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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若谷附和道:“不错,太子,如今我军已经与青倭大军近身肉搏,若非我们早有准备,提前布下了三道防线,青倭现在肯定已经冲入青倭口的峡谷之中,我们全歼青倭的战略计划便会功败垂成。”
商山君闻言心头一凛,转头望去,只见青倭口外面的后夷防线,已经乱作一团,后夷最外面一道战壕已被青倭突破,虽然现在还没有被青倭完全占领,但是其中后夷、青倭将士混杂,展开了白刃战,早就失去了以远程弓箭压制、拦截青倭突进的功能,而青倭却纷纷跃入战壕,借着深深的壕沟掩护,乘机休整队伍、整顿阵型,准备朝着第二道战壕冲锋;反观后夷方面,第二、第三道战壕的将士虽然仍在射箭,一方面青倭藏身壕沟,射击效果大减,另一方面胡乱射入第一道战壕中的箭矢反而会伤到自己人,投鼠忌器之下,攻击显得夹手夹脚,如此一来,被青倭突破是迟早的事情。
商山君见状气得几欲大骂废物,恨不得冲过去将负责防守青倭口的将领统统撤职拿办,但是理智却告诉他,目前这种情况,只能盼望赤老虢和易锋寒早点赶到,才能挽回颓势。
正在商山君气急郁恼之间,忽然青倭口附近的地面猛然一阵颤抖,就像有千军万马同时奔驰过来一般。
“后夷追兵到了?!”后夷与青倭两面兵将心中同时升起一个念头,造成的心理影响却大相径庭,坚守青倭口的后夷官军立时士气大振,后面两条防线的将士停止了射击,搭箭于弦,蓄势待发,第一道防线的将士毫不介意自己的生死,发了疯一般的拼命反击,而青倭将士则心胆俱寒,心中生出命不久矣的哀叹,青倭嫡系族人暴戾无畏,略一沮丧之后反而爆发出与敌协亡的凶性,但是投降青倭的陇川人却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士气濒临崩溃,在后夷官军的勇猛冲杀下毫无还手之力,伤亡惨重的同时,青倭好不容易整顿出来的粗略阵型又复分崩离析。
第一百零一章 苦战
呼的一声,物体急速掠过带起的风声清晰可闻,一道黑影直接划破虚空,饱含杀戮和残暴气息的压迫感铺天盖般涌向原屯九。
人刀兽三合为一,借助胯下异兽猛犸巨虎快速奔跑产生的冲力和手中地皇刀的重量,赤老虢施展出了久已失传的“一合斩”,劈向原屯九。
作为昔日天皇纵横疆场的不败绝技,“一合斩”颇有其独到之处,如果是高手之间的对决,这种一往无前、毫不留手的武技,并不值得称道,但是用于战阵,将武器、坐骑与自身武功完美的结合,凝聚成倾力一击,除非武功远高于该人,否则肯定是挡者披靡、一招毙命,这也是“一合斩”的由来,所谓一合之下,无敌手也。
原屯九感受到赤老虢的如涛杀意,心头惊怒交加,他可不是第一次与赤老虢打交道,自然清楚此人虽然武功不如自己,但是施展的“一合斩”对自己也非毫无压力,上次能够一击得手,完全是因为单打独斗、没有顾忌,如今自己强敌环顾、形势危急,与之硬拼实在不是良策。
原屯九心头念头刚起,地皇刀已经夹着呼啸风声当头落下,对于这个曾经只用一招就击伤自己的强敌,赤老虢心中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再次一决高下的雄心壮志,刀光如练,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的痕迹,悍然劈下。
原屯九不禁心下暗叹,一合斩不愧是惊世绝学,任凭自己如何不愿意,都无法回避这样的凌厉攻势,以硬碰硬、以强破强,才是化解这一必杀武技的唯一方式,顾不得思索后果,体内真气骤然迸发,轰的一声,以原屯九身体为中心,空气像被烈火点燃一般,鼓荡扭曲,其中充满了爆炸性的能量波动,看得蓄势待发的风魔笠翁暗自皱眉,不敢贸然出手。
“天照大御斩!”原屯九大喝一声,手中太和刀随着高昂的声音大放异彩,整个刀刃绽放出耀眼的精光,将原屯九周身笼罩在一团金色光芒之中,远远望去,一团金光中人影隐现,状如神人,紧接着,虚空破裂的声音骤然出现,地皇刀的去路上,空气无端开裂,现出纵横交错的十余道漆黑裂痕,地皇刀还未与之接触,便发出嗡嗡的震动声音。
陇绝顶和易若谷见状同时变色,心头暗道:“好厉害的原屯九!”
轰的一声,双刀相交,原屯九周围的空气爆炸开来,猛犸巨虎的哀鸣、金属的摩擦声、赤老虢的闷哼,紧接着响了起来,赤老虢连人带兽被巨力冲击得向后翻腾开去,落地之后,只见赤老虢面色苍白如纸,双臂低垂,竟然是无法再次举起地皇刀,而体型庞大的猛犸巨虎双眼目光涣散,长大嘴巴揣着粗气,四条粗腿不住颤抖,仿佛随时可能支撑不住、趴到在地。
爆炸点的中心,原屯九浑身衣衫破碎,傲然站在当地,表面的风光背后,是无尽的苦涩,如此全力一击,起码消耗了三成功力,面对威名远播却至今不曾出手的陇、易二人,他的不败信心不由得动摇起来:“岂有此理,赤老虢居然在这个紧要关头赶到了!难道是天要亡我青倭?”
“司空将军!拦下上杉老狗!日向前辈,你招呼枫鸣?!易德将军,放机关兽挡住青倭口,别让他们突破防线!古将军,嵇将军,率领全军冲锋!”易锋寒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响起,早在率军奔袭靠近青倭口的过程中,他就已经观察了战场的形势,虽然商山君亲自率军拦截青倭的事实让他大为惊讶,但是不管如何,商山君的意图一目了然,要全歼青倭么,恐怕已经是后夷全体国民的最大希望了,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易锋寒毫不犹豫地洪声吼道:“为死难的同胞报仇!弟兄们!杀啊!”
“是!”整齐划一的应和声响彻天地,面对掠夺自己土地财物、屠戮自己亲人的死敌,赤易联军在这一刻再无隔阂,爆发出了强烈的杀机,毫无保留地冲了过去。
负责防守青倭口的后夷官军见状,精神大振,将领们纷纷大喝:“弟兄们!杀敌立功,就在今日,给我上!”说吧领着战壕中的刀牌手、长枪兵涌将上来,与赤易联军一起,夹击犹在第一道战壕内厮杀的青倭大部。
原屯九身在局外,却随时关注着青倭口外的情况,见状心头一紧,怒目瞪向易锋寒:“小子找死!”
感受到原屯九彻骨的仇恨和直欲喷火的目光,易锋寒怡然自得地嘴角一翘,下巴一挑,一副讨打的样子,使得原屯九本就窝火的心情愈加的烦躁。
强行压下不顾一切、飞身斩杀易锋寒的冲动,原屯九运气急转,努力恢复着自己的元气,在内心不住告诫自己:“冷静点,尽快恢复实力,杀光这些高手、帮助我族开通前往青倭口的道路才是正理。”
不过他的如意算盘,商山君等人岂会不知?一见他占据上风后,也不乘胜追击,便知道原屯九多少有些损耗,此时还不猛攻,更待何时?
心念转处,风魔笠翁对着武田?使了个眼色。
武田?虽然也知道此刻第一个动手,纯属炮灰的行为,不过为了大局,却也顾不得自身安危了,暴喝声中,双手连扬,快逾闪电,数十道无形刀气透掌而出,在空气中形成数十道水波一样的气流,刺向原屯九周身大|穴。
原屯九冷哼一声,太和刀一展,一环圆形刀气以他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弥漫而出,刀风过处,武田?的刀气尽皆消散无踪。
不等武田?再次出手,原屯九双脚蹬地,飞身跃起,一刀劈向武田?,既然敌人看穿了自己的意图,那就抓紧时机,杀一个算一个,敌众我寡,就要选择薄弱、逐个击破!
武田?脸上露出决然之色,双掌一拍一推,一股猛烈刀光赫然闪现,迎着太和刀击出。与此同时,风魔笠翁右手一翻,一柄钢刀不带任何迹象,突兀的出现在原屯九背后,猛然斩下。
原屯九哈哈大笑道:“想不到无刀术也不过如此!”话音起处,头也不回地反手一刀,正中风魔笠翁斩下的钢刀,将它震得倒飞三丈,接着顺势一抡,太和刀悍然劈中武田?的手刀。
太和刀上面精芒一闪,仿佛划破豆腐一般,从武田?的刀气中轻松掠过,毫无阻滞的劈中武田?,顿时惨叫冲天、血花四溅。
斩杀武田?后,原屯九飘然落在地上,瞥了风魔笠翁一眼,冷笑道:“嘿嘿,天皇的所谓不败绝技,我已领教过半,未免徒具虚名!就是不知道他本人复生,是否是我一招之敌?”
天皇作为渭州本土武学鼻祖,对于士道武士的意义非同寻常,听到原屯九满怀不屑的讥讽,任是风魔笠翁明知对方意在激怒自己,也按耐不住怒火:“倭狗狂妄!”右手急速挥动,一柄柄闪烁精光的钢刀随着他的手势,在原屯九身外莫名出现,从各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劈斩不休。
原屯九满脸兴奋和狂傲地大笑道:“来得好!”刀光展动,与漫天飞舞的钢刀以快打快,发出一阵密集的脆响。
商山君望着风魔笠翁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转头对着陇绝顶和易若谷说道:“出手!”与刚才的客套不同,这一次用的是毫无商量的命令语气。
陇绝顶和易若谷淡然一点头,他们二人都是年老成精之辈,自然知道商山君如此说话的含义,自己纵然在武林中地位超然,但是如果拒不执行未来皇帝的命令,恐怕事后不仅自己本人,连带门派家族都将承受朝廷的震怒。
铮的一声,陇绝顶首先跃起,凌空飘到原屯九身旁,轻轻一挥手,一道寒光便飞了出去,没有一丝的霸气和杀机,也没有一丝破空呼啸,就仿佛入水的游鱼,顺理成章、快捷无比的来到了原屯九面前。
原屯九面色一凝,连忙横刀一档。
两刀相交,却悄无声息。陇绝顶的宝刀就像一块胶泥,轻轻粘在太和刀柄之上,一股连绵不绝却又雄浑刚猛的内力透过太和刀,朝着原屯九的经脉冲击过去。
刀光闪出,易若谷的水云刀已经夹着令天地变色的庞大声势悍然劈下,与传闻中擅长借力打力的阴柔招式不同,易若谷这一次一出手就全力猛攻,大出众人所料。
原屯九被陇、易二人夹攻,再也没有适才以寡敌众的嚣张气焰,奋力一震,没有将陇绝顶逼退之后,立即运足全力,双手持刀,猛力旋转起来:“滚开!”
汹涌澎湃的真气输送到两刀相交的接触面,激荡起一阵绚烂的火花,随即太和刀上猛的一轻,陇绝顶已经连人带刀脱离了太和刀。
原屯九却来不及高兴,高举太和刀,拦住了易若谷的猛劈。
轰!雷霆万钧的水云刀落在仓促举起的太和刀上面,高下立判,一直处于强势状态的原屯九闷哼一声,宛如铁球一般,猛然坠落地下,深深砸入土中,直没双膝。
来不及纵身跃起,原屯九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驱散胸口烦闷得直欲吐血的感觉,就在这时,风魔笠翁的钢刀已经劈头盖脸的斩落下来。
如果在平时,原屯九肯定会讥笑风魔笠翁不自量力,不过如今的局面下,他只能哀叹虎落平阳被犬欺,勉力提运起真气,舞出一轮寒光,将风魔笠翁的钢刀一一格挡开去,正要运气于足、拔地而起,身后却传来一股凌然杀机,使得他不得不反手挥刀相抗。
铮!两刀相触,这一次陇绝顶没有用粘字诀,而是用震字诀,一波又一波的真气朝着太和刀尖端涌去,震荡得太和刀嗡嗡作响,臂随刀动,太和刀上面的震荡马上延伸到原屯九的手臂,虽然还不至于令其酸麻难忍,但是也消耗了原屯九不少的内力才将陇绝顶的真气驱除。
“不能让他们压着打!”面对陇绝顶的招数,原屯九心头雪亮,再次运起天照大御斩,一团金光平地而起,将原屯九所在的地面丈许方圆笼罩在下,其中道道黑蛇夹杂着电光流动的声音,纵横交错,看得陇绝顶等人忌惮不已,不敢靠近。
借助天照大御斩的威慑,原屯九脚下力生,身体冲天而起,长啸声中,宛如魔神降世,朝着陇绝顶扑击过去。
易若谷身形展动,抢前一步抵挡住原屯九,刀光浑圆如意,不像与强敌生死相搏,反而像是自顾自的进行了一场刀舞,可是原屯九强横霸道的刀势偏偏被这运转自如的刀光牵引着招招落空、失去了威力。
悄然跟随在易若谷身后,陇绝顶瞳孔微微一收缩,挑刀上前,熏浸数十年的内家功力破体而出,随着刀势在空中构成一张刀气纵横的网络,罩住原屯九的上下四方。
远远站在战团外围的风魔笠翁虽然没有动作,但是目光却紧紧盯着原屯九,就像锁定猎物的毒蛇,蜷缩着自己的身体,等待恰当时机对猎物给予致命一击。
身陷苦战之中的原屯九在百忙中环目一瞥,心中焦虑大盛,短短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战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易锋寒的手下已经牢牢把控住青倭口,在他们的队伍之前,四个奇形怪状的金属怪物各自施展异能、轻而易举的收割着自己族人的性命;后夷挖成的三道战壕内,后夷军队从防守转为进攻,嗜血狂暴的眼神迥异于自己心目中后夷人懦弱怯战的印象,在与青倭的近身肉搏中死战不退,虽然死伤惨重,但是由于占据着人数上的优势,战争的天枰正朝着他们倾斜;上杉苍雄与枫鸣?则分别被司空照、日向朝阳缠着,无法凭借他们的强悍武力发挥出攻坚破锐的作用。
“这样下去不行!”原屯九心念飞转,把心一横,狠狠望着陇绝顶等人,满脸嚣狂地暴喝道:“陇绝顶!易若谷!看我取尔等狗命!”
不知为何,以陇绝顶与易若谷心神之坚毅,听到这种毫无营养的大话,心中竟然没有来由的升起一股寒意。
第一百零二章 原屯九之死
原屯九步履艰难的走向陇绝顶,每踏出一步,就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两颊不停滑落,看得陇绝顶等人心头暗凌。
别说原屯九,即使是魏子云之流,就算战斗至精疲力竭,也不可能大汗淋漓,这是内家功力凝练内敛的结果,而经过数十年的锤炼与习惯,控制内力几乎是内家高手们自然而然的生理现象,如今反常的一幕,必定隐含着不为人知的蹊跷。
出于对原屯九强横武功的顾虑,陇绝顶明知有异,却不强攻骚扰,神色凝重的退了三步,刀光一背,藏在身后,他虽然并非出身士道,但是渭州武林,无一不受到士道影响,这招显然与藏刀术异曲同工,但是从陇绝顶手里使出来,与风魔笠翁带给原屯九的感受截然不同,立时感到有一股无处不在的凌厉刀气锁住自己,心头产生只要自己一动便会遭受雷霆一击的危机感。
易若谷淡然斜斜走出几步,来到原屯九身侧,笑吟吟的望着对方,水云刀不收不举,也不知道他是打算乘隙抢攻原屯九还是支援陇绝顶。
“奸诈老鬼!”原屯九心头暗自骂道,这易若谷出了名的难缠,不仅仅是因为他武功高强,还因为凭着易家嫡传的阴柔心法,即便强于他十倍的力量也能轻易化解,一旦被他盯住,你攻他退,你退他进,每每将敌人磨得意志消沉、气短力竭方才一锤定音,他现在站立的位置,决定了他既可以乘着原屯九进攻的时候偷袭,也可以及时赶到陇绝顶身旁并肩作战,原屯九倘若全力一击,身上必然露出破绽,倘若留有余力,以一敌二输多胜少,怎么算都是易若谷占据了主动。
想到这里,原屯九眼中厉芒闪烁,做了一个令所有人惊愕莫名的事情,反手一掌拍在自己的胸口,蓬的一声闷响过去,原屯九口中喷出一道血箭。
不等血箭落地,原屯九脸上现出毅然决然的神情,太和刀一伸,穿入血箭之中,接着手臂一翻转,血箭凌空旋转成一条血蛇,缠绕在太和刀上面,而原屯九吐血之后,神光焕发、精神奕奕,久战之下的疲劳颓废一扫而光,狞笑着冲天而起,暴喝道:“杀!”
刀随声至,一道匹练般的金红光华从天而降,将陇绝顶上方四外的退路尽数封死,逼得他无法躲避。
陇绝顶冷笑一声,刀光骤现,一道半月形的冷冷寒光拔地而起,悍然迎向太和刀。
轰!一声平地惊雷,远远传去,震得混战不休的后夷军队、青倭军队微微一愕,手底下竟然同时停止了厮杀,金铁交击的声音、冲锋呐喊的声音、擂鼓助威的声音,一下子嘎然而止,天地间只剩下一团金银二色混杂的耀眼精光,射得人睁不开眼睛。
就在众人失色的当儿,铮!呼!刀作龙吟,易若谷纵身跃起,悠然自如的一刀劈出,没入金光里面;一道寒气逼人的白光从易锋寒右手拇指指尖飞出,直射金光之中。
轰鸣过后,人影骤分,陇绝顶飞身退后十余丈,远远落在易锋寒身边,脸色苍白、浑身浴血,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他的左肩一直拉到右下腹,手中宝刀断为两截,双腿微微颤抖,身形摇摇欲坠;反观原屯九却要好得多,虽然衣衫破碎、头发凌乱、形同乞丐,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浑身上下留下了不下十道的伤痕,但是一眼就知只是皮外伤,落地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后,立即运指如飞,点住伤口附近|穴道,止住了血流,如利刃般的目光射向易锋寒:“好小子,想不到我如此重视,还是低估了你!”
易锋寒右手反手持刀,大拇指按在刀柄之上,微笑道:“谢谢原屯盟主夸奖。”一面说话,一面洒出一把色泽乌黑、气味辛辣的粉末,落在陇绝顶伤口之上。
陇绝顶疼得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但是那么深的伤口,本来血流如注、无法抑制,被易锋寒洒出的药粉一压,居然流速大减,鲜血迅速渗透入药粉之中,凝成血疤,看得原屯九眉头微微一皱,不过随即放下心头大石,盖因陇绝顶血流虽止,但是目光涣散、气息紊乱,别说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恢复战力的,就是立即回去调养三五年,恐怕也难以恢复巅峰状态。
易锋寒从怀中摸出一粒丹药交给陇绝顶:“陇前辈,马上服下,这里交给晚辈吧。”
陇绝顶苦笑点头,他胸腹间的刀伤虽然骇人,但是真正的重创却是被原屯九一刀震溃真气,五脏六腑无不受伤,奇经八脉尽数扭曲,已经不可能再运气作战,所以也就无谓再矫情,接过丹药便远远退开,以免妨碍到易锋寒施展拳脚。
与此同时,原屯九已经恶狠狠地怒吼道:“夸奖你个卵!”说罢双脚蹬地,朝着易锋寒飞扑过来。
易若谷哼了一声,扬手一挥,水云刀脱手而出,旋转成一轮圆月,斩向原屯九背心,接着身影一闪,紧紧跟在刀轮之后,双掌微微缩在胸前,一副随时击出的样子。
原屯九见状哈哈大笑:“你们上当了!”反手一刀击在刀轮之上,出离的,两刀相交,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撞击声,轻轻的铮了一声,原屯九的身影已经急速转向,来到风魔笠翁头顶。
风魔笠翁一直蓄势待发,只是原屯九连番几个动作动如脱兔、防备周全,使得他无处下手,此时忽然发现原屯九身形骤现在自己面前,心知不免,毫不犹豫的全力出手,也不管自己是否能够锁定原屯九的位置,右臂一伸,无数刀光凭空出现,从四面八方朝着原屯九劈斩过去。
原屯九不屑的一笑:“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太和刀刀尖猛然绽放出无数刀花,迎向风魔笠翁的钢刀。
天空中一阵密集如炒豆般的脆响过去,风魔笠翁的刀光在原屯九的反击下纷纷破碎、化为乌有,原屯九怪笑一声,欺入风魔笠翁胸前,也不挥刀,深深吸了口气,接着吐气发力:“嘿!”放在别人眼中,原屯九这一拳实在是缓慢无比,吸气吐气的工夫,足够一个身手敏捷的武功高手跑出十丈开外,可是放在风魔笠翁身上,他只觉眼前一花、劲风拂面,胸口便是一阵剧痛,毫无躲避的能力。
骨折筋断的声音不绝于耳,风魔笠翁的身体就像一滩烂泥飞了出去。
易若谷这时方才知道上当,不禁又气又愧,他一向自负冷静,临敌观察入微、料敌先机、攻其必救乃是他的长项,可是适才他看准时机的奋力一刀,竟然被原屯九于千钧一发之际,临空横挪三尺躲开,若非他变招迅速,差点无功而返,就这样,也仅仅是划破了原屯九十几处表皮,聊胜于无罢了,因此原屯九的厉害,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中,令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怠慢,如今眼见原屯九纵身扑击易锋寒这个本族最有才华和潜力的子弟,任凭他平日怎么心静如水,也无法做到完全客观的仔细权衡、分析利害,不由自主的便飞身赶往救援,失去了平常心的结果,却是被原屯九奸计得逞,再度削弱了己方的实力。
所幸易若谷修心功深,怒火刚刚一起,便立有所悟,面容一板,抽身飘往原屯九身侧,并不竭力抢攻,冷冷的盯着原屯九。
易锋寒见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着原屯九,心中念转如飞,思索着如何应对这个生平所见最强大的敌人。
原屯九目光瞥处,青倭与后夷两方人马已经再次激战起来,但是自己这面的战果明显对双方士气产生了影响,青倭军队自然欢欣鼓舞,有原屯九在、青倭一族便战无不胜的信念重新灌注入体内,一浪接一浪的冲击着后夷官军的防线,而后夷方面,南征军和赤老虢的亲军百炼成钢,倒是奋勇如初,可是商山君带来的后夷军队却明显胆气受挫、反击乏力,整个青倭口方向的防线呈现出微弱的溃散趋势,看得易德脸色大变,朝着匡广善急匆匆地问道:“匡先生,外面的防线快撑不住了,怎么办?”
匡广善沉着地道:“公子勿慌,青倭口易守难攻,我们率部退入其中,依靠四只机关兽堵住谷口,士兵居后放箭,当可将青倭余孽抵御在青倭口之外。”
易德闻言长长吁了口气,立即下令本部后退,放弃外围截杀,全力防守青倭口。
原屯九虽然听不见易德与匡广善的对话,但是眼见二人交头接耳之后,青倭口附近的后夷军队便开始缓缓移动,不禁脸色大变,这正是自己最担心的状况,不能快速突破后夷防线、进入青倭口,就意味着青倭无法据险自守,己方粮草不济、敌众我寡,就算暂时性占据上风,久战之下,必定是青倭军队全军覆没的局面,原本期盼后夷军队自恃人多,于青倭口外正面迎战,己方可以一鼓作气冲杀过去、占领青倭口,如今看来,自己显示战力、鼓舞士气反而适得其反,逼迫心生顾虑的后夷军队保守防御,将自己的突进美梦彻底毁灭。
似乎感受到了原屯九炯炯的目光和焦虑的心情,上杉苍雄猛然回头,望着原屯九,使了一个眼色。
知道上杉苍雄意图的原屯九只觉口中发苦、心中酸楚,几乎忍不住落下泪来,但是形势比人强,在无法扭转的形势之下,任是勇冠三军的汉子,也不得不低头认输,朝着上杉苍雄重重点了点头,原屯九霍地转过头来,目光中充满了嗜血狂暴的意味,心中立定死志:“今日就算我原屯九毙命于此,也要你们后夷元气大伤!”
“全军分散突围!”耳边响起上杉苍雄悲凉的呐喊,原屯九却置若罔闻,浑身骨骼一阵噼噼啪啪的脆响,额头青筋隐现:“纳命来!”
呼!原屯九身影如电,突然扔下虎视眈眈的易锋寒和易若谷,反身扑向商山君,血红的目光中闪烁着一个坚定的意志:“我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杀掉你!”为了勉强突围的族人争取微弱的生机,他只得放弃首先击杀最为痛恨的易锋寒,转向后夷太子,透过谍报,他早就清楚商山君不仅是抗倭最高统帅,而且与如今名义上的后夷国君甲辰君势同水火,只要他一死,大权重掌的甲辰君必然会对商山君嫡系的赤老虢、春善施等抗倭名将展开清洗,一直作为甲辰君眼中钉的易水易家也不会漏网,届时抗倭最为得力的将领们便会一一陨落,突然失去了这批人,后夷必然朝廷动荡、军心不稳,散落各地的青倭族人也能乘机潜伏后夷各地,寻找偷偷潜入青倭口的机会,而以甲辰君偏狭任性的性格,惨败至几近亡国灭种的青倭是不会给他的清洗行动带来任何顾忌的,可是倘若让商山君活着班师回朝,政权稳定的后夷肯定会对青倭余党展开严谨有效的大规模搜查,到时候零散逃生的青倭族人只会沦为垂死挣扎的猎物。
就在原屯九转身的一瞬间,易锋寒心中顿时产生了一丝明悟,看透了他的心思,鼻孔中冷哼一声:“想杀太子制造混乱么?没有那么容易!”按在刀柄上的大拇指微微一用力,一团白蒙蒙的雾气骤然出现在碧玉宝刀与易锋寒的手指之间,转眼间凝结成一粒冰珠,接着拇指一挑,冰珠发出尖锐的破空声音,急速飞向原屯九的背心,接着易锋寒身形一展,人刀合一,劈向原屯九。
易若谷的反应比易锋寒略微晚了一拍,但还是很快行动起来,飞身跟在易锋寒身后。
原屯九听到耳后风声,眉头一皱,大喝道:“滚开!”身形骤然一滞,凌空而立,太和刀向后一撩,正中易锋寒发出的冰珠。
蓬的一声轻响,冰珠碎裂,爆发出一团寒气,将原屯九笼罩其中,奇寒之下,以原屯九的修为,也不禁打了个寒颤,感觉手足一僵。
铮!碧绿的刀光狠狠劈在太和刀的刀柄之上,猛烈的玄阴归元劲汹涌喷发出来,震得原屯九身形一晃,透骨浸肺的寒气侵入经脉,仿佛骨髓都被冻结一般,连忙运气急转,驱除寒意。
易锋寒虽然被原屯九的内力震得口鼻渗出血丝,但是毫无退意,大喝声中,刀光飘撒,宛如漫天竹叶,落向原屯九,就在原屯九挥刀相迎的时候,双手手腕忽然一翻,两道链子枪毒蛇一般射向原屯九双眼。
原屯九不虞有此,临时收住刀势,变为一幢光幕护在身前,铮铮铮一阵密如骤雨的交击声过去,链子枪与碧玉刀全部无功而返,原屯九却因收力太快而伤及内腑,闷哼着吐了一口鲜血。
易锋寒也不好受,表面上他占尽优势,实则每一招都受到了原屯九的内力反震,此时双臂酸麻难忍,几乎举不起手来。
易若谷来到易锋寒身后,猛然一掌拍在他的灵台|穴,一脉同源的雄厚内力毫无阻滞的涌入易锋寒的经脉,不仅替他疏通了血脉,而且令他精神一振:“继续!”话音未落,又一股真气从易锋寒灵台|穴涌入,与刚才舒缓祥和的真气不同,这股真气宛如惊涛巨浪一般,使得易锋寒体内真气运转超越了正常水平,功力激增。
易锋寒长啸一声,借着易若谷的助力,双手持刀,从下往上猛然挑起:“逆龙斩!”
还未缓过气来的原屯九对于易锋寒的连番挑衅勃然大怒:“你既然找死,就先杀你吧!”强压下自身胸口翻腾的血气,猛然一刀斩下。
轰的一声,易锋寒浑身衣衫尽碎、皮肤泛出血潮、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远远飘落出去。
站在他身后的易若谷由于已经将全身功力输入易锋寒体内,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易锋寒重重跌落地上。
原屯九强行运气,也是元气大伤,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还未来得及运气调息,忽然感受到一阵凌厉杀机,带给自己的危险感觉竟然不在陇绝顶之下,大骇之下,连忙仓惶转身,只见满眼银光闪耀,一条似刀似刀、似鞭非鞭的武器蜿蜒盘旋而至,将他的退路尽数封死,刀身虚绕,将自己整个头颅控制在刀风之中,接着刀尖一点,已经到了眉心。
刀光落处,血光冲天而起。
第一百零三章 胜利后的头疼
8629年二月初,易锋寒带着易家亲兵返回了易水郡的境内。
此时距离青倭口一役已经过去接近三周,是役决定了青倭的彻底覆灭,一直作为青倭精神支柱的盟主原屯九当场毙命不说,青倭口的控制权落入后夷官军手中,断绝了他们返乡的机会,战斗最后,不管是青倭嫡系族人,还是死心塌地追随上杉苍雄的陇川人,落得个死伤殆尽,能够突围逃走、残存性命的人数最多不超过三百人,即使这些人全部集中在一起,也已经不可能再对后夷造成什么威胁。当然,没有巨大威胁并不等于没有威胁,更不等于后夷朝廷会放过他们,从战场上一下来,商山君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全国范围通缉青倭余孽,而且一经发现,任何人可以当场格杀,无需交由官府审判。
出于对青倭的彻骨仇恨,陇川人积极参加到后续搜捕工作之中,展示出了极其恐怖的群众力量,各家各户自发的排查自己的邻居,只要发现陌生人,便会知会官府核查。官府方面则颁布了多项禁令、严格核查流动人口的身份,同时告诫规劝百姓没事不要离家远行,这种戒严方式并非首创,本来很容易被底层士兵阳奉阴违、成为他们敛财的方便法门,但是此次与往日不同,几乎所有的陇川人都有亲人朋友死于青倭屠刀之下,其中也包括了那些底层的官僚和士兵,禁令被严格的执行了下去,没有一点折扣,凡是企图用金钱开道的人,全部都被不问青红皂白的投入大狱、严加审核,事实上,这种毫无道理的做法屡见成效,在这个特殊的时候,后夷百姓无论贵贱,都选择了无限度服从朝廷指令,有心钻空子的人,全部都是陷入惶恐、花钱买命的漏网青倭。在民间,嵇千石出面呼吁大家减少外出、咬紧牙关配合朝廷清剿青倭余孽,由于他组建的游击队声势浩大、屡败青倭,在陇川百姓心目中树立了巨大的威望,所以登高一呼、云集响应,陇川的商业活动压缩到了最低限度,除了官方的盐铁米布买卖,几乎所有的商业都停止了运营,陇川人以杀敌一万、自损三千的血性,截断了青倭余孽一切浑水摸鱼的可能,只要不是本地人,就得不到任何衣食住宿,走在街上随时被人盘问,稍不耐烦就被当地居民一拥而上扭送到官府。
就在这种风声鹤唳的氛围中,青倭余孽纷纷落网被擒,每一天都有少则几道、多则二十余道的请功报告上报刑部,短短两周不到,两百多名侥幸杀出重围的青倭就在滴水不漏的搜捕风暴中损失过半。不过接下来,抓捕漏网青倭的工作就变得困难重重、举步维艰,盖因剩下的青倭,应该都是武功强横、精通隐迹或者野外生存的高手,否则根本无法不在人前露脸而生存两周以上,这个倒不奇怪,青倭也好、后夷也好,都有专门修炼暗杀的群体,前者如枫鸣?的青御族,后者如忍宗,对于这些人来说,不跟社会交集的悄然生活几十年,并非什么难事,何况青倭口一役虽然以青倭惨败告终,枫鸣?和上杉苍雄却仗着强横的武功逃出生天,以他们二人的能力和威望,聚集一小撮青倭余孽轻而易举,一个有组织的青倭团体,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了。所以两周之后,陇川人虽然对待陌生人仍以警惕为主,官府的哨卡也依然排查严格,商业活动却渐渐得以恢复,说到底,为死者报仇固然重要,活着的人总得好好生活。
比起陇川人单一的复仇热情,后夷朝廷、武林都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青倭口一役,商山君力毙青倭不败战神原屯九的故事出现了众多版本,从商山君身先士卒、单挑原屯九,二人大战三百回合,终于正义战胜邪恶,一直到商山君百灵庇护、神鬼辟易,原屯九望之丧胆,横刀自尽,奇谈怪论不一而足,重点却只有一个,后夷的太子、未来的国君,亲手杀了那个号称无可战胜的恶魔原屯九,对于崇尚武力的渭州百姓来说,这就是最大的鼓舞,至于原屯九是被千刀万剐,还是一刀毙命,甚至吓死的,这不重要。
不过神话版本很快就得以统一,因为原屯九的确死于商山君之手,而且商山君只用了一招,当这一事实被易锋寒、陇绝顶等人亲口证实后,商山君的声望被抬到了顶点,至于商山君击杀原屯九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死了多少炮灰已经没有人关心。
与此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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