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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望被抬到了顶点,至于商山君击杀原屯九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死了多少炮灰已经没有人关心。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关于皇上病危的消息“偷偷”传了出去,并且很快散播开来,不消多时就已经全国皆知。对于老百姓而言,这只不过多了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对于后夷官员而言,这信号实在是过于明显,数以千计的请愿书从后夷的各个地区雪花一般飘落到商山君的案几上面,这些请愿书言辞繁简各异、文笔优劣不同,内容只有一个,请太子以国事为念,早日登基。虽然按照常理,这些请愿书应该交到现任国君甲辰君手中,但是后夷官员似乎群体性失忆,即便是礼部尚书,也忘记了这不合规矩。
不过商山君明显并不介意这点旁枝末节的小事,随便下旨呵斥了一下请愿的朝臣,也就置之不理。
易锋寒就是在这个背景下离开陇川,连正式任命都没有取得,就在商山君的命令下,直接率部返回了易水郡,当然,与他同一遭遇的,还有春善施和赢强军。后夷经过青倭之乱,国力大减,马上扔出三个郡给三大千户侯自己承担,毫无疑问是最妥当的做法。不过这则旨意最大的受害者,毫无疑问是易锋寒,他亲手打造的南征军和陇川游击队被勒令解散、寒萃森林和不归谷的管理权移交给了赤老虢、机关兽被商山君的亲兵全部接收,易锋寒在陇川的所有心血一瞬间化为乌有,身边除了司空照等亲信,只剩下来自易水郡的数千族人和亲兵。
太子班师回朝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稳定局面,然后开始一系列的奖惩措施。诏书一道接一道的颁布下来,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道诏书自然是确认了易锋寒的千户地位。要靠易锋寒安抚易水郡的百姓,必须给他这个名分,更何况,以易锋寒在抗倭战争中的功绩,继承易水千户一职绝对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封赏各位在夷倭战争中建立功勋的大臣、将军、地方豪强、商贾之余,商山君暂时对易、春、赢两家没有任何说法,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作为配合官军作战的主要军队首领,论功行赏,少不了他们的。不过他们却不知道商山君正在为此头疼不已,给予千户侯的赏赐,少了丢朝廷的面子,多了么,他现在可拿不出来,所以干脆赖着,反正三大千户都已经回到采邑,暂时不会打照面,想必他们也不会蠢到来问为什么不给自己的赏赐?当然,开几封空头支票去安抚他们是必要的,天高皇帝远、手握兵权的千户们心生不满可也不是什么好事。
四大千户之中,最倒霉的是桂家,丢失陇川已经罪无可恕,后来的战争中桂光明又被犬倭族击溃,彻底丧失了战力,早已被震怒的商山君剥夺爵位,并且抄了家。当然,失去了岚江的桂家也没有什么财产好抄的,最后这个抄家的意义只能落在人身上,女性沦为官奴,男性则流放边疆。在这种情况下,陇川千户的空缺位置显得耀眼夺目,无数官员明里暗里的为此活动着,寻求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商山君对此并不表态,任由大臣们喋喋不休的请求早立陇川千户,就是不作批复。其实也不是他不想重新任命陇川千户,相比削藩,他更在乎目前国内民心的稳定,青倭大举侵犯,造成的危害后果堪虞,整个后夷,如今到处都是荒废的农田、残破的家园,导致今年的农业严重失收,而为了抵御青倭,他几乎发动了全国的青壮男丁参战,一方面产生了大量死亡伤残的抚恤金,另一方面消耗了大量的物资,财政赤字、粮仓见底,这一切都迫使他不得不找人分摊这种负担,即使错过削藩的机会也在所不惜。可惜遗憾的是,他现在找不到这样的人选,没有人天生就有钱,要说功劳,赤老虢的功绩不亚于易锋寒,封个千户倒也不算过分,问题是赤老虢穷鬼一名,若非自己慧眼识珠,这小子恐怕早就饿得当土匪去了,任命他当千户还不如削藩了事,至于那几个百户么,在战争中的表现一般,进行赏赐是必要的,升成千户未免不知所谓。
令商山君头疼的事情还不止陇川千户的人选,东东儿方面也没有让他省心。牢牢掌控了隆北、北宸二郡之后,东东儿身上那种也不知道叫做野心还是自信的东西空前膨胀,悍然拒绝了商山君的招安,不仅在回信中讥讽商山君不知民间疾苦,还口口声声要与商山君共治天下,任是商山君气量恢弘,也被气得青筋暴突,所谓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企图与君主共治天下可是**裸的造反!可是大战之后、民心思安,加上东东儿并非寻常土匪流寇可比,他在隆北、北宸二郡打土豪、分田地、轻徭役、免赋税,获取了饱经盘剥的贫苦农民的拥戴,而且隆北义军除了训练就是下田耕作,自给自足,从不扰民,在这些饱受官府、土豪欺压的底层人民眼里,东东儿无异于救世主,不仅在这个乱世之中保护他们、给予他们生存的机会,而且还替他们描绘了一副安乐幸福的未来画卷。商山君如果在这个时候出兵讨伐,本就捉襟见肘的国库必然雪上加霜,更可虑的是,刚刚剿灭青倭的官军急于返家、疲于内战,而隆北、北宸二郡的百姓拥护东东儿胜过自己,遇到讨伐肯定会奋起抵抗,就算官军在局部战场获胜,也会陷入持久战的泥沼不得脱身,实非国家之福。至于与东东儿争夺民心,商山君想都没有想过,隆北、北宸二郡多山地、少河流,土地贫瘠不利农耕,历来是渭州最为贫困的地区,本来就徭役微薄、赋税低下,站在国家角度实在是不能再减,否则根本无法维持地方政府的运作,调动全国财政进行补贴不可能形成长久国策,而且目前国力衰敝,即使是暂时性补贴也属奢望,反观东东儿,毫无任何负担,国家不可能洗劫富户聚敛财物,他可以,国家不可能把私人的田产分给旁人收买人心,他可以,而老百姓的想法却简单得多,你为什么不能给我好处不管,你到底通过什么手段给我好处我也不管,关键是谁能给我好处、好处有多少,在这一点上,自负英明的商山君也只能徒叹奈何。
最后一个麻烦事则是某些特殊人员的赏赐,比如嵇千石,比如石成,比如龚飞玄……说起来,这些人都跟易锋寒有关,一想到这里,商山君原先对易锋寒唯才是举的赏识全部化作诅咒,这是多大的麻烦啊!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讲出身,嵇千石、石成之流不是武士,更非贵族,封赏这种人朝廷上的非议最多,算了吧,如果能够用功绩堵住朝臣的嘴巴也行,可是讲功绩,嵇千石既没有斩杀过青倭名将,又没有在大型战场上获胜,游击战?请问歼敌多少?石成更夸张,虽然敌势太强,但是一个没有守住城池的将领也有功绩可言吗?龚飞玄么,他倒是勇猛作战,杀了青倭两员大将,可是曾经失城被俘,论罪当诛!……可是平心而论,这些人毫无疑问是为夷倭战争作出了贡献的功臣,嵇千石使得占领了陇川的青倭疲于奔命、重塑了陇川人反抗青倭的信心;石成以弱抵强、血战至死;龚飞玄誓死不降敌,陇川沦陷,非他之过……而且易锋寒临走前毫不犹豫的解散军队、移交地盘和武器,却偏偏写下数万字的血书为那些在战争中出力的将士请功,意思非常明显,如果自己为了朝臣的阻力而忽略这些功臣,易锋寒势必寒心,与甲辰君不同,商山君拥有远大的抱负,易锋寒这样的能臣名将是他必须笼络而非诛除的对象,所以朝臣守旧势力和军方新贵之间的尖锐矛盾,商山君无法回避。
第一百零四章 大事
喝了一口翠兰端来的浓茶,易锋寒精神微微振奋了一点,即便是内功深厚如他,在不眠不休的工作了三个日夜之后也免不了有些疲倦。
翠兰望了望案几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小心翼翼地道:“公子,这些琐事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办理完的,依奴婢之见,您不如先歇息一下,等明儿再继续处理。”
易锋寒揉了揉太阳|穴,心头苦笑道:“我难道不想休息啊?可是自从青倭入侵以来,后夷各郡民不聊生,我们易水郡虽然有幸免于战火,但是朝廷征用了大量兵役劳役,人力缺乏之下,直接导致去年易水郡粮食欠收,而且战争期间,国家粮仓优先保证军队需求,无力开仓济民,现在易水郡很多地区都已经把粮种拿来充饥了,我如果不马上把库存的粮食按照需要分下去,非但今年又将是一个荒年,马上就会爆发饥荒,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啊!”易水郡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加上如今大战之后国家存粮有限,易锋寒为了如何调拨这些粮食实在是心血都要熬干了,面上却挤出一丝笑容:“翠兰,我有分寸,你先去给我煮碗面。”
翠兰望着易锋寒苍白中透着坚毅的脸庞,心中莫来由的一阵悸痛:“是,公子。”说罢转身出门而去,刚要跨出房门的时候,眼前忽然一黑,一股劲风拂面而来。
“啊!”翠兰一声惊呼,人影晃处,司空照已经领着宇文华颜、鬼隐龙韬走进屋子,对着易锋寒拱手道:“千户!”
易锋寒眼见司空照等人来势匆匆,连起码的礼数都省了,必定是出了大事,不由心下暗叹:“这世道真是不让人活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朝着翠兰扬了扬手:“没有你事的,快去吧!”
把惊魂未定的翠兰遣走后,易锋寒方才展颜笑道:“什么事儿?”
司空照一脸凝重之色,把目光投向鬼隐龙韬。
鬼隐龙韬开口道:“千户,属下有三件事需要禀告。第一,皇上驾崩了,太子已经昭告天下,将于三日后继位,千户你要马上启程,否则就赶不上恭贺新君继位了。”
易锋寒长叹一声:“赶不上也得赶啊,难道不赶?”扭头对着宇文华颜:“宇文叔叔,进京恭贺皇上登基的礼物,还有各大官员的礼物,你准备下。”
宇文华颜点头道:“千户放心,来之前属下已经写了份单子给古老板,在我们动身前应该可以备齐。”
易锋寒呵呵笑道:“嗯,有宇文叔叔协助我,真是省心啊!”
宇文华颜脸有愧色的说道:“属下无能,未能真正替千户分忧,让千户辛苦了。”
易锋寒闻言一愕,随即醒悟过来,摆手道:“宇文叔叔何出此言?分配粮食无需什么大才,也就是统计数量、权衡配比罢了,最痛苦的莫过于僧多粥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可是好在不用考虑人情人心,一切秉公即可,比起我吩咐你拟定的奖惩名单,那算是容易多了,你那张单子,可是决定着我手下这一大帮子人的心情啊,一不小心就会让人心里不平衡的!”
宇文华颜嘿嘿一笑,也不再说,为了妥善处理这件事,他这几天的确不比易锋寒好过。南征军的情况非常特殊,虽然是依照商山君的命令建立的,却非后夷正规军队,战事结束后,大部分由易锋寒征召的将士都被勒令解甲归田,剩下的人里面,易家亲兵仍归易锋寒统领,其余的并入官军,这些人大多原本就是陇川军人,还有就是嵇千石这样功勋卓著的将领。
并入官军的南征军将领,自然由后夷朝廷统一褒奖,可是易家亲兵的奖励,却落在了易锋寒的头上。易锋寒虽然已经贵为易水千户,在自己的采邑中可以自由任免官员,照老百姓的想法,这么一个割据一方的诸侯,给点奖励有什么为难的?可事实上,易锋寒手底下资源着实有限,金钱方面还好办,一来易水易家艰苦经营这么多年,还是薄有积蓄的,二来易锋寒找得到古灵崖做债主,临时借贷个几万两银子还是易如反掌的,三来易家义理传家,易锋寒实在拿不出钱的话,各房子弟也只能拿出姿态来、不好过多计较,但是说到官位,易水郡谈得上肥缺、要职的也就那么几个,如今论功行赏,哪些人的好处多些、哪些人的好处少些,不止体现了经济利益,还会体现亲疏关系,同样是一城太守,镇守军事要塞、商贸重镇跟发配穷乡僻壤完全是两码事,谁都知道掌控易水郡重要城镇的人肯定是易锋寒的亲信,个人公职的地位,反过来又会影响族中整整一房人的地位,让一个人感觉疏远或者不公,背后就是一群人啊!何况易家族人为了支持他个人也好、为了响应商山君的命令不得不尔也好,在夷倭战争中作出了巨大的牺牲,尤其是四房,本是易家人丁最旺、势力最大的一支,现在接连两个有实力的男丁战死沙场,于情于理,总不能让他们寒心吧?要做到奖惩分明、不偏不倚,让易家族人个个心服口服、不起异心,这可不是一般的困难。
易锋寒略带歉意的瞥了宇文华颜一眼,论功行赏的事情本不该全权交由宇文华颜来办理,因为一旦奖励措施引发矛盾,他并非易家族人的身份更容易引来仇视和埋怨,但是如今情况紧急,粮食危机必须马上解决,封赏功臣所需的洞彻世情、人生经验,偏偏又是自己弱项,与其自己勉强为之,不如交给宇文华颜把稳:“侄儿才疏学浅,不能担当大任,还望宇文叔叔看在先父份上,多担待点。”
宇文华颜眼中闪过一丝悲痛,连说不敢。
易锋寒转向鬼隐龙韬道:“第二件事是什么?”与皇帝驾崩相提并论的事情居然还有两个,易锋寒不禁感觉有些头大。
鬼隐龙韬吞吞吐吐地道:“朝廷中贬低南征军战绩的声音很大,对于陇川降将的处理也偏向严苛。”
易锋寒脸色一沉:“说仔细点。”
“是!”鬼隐龙韬道:“太子拟定的奖惩方案粗稿,不知怎的传出宫去了,然后朝廷重臣连番上书,大叹不公,问题集中在南征军上面,有危言耸听者,如叛国之将不惩反奖,无异于鼓励叛国,建议太子诛杀曾经投降青倭的陇川官员九族,以儆效尤;有不顾事实者,如陇川游击队骚扰青倭、鼓动民变,为我后夷收复陇川立下了汗马功劳,到了他们嘴里,就变成了一群杀敌甚少的乌合之众,口口声声要以歼敌数量为立功依据,如今太子过于抬高他们的功绩,难以服众,请太子收回成命。”
易锋寒冷笑道:“不知怎的传出去了?难道不是商山君故意的?”商山君这一手,把易锋寒逼到了两难境地,如果他出面力挺陇川叛将和陇川游击队,必将落下争功欺主、恃功自傲的口实,如果他任由朝臣的舆论改变商山君的决定,那么就是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以后如何面对与他一起出生入死的陇川军民?一念及此,他不由得心头火起,不顾礼数直呼商山君的名讳。
司空照闻言立即沉声喝道:“千户慎言!”
易锋寒心头一凛,道歉道:“我失言了。”
宇文华颜淡淡地道:“千户,依属下之见,此事不若置若罔闻,任由太子处理,反正我们远在萧城,不知道京都的事情,也很正常。等到尘埃落定,你再上奏替陇川叛将和陇川游击队的将领请命。”
“届时皇命难违,我也算尽了力了?”易锋寒冷冷地道。
宇文华颜仿佛听不到易锋寒语气中的恼怒和讥讽,徐徐地道:“千户,如果你要履行你的承诺,就要跟京师过半的大臣作对,这样一来,就算你赢了,也是输了。何况你如今的处境,与令尊昔日一般无二,功高震主、盘踞一方的人,遇事强出头,不但难以达成目标,反而会招来太子,也就是未来皇上的忌恨。”
易锋寒沉吟片刻,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道:“人无信不立。如果跟着我出生入死的人我都可以放弃,那么这个千户不做也罢。”
宇文华颜微微一叹,心中说不出是欣慰还是难过,虽然表面上不说,从内心深处他真是把易昌的儿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的,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孩子薄情寡义,所以他无法再继续劝诫下去,可是易锋寒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是易水千户,后夷四大千户侯之一,再怎么特立独行,也免不了与朝廷往来,得罪皇帝和朝廷重臣,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就算没有冷风冷箭,相关政事上面光明正大的使绊子就够易锋寒受的了。
司空照与宇文华颜相交数十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华颜,别担心。易昌千户的儿子,当如是也!以后有什么风浪,我们哥几个与千户一起扛就是了!”
鬼隐龙韬亦道:“大不了我们从现在开始想退路,哼,我就不信未雨绸缪,还能怕这后夷朝廷怎么着?!”
宇文华颜不敢反驳司空照,一脚踹向鬼隐龙韬,笑骂道:“你这个乌鸦嘴,说什么呢?!”
易锋寒听到耳里,却心头一动,口中厉声呵斥道:“鬼隐叔叔!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以后不许妄言!”
易锋寒一发怒,鬼隐龙韬里面脸色一整:“是!”
易锋寒不再纠缠这件事:“第三件事情是什么?”
鬼隐龙韬答道:“第三件事是渭州武林正在酝酿重选十大刀客的事情,这件事与朝廷无关,相对比较次要,本来属下打算等千户忙过这阵子再禀告你的。”
易锋寒哦了一声:“那么谁让你改变主意的?”
鬼隐龙韬道:“九太爷。”
易锋寒眼睛一亮,易若谷久已不理世事,能够让他特意关注的事情,绝非无因:“他怎么说?”
鬼隐龙韬摇头道:“九太爷只是要属下立即通知你这个消息。”
易锋寒一面心念飞转,一面询问宇文华颜:“宇文叔叔怎么看?”
宇文华颜并不正面回答:“渭州原有的十大刀客,在夷倭战争中陨落了不少。”
鬼隐龙韬补充道:“花溅泪、风魔笠翁、武田?、村正虹战死,鬼丸星残废,这就硬生生去了五个名额。陇绝顶、柳生洪涛也在原屯九手下重伤,还不知道能否恢复元气、重振雄风,如今地位比较稳固的只剩下九太爷、日向朝阳、葛风子三人。”
易锋寒闻言忽有所感,身体微微一颤,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宇文华颜露出欣慰的笑容:“千户你看出问题所在了?”
易锋寒缓缓点了点头,转向鬼隐龙韬:“江湖上对于候补的十大刀客有些什么看法?”
鬼隐龙韬道:“风头最盛的自然是太子,后夷历代君主均有不俗武功,但是他们都没有参与过十大刀客的评选,除了没有意义,还有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厉害,可是太子不同,他一刀击杀原屯九的战绩,天下皆知,这渭州第一刀客的位置,非他莫属了。”
易锋寒喃喃地道:“我的压力就那么大么?”
鬼隐龙韬没有听清楚易锋寒说什么,兴奋地道:“第二个就是千户你。亲手击杀田园九酌、海无泪,组织参与击杀的青倭名将更是不计其数,你的武功,谁敢小觑?”
接下来,鬼隐龙韬又再说了几个渭州出类拔萃的高手,如勇冠三军的赤老虢、忍宗第一人雾隐玄煌、陇绝顶大弟子魏子云、弘法郡禅学第一刀法名家暹罗峰、士道后起之秀诘明等人。
“连雾隐玄煌都拉上了啊?”易锋寒脸上浮现出揶揄的表情,倒不是说雾隐玄煌刀法不好,不过忍宗的功夫始终是以刺探、暗杀为主,即便站在忍术顶端的雾隐玄煌也不例外,他如果要杀一个人,基本上是不可能失手的,但是倘若光明正大的与人比武,能否挤入十大就很成问题了,事实上,作为一个行走在黑暗之中的忍士,他从不参与任何比武,这也是他成名多年、人人闻名丧胆,却从未成为渭州十大刀客之一的原因,现在却被人推到前台来,可见某些人是多么的迫不及待、饥不择食。
宇文华颜也忍不住笑了:“没有办法啊,九太爷是易家族人,剿灭原屯九一役,其余的十大刀客不死即伤,唯独他老人家毫发未损,加上他平日仅次于陇绝顶的威名,这渭州第一刀客的位置,太子不来争,恐怕就是他囊中之物了。日向朝阳跟随千户征战多时,情谊匪浅,葛风子曾受过易昌千户大恩,私底下一直在支持易家,他在剿灭原屯九一役中受伤甚小,对实力影响不大,这两个与易家关系密切的高手稳列渭州十大刀客之林。加上千户你,易家足有四位顶尖高手可以倚仗,若非七公子战死,凭借他击杀松间明月的战绩,问鼎十大刀客的位置也是大有机会,我们在武林的地位将会更加稳固。”说着声音一顿:“在朝,易家是国中四大千户之一,位极人臣、富贵传家;在野,易家在武林的影响力也太大了。”
易锋寒点头道:“知道了,唉,不过这也没有办法啊。等从京师回来,逐渐疏远江湖上的朋友吧。”
此时门外传来翠兰细微的脚步声,易锋寒微笑道:“三位请回吧,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启程。唔,奖励的事儿正好可以缓一下,等我回来再说,路上我们再交流下意见,这也算今天最大的好消息了吧?”
宇文华颜罕有的开起了玩笑:“是啊,正好交给千户来定版,免得我一个奴才去得罪一大群主子,以后我还怎么活啊!”
第一百零五章 流言
子时不经意的悄然过去,銮京城内俨然分隔成四个不同的世界。北城由于是后夷高门望族、当朝显贵的聚居区,如今已是夜深人静、熄灯下火;商贾云集的东城,虽然没有了白日的喧嚣,但是那些昼夜不息的商铺依然有着零零星星的生意;灯火酒绿的西城,现在正是绽放光彩的时刻,一片觥筹交错、莺啼燕语,尽显帝都的繁华;南城既不热闹,也不死寂,大部分的平民已经进入了梦乡,但是大街之上,昏黄的油灯仍然稀稀寥寥的闪耀着,每一片灯光下面,都有一个饮食小摊,贩卖着小吃烈酒,小吃价廉物不美,烈酒也是最粗劣的烧刀子,光顾这种小摊的,多半是境遇不好的江湖中人,三五成群、高呼呐喊的是呼朋唤友打发时间,两个人鬼鬼祟祟聚在一起的是交易情报、江湖救急,一个人么,多半是喝着闷酒,正在怀才不遇又或是借酒消愁。
汤季重就是一个在銮京南城开饮食小摊糊口的小老板,他的小汤记也算是銮京南城的老字号了,从他爷爷那辈起,就一直在家门口摆着这么一个小摊,渭州很多曾经落难逃亡过的武林高手、江湖名宿都在这里留下过记忆,人有时候总是会多愁善感,不管他是伤春悲秋的诗人,还是铁铮铮的汉子,对于某些难忘的事情总会触景生情,小汤记的名声也是这么来的,虽然这里的酒菜除了便宜一无是处,经过了三代人七十年也没有把档次和味道给提升上去,甚至连小摊的桌子都没有多上一张,但是根据口口相传的说法,这里完全就是穷困潦倒的浪人们的天堂,当然,仅仅是之一。
这样的家庭环境,磨练出了汤季重一双堪称慧眼的眼睛,传说只要他一眼瞥过,就知道你的出身背景、坎坷遭遇等等,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能看出你的前途。当然,汤季重对此说法并不买账,经常澄清道:“我是一个做小生意的半分人,不是算命的,不信你看看,我眼睛没有瞎。”可惜人总是相信这世界充满了欲盖弥彰的谎言,所以传言依旧是传言,不但永不停息,反而愈演愈烈,汤季重的澄清也变成了口头禅,但是澄清归澄清,汤季重本人私下对于自己的眼力还是颇有些洋洋自得的,占卜未来自然是纯属扯淡,心底里断一断来者的身份来历、猜一猜客人的境遇吉凶,然后以观后效,为自己的明辨秋毫、洞悉世情偷偷乐一把,一直是他的个人爱好。
可今儿汤季重碰到了个小挑战,眼前这个浑身黑衫、面如冠玉的清秀少年,着实让他捉摸不透。小伙子独自一人,从傍晚来到小汤记,也不点菜,光要最烈的烧刀子,一直喝酒喝到子夜,足足喝了两个时辰有余,自始自终一言不发,看得出是心有郁郁、借酒消愁的主儿,问题是他的身份,一般来到南城的武士都不太顺达,即便不是衣衫破烂,却也谈不上锦衣华服,可是这个黑衣少年的衣服,乍看平平无奇,识货的汤季重却知道那是神州陈县出产的乌釉布,这种布经久耐用、洗不褪色,是最上等的黑色布匹之一,本来在神州也不算多么贵重,可由于神州、渭州两地通商情况并不发达,运到渭州的乌釉布数量有限,一向被列为贡品,严禁民间私售,所以就连后夷平常官宦人家也是搞不到的,只有国家功臣才可能通过皇帝的赏赐得到。
“难道是个落魄贵族?”汤季重眯着小眼睛,托着下巴,一面打着哈欠,一面揣度着:“不像啊,如今我朝成功剿灭青倭之后,皇上根据大臣们的功过重奖严惩,如果是功臣门第,正逢顺风顺水的时候,不会如此落寞,如果是罪臣之后,现在若非发配边疆,就是沦落奴籍,就算侥幸逃脱,也断不敢在京城露面的。”
蓬!黑衣少年重重的将酒杯敲在桌子之上,引得众人侧目:“老板!拿酒来!”
唉!虽然被他吓了一跳,但是小汤记的常客都已习惯了这种落魄浪人的行为,多数人微微感慨了一下:“又是一个天涯沦落人啊!”便又该干嘛干嘛去了,唯有两个好事的老头双双开口相劝:“小伙子,年纪轻轻有什么看不开的?人生不如意事,十常**,酒入愁肠愁更愁啊!凡事想开点,年轻就是本钱,有什么不顺利的事情,总会过去的!”“小兄弟,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什么都是假的,有个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像你这样喝闷酒要不得的!来来来,到我这里来吃点热菜,安抚下肠胃。”
黑衣少年瞥了两个老头一眼,斜瞪着眼、面色低沉,却不说话,看得那两个老头心底发毛,正在后悔自己多嘴,黑衣少年忽然展颜笑道:“多谢二位老丈关心,小子谢过了。”说着声音一提:“老板!”
“来了!”自从看见黑衣少年脸上显出阴沉的表情,汤季重满腔的睡意早已不翼而飞,闻言快步跑到黑衣少年跟前,手里还拎着一瓶烧刀子:“给,客官,最烈的烧刀子!”心中念转如飞:“他明显心头郁闷却又无处发泄的样子,居然能够克制自己的情绪向多管闲事的旁人致谢,看来家教甚好,莫非真是哪个世家的子弟?但是世家子弟就算要喝闷酒,也该去西城那些酒楼包厢啊,来我这又破又烂的小店干嘛?”想到这里,心头又怕又烦,看这少年的样子,不把自己灌醉是不肯走的了,倘若他真是贵族身份,岂非待会儿发起酒疯来胡乱杀人也是自己活该?
黑衣少年握住酒瓶,指着两个老者道:“他们的酒钱记我账上,然后给我上个卤肉拼盘、一碟花生、半只白斩鸡。”
汤季重连忙点头应是,下完菜单之后,来到两个老头桌前,低声道:“老习、老黄,你们两个啊,搞什么呢?这么大年纪了,也不长长眼,这位公子是你们能够招惹的吗?赶紧吃了滚蛋。”
两个老头并非江湖人士,只是贪图热闹、追求八卦的街坊,素日里最喜欢待在小汤记消磨时间,喝喝小酒吹吹牛,听一听往来各地的江湖客谈论奇闻异事,得到汤季重的警告,立即想起以前听过的有关汤季重的传闻,这家伙法眼如炬,既然说了不能招惹,那是真正不能招惹的,这江湖上的人啊,目无法纪,动不动就因睚眦小事杀人,可不是自己这种小老百姓惹得起的,千万别因为多嘴多舌莫名其妙的掉了脑袋,一想到这里,顿时面如死灰,颤着双腿站起来便要走人。
三人耳旁随即传来黑衣少年淡淡的声音:“别怕,我没有生气。”
汤季重心底一咯噔:“这小伙子武功好高,我这么小声他都能听见。”脸上立即堆满笑容,点头哈腰地道:“那是,那是。”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个老头坐下继续吃喝。
两个老头立时郁闷了,走吧,看汤季重这意思最好别走,不走吧,这酒还有继续喝的意思?无奈之下,只得坐下来埋头吃菜。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一片喧哗,呼啦啦走来十余条大汉,当头一人汤季重和习、黄俩老头都认识,乃是石家帮帮主石力,手下有二十余号壮汉,控制着銮京一个小菜市的经营权,算是小汤记的常客了。
汤季重立即迎接上去:“石帮主,您来了!里边请!”目光一瞥,从石力身旁的众多壮汉脸上掠过,最后落在石力身旁的虎背熊腰、目光炯炯、黄衣跨刀的中年汉子身上,心头暗道:“这才是正主儿!”
果然,只见黄衣汉子挽着石力的手,径自坐到一个桌子面前:“汤老板,把拿手的酒菜端上来!”
石力豪迈地大笑道:“老张,这地方小了点,我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
黄衣汉子笑道:“石老弟客气什么?在下可是久闻小汤记大名,专程来品尝一下的!呵呵!”说罢扫了小摊一眼,目光落到黑衣少年身上,定了一定,见对方没有反应,微微皱了下眉头,脸上若有所思。
石力浑然不觉地道:“老张,你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记得你上次来京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这次上京为了什么事情?”
黄衣汉子想起自己的正事,抛下对黑衣少年的疑惑,拍了拍石力的肩膀,一脸热情地道:“道上的规矩你也该知道,这件事你别打听了,咱哥儿俩好不容易见面,说说闲话。”
石力诚呵呵笑道:“好啊。”
黄衣汉子道:“最近京城有什么新鲜事?”
石力洪声说道:“要说这京城的大事,第一可就是易千户为陇川将士请命的事情了。话说自从朝廷击破青倭之后,大臣们就拼命诋毁南征军和陇川游击队的功劳,就连皇上都被他们说动了,差一点就连嵇千石将军的功劳都被抹杀掉了,嘿!”说着一拍大腿:“幸好有易千户在,他在金銮殿上与皇上据理力争,总是是替陇川将士讨回了一个公道。”
黄衣汉子点头道:“不错,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易千户果然是条好汉子!”接着悠悠一叹:“可惜啊!”
石力心头一紧:“怎么了?”
黄衣汉子嘿嘿冷笑道:“可惜易千户此举得罪人太多了!而且还触怒了皇上!我可听说易千户当时与皇上争得面红耳赤,最后易千户取下头冠,说陇川将士一人有功不赏,他便问心有愧,不敢当这易水千户,气得皇上暴跳如雷,说他恃功自傲、目无君上,险些下令当庭缉杀易千户,最后还是皇后派人来将皇上请到后宫,缓和了局面。第二天皇上方才同意了易千户的意见。”
石力道:“这件事前面部分我知道,不过后面皇后出面那部分就不知道了。老张你怎么打听到的?”
黄衣汉子摆了摆手:“这个你就别打听了,反正我说的是实情。”
石力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原来我们现在这皇上怕吹枕头风啊?”
此时汤季重刚好端来酒菜,闻言笑嘻嘻地道:“石帮主,你难道没有听说过易千户与皇后交情匪浅的消息么?”
聊到易锋寒与商山君交锋的事情,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石力那一桌子,就连忐忑不安的习、黄俩老头都忘记了黑衣少年的存在,所以众人都没有留意到他听到这个说法后身形微微颤抖了一下。
黄衣汉子听出了兴趣:“汤老板,此话怎么讲?”
汤季重呵呵一笑:“我可听说皇后嫁给皇上之前,曾经在江湖上游历,曾经与易千户有过一段交情。你们别不信,我有个朋友曾在护**当差,这件事在护**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石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我说呢!皇上今天还给易千户赐婚,怎么也不像刚刚跟易千户起过争执的样子,原来背后有这么一档子事情!”
黄衣汉子愣了一下:“赐婚?不知易夫人是谁?”
石力道:“春三小姐。”
小汤记中的人声一下子寂静下来,旁边一桌的一名武士醉醺醺的站了起来,指着石力喝道:“石力!你别信口雌黄?!赐婚这么大的事情,我们怎么没有点风声?”
这句话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小汤记的食客们纷纷附和道:“是啊!我们怎么不知道?”
石力得意的把头一扬:“我有兄弟在宫里面伺候着,消息自然灵通了!真是的,这种事儿我拿不准怎么可能说出来坏我名声,不信你们等着,这消息明天肯定就已经满天飞了!”说着声音一低,把手在嘴边一遮,故作小声地道:“听说皇上亲自下旨在京举办易千户的婚礼,所有开销由皇上支付,端的是盛大非常,就连请帖都是命令礼部尚书亲书的,如今所有准备事项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着,我估计啊,易千户大婚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
黄衣汉子长叹一声:“唉,真是不知道该替易千户欢喜还是替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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