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剑蛮巫 第 68 部分阅读

文 / 忘爱勿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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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岩道人道:“既然如此,后山有个小茅屋,本来是寺中僧人打水歇脚的地方,后来我们在寺中打出了井水,就不再去,废弃已久。那个屋子虽然简陋,但是地方颇大,稍微打整封闭一下,就可以住人了。”

    易锋寒点头道:“那么麻烦道人画个图,我自己找过去。我走之后,我们不要联系,我有事会直接找你,而你如果没有特别紧要的事情,不要来找我。”

    灵岩道人点头道:“是。”说罢拿出纸笔,画了张简陋的地图交给易锋寒。

    等到易锋寒离开之后,灵岩道人喊来知客僧:“刚才的客人来,有没有其他人看见?”

    知客僧摇头笑道:“今儿不知道怎么了,香客特别少。”

    灵岩道人继续落实:“寺中的僧人呢?”

    知客僧想了想:“除了看门的飞龙师兄知道,一路上没有遇见其他师兄。”

    灵岩道人沉声道:“那你跟其他人说过没有?”

    知客僧摇头道:“没有。”

    “那就好。”灵岩道人喃喃地道:“你出家的时候,似乎说过家里已经没有亲人了吧?”

    第十九章 水龙吟

    “你听说没有?!灵岩后山神龙显圣了!”

    “什么听说?我亲眼看见的!一条白花花的神龙蓬的一声,窜起老高,它那个腰身粗得,没有三个壮汉抱不过来。”

    “你莫要乱说,我才亲眼看见了的!那条神龙冲起来的时候,是打着旋旋儿的,什么蓬的一声,窜起老高?你当放炮嗦?!”

    “你才乱说!老子亲眼看见的!是一下子就冲上天了!”

    “是打着旋旋儿的!”

    灵岩山脚下的一个茶铺之中,三个乡民一面喝茶,一面议论着最近的异事,其中两个人为了证实自己看到了灵迹争得面红耳赤。

    茶铺老板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道:“哥老倌,不要吵。其实你们都没有乱说。那条龙出水有三种异象,你们各自看到了一种而已。”

    那个声称神龙一飞冲天的乡民立即反问道:“还有种是什么样子?”

    茶铺老板也来了劲儿,端了把椅子靠过来,神秘兮兮地道:“那条龙还会叫,人家读书人说,那个叫作龙吟。”

    “我怎么没有见到呢?”那个没有见过神龙的乡民大为不甘:“听说遇到神龙的人都有好运气哦。”

    “那当然。”参与聊天的另外三人异口同声地道。

    话音刚落,茶铺外面便传来一声嗤笑。

    茶铺老板听出笑声不对,不满地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衣衫、腰佩细长宝剑的青年倚门而立,满脸不屑之色。

    茶铺老板见有生意上门,虽然心有不满,也不得不招呼,慢悠悠地走过去,懒洋洋地问道:“客官喝点什么茶?”

    佩剑青年瞥了茶铺老板一眼,冷笑道:“不用茶,给我说说哪儿能够见到那条龙?”

    茶铺老板顿时大怒:“小子,吃饱了撑的?来找大爷消遣!快滚!要不看你是个外乡人,老子揍你个半死!”说着伸手便向佩剑青年推去。

    佩剑青年仍然是一幅讥嘲的神情,不躲不闪,任由茶铺老板推向自己。就在这时,茶铺老板哀号一声,摸着自己的手腕踉跄后退。

    众人错愕之间,一个身着劲装的魁梧汉子走来过来,对着茶铺老板呵斥道:“王老三!你也是跑过江湖的!怎么招子这么不利落?你也不看看这位爷的佩剑!他是你惹得起的么?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王老三满脸痛苦地赔笑道:“金爷,您来了,请坐。”

    那个魁梧汉子哼了一声:“谁有空喝你的洗脚水?快点把后山出现神龙的事情给我说说!”

    王老三连忙应是:“是这样的。大约半个月之前,后山那条小河不知道什么原因,来了一条神龙,这条龙时隐时现,有的时候低吟,有的时候飞天,但是似乎恋上这里了,一直不走,嘿嘿,您老说这是不是我们灵岩山的福气?”

    魁梧汉子笑骂道:“你们这些没有眼水的乡巴佬,会不会把瀑布看成龙,把水声当作龙吟了?”

    “肯定不会!”王老三拍着胸脯担保:“金爷,这可是我王老三亲眼所见,句句属实。您也知道,后山那条瀑布也就四五丈高,那条龙出来的时候,升空起码也有二十来丈,而且冲天之时,声势浩大,在空中停不了一会儿就坠落河中,明显不会是瀑布。至于水声,我在灵岩山待了快四十年,从来没有听过这种既像野兽低吼、又像宝剑出鞘的声音,那不是龙吟是什么?”

    魁梧汉子继续问道:“那条龙就在小河上游出没?”

    “嗯。”王老三点头道:“就在瀑布那一带,最远超不过三里路。”

    魁梧汉子冷笑道:“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那里装神弄鬼。”

    王老三连忙阻止:“可使不得,金爷,灵岩寺的灵岩道人已经说了,此次神龙显灵,是因为灵岩山乃天地灵气聚集之地,所以引得神龙入窍。如果人为骚扰,泄了灵气,不但神龙会离开,我们这儿附近的人都会遭遇不幸的!”

    魁梧汉子勃然怒道:“去他的灵气!那个死秃子,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农民!老子不吃他那套!”说罢便朝后山走去。

    佩剑青年望了魁梧汉子背影一眼,突然一笑:“接着,赏你的。”说罢大指姆一挑,一颗碎银子抛向王老三,接着转过身子,跟着魁梧汉子的足迹,缓缓前行。

    王老三接过银子,愣愣地说不出话来。等到魁梧汉子和佩剑青年均消失在视野之中,这才转过身来,举着银子,对着三个乡民得意地道:“看吧,我就说遇到神龙会有好运。就这说话的工夫,就平白得了三钱银子。”

    三位乡民立即表示同感。但是旋即一名乡民便担忧地道:“但是那两个人好像要去骚扰神龙。他们会不会把我们灵岩山给弄霉了哦!”

    王老三撇嘴道:“我还没有说完呢。灵岩道人还说,神龙是神明之物,不允许凡夫俗子近身的,靠近者必折阳寿,如果被神龙察觉,更是有死无生。那两个家伙,要送死就尽管去,我才不信他们能够坏了我们灵岩山的风水!”说着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狗东西,用什么掷老子?这么疼!”

    ***

    灵岩后山,一条小河蜿蜒流转、时宽时窄,水流也随着河道时而湍急、时而舒缓,河至中游,山势骤然中断,形成了一条宽约三丈、高约五丈的粗短瀑布。瀑布划空坠落,激荡起一阵水雾,落地时的撞击声虽然不算惊天动地,但也给寂静的山林增添了些许喧嚣。

    瀑布之下,易锋寒闭着双眼、手持叠雪刀,披头散发的站立其中,任由猛烈的瀑布从自己头顶直贯而下,仿若无物。这已是8628年初春时分,经过近半年的山居,易锋寒已经满脸胡须,浑不似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突然间,易锋寒长刀一挥,从自己身前扫过,绕了个弧形,高举过头,刀光不住旋动,在瀑布流中流转切割,易锋寒连人带刀,仿佛与瀑布融为一体,刀光明明是从下往上的旋转,却偏偏宛如顺流而下般自如与轻松,丝毫不见易锋寒奋力抵抗水流的痕迹。

    刀光越来越快,易锋寒猛地一睁眼,身体冲天而起,头顶的刀光化作一条旋转的匹练,带动着水流,形成一条龙形水柱,盘旋着冲天而起。

    身体到了十余丈高下,易锋寒并不试图继续上升,使了个千斤坠的身法,与龙形水柱分为二体,水龙如离弦之箭,向上激射,易锋寒却像一个秤砣,直坠河心,但是脚背没入水下之后,便不再下沉,凌波而立。易锋寒如踏平地一般,左脚支在水面,右脚划出一道弧形,身体一矮,左掌击打在水面,掌落无声,水面平静如昔,连一片浪花也未激起,但是水面之下,却传来隐隐龙吟之声,易锋寒左掌一提,一道水柱随掌而起,身体也顺势站直,然后猛然推掌,水柱化作一条飞龙,张牙舞爪地临空射出,击打在对岸的树林之中,当者披靡,飞出近十丈远近,将沿途树木尽数摧毁。

    易锋寒意犹未尽地霍然转身,对着瀑布,双手持刀,低声怒吼着挥刀上挑,刚刚恢复常态的瀑布顿时被刀气逼得直飞冲天,迎上正在下落的水龙。两股水柱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融合成一股,向上激射。

    易锋寒畅快地长啸一声,大步走到岸边,抓起衣服,正要穿上。突然后山茅屋方向,一个细微的铃声传入易锋寒的耳朵,他立即动作起来,宛如一只开始出击的猎豹,敏捷地窜入树林之中,消失不见。

    过不片刻,魁梧汉子和佩剑青年双双来到瀑布旁边。佩剑青年看了看附近的水迹,然后目光停留在对面折断的树木上面:“是人。”

    魁梧汉子神色凝重地唔了一声:“我还以为又是山上的和尚装神弄鬼,看来我错了,这个人是真正的高手。”

    佩剑青年目光中透射出炽热的期盼:“好武功,可惜我要赶着送信,否则一定要留下来会会他。”

    魁梧汉子道:“我刚才的建议,勒于大侠真的一点都不考虑?”

    佩剑青年哈哈大笑道:“你什么时候听说过五蝠剑派的弟子会担任官制的?”

    魁梧汉子道:“所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勒于大侠难道甘于浪迹江湖、潦倒一声?嬴千户礼贤下士、求贤若渴,勒于大侠不必当官,只要担任客卿,自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佩剑青年淡淡地道:“人各有志,金兄不必说了。对了,这个高手,金兄恐怕不是对手,对方隐居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练功,要么是潜心修道的隐士,要么就是有意避开官府的凶徒,敌友难分,金兄还是避开吧。”

    魁梧汉子道:“灵岩后山没有可以居住的山洞,而刚才我们路过的茅屋,乃是灵岩后山唯一的建筑,里面积尘那么厚,明显没有人住。如果是修道的隐士,没有道理不利用废弃的居所,如此蓄意避开人烟,恐怕以在逃犯的可能居多。我留下来再查探一下。”

    佩剑青年道:“我下午必须赶到娑阳城去,没有时间陪你继续查探,金兄何不先回去,邀约些能手,一起来探?”

    魁梧汉子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既蒙嬴千户错爱,委托我监视阆源县的异动。目前如此异常的情况,我不能视若罔闻。阆源县乃是小地方,我也找不到什么高手帮忙,本领低微之人,还未靠近便被这个高手警觉了,不如由我暗中查探,对方如是隐士则罢了,如果真是犯案凶徒,我一个人也好脱身回去请救兵。”

    佩剑青年叹息一声:“那金兄多保重,我走了。交完师门的信件,我再回来找这个高手。”说罢一拱手,身体腾空而起,仿佛一只大蝙蝠般,飞扑入林,转瞬不见。

    魁梧汉子随即纵跃上岸边的一株大树,举目四望,似乎看到了一些痕迹,身形一展,借着树荫的隐蔽,在树木之间穿梭而行,朝易锋寒隐没的方向追去。

    过不多时,魁梧汉子落在一处林间空地上,面露狐疑之色,四处打望。

    随着一阵呵呵笑声,易锋寒徐徐从树林深处走出:“你就是金琨?”

    魁梧汉子双脚一错,运气凝神:“不错,阁下是……?”

    易锋寒淡淡地道:“不好意思,我不能让人知道我的身分。不过我不是逃犯,你可以放心,回去吧。”

    金琨目光投射到易锋寒背后的叠雪刀上,暴喝道:“你不是后夷子民!是虞国的奸细!”话音未落,已经抢先出手,反手拔刀,双手持柄,高举着冲向易锋寒。

    易锋寒闪身躲过刀锋,并不还击:“叠雪刀虽然是神州出产,但也没有人规定渭州人不能用吧?”

    金琨一面挥刀,一面喝道:“小贼露馅了吧?渭州刀法出自天皇一脉,与神州刀法大不相同,两州刀具形象迥异。嘿,叠雪刀是可以买,不过哪个渭州人会用?”说话之间,已经连劈四十二刀。

    易锋寒见对方固持己见,不由得有些愠怒,不过念及对方忠心为国,仍然不想反击:“停手!”

    金琨后跃三米,弓步持刀而立:“你还想怎么狡辩?”

    易锋寒脱下外衣,露出胸口的水云纹:“我是易水郡易锋寒。”

    金琨见状连忙扔刀在地,拜伏道:“草民金琨,拜见易十二公子。”

    易锋寒心头转念:“此番暴露身分,平白打乱了自己的计划,是否该按照最初的想法,杀人灭口更为合适?但是此人也是为了保卫阆源县的安定,才冒死寻查,为了一己私利而杀国士,似乎无此道理。”一面想,一面上前搀扶金琨。

    就在易锋寒双手搭到金琨手肘的当儿,金琨突然双手一翻,紧抓住易锋寒双臂,一抬头,张口就是一道寒光,没入易锋寒胸口。

    易锋寒暴喝一声,双手猛力一挣,将金琨推出五丈开外,踉跄着后退三步,靠着一棵大树,怒目道:“你干什么?”

    金琨压下胸口翻腾的血气,沉声道:“草民奉赢三公子之命,等候易十二公子多时了。”

    易锋寒声音渐渐衰弱下来:“赢国壁?我跟他无缘无仇,为什么?”

    金琨摇头道:“草民奉命行事,不知详情。”说着叹息一声:“公子放心,你走之后,草民会安排你荣归厚葬的,绝对不会曝尸荒野。”

    易锋寒忽然腰一挺,胸口倒射出一道寒光,正中金琨。在金琨的惨叫声中,易锋寒面若凝霜地走了过去:“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我本来还在犹豫,是你自寻死路,不要怪我了。”

    第二十章 海蝠剑法

    易锋寒杀了金琨、将其化尸灭迹之后,立刻来到灵岩后山的茅屋对面,将适才被金琨一行触动的机关复位,然后纵跃上树,按照早已布置好的落脚点,几个起落,落至一棵枯死的巨树顶部,接着身形骤然一降,朝着地面沉下,身子到了树干中部,忽然一晃,便没有了踪影。

    就这样过了大概五个时辰,已是日影西斜。两个和尚的身影悄然出现在茅屋附近,借着林木的隐蔽,鬼头鬼脑地朝着茅屋方向窥视。

    瞧了半天,一无所获之后,其中一个年约二十的白胖和尚忍不住低声说道:“师兄,我怎么觉得这里不像住得有人?”

    另外一个干瘦的中年和尚把手指立在嘴边,示意同伴不要说话,精光四射的眼睛滴溜溜直转,在茅屋周围不停打望。

    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那个中年和尚才收回目光,阴森森的冷笑一声,翻手从袖口中抖落三条细如筷子、色泽如墨、长约五尺的小蛇,嘴唇里面发出一阵细微的异声,那三条蛇仿佛接受了命令一般,化作三条黑线向茅屋中蜿蜒爬去。小蛇进到屋中,沿着梁柱角落四处游走,过了一会儿,一起转头,回到中年和尚身边。

    白胖和尚低声问道:“怎么样?”

    中年和尚三角眼一眯:“屋子里面的确没有人,周围也没有。”说着身子一挺,豹子扑食一般冲了出去。

    白胖和尚连忙展动身形,跟了过去,身法之灵动,竟然不在中年和尚之下。

    两个和尚进了茅屋,举目四顾,然后不禁面面相觑。

    白胖和尚首先恨声道:“灵岩道人骗我们!”

    中年和尚沉声道:“那也未必。”话音刚落,双手同时一扬,两蓬绿油油的光华暴雨一般射向对面的一棵大树。

    树上绽放出一片银光,铮铮声中,百余枚毒钉分为两段,撒落树下。随着一声长笑,一个穿着深蓝色衣衫的青年飘然落在两个和尚面前。

    那个中年和尚盯着青年剑客手中那柄似剑非剑、似刺非刺的奇特兵器,脸色大变,喉结上下滑动几次,都没有发出声来。

    白胖和尚见状,笑嘻嘻地上前一步,施礼道:“这位小哥,贫僧有礼了。”

    青年剑客冷傲地道:“你有礼,他可没有。”

    白胖和尚呵呵一笑:“贫僧师兄弟在这里找人,并非针对小哥,刚才的误会,还望小哥不要放在心上。”

    青年剑客嗤道:“怎么宾家寨和毒心派合二为一了吗?”

    白胖和尚眼睛一眯:“小哥……”身形忽然一展,肥胖的身躯像个陀螺,疾速转向青年剑客。与此同时,中年和尚一起动作,身体冲天而起,右手高举,五指内聚,宛如鹤嘴,猛力啄向青年剑客天灵。

    青年剑客满脸不屑地站在当地,一动不动,等到两个和尚的拳掌欺近自己身体三尺,方才纵身斜退,同时剑光一展,化作一只硕大的飞天蝙蝠,张牙舞爪地迎向两个和尚。

    中年和尚怪叫一声,身体一个后翻,朝地面落去,双脚尚未沾地,忽然手一扬,三道黑线疾射青年剑客面门。白胖和尚则猛然止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喝的一声,拳随声动,穿过蝠形剑光的空袭,击向青年剑客胸口,拳头到处,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发出嗖嗖的异响。

    青年剑客目射寒芒:“米粒之珠,也放光华!”蝠形剑光忽然一收一缩,在自己胸前凝成一团银光,接着扩张开来,就像一只海蝠从幽深的山洞中由远而近地扑了去了,横空飞去。中年和尚扔出的三条小蛇首先遭殃,被绞成满天碎肉飞散,然后就轮到白胖和尚的右臂被剑光吞没。

    白胖和尚刚刚发出惨叫,便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将自己全身带动着投向对面犀利霸道的剑光之中。惊骇之下,猛一咬牙,左手一缩一推,血花飞溅之间,硬生生将自己右臂切断,双脚蹬处,身体飞退三丈,浑身冷汗涔涔,面如死灰地望着青年剑客。

    青年剑客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归剑入鞘:“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装成和尚,也不想知道。滚!”

    两个和尚目露狐疑之色:“你放我们走?”

    青年剑客冷笑道:“难道你们认为我该留你们吃饭?”

    中年和尚壮着胆子道:“你为什么不杀我们?”

    青年剑客淡淡地道:“无聊的废物,不值得弄脏我的剑。”说着转过身去:“滚吧。你们有什么目的,与我无关,不要骚扰我的修行。”

    那两个和尚皇恩大赦一般,连不迭地点头应是,然后转身飞奔而去。

    等到二人的背影消失不见,青年剑客才抬头望着易锋寒藏身的枯树:“尊驾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嗖的一声,易锋寒从枯树中部弹飞出来,双脚在对面的树上一借力,箭一般射到青年剑客面前,拱手道:“不知兄台找我有什么事情?”

    青年剑客沉声道:“最近灵岩后山小河附近的异事,是否尊驾的杰作?”

    易锋寒微微一笑:“是啊,怎么?”

    青年剑客神情郑重地拔剑出鞘,摆了一个渭州特有的剑礼:“在下五蝠剑派第六十九代弟子勒于博,请赐教。”

    易锋寒呵呵笑道:“勒于兄的武功,我刚才已经见识了,自叹不如,我们能否不比了?”

    勒于博丝毫不为所动,自顾自地再次道:“请赐教。”

    易锋寒收敛笑容,淡淡地道:“好,既然勒于兄坚持,我奉陪便是。不过勒于兄一路奔波劳累,此时动手,我胜之不武,不如这样,我们坐下来休息片刻,再战不迟?”

    勒于博闻言略一寻思,还剑入鞘,就地盘膝坐下:“好,我就休息一下。”

    易锋寒笑吟吟地坐到勒于博对面:“今日早些时候,勒于兄已经查探过这里,似乎并无收获,怎么又想起返回来了?”

    勒于博道:“你的机关的确巧妙,可惜还是百密一疏,露出了破绽。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些丝线是什么质地的,不仅看起来跟蜘蛛丝一模一样,连触摸的感觉都是一样的,但是这些丝线布置得太周密,将茅屋附近的来路全部封死,绝计不会是蜘蛛所为。今天早晨我来茅屋的时候,只是觉得这些蜘蛛丝拉的跨度太大,但是等我离开的时候,再次路经此地,我在屋子另外一边也发现了同样不合常理的蛛丝,就不得不引起我的疑心了。”

    易锋寒笑道:“看来下次我要做得更隐秘合理一些。对了,你又怎么发现我藏身之地的?”

    勒于博缓缓闭上眼睛:“你的功力的确已经进入龟息的境界,寻常人不会察觉。但是我不一样,我是五蝠剑派的弟子,我们常年在深邃幽暗的山洞中修行,耳力和气机感应的能力,远超常人,方圆一里之内,没有任何生命活动可以瞒过我的耳朵和感觉。”说着微微一笑:“真有你的,找到这么一个大树窟窿,当我察觉到树中央有个人的时候,差点以为我弄错了。”

    易锋寒道:“什么找的?那个树|穴半是天然,半是人力,我不把枯朽的树心掏空,怎么钻进得去?”

    勒于博道:“其实这个茅屋可以住人的,你何苦钻树|穴?你有案子在身?”

    易锋寒道:“我不是罪犯,只是不想被人打扰罢了。”

    勒于博睁开眼睛,盯着易锋寒的面庞:“你既然知道我来过,那么早上和我一起来的……”

    “你说金琨?”易锋寒直言道:“他被我杀了。”

    勒于博沉默半晌,长身站起:“我恢复好了。”

    易锋寒也即站起,拔出叠雪刀:“易水易锋寒,请赐教。”

    勒于博闻言一愣:“易水易锋寒?你跟易水易家什么关系?”

    易锋寒肃容道:“易昌乃是先父。”

    勒于博眼光中忽然焕发出神采:“原来是易水易家的传人,怪不得如此了得。”说罢拔剑施礼:“请赐教。”

    易锋寒略一点头:“得罪了!”刀随声走,一片刀光宛如竹影婆娑,朝着勒于博全身笼罩而去。

    勒于博道了一声好,身体冲天而起,仿佛一只大蝙蝠一般,挥剑扑击,招式奇诡无比,配合着细长的宝剑,得隙便钻,让人防不胜防。

    易锋寒见状刀光骤然一变,绕着周身流转如意,防护得滴水不漏。

    勒于博长笑道:“只守不攻,久持必失!”说着剑光大盛,化作一片银色眩光,暴雨一般击打在易锋寒的护体刀光之上。

    易锋寒在勒于博猛烈的攻势下,就像一叶风雨中的扁舟,随着惊涛骇浪不住摇摆沉浮,但是始终没有颠覆。勒于博久攻不下,心中微见烦躁,大喝声中,剑化飞蝠,悍然扑向易锋寒,剑光远在三丈开外,凌厉的剑气就刺得易锋寒遍体生疼。

    易锋寒心头微微一凛,运起玄阴归元劲,横刀一挥,一股奇寒刺骨的刀气汹涌而出,迎上勒于博的长剑。二人真气相交,咝的一声,临空激起一道白蒙蒙的雾气,寒气四溢,双方真气震荡,禁不住各自退后三步。

    勒于博和易锋寒埋头看了自己留下的脚印一眼,双双大笑着再次扑上。勒于博剑走连环,剑光连绵不绝,犹如一只大海蝠凌空飞掠、四处捕食。易锋寒则脚踏星辰,半守半避,但是每一挥刀,周围的寒意便增添一分,不消片刻,二人交手的附近,已经冷若隆冬,树木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勒于博感到自己气血运行渐渐受到阻滞,心中暗自恃道:“玄阴归元劲果然名不虚传,这样下去,战局会对我越来越不利,必须速战速决!”心念到处,大喝一声,身体腾空窜起,身形一晃,幻化出满天飞蝠,朝着易锋寒飞扑下来。

    易锋寒长啸一声,双手持刀,猛力挥刀上挑,刀化龙形,夹着巨大的吟声,毫无花哨地一刀正中勒于博的剑尖。铮的一声,勒于博手中长剑断为两截,身体亦被巨力逼得冲天而起,张嘴就是一口鲜血。

    总算勒于博功力深厚,重创之下,仍然神智不失,在半空中调息运气,身形一缓,然后翻了个筋斗,飘然落在地上,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好功夫,我认输了。”

    易锋寒拱手道:“承让。”一面说,一面大步走向勒于博,握住他的手,关切地道:“勒于兄觉得怎么样?”

    勒于博只觉透过双手,涌进来两股暖流,沿着自己的经脉流转往复,片刻之间,就将自己胸口翻腾不已的气血舒缓平息,感激地道:“多谢易公子,在下好多了。”

    易锋寒这才松开手,微笑道:“说到谢谢,应该是我才对。勒于兄的海蝠剑法,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受益良多。”

    勒于博大笑道:“彼此彼此。”说着略带疑虑地问道:“不过易公子适才的刀法,似乎不仅得自家传。”

    易锋寒点头道:“不错,我从小就接触过很多武学名师,武功路数有些繁杂。”

    勒于博疑惑道:“令尊自己便是高手,家学就是宇内知名的上乘武功,何故让易公子学习别派武功?须知贪多嚼不烂,杂不如精,这才是武学之道。”

    易锋寒摇头道:“勒于兄的话,我只同意一半。贪多固然嚼不烂,但是求学时期,博知众家之长,等到自己修为到了,自然能够融会贯通,自具一格。闭门造车,将自己的眼光和心胸放在一人一家的小天地中,再上乘的心法,也会丧失活力。”

    勒于博沉吟片刻:“易公子此番话真是令我茅塞顿开,谢谢。”

    易锋寒道:“勒于兄这样说就见外了,同道切磋,自应开诚布公、分享心得。对了,今日天色已晚,勒于兄要不要在这茅屋暂住一晚,我们再聊聊,我还有些问题想要请教。”

    勒于博喜形于色:“好啊,我也正有此意。”说着声音一沉:“金琨与我道路不同,一面之缘,照理我不该多事。不过我见易公子心胸坦荡,不像因细故杀人的人,能否告知我,你杀金琨的原因?”

    易锋寒目光一黯:“金琨这个人还算忠直,我本不想杀他。不过勒于兄人在江湖,不知道朝廷中的风波,更胜江湖。”

    勒于博叹息一声:“罢了,山野之人,本不该过问庙堂之事,是我失言了,易公子勿怪。”

    第二十一章 内奸

    灵岩寺外,两个黑影急匆匆地掠过山门,朝着寺内跑去。

    “站住!”随着一声厉喝,灵岩道人一脸肃容地拦住黑影去路:“智真、智行,你们何故出寺?”

    那两个黑影正是刚从灵岩后山仓惶逃回的中年和尚和白胖和尚。二人仗着自己身后的势力,从未把灵岩道人放在眼里,平日由于需要掩饰身份,倒还规矩,现在形迹暴露,加上新逢惨败、心情差到极点,哪儿还有兴趣理会灵岩道人,那个化名智真的中年和尚首先暴怒道:“灵岩道人,这里没有你的事情!我和智行今晚就会离开灵岩寺,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识相的不要挡路!滚开!”说罢呼的一掌推向灵岩道人胸口。

    智真在灵岩寺卧底多年,除了查出灵岩道人昔日与易昌打过交道,进而怀疑他是易家的眼线之外,印象之中,灵岩道人不过粗通拳脚,并无出奇本领,所以这一掌也没有使出什么真实功夫,只是想把他推开而已。

    孰料灵岩道人冷笑声中,左手闪电般点出,正中智真脉门。等到智真发觉灵岩道人动作迥异平常,已经来不及变招,手腕一疼,整个右半身便麻痹无觉。不待智真怒吼出声,灵岩道人顺手一挑,点了他的哑|穴,接着扣住他的琵琶骨,目光投向智行:“智行,你说,你们因何出寺?”

    智行见到灵岩道人身手之后,心中骇然不下于智真,感到背脊一阵凉飕飕的,闻言陪着笑脸道:“主持,我们兄弟并非禅宗之人,来到贵寺,乃是奉命所为。光棍眼里不揉沙子,我们虽然有为而来,这些年可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情。今日我们若能全身而退,包你全寺安康,否则……嘿嘿,就你这手,镇得住我们兄弟,可镇不住我们的上头。”说着高举仅剩的左手在半空中划了三个圈。

    灵岩道人沉声道:“你跟三环手宾志勋这个土匪什么关系?”

    智行面色一沉,狞笑一声:“灵岩道人,你好大狗胆!感对我家寨主不敬!”身随声动,一拳击向灵岩道人面门。

    灵岩道人伸手一格,封住智行的拳势,拳掌相交,灵岩道人立即感到一股真气透体而入,沿着自己的经脉疾速运行,从自己右掌侵入,左掌泄出。

    不待灵岩道人反应,已被封闭|穴道的智真忽然身体一扭,脱出灵岩道人的掌握,双腿连环,踢向灵岩道人下盘。

    灵岩道人无奈,只得施展步法,避开智真的猛攻。智真逼退灵岩道人,双手一扬,袖口中立时喷射出两股黑色烟雾,朝着灵岩道人激射而至。

    灵岩道人面露骇容,惊呼道:“蚀魂烟!你是毒心派妖人!”

    智真面色阴沉地寒声道:“你才知道?晚了!”身影展动之间,双掌挥舞,带动蚀魂烟,形成一股黑色旋风,卷向灵岩道人。智行则挥拳扑上,轰击灵岩道人前胸。

    灵岩道人呵呵笑道:“不晚不晚!”一面说一面飞身后退:“各位武林前辈,宾家寨、毒心派觊觎本寺财物,派人踩盘,现在可谓人赃并获。还望大家看在万家百派、同水同源的份上,替贫僧主持一个公道!”

    智真、智行闻言暗呼不妙,立即止住攻势,转身欲跑。只听嗖嗖连声,七道人影从天而降,将他们二人团团围在中央。

    智真、智行环目四顾,不禁暗暗叫苦,和郡种族关系复杂,武林纷争颇多,经常都有争斗需要调停,能够担当调解者的,都是在武林和某个族群中地位尊崇的名宿,整个和郡,不过寥寥十数人而已,现在围着他们的七个人,便占了五位,另外的两人,也是和郡成名多年的高手。

    智真眼睛骨碌碌一转,拱手一圈:“诸位前辈,我们兄弟奉命而为,自问并没有坏了道上的规矩,还望诸位前辈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七人中最为年长的银须叟花道逸面凝寒霜,冷冷地道:“住嘴!宾家寨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毒心派滥杀无辜、修炼邪功,乃是我们和郡武林公敌。平日你们或者盘踞一方、或者龟缩山野,我们无暇顾及,也就任由你们猖狂,如今你们竟然在县城近郊出现,还敢说无辜?”

    另外一个叫做冯纲的宿老,乃是仓和族人,该族聚居地靠近宾家寨,日常受到宾家寨的劫掠,对于智行最为痛恨,紧接着道:“对这些无耻贼寇!说那么多干什么?!”说罢晃动手中一双龙头拐,朝智行劈头盖脸地砸去。

    智行认出冯纲身份,也知道他为何如此恼怒,敌众我寡之下,他也不敢还手,只得一面闪躲,一面示弱道:“冯老前辈,我可从未抢劫过贵族族人。”

    此时灵岩道人上前说道:“冯老前辈德高望重,素为和郡武林典范,怎么会假公济私?分明就是你们多行不义,以致天怒人怨,冯老前辈替天行道,岂容你影射诬蔑!!”

    冯纲本就火大,闻言更是意气风发,洪声吼道:“小贼受死!”龙头拐向内一合,宛如苍鹰扑翅,击向智行左右太阳|穴。

    智行眼见闪避不开,低吼一声,一拳轰出,凌空绕了一个圈,击在冯纲右拐之上,企图冲开一条生路。拳拐相触,噗的一声闷响,智行拳头发出骨折筋断的脆响,身体踉跄着后退三步,随即右肩被冯纲左拐砸中,肩骨顿时粉碎,疼得他惨叫一声,身形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住。

    智真见状心胆俱寒,眼角一瞥周围,冲过去扶住智行,关切地道:“你还好吧?”

    智行强忍着痛楚,挣扎着笑道:“不碍事。”

    智真眼睛中闪过一丝异彩:“那就好。”说罢抓住智行的身体,猛力掷向站在左面的裂骨刀上官潼和九头鸟边君集。上官、边二人不虞有此,手中钢刀、铁鞭不由自主地招呼在智行身上,鲜血顿时夹着骨折声凌空溅射开来。

    与此同时,智真身形化作一缕轻烟,从上官、边二人的空隙间飘过,飞快地奔向灵岩寺院墙。

    一直没有说话、也未动作的太白飞星徐晚歌冷哼一声,一蓬银光闪闪的十字镖立即朝着智真全身笼罩而下。

    智真听到身后风声呼啸,心知不妙,连忙转过身子,怪叫一声,双袖挥舞,将身体护得水泄不通,但是徐晚歌数十年功力岂是等闲,十字镖交错飞舞,划出绚丽的轨迹,毫无阻滞般穿过智真的衣袖,血花飞溅之间,智真已经连中二十余镖。智真发出凄厉的惨叫,神志不清地张开双手,在空中虚抓几下,跌倒在地,再也不见动静。

    智行重创之下,倒在地上不住哀鸣。花道逸止住打算补上一拐的冯纲:“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夫念你年纪尚幼、为恶不彰,只要你以后痛改前非、重新做人,老夫想灵岩道人也会不计前嫌,接纳你的。至于你们寨主方面,老夫自会向他交代。”

    智行好不容易等到生机,哪儿敢相违,强忍着伤痛连声立誓,愿意真心皈依禅宗,不再为恶。

    灵岩道人满脸和蔼地走到智行身边,扶住他的双腋,拖了起来:“既然你已经立誓改过,贫僧自然会给你机会。来,贫僧带你去疗伤。”

    智行只? ( 游剑蛮巫 http://www.xshubao22.com/8/81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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