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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锋寒的目光落在嘶嘶作响的船沿:“隐舟的船底可以支持多久不被蚀穿?”
鬼隐龙韬道:“隐舟为了防止敌军水鬼凿船,建有双层船底,每层都厚达一寸,上面专门涂抹有防腐的药物,一时半会儿不会被蚀穿的。现在少主听到的腐蚀声音和青烟虽然扎眼,其实实际造成的腐蚀并不严重。”
易锋寒唔了一声:“鬼隐叔叔仗以脱身的最后一着是什么?”
鬼隐龙韬面色凝重地道:“发动鬼首,用阴火毒箭把船身周围的海粘虫全部击杀,硬闯出一条海路。但是由于海粘虫体内富含油质,阴火毒箭一发,这数十里方圆的海域就会被全部引燃,我们将陷身火海之中。”
易锋寒接口道:“然后全速前进,仗着隐舟超卓的速度,冲出火海,脱困之后,设法灭火。”
“少主英明。”鬼隐龙韬道:“隐舟速度之快,足以在船体受到毁灭性打击前冲出火海,但是阴火毒箭不仅火势猛烈,而且奇毒无比,即便是隐舟的船体,被阴火粘上,也会严重受损。”
易锋寒顺手在船杆上抹了一下,留下一片光亮的油迹,嘿的一声:“原来海粘虫体内有油质,鬼隐叔叔早就知道了。我还以为是我的新发现呢。”
鬼隐龙韬垂首道:“属下汇报不详,耽误少主决断,请少主降罚!”
易锋寒目光投向大海,冷静地道:“鬼隐叔叔无须自责,油浮水上,点燃它无异自焚,想必大家都投鼠忌器,所以不敢在这个方面想办法。不过我却认为,危机也是机会。”
鬼隐龙韬脸色一变:“少主打算直接点燃海粘虫?”心中顿时忐忑不安起来,暗自恃道:“少主年少气盛,如此莽撞行事,我该如何回应?依令行事,我们死了不要紧,少主倘若有了损害,我如何面对九泉下的千户?抗命不从,又岂是我忍宗门人所为?”
易锋寒摇头道:“如果直接点燃,这数十里方圆的火势一起,就算隐舟海行神速,也难以保证安然无恙的冲出火海。”
鬼隐龙韬心下稍安:“那少主的意思是……”
易锋寒微微一笑:“鬼隐叔叔忘记了我们家的家传内功?”
“玄阴归元劲!”鬼隐龙韬心念飞转,顿时想起易锋寒适才的做法:“少主是想将隐舟周围的海粘虫凝结成冰,护住船体,然后再对远方的海粘虫发射火箭?”说着眉头一皱:“可是如果船体四周是冰块,我们的船速就会变慢,届时要冲出火海……”
易锋寒打断道:“鬼隐叔叔说对了一半,我是想等到隐舟周围的海粘虫凝成一块冰晶之后,点燃冰块外围。”
鬼隐龙韬闻言眼睛一亮:“属下明白了,融化的冰块会形成对流,加速船行。”
易锋寒嗯了一声:“而且我可以运功控制和保持冰块的形状,保证船向和船速。”
鬼隐龙韬笑道:“少主英明,此计绝对可行。”
易锋寒叹气道:“是啊,不过还有个问题,就是我的功力是否能够坚持到脱离险境。”
鬼隐龙韬鼓励道:“少主放心,一旦少主不能控制冰块,属下就启动隐舟机关,破开坚冰,全速前进。实在不得已,还有鬼首最后一着。”
易锋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坚毅的神情,徐步走到船首,真气潜运,身上衣衫无风自动,鼓荡起来,浑身肌肤变得犹如玄玉一般,接着长啸一声,叠雪刀出鞘化做一道银色匹练,沿着隐舟前方的海面向前延伸,刀光所到之处,海粘虫连同身外的粘液纷纷凝结成冰,连为一体。易锋寒毫无停歇地继续挥刀,片刻之间,已经在隐舟船首方向制造了一个梭形的冰锥。紧接着,易锋寒还刀入鞘,身体一纵冲天,双掌翻飞,重重掌影宛若大山压顶,密集地落在隐舟两侧和后方的海面上,在隐舟三面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冰块,然后飘然落地。
易锋寒复一落地,便感到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鬼隐龙韬连忙抢前一步,扶住易锋寒:“少主!”
面色苍白的易锋寒勉强笑道:“不碍事,马上发射火箭,只射击冰锥方向。”说着强自支撑着身体,屹立在船中央。
鬼隐龙韬点头应是,然后高声传令隐舟的水手们发射火箭。转瞬之间,漫天火雨落在冰锥前方,点燃了海粘虫群,海面上顿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冰锥前方的虫子一死,海水立时恢复了流动,失去阻滞的隐舟顺势向着该方向滑动。海粘虫的油质,使得火势迅速蔓延开来,隐舟四外均被火焰所包围,不过由于护船冰晶的存在,火魔肆虐,也只能在隐舟十丈外逞威。隐舟就像一只无坚不摧的冰剑,狠狠地破开海粘虫墙,在万丈烈焰中,朝着东南方的分明岛驶去。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隐舟终于脱离了火海,此时周围的冰块已经所剩无几。易锋寒见状长嘘一口气,喜道:“成功了!”
鬼隐龙韬的眼角也满是笑意,略带兴奋地道:“是!少主!”
易锋寒回首望了望犹自燃烧不止的火海,心有余悸地道:“好可怕的虫子。”
鬼隐龙韬道:“大海充满了不可知的奥秘,行船在外,什么危险都有可能遇上。海粘虫虽然难缠,还不是海上最恐怖的东西。”
易锋寒笑道:“吓我吗?每次都这样危险,以后我都不敢出海了!”
鬼隐龙韬亦笑道:“属下不敢。”
易锋寒收敛笑容,转向船头,下令道:“敲掉剩下的冰块,恢复正常的操舟。”话音刚落,便发现自己浑身软绵绵的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跌坐在甲板上:“嘿,我好像不晕船了!”
第一章 海袭
隐舟破浪分波,朝着东南行驶,不多时,便见到远方的海平面上徐徐升起一座海岛。目睹此状,脱离火海后一直处于休息状态的隐舟水手们,重又活跃起来,各就各位的操作起来,有的负责观测异像,有的负责调整船向,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易锋寒侧头对着鬼隐龙韬问道:“分明岛?”
鬼隐龙韬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南海之上,神渭之间,只有这么一座岛屿。”
易锋寒笑道:“听说分明三圣武功盖世、麾下高手如云,在分明岛附近这片海域横行无忌,神渭两州的朝廷均比之惟恐不及,别说剿灭收服,连路过都要小心翼翼,不知道传闻是否属实?”
鬼隐龙韬道:“此言不虚。分明岛周围环绕着暗流天险,岛内民风彪悍、誓死不降,一旦开战,便是连场血拼、不死不休,神渭两州的水军虽然人多势众,在这片海域与分明岛民作战,却毫无优势可言。加上分明岛面积不大、土地贫瘠,除了可以作为神渭两州交战的前哨站,并无多大收服价值。所以神渭两州的朝廷在几番企图攻占分明岛不果之后,就停止了对它的征讨,不过每逢神州攻渭,都会先取得分明岛的中立承诺,以防海上补给线被截断。”
易锋寒冷笑道:“中立的海上孤岛么?既然分明岛面积不大、土地贫瘠,何不封锁他们的外围海域,禁绝交易,让他们不战而溃。”
鬼隐龙韬躬身道:“分明岛民乃是南海区域最为凶悍的海盗,要封锁他们,需要动用大量兵力,而且,无论神渭,都害怕对他们逼迫太紧,他们走投无路之下,会投靠另一方。”
正说话间,隐舟上面的两名水手忽然腾空而起,分别从隐舟两侧跃出船体,身在空中,拉弩放箭,两道阴冷冷的寒光直没入海,接着手一扬,手腕上扣着的飞爪划出两道美妙的弧光,抓住隐舟的瞭望塔体,借势跳回甲板。
隐舟其疾如电,就在二人起落之间,已经前行了十余丈。易锋寒转头望去,只见隐舟后面的滚滚波浪中,血光隐现,喃喃地道:“真是背后不能说人啊。”
鬼隐龙韬神情肃穆地盯着海面,叹气道:“可能是火光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现在来的只是探路的水鬼,麻烦的还在后头。”
易锋寒呵呵一笑:“来就来吧,鬼隐叔叔怕了?”
鬼隐龙韬目光一寒:“要攻下分明岛,属下没有把握,但是路过分明岛这种小事,属下却也不敢妄自菲薄。”
易锋寒微笑道:“鬼隐叔叔直到现在,才与父亲给我提到的五鬼龙王挂上钩,呵呵。”
鬼隐龙韬心头一热,豪气骤生:“属下怯懦,让少主失望了,请少主下令。”
易锋寒道:“他们下一步会如何?”
鬼隐龙韬道:“按照惯例,是海袭。”
“海袭?”易锋寒刚要继续询问详情,口一张,隐舟周围十丈外的海面忽然同时冲起百余道水柱,在空中略一停滞,便化作一百来条水龙,朝着隐舟激射而来。
鬼隐龙韬处变不惊地沉声喝道:“岩土妖!”
随着鬼隐龙韬的呼喝,隐舟之上一道黑影冲天而起,四肢在空中一阵乱舞,状若疯狂,接着吐气发力:“厚土盾!”说罢双手猛然一举,隐舟之外尺许远近的海面忽然开裂,一圈黄|色土墙宛如铁桶一般将隐舟团团围住,水龙射到上面,纷纷化为水珠飞散。
就在此时,鬼隐龙韬又在喝道:“断金客!”
一个黑影纵身跃上隐舟的瞭望塔,弯弓一放,竟然同时射出十二支利箭,夹杂着呼啸风声,狠狠地扎入海中,激起一片惨叫。
易锋寒道:“五行鬼忍?”
鬼隐龙韬恭敬地答了一声是,随即喊道:“厌吞火!”
甲板上一个红衣矮胖子应声取下身后那个高约半人、遍刷朱漆的大葫芦,扛在肩上,揭开盖子一拍,突突声中,一串串火珠仿佛连珠炮一般连续飞出,形成一张火网,朝着周围海域笼罩而下。不过这次却不像方才一般,伴随着惨叫收场,火珠落入海中之后,一片寂静、悄无声息。
鬼隐龙韬见状脸色骤变:“不好,小心!”
远方传来一声洪亮的大笑:“哈哈,鬼隐龙韬,你反应晚了!”
易锋寒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眉宇含煞、胸口绣着一条蓝色出海巨蟒的魁梧大汉,大步踏波逐浪而来,直把万丈洪涛视为平地一般。
鬼隐龙韬低声传音道:“少主小心,此人是分明岛三岛主海圣柯弄潮,此人练就聚水成刀的绝学,海上称雄多年,由于分明岛大岛主、二岛主不管出海谋生的事情,分明岛海盗组织实际上由他大权独掌。”
话音刚落,柯弄潮已经走到隐舟百米之内,再次大笑道:“鬼隐龙韬,我看你是条汉子,出来跟我单挑!只要你赢得了我,我就放你们过去,否则……”说着右手一抬,一股海浪冲天而起,凌空化作一柄二十多米的长刀,形态鲜明、宛若巧匠精心打造的一样,接着手一送,长刀急速飞出,正中隐舟外围的土墙。嘶的一声轻响,土墙立时破开一道裂纹,水刀毫无阻滞的穿越而过,直劈鬼隐龙韬。
易锋寒身子一晃,已经出现在鬼隐龙韬身前,铮的一声,叠雪刀化作一片雪白的光芒,挡住水刀的去路。
两刀甫一接触,易锋寒便感到水刀其力巨大无匹,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心头不禁一凛:“好深厚的内力。”心念转处,手一松,叠雪刀顺势一转,刀尖朝向自己胸口,水刀贴着叠雪刀向易锋寒刺去。
鬼隐龙韬见状大惊失色:“少主!”右肩一摇,一枚飞爪电射而出,抓向其势不竭的水刀。
易锋寒笑道:“不碍事。”说话之间,身体也顺着刀劲向后一仰,与水刀相同的速度向后退去,手腕翻转,叠雪刀缠着水刀不住旋绕。随着易锋寒的步步退让,水刀的势头越来越弱,叠雪刀光飞转之间,水刀的形态也逐渐瓦解,鬼隐龙韬的飞爪竟然落了个空。
柯弄潮看得咦了一声:“好功夫!你是谁?”
易锋寒刀光一展,将强弩之末的水刀震散,傲然道:“易昌之子,易锋寒!”
“易昌啊?”柯弄潮眼睛一亮:“怪不得,真是虎父无犬子。昔日我与你父亲曾经交过一次手,可惜我当时中计上岸,武功不能完全发挥,落得个平局。不过今日不同当日,就算你父亲亲来,也不是我的对手。”声音越说越大,说到最后已经宛如雷鸣,说罢双手一举,顿时在身后掀起一片滔天巨浪,接着朝前一推,化作一道水墙排山倒海一般朝着易锋寒当头涌至。
易锋寒双眼精光暴射:“来得好!”纵身一跃,迎着水墙扑去,一抖叠雪刀,绽出无数竹叶状的刀花,飘飘洒洒地落在水墙之上。
水墙在易锋寒凌厉的刀气下,开出了一个大洞,易锋寒就像一道闪电,从洞中飞速穿过,刀光一敛,化繁为简,漫天竹影化作一道白虹,直劈柯弄潮天灵。
柯弄潮哈哈一笑:“小子大胆!”手指一挑,海中射起数十道水箭,将易锋寒全身笼罩在内。
易锋寒无奈,只得还刀护身,一道匹练般的白光绕体一转,将射到身边的水箭尽数击溃。
柯弄潮嘿的一声,双脚用力,身体仿佛铅锤一样直沉入海,当海水漫到他胸口的时候,他右手一提,做势一抓,海水中扬起一股波浪,随着柯弄潮的手势变成一条透明巨蟒,对着易锋寒蓄势待发。
易锋寒察觉到前方的危险,使了个千金坠,不再前扑,身子直愣愣地掉了下来,就在身体快要沾到水面的时候,易锋寒向下一挥刀,刀尖从海面一划,借力落在隐州的甲板上面。
就在易锋寒双脚沾地的同时,隐舟船体忽然猛烈震荡一下,船体倾斜起来。
鬼隐龙韬脸色登时大变:“不好!暗流!”话音未落,隐舟已经转了半圈,方向完全失控,一面旋转,一面朝着东南方向流动。
柯弄潮见此情况,微微一笑:“呵呵,被分明岛暗流缠上的船只,不倾覆也会破裂,我就不插手了,祝你们好运!”说罢哈哈狂笑声中,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顶上来一般,浮出海面,重新站立在水面之上,接着把右手一背,海水凝集而成的透明巨蟒顿时形消貌散,化作一滩清水归于大海,然后转过身子,大步朝着远方走去,再不理会易锋寒等人。
易锋寒耳边满是隐舟水手的呼喊声和船体承受巨力时发出的摩擦声,由于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颇有点不知所措:“鬼隐叔叔!”
鬼隐龙韬略带焦急地道:“少主无需担心,隐舟船体坚实,并非寻常渔船可比,海中暗流力量虽大,还不足以摧毁它。不过由于水流强劲,我们在摆脱暗流影响前,很难调整方向。”
易锋寒登时会意:“也就是说我们与分明岛的距离越来越近。”
“嗯!”鬼隐龙韬点头道:“恐怕我们会进入分明岛的防御禁区。”
易锋寒沉声道:“进入他们的防御禁区会如何?全面开战?”
鬼隐龙韬道:“按照惯例,踏入分明岛的防御禁区,就等于向他们宣战。我们现在受到的袭击,只能算海盗对于路过船只的狙击,只要我们脱离他们的攻击范围,就没有危险了,但是我们如果闯入他们的防御禁区,不仅会引起海盗的疯狂反扑和追击,而且可能惊动在岛上潜修、不问世事的另外两位岛主。”
易锋寒冷笑道:“那两名岛主惊动了又如何?”
鬼隐龙韬道:“分明岛二岛主风圣荀卷涛,武功与柯弄潮不相伯仲,有他参战,虽然会麻烦很多,却还不是属下所惧。分明岛最可怕的,就是大岛主刀圣练离尘,斯人刀法奇高,向无一败,曾经连斩渭州十三名刀术名家,其中包括当时渭州十大刀客中的断流刀柳生彦、少主的叔叔易百祯,刀圣之名,得来绝无半分侥幸,一旦惹得他出手,我们……”说着闭口不言,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易锋寒哈哈一笑:“鬼隐叔叔不用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目光投向海面,只见浪涛激荡之间,隐舟徒劳地挣扎着,向着东南飞速漂移。
鬼隐龙韬心头暗自苦笑:“少主真是初生牛犊、不知畏惧。易百祯可是当年易家六大少年俊杰之一,武功之高,不在主人之下,可是在练离尘刀下,连三个回合都没有走过;柳生彦就更不用说了,那可是一刀流宗师,当今皇上也曾亲自向他问道的高手名宿,居然被练离尘轻松斩杀。如果他亲自出手,我们一行恐怕凶多吉少。”
易锋寒心头亦不轻松,易百祯的死因,易昌从未对他提及,但是易百祯当年的威风事迹,却多有所闻:“是杀死叔叔的高手么?爸爸是害怕我去报仇吧?看鬼隐叔叔的样子,就应该知道这一仗不打便已经输了。敌强我弱,要设法不让练离尘出手才好。”想到这里,声音一提:“放弃操舟,准备迎战!”
隐舟上的水手们闻言一愣,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望向鬼隐龙韬。
鬼隐龙韬早已恢复了平静冷酷的一贯面色,瞪眼喝道:“愣着干什么?这是少主的命令!”
“是!”水手们齐声暴喝,然后开始进行战斗部署。
鬼隐龙韬心中暗叹:“少主啊,你要以区区一船之力挑战整个后夷水军都无法攻陷的分明岛么?属下以死相随吧!”
易锋寒若无其事地走到船头,趴在船栏上面,望着越来越近的分明岛,微笑不语。
放弃了挣扎的隐舟,在暗流影响下急速靠近分明岛,不到半盏茶时间,岛上的树木就清晰可见。
就在此时,分明岛沿岸的海域突然发出一阵异响,百余道人影从海中腾跃而出,朝着隐舟扑了过来。适才飘然远逸的柯弄潮再次出现的隐舟的正前方,站在海面之上,负手而立,冷冷地望着易锋寒等人。
第二章 海战
无数飞镖飞刀雨点一般向隐舟撒了过来,隐舟上面的水手们并不惊慌,随着一声机簧响动,一张乌黑油亮的大网从瞭望塔顶端喷射而出,将整个隐舟笼罩在内,分明岛海盗的暗器还未与之接触,便纷纷改变轨迹,粘在网结之上。
易锋寒抬头一望,笑道:“网上有吸星球?”
鬼隐龙韬点头道:“不错。”随即下令:“火箭还击!”
话音刚落,隐舟甲板上架着的三十六副连环毒火穿云弩,同时响起弓弦声,无数火光宛若火龙吐焰,将附近方圆百丈的海域化作一片火海。分明岛的海盗见状,发一声喊,身子猛然加速、直坠海中,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鬼隐龙韬以冷冷的声音道:“炮打水鬼!”
隐舟四面的船身立即响起木板摩擦的声音,表面的木板移开之后,露出一圈密密麻麻的炮口,斜对着海面,轰轰声中,径约尺半的大铁蛋破开海水,向水底的海盗射去,登时激起一片惨叫。
远远观战的柯弄潮见此情况,眉毛一挑:“大胆!”右手一挥,立时扬起一片滔天巨浪,其疾如风,涌向隐舟。
隐舟的舵手还未来得及做好迎接巨浪的准备,便被柯弄潮制造的浪涛击中,船身顿时猛烈摇晃起来,一时间,火箭、火炮尽皆失去了准心。
就在此时,海中忽然跃出二十余名壮汉,有如壁虎一般附着在隐舟船身之上,沿着船壁向上攀爬。
隐舟再起异响,船身四周骤然冒出三圈犬牙交错的钢刀,绕是那些奋勇登舟的海盗身手敏捷、反应迅速,一听到声音不对,立即向后飞跃,仍然伤了好几个人,坠落海中。
柯弄潮眼睛充满血丝,狂笑道:“好你个鬼隐龙韬,做个乌龟壳子当我没有办法?!”说罢深吸一口气,双手一展,海水顿时无风起浪、翻腾不已,接着一下腰,身子前扑,双臂朝前一推,海水立即顺着推势化作一股洪流,冲向隐舟。
鬼隐龙韬哼的一声,以目示意,他手下最得力的五行鬼忍立时动作,各按五形方位站立,左手捂住自己心脏,右臂前伸,手捏法诀,青黄红白黑五色真气从他们食指指尖射出,汇集在五行阵势中央,凝成一个五色光球,然后同时朝着柯弄潮一摆手臂,五色光球闪电般飞了出去,与迎面而来的巨大水流碰了个正着。
轰的一声巨响,水流光球同时爆散开来,映着日光,幻出一道道微型彩虹,甚是绚丽。
柯弄潮见状嘿的一声,双臂朝胸前临虚一抱,巨大水流爆散形成的无数水珠立时改变形状和方向,化作无数头尖尾大的水锥,暴雨一般向隐舟射去。
鬼隐龙韬眼神一厉,身形一晃,已经来到船头,右臂一挥,一柄长约七尺、通体黝黑的锯齿鱼鳞软刀划破长空,手一抖,刀光旋成十二个圆圈,带动前方的海水,朝着隐舟四外推进,将铺天盖地的水锥圈在其中,略一旋转,即便消融于无形。
柯弄潮双臂朝后一展,踏着海面疾驰而来,距离隐舟还有十余丈处,身体忽然如鹤冲天,宛若九天来凤,长啸声中,一掌狠狠劈下。
轰的一声,隐舟附近的海面像炸了锅一般,喷射出十余丈的水柱,隐舟的船身在海浪激荡冲击之间,晃动不已。
易锋寒已经好了一些的晕船症状,再次出现,胸口一阵烦闷,口中一酸,连忙运气压抑住自己的不适感觉。
鬼隐龙韬见状大惊,连忙后退三步,来到易锋寒身边,手掌抵住他的背心,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少主!”
易锋寒感到背心一凉,一股阴寒雄浑的内力宛若盛夏中的一缕清泉,使得自己精神一振:“多谢鬼隐叔叔!”话音一落,身体便腾空而起,扑向悬在头顶的柯弄潮。
鬼隐龙韬大惊失色:“少主小心!”双脚一蹬,箭一般飞射而出,紧跟在易锋寒身后。五行鬼忍亦随之而起,各持兵器,朝着柯弄潮夹击而至。
柯弄潮哈哈大笑:“来得好!”右手一捞,从附近的一根水柱中拔出一柄水刀,绕身一展,凌厉的刀气顿时将易锋寒等人全部笼罩在内。
易锋寒沉声道:“鬼隐叔叔!带领五行鬼忍下去指挥大家突围!这里交给我!”说罢双手一舒展,仿佛仙鹤展翅一般,身子轻盈的一纵,已经冲出柯弄潮刀气的范围,来到柯弄潮上空,双掌向外一推,一股其寒刺骨、力愈千钧的纯阴真气朝着柯弄潮当头压下。
柯弄潮暴喝一声,举刀过顶,横在易锋寒铁掌的去路之上。轰的一声,水刀碎为水滴,四散激射,柯弄潮身体向下急速坠落,易锋寒则翻了一个筋斗,朝着隐舟落去。
鬼隐龙韬和五行鬼忍见状,同声喝彩后,转身落向隐舟。
柯弄潮身在半空,双腿忽然一分,身子的坠势猛然滞缓下来,接着伸手在旁边的水柱上面一划,借力再次跃起,直扑易锋寒。
易锋寒适才占了上位的优势才能一举击溃柯弄潮的水刀,所以虽然胜了一着,心中并无半点自得,见状立即双手一伸,两根链子枪宛若两条其疾如电的灵蛇,一根朝着柯弄潮的双腿缠去,一根直刺柯弄潮咽喉。
眼见柯弄潮躲避不及,就要被易锋寒的袖中枪击杀当场,看得已经调转船向的隐舟上,欢声雷动。
柯弄潮嘴角露出冷冷的笑容,忽然身影一晃,以肉眼不可看清的极快速度横飞三丈,来到易锋寒身后。
易锋寒头也不回,反手一扬,一柄飞刀闪过一道银芒,直插柯弄潮心窝。
柯弄潮一收腹,双腿向前一翘,夹住飞刀,接着屈膝用力,身子一倾,一掌拍向易锋寒脑门。
易锋寒身体一转,手中链子枪借势划过两道弧光,分别刺向柯弄潮左肋、右腕。
柯弄潮见链子枪来势凶猛,只得变掌为指,在刺向自己右腕的链子枪尖上一弹,借力飞纵后退。
易锋寒嘿的一声,双腕一翻,链子枪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化作灵蛇飞出,在空中不住变换角度轨迹,刺向柯弄潮,同时掌力如山击至。
柯弄潮感到身体周围的空气骤然一滞,浑身好像浸泡在寒潭之中,不禁激灵灵的一个冷战,骨髓血液仿佛冻结了一般,四肢运转不灵,未及反应,链子枪已经猛然落下。
柯弄潮怒吼一声,真气骤然喷发,蓬的一声,以他身体为中心,凭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旋,将链子枪弹飞回去,接着手一挑,脚下的海面上立时飞起五把水刀,刺向易锋寒。
易锋寒双手翻飞,朝着脚下连拍五掌,将五把水刀凝结成冰刀,然后用链子枪缠住一绞,立时勒得粉碎。
柯弄潮意不在此,趁着易锋寒应付水刀的当儿,身形一展,朝着隐舟船首前方二十丈外急速落下,甫一落在海面,便深吸一口气,嘶声狂吼道:“去”力随声吐,一股强劲无比的真气掀起万丈洪涛涌向隐舟,推动着隐舟向分明岛漂去。
鬼隐龙韬不虞由此,欲待反应已经来不及,眼睁睁看着方向失控的隐舟在波浪的推动下逐渐靠近分明岛,最终船身一震,搁浅在岸边。
易锋寒见状怒吼一声,落在海面,弯腰伸手在海中一探,抓起一柄冰刀,直指柯弄潮,凌厉冰寒的刀气源源不绝地涌向柯弄潮。
柯弄潮也不示弱,手一翻,一柄水刀随手而生,横刀护住前胸。
鬼隐龙韬转头一望:“断金客!”
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白衣消瘦汉子应声扑出,掠向柯弄潮身后。刚刚飞出三丈,前方海面突然开裂,一条海水凝聚成的海蛇血口大张,拦住他的去路。接着海水中飞出百余把海水凝结而成的飞刀,将方圆十米之内笼罩在一片刀光之中。
断金客眼中厉芒一闪,双手一挥,两柄月牙钩宛如两弯新月,划空而出,护住身体,将近身飞刀尽数击溃,扑向对面的巨大海蛇。
那条海水凝成的巨蛇也不示弱,头一伸,身体骤然加速,撞向断金客前胸。断金客双钩一错,架住海蛇的巨头,但是海蛇巨大的冲力使得他身不由己的向后疾飞出去。与此同时,断金客身后的海水猛然离开,一个独眼汉子高举一柄宽如门板的巨大水刀,劈向断金客背心。
不待鬼隐龙韬再下令,随着一声呐喊,分明岛上哗啦啦冲出数百名神态凶猛、身手敏捷的刀客,冲向停在岸边的隐舟。同时海面上突然卷起两根风柱,一个身穿灰麻衣服、面有刀疤的方脸汉子从海底徐徐升起,站在风柱中间,冷冷地盯着鬼隐龙韬。
鬼隐龙韬眉头一皱:“岩土妖!”
一个身材矮小健硕、身捆锁链的秃顶汉子怪笑一声,迎着风柱纵跃而出,身在半空,扬手就是一团黑乎乎的巨大圆球,砸向对面的方脸汉子。
方面汉子冷笑一声,手一指,右边的风柱便旋转着向前移动,托住圆球,只一绞,就将其化为满天尘土撒落。
岩土妖冷笑一声,双臂连环挥出,无数土球仿佛连珠火炮一般朝着方面汉子激射而去。方面汉子长啸声中,指挥着两道风柱悍然迎上。二人以硬碰硬,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方圆百米的海域狂风怒涛不断、尘土漫天飞舞,声势煞是骇人。
鬼隐龙韬目光投向五行鬼忍中剩下的三人:“厌吞火、木甲人,带领你们麾下的鬼隐杀众迎击岸上的敌人!黑水童子,支援少主!”
随着轰然应是的声音,三十余道人影跳下甲板,冲向对面潮水般涌上来的海盗,隐舟上的鬼隐杀众则弯弓架弩,射出道道火箭,予以协助。双方先头部队一照面,便展开激战,一时间,金铁声、破空声、呐喊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身材矮小如幼童、一脸稚气、额头皱纹微现的黑水童子小脚一跺,皮球一般弹跃而起,小手一挥,舞着径约尺余、长达三尺的青铜拨浪鼓,砸向对峙中的柯弄潮。
柯弄潮丝毫不为所动,目光紧紧凝视着易锋寒。黑水童子的拨浪鼓刚刚落到他头顶一丈以内,柯弄潮周围的海水骤然开裂,纵出三名精瘦干练的汉子,手挥水刀,将黑水童子夹在中央,刀如电闪,从三个方位劈向黑水童子。
黑水童子嘻嘻一笑,拨浪鼓一转,激射出三股腥臭刺鼻的黑色汁液,分别射向围攻他的三名汉子。
那三名汉子刀光一展,呼呼风声中,三把水刀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挡住黑水童子射出的毒液,毒液与海水接触,发出嘶嘶的声响,冒出三缕青烟。那三名汉子随即扔掉混合了毒液的水刀,伸手从海中一抽,又是三刀在手。
黑水童子见毒液无功,神色凝重的落到海面,双手横持拨浪鼓,接着右手一按鼓面正中,口中念念有词,海面上顿时无风起浪,一圈海浪围绕着他起落不止。
柯弄潮眼盯着易锋寒,淡淡地道:“你们的船已经搁浅,再无优势可言。鬼隐杀众不但人数没有我们多,高手也不足,你如果要活下去,趁早投降。”
易锋寒呵呵一笑:“原来分明三圣不过是以多欺少的无耻之徒,见识了。”
柯弄潮脸上怒容骤现:“放屁!你们渭州十万水师侵入我们禁区,我们也是这般招呼!这次是你们自己人少!管我什么事情!”
易锋寒冷笑道:“是我们愿意靠近你们分明岛么?倘若不是你无端攻击我们,致使隐舟被分明岛暗流缠住,我们会顺流漂到这里?”
柯弄潮嘿的一声:“那就算你们倒霉了!”
易锋寒轻松地道:“是么?!”身形一展,刀随声动,最后一个字吐出,手中冰刀已经劈到柯弄潮胸前一丈之内。
柯弄潮哈哈大笑:“无知小辈!不知天高地厚!”水刀猛然劈下,正中易锋寒的冰刀。
两刀相交,易锋寒开始只觉自己势如破竹,毫不费力便劈开了柯弄潮的水刀,但是转瞬之间,就感受到水刀的潜力,冰刀越向前推进,阻力越大,最后僵持在半途,不能再进分毫。
柯弄潮狂笑道:“你就这点力量!”每说一个字,水刀的力量就加大一分,逼得易锋寒节节后退。
易锋寒见势不妙,连忙使出弱水诀,刀劲一卸,柯弄潮顿时感到自己刚猛绝伦的刀气落到了虚空之中,毫不受力,胸口郁闷难当,大惊之下,连忙抽刀后退。
易锋寒趁机暴喝一声,冰刀狂舞,化作漫天刀影,朝着柯弄潮砍去。
第三章 海遁
寒潮汹涌、寒风凛冽,四面八方的寒流随着易锋寒无边落木般的刀光,向柯弄潮侵袭上来,任是柯弄潮功力深厚,连接数十刀之后,也不禁感到一阵透骨的凉意,浑身关节渐渐僵硬起来。
柯弄潮动作稍一滞缓,便连逢险招,骇然之下,不由得好胜心起,大声喝道:“好小子!再来!”手中水刀猛然横扫,刚猛绝伦的刀气化作一道雾蒙蒙的潮气,向外扩展开去。
易锋寒立刀一挡,一股巨大莫名的力量透过冰刀传到他的右臂,顿时感到骨骼欲裂、浑身真气几乎被击散,闷哼声中,冰刀化作漫天冰屑,易锋寒的身体宛如脱弦之箭向后飞了出去。
柯弄潮纵声长笑着合身扑出,海水凝成的长刀化作一道湛蓝色的闪电,刺向易锋寒心窝。
站在隐舟之上指挥作战的鬼隐龙韬目光瞥处,抢前三步,调转连环毒火穿云弩,一放手,一道火光直射柯弄潮后背。
身后凄厉的呼啸风声使得柯弄潮心头一震,身形骤然滞缓下来,反手挥刀,劈向对面的火弩,顺势转过身来,目光落到火弩之上,脸色顿时大变,左臂朝右肘一拍,暴喝一声,手中水刀立时散成一面水盾,护住身体前方。轰的一声过去,连环毒火穿云弩爆散开来,毒焰冲天,化作一团火球将柯弄潮围在中央。柯弄潮的水盾在烈火灼烧下迅速变薄,同时浑身传来滚烫灼热的感觉,护体真气也仿佛被点燃了一般,耳中满是呼呼火发的声音,大骇之下,柯弄潮运起千斤坠的功夫,嘿的一声,吐气发力,猛然沉入海中。奈何连环毒火穿云弩的毒焰阴毒非常、遇水不熄,仍旧围绕着柯弄潮吞吐不休,远远望去,仿若一块硕大的蓝色水晶中有一朵火焰烟花爆散不止,煞是好看。
易锋寒虽然没有遭到追击,但是柯弄潮适才全力一击,已令他胸口如压巨石、郁闷难当,喉咙一甜,险些吐出血来,远远飞出二十余丈之后,重重跌在沙滩之上,顿时沙尘漫天。
分明岛上的海岛们见状,立即分出三名悍匪冲向易锋寒。厌吞火、木甲人想要过去救援,但是对方本就比他们人多,后面还源源不断的涌来新生力量,苦战之下,不但没有脱身,反而被附近的敌人刺中,血流如注。
蓬的一声,三道飞沙撒向刚刚扑到的悍匪面门。趁他们挥刀遮面的机会,易锋寒像兔子一般跳了起来,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一扭,骨碎声、惨叫声接连响起,易锋寒面色冷静的夺刀在手,银光如练,连闪三下,解决了身旁的战斗,冷眼望向岸上的战局,不禁眉头一皱。原来分明岛的海岛不断涌现,已经聚集了近千人围攻厌吞火、木甲人的部队。
鬼隐杀众虽然悍勇,但是所习技能多是追踪、刺杀、逃跑、潜踪之道,战场厮杀并非所长,加上敌众我寡,若非渭州武士勇冠天下,明知必死也不退缩,早就全线溃败了,饶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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