拿女儿铺路!
“那情毒?”沈青岚总觉得薄黎希见到皇后的态度总是不尊敬,冷嘲热讽,皇后极尽所能的包庇。
“皇后为了放松皇上的戒备,巩固在宫中的地位,力压荣贵妃与婉妃,便是因为薄府并没有中用的男儿。”齐景枫眼底有着淡淡的嘲讽,血缘的背叛,不异于刀尖剜心。
皇后?
沈青岚震惊,变了脸色!这些隐秘的事情,她根本无从查起。倘若没有之前与他的约定,他是否依旧会岔开话题,隐瞒着她?
记起酒楼德妃给她的糕点,里面下的两种药,一种是急性毒药,碰者即死。另一种就是加有情毒,难道当时皇后与她合作时,便在暗中对她下过手?
心口扑通扑通的跳动,当真是与虎谋皮!她万万没有联想到皇后,一直以来认为是皇上下给薄黎希的情毒。可想到齐景枫小时候的处境,沈青岚手脚冰寒,这世间连最亲密的人,都能够出卖,还有谁是不会背叛你的?
似乎察觉到沈青岚情绪的变幻,齐景枫将她抱进怀中,拨弄着她凌乱的发:“皇后记了一条人命在你头上,这回进京,你又打破了她的算盘,让薄家大出血。她岂会轻易的放过你?何况,燕王府的抉择,便是推上了风口浪尖。即使你什么也不做,皇后也不会放过你,放过薄家。”不能收服,便只有毁之!
夺嫡的争斗下,不知多少家族覆灭,多少家族崛起,一个帝王的新时代,自然要大换血。
沈青岚只觉得脑袋是大的,一下子接收到这么多的信息,着实难以消化。怔愣的说道:“盛府……”
齐景枫轻叹了一口气,点着她的眉心道:“那是皇后身边的孝姑姑所为,贤王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太过特殊。婉妃召贤王进京,皇后便开始部署。她惙撺着几个家族的女子开罪了你与母亲,而后杀人灭口,嫁祸于你。目地是要挑起你们之间的争斗,盛府败落,少不得皇后的手笔。”暗室里的兵器与龙袍,眼底露出意味难明的笑,借给盛安国天大的胆子,他也是不敢有造反的心思。
“可是……”皇后明明吃了药,肚子疼的。
“在深宫十年,皇后地位无人撼动,如今依旧好好的,岂是那么容易中招?若当真如此,皇后早已死了不知多少回!”齐景枫这话说的不怎么留情面,心中对她那次的计划依旧心有余悸。若不是恰好与皇后目标一致,皇后岂会如此配合?
那么,一切都是皇后在幕后操纵了?
齐景枫看着她面色发白,心底心疼,有太多的话,暂时不能对她说。轻吻着她的鬓角,一只鸽子落在窗棂。
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鸽子落在他的手上,拿出里面的纸条,看清楚内容,齐景枫面色微冷:“我要出去一趟。”眼底有着歉意。
沈青岚双手紧紧的勒着他的腰身,很想要任性一次,不许他离开。可她也知晓,燕王的选择,正式将王府推上政治的舞台,不再是仅仅守卫燕北。那么,必定少不得明枪暗箭。可这政治上的事情,她不能为他分忧,所以也不能够拖了他的后腿。
“一切安危为重!”沈青岚替他整理好衣襟,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的碰了一下。齐景枫眼角堆满了笑意,与她痴缠了一番,难分难舍:“大约很晚归来,莫要等我。”紧紧的抱着她,满心的愧疚。她怀孕的档口,正需要他陪伴在身侧,而他却脱不开身,安静的陪在她左右。
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沈青岚招了招手,示意他低头。齐景枫依言矮了低垂了头,沈青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滑腻如缎的青丝,令她摸上便不忍撒手。温柔的笑道:“乖,不过出去一日,每天都能见着我。安心的做事,我与宝宝在家里等你。”说罢,抓着他的手,轻柔的贴在腹部上。
齐景枫目光萝扎她的腹部上,嗓音微哑,许多话语梗塞在喉。
沈青岚将他送到了垂花门,他衣袂翻飞,翻身上马,马蹄卷起一阵薄尘翻滚,电射般奔腾而去。直到他的身影变成一个黑点,再也看不见,适才收回视线,回了屋子。
——
皇宫,未央殿。
皇后端庄的坐在贵妃榻上,伸手搅动着手里浓稠的药汁。下方跪坐着许氏,静静的等着皇后发话。
殿内两个青铜鼎炉,白雾缭绕,在殿中弥散开来。清幽淡雅的香气,能安定人心。
可,一旁的睿王,却是满脸的不悦之色。掀开袍子,单膝跪在地上道:“母后!您还要忍让到何时?当初你说再等等,沈青岚还有用处。可如今燕王府都站到逍遥王一边,做下了许多出色的功绩,父皇连连赞赏。儿臣以为,这样下去,母后与儿子都会如幕画一样,被蚕食!”
提到幕画,皇后眼底便闪过一抹戾气。
剥着手中的橘子,一瓣一瓣的泡在茶水中,浅浅的抿了一口,酸且涩,滋味不好,可却对身体有益。沈青岚犹如这橘子,看着粉面团儿,却能刀刀割在你心上。
见皇后沉吟,即墨睿满目怒火:“母后,舅舅都说您优柔寡断了!沈青岚那贱人越发的嚣张了!”
皇后脸色一沉,啪,将茶杯扔在小几上,冷声道:“告诉你多少遍,成大事者,定要忍旁人所不能忍!她如今是笑,你且看她能笑几时!”
即墨睿心中自是不甘心,皇后不听他的劝告,心里有了自己的一番算计。
许氏眼睫颤了颤,眸子微动,低眉顺眼的说道:“皇后娘娘,今日是贤王给沈青岚澄清。二人似乎认识,而且贤王似乎对燕王世子妃有点男女之情。”
皇后露出一抹高深的笑,眉眼间的厉色淡去,浮现一抹柔光,心情极为的不错。品着茶汤,漫不经心的说道:“婉妃对齐家与沈青岚,格外的不融洽。贤王与沈青岚相熟,婉妃定然会‘很高兴’!”
婉妃恨不得吃了沈青岚的血肉,若知她的宝贝儿子,对她的仇敌有情,不知会不会上演一段感人肺腑的戏码?
孝姑姑却是思虑道:“婉妃与齐家二房的人交好,密中有书信往来。而且婉妃在暗处,对齐家多次下手。”顿了顿,补充道:“其中有一次,被沈青岚给搅局,婉妃适才缠上了沈青岚。”
“大约是盛府……”说到一半,皇后住了嘴。
眼底闪过深思,婉妃素来与齐家没有恩怨,为何要对齐家下手?难道就是因为齐家拒绝了与贤王的婚事,才恼羞成怒?
不对!婉妃虽然看似惊咋,却心思细腻,机会权衡利弊,不会轻举妄动。能让她三番两次的下手,难道齐家与她有血仇?
可,盛府的覆灭,是在她算计之后!
许氏心中一惊,皇后说话从来不会停顿,一般都是思索好了再开口。难道她对自个的揣测有失准头?
“皇后?”许氏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做,是等着婉妃出手,还是照旧进行?
皇后淡漠的说道:“睿儿,修书一封给吐蕃王。其他的事情莫要在管,本自由安排!”
话落,门口地上的剪影晃动,皇后脸一沉,厉声道:“谁?”
即墨睿疾步走过去,地上掉落了一块玉牌!上面绣着伏羲宫几个字,皇后眼底布满了阴霾!
许氏心中大惊,没有料到皇后的宫殿也会出现偷听的事情。不安的搅着手指,生怕被传了出去。
皇后也没有心思理会,目光阴冷的紧捏着荷包,冷冷的笑了几声。
那个偷听的丫鬟,胆都要吓破,藏在那么危险的地方,能逃出来,纯属运气。连忙将偷听到的消息转告给了荣贵妃。
荣贵妃沉吟了一番,终是没有写信将消息递给沈青岚。原本与他合作愉快,可如今燕王府做出的选择,不得不让人顾虑!
过了几日,吐蕃来犯,组织了几万的兵马,突袭水阴关。水阴关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因为吐蕃与大越是友谊之邦,平安相处了十余年,这次突然偷袭,打的大越士兵措手不及,节节败退!
皇后立即想皇上推荐沈长宏,由他领兵夺回失守的城池。
皇上略微沉吟,便豪爽的同意,封沈长宏为威武大将军,亲自挂帅出征。
沈青岚得到消息,心中惴惴不安,连忙递了拜帖给凤鸣。要他请皇上祈雨,而后寻个埂子让睿王随着沈长宏一同出征。倘若皇后耍什么花样,也要掂量着睿王!
皇后闻讯,想要阻止,为时已晚。皇上早已准奏,睿王当即便半强迫的状态,随着沈长宏一同去了水阴关。气得皇后第一次勃然大怒,打砸了几套古玩,适才发泄出心里头的怒火!带着长长指套的手指,紧紧的收拢,上好的梨木小几上,划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孝姑姑连忙捧着茶水安抚道:“皇后娘娘息怒,莫要生气。吐蕃王识得睿王,应当会手下留情。”心中也是不能够确定,如今的吐蕃王,不是往日的吐蕃王。谁能给他最大的利益化,他便偏帮谁!
皇后抚平了急促起伏的心口,咬紧牙关,一字一顿的说道:“事情办好了?”
孝姑姑忙不迭的回应:“奴婢方才已经办妥贴!”顿了顿,脸上难得的浮现笑意。
而被皇后恨不得揉成一团,放在牙齿里嚼碎的沈青岚,方才从床上悠悠转醒。伸手摸着床头,茶杯没有摸到,却是摸到了一只入手温润,鸡蛋大小的物件儿。
上面雕刻着一个小人儿,三分像他,七分似她。是用极品暖玉,雕刻的栩栩如生,每个细微的表情,都极为的生动。
人虽然不在,可看到手中的礼物,心中似翻了蜜罐一般。红玉端着铜盆,掀帘而入,看着沈青岚抱着一个玉娃娃,笑道:“这个玉娃娃好精致,以前怎得没见过?”
“大约是世子爷昨夜里带回来的礼。”沈青岚想了想,将玉娃娃妥帖的收进荷包,挂在腰间。
红玉一愣,木呆呆的看着沈青岚腰间的荷包,下意识的说道:“世子爷昨夜一夜未归!”
第129章 定不负君意
一夜未归?
沈青岚晃了一下神,腰间的小玉饰握在手中,温暖沁心。如今,似乎慢慢的发热发烫,灼烧着她。
不是他送的,那又会是谁?
“你昨日里守夜?”沈青岚敛去眸子里的黯淡,紧紧的捏着小玉饰,想要放下来,可雕刻着他与她容颜的融合,心中是不舍。
方才知晓有孕时,她偎在他的怀中,二人勾勒着宝宝的样貌。他说该是个女孩,像你多些。自然而然的,她便认定是他雕刻,送给她的惊喜!
“是奴婢守夜,难道世子爷进来,奴婢睡熟了?”红玉眼底有着迷茫,想到方才的玉雕,似乎凤公子很精通。正欲说话,红玉见到沈青岚失望的神色,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笑着活络气氛,随口说道:“这个小玉饰比凤公子刻的还要精致。”
突然听见提凤鸣,沈青岚低垂着头看着腰间的荷包,难道是凤鸣送的?
伸手打算拉下来,却被红玉拉着手,按在绣墩上,捧着珠盒递到沈青岚的面前。“世子妃,您今日戴哪支?”
沈青岚奇怪的看了眼红玉,轻叹道:“在屋子里不用戴钗。”
红玉猛地一拍脑门,懊恼道:“世子妃,待会去游园子吧?齐二老爷那一家还没有彻底搬出去,免得疏忽了,授人口舌。”
沈青岚随意的挑拣了一朵绢花,斜插进发髻。
起身,到前屋用膳。看到桌子上的食盒,红玉一愣,这么快就送来了?赶忙揭开盖子,看到里头的一碗面条,心中霎时心领神会。
一碗青葱面条,上面一个水煮蛋剥壳切成四瓣摆成花的形状,沈青岚看了一眼,端着便吃完了。
方才一吃完,便瞧见齐景枫掀开帘子进来,沈青岚脸色有些不太好,齐景枫似乎无所觉,看了眼空空的瓷碗,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走,带你去一个地方。”齐景枫拿着大氅,给沈青岚披裹着,牵着她的手,出府。
沈青岚不明就里,被他抱着上了马,坐在了踏雪上。这是一匹名驹,他偶然得来,她是第一次坐。
方一坐定,马匹便如离弦的箭,飞射而出。沈青岚啊的一声,跌落他的怀中。紧紧的抱着他的腰身,睁眼看着他面庞弧线优美,坚硬平静。薄唇微抿,鬓角的发被晨风吹乱。
就这样呆呆怔怔的望着他,他则是双手从腋下穿过,轻轻托扶着她,并没有颠簸得厉害。整个人被他护在怀中,寒风在耳边呼啸,却是没有刮在她的脸上。
“去哪里?”许久,沈青岚适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询问道。伸出手,拂落黏贴在他脸颊的墨发。双手护着肚子,尽量紧贴着他,减少颠簸。
齐景枫嘴角上扬,目光温柔的凝视着怀中的人,并没有答话。过了不一会儿,马匹走进丛林,横穿过去,便到了一处高山河流,青草遍野,两间简陋竹楼的山林里。沈青岚顺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向上望去,便看到湍急的水幕飞流直下,似一块白色的幕布,激起重重翻滚的白浪。
沈青岚坐在马上,看着这壮阔的景致,眼底有着赞赏:“你怎么寻到这么个好地方?”来京中才没有多久,便寻到一个犹如世外之地,怕是费了不少的心思。
齐景枫含笑的看了她一眼,袍摆翻飞,跃入马下。将她抱着下马,牵着她的手,进了竹屋。竹屋不大,里面摆着一张竹桌子,两把竹椅,桌上摆放着零嘴与野果,临窗下是一张竹床。
沈青岚目光落在挂在窗口的风铃声,垂落的是一截小小的竹片,风一吹,便发出碰撞的清脆声。而窗子,便是用竹帘卷着,阳光透过竹帘倾洒入室,斑驳了一地的细碎光影。伸出手,光影落在手心,她却觉得极为温暖。有人说,心存阳光,向往着美好,即使站在阴影处,也不会被阴暗给腐蚀了。若人的心里被阴影笼罩,即使沐浴在日光下,也会觉得整片天空都是暗沉无光。
沈青岚心存感动,这里的一切,是她做梦也想要的生活。脱离了压在身上的沉重身份,过着闲云野鹤的平实生活。
“饿了么?”齐景枫想起她早膳吃的少,将洗干净的野果,放在帕子里擦拭,尔后递给她。
沈青岚接过,看着手中略微青涩的果子。记忆一下子被拉远,想到了前一世在山洞里,他摘的青涩果子,她嫌弃难以入口,全都挥落在地上,他不恼不语,默默的收拾。相同的果子,不一样的环境与心情,品出的味儿也是不同。
沈青岚咬了一小口果子,并没有青涩得难以入口。反而有丝丝甜滋滋的滋味儿在唇齿间蔓延。
“好吃么?”齐景枫睨了眼被她吃掉的果子,她的口味有些挑剔,有些意外她喜欢吃这果子。方才递给她,只是这果子能生津。
沈青岚清澈的水眸晶亮,盈盈含着笑。斜躺在铺着白色狐皮的竹床上,对他招了招手。齐景枫矮了身子,坐在竹床上。沈青岚拉低他的脖子,双手圈着,仰头,红唇紧贴在他微凉的唇瓣上。舌头灵巧的撬开了他的唇齿,滑入他的唇齿间。
“好吃么?”不过一瞬,沈青岚便松开了齐景枫,身子向后退去,躲闪着他伸出的手。
齐景枫眸子幽黯,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狡黠,略有些失笑。回味着方才那一触即离的柔软鱼香甜:“意犹未尽。”看着他眼底的深意,沈青岚脸如火烧,直到他说带她出去走走,适才没有觉得尴尬忸怩。
心中有许多疑问,这是成亲以来,他第二次带她出来走走。可他最近繁忙,哪里能得空?
“这些时日你忙的脚不沾地,不用刻意带我出来。待你闲暇时,我们可以到处走走。”沈青岚看着他眼底的青影,心中心疼,最近他休息不够,却刻意的腾出时间来陪她,心底感动着更多的是心疼。
挽着他的手臂,二人来到了河流边。站在飞溅而下的瀑布边上,扑面而来的湿气,使她浑身抖了抖。
“不用忧心,你有孕在身,要出来走动。”齐景枫替她拢紧了大氅,走到了瀑布的下流,一方清澈的小溪旁。拿着编好的竹笼,放进河水里,系上了一头绳子,用大石压着。“偷得浮生半日闲。”
沈青岚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看着他下鱼饵,觉得有些惋惜,上一次泛舟网鱼,网到一对爱情的鱼儿,并没有口福,吃他烤得鱼。
齐景枫拿着一根木棍,用匕首削尖,而后翻卷着宽大的袖摆,蹲在河岸边。
忽而,高高的举起木棍,优雅的落下,再次提起来,尖尖的木棍上串着一尾鱼。
沈青岚心中好奇,凑近了看着许多鱼,游来围着竹笼打转,并没有吃到食物,却也不甘就此散去。反倒是让齐景枫,一刺一个准,不到半刻钟,便抓了三四条肥美鲜嫩的鱼儿。卷起袖子,蹲在地上戳了戳鱼:“看样子,今日我有口福了!只是,你会烤么?”都说君子远庖厨?可一想到他做的小米粥与糕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想吃了?”齐景枫挑眉,扔下了木棍,熟练的抓着鱼头,拿着匕首麻利的刮着鱼鳞,开膛破肚处理内脏。
沈青岚闻着刺鼻的腥味,胃里翻涌,便躲远了一些。看着竞相争食的鱼儿,觉得好玩,便拿着木刺,有样学样的刺鱼。
可刺一下扑一次空,不觉有些气馁,对着鱼儿又刺了几下,鱼儿滑溜的摇摆着尾巴游开,气得沈青岚柳眉倒竖:“为什么你刺鱼一刺一个准?”她也是一样的刺法,没有道理抓不住!
齐景枫清洗着鱼儿,乌黑的眸子如墨一般稠亮,揶揄道:“你这样捉鱼,这辈子莫要想捉到。”话音刚落,便看到气急败坏的沈青岚,胡乱的甩下木刺,连串着两条鱼儿。嘴角扯了扯,垂头继续清理鱼。
沈青岚也是愣了一愣,得意洋洋的拿着木棍在他眼前晃了一晃,似有些显摆一般,调侃道:“呀!这个一辈子可真快啊。一转眼,我这都两三辈子了。”说罢,径自乐开了。拔下鱼,鱼还没有死透,蹦跶几下,落入了河中,溅了沈青岚一脸一身的水花。
沈青岚双眸圆睁,似是有些难以置信,眼底闪过一抹恼意,拿着木棍乱戳,搅乱了围拢竹笼的鱼。忽而,沈青岚眼前一亮,将竹笼打开,放下去,鱼儿立即钻进了竹笼,沈青岚便提了上来,看着里面一尾肥鱼,笑颜如花:“可算是抓回来了!”丝毫没有理会已经湿透的裙摆。
齐景枫莞尔,看着她发自内心的笑,嘴角的笑蔓延至眼底。
二人处理好鱼,齐景枫捡来柴禾,架成堆,而后用干净的木棍架着鱼儿,放在篝火上烤。
袅袅香气,引人食欲,沈青岚咽了咽口水,盯着烤的金黄的鱼儿,催促道:“还没有好么?”
齐景枫边涂着香料,边笑道:“好了。”说罢,取下一条鱼,盛入干净的骨瓷盘中,用削铁如泥的匕首,切成块,剔除鱼骨,递给她:“小心烫。”
沈青岚早已是饿的饥肠辘辘,哪里听他的叮嘱,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一块便往嘴里塞。烫得沈青岚张开嘴,直往外哈着热气,一只手不断的在外煽动。囫囵吞枣的咽下那块鱼肉,含糊不清的说道:“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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