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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啊,易千户大婚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
黄衣汉子长叹一声:“唉,真是不知道该替易千户欢喜还是替易千户悲哀啊!”
石力勃然怒道:“老张你什么意思?易千户可是救国救民的大英雄!不惜顶撞皇上都要护着兄弟的好汉!他大婚之喜,我们自然要替他欢喜了!”
“是啊!你什么意思?”旁边的武士们群情激奋,就连怕事的习、黄俩老头也是一脸激愤,嘴巴里嘀嘀咕咕,只是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
黄衣汉子瞥了石力一眼,冷冷地道:“你知道春三小姐是谁吗?”
石力疑惑不解地道:“这种大户人家的姑娘闺名,我怎么会知道?”
黄衣汉子道:“红瑜小居,你总听过吧。”
石力脸色一变:“老张,话可不能乱说!”
黄衣汉子苦笑着将手中烈酒一饮而尽,再次叹息道:“我倒希望自己乱说啊!”
蓬!一声拍桌声引得众人侧目而视,只见黑衣少年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老板,结账!”
第一百零六章 大婚
商山别府,乃是商山君即位前的府邸,是日张灯结彩,一派热闹喜庆的气氛。
当天正是易锋寒与春家三小姐春鹃喜结良缘的日子,结婚的时间地点都是商山君定的,婚礼没有在易家的府邸,而在太子故居举行,可谓皇恩浩荡、圣眷甚隆,加上男女双方一个是战功显赫的千户,一个是千户之女、皇后之姐,这场婚礼可谓盛况空前,整个后夷朝野稍有背景的势力都赶来祝贺,其中甚至还包括了从不介入政事的五蝠剑派。
这一天,商山别府门庭若市、车水马龙,别说达官显贵、江湖名宿往来如梭、络绎不绝,就连民间百姓私下募集的祝福礼物,都时不时传到府中,可把作为众人关注中心的易锋寒累得够呛。
礼毕之后,整场喜宴从中午一直闹到傍晚,兴致高昂的宾客们仍然不肯放过新郎倌,认识的,不认识的,一个个端着酒杯就过来了,弄得易锋寒头大如斗,不住运用内力驱散酒力,方才勉强支撑不倒,但是一副面红耳赤、醉眼朦胧的样子,眼见是撑不住了,这才由司空照请托商山君出面解围。
“老大,老三,我结婚了,乙。”易锋寒最近日夜酗酒,酒量见长,加上内功深厚,暗中催动酒气顺着经脉涌上面庞,借着呼吸急速排出体外,所以表面上已经不胜酒力,其实心中依然透亮如镜,撤了酒局之后,趁着如厕的机会,一面走路,一面淡淡的在三才传讯牌上写了一行字,心中波澜不兴,就像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自商山君宣布赐婚以来,已经过了接近半月,内心早就被心痛、郁闷、悲苦、不甘、愤怒、沮丧、无奈等乱七八糟的负面情绪撕咬得千疮百孔,人类应对外部刺激的优秀适应能力终于逐渐体现出来,易锋寒心头剩下的,仅仅只有麻木的感觉。
虽然知道作为后夷的千户,自己的婚姻肯定会涉及种种利害权衡,可是易锋寒早已想好了应对的办法,自己的父亲就是娶了一个普通诗书世家的女儿,政治上强强联姻本就是双刃剑,豪强权贵互为亲戚固然对双方有好处,引起君主朋党之忌却是得不偿失的行为,功高震主,就不能再攀高枝,这样一来,随着自己心意选择妻子的机会就要大得多。可谁想人算不如天算,易锋寒再怎么算,也没有算到自己会有被赐婚的一天。
“嘿,打算将我捆在商山君的战车之上么?还是想通过女人控制我?是商山君的主意?还是……”易锋寒想到这里,胸口猛然一疼,连忙深深吸了口气,将胸口的不适感觉压了下去,接着自嘲般苦笑一声,喃喃说道:“不能想起你么?”顺手将三才传讯牌塞入怀中,突然感觉一股温热的感觉传来,紧接着又是一股热流:“呵呵,反应这么快,老大、老三一定很惊讶吧?”
明知易天行、古梦崖相继回复了信息,易锋寒却一点看的意思都没有,大抵是询问自己结婚的缘由和详情吧,不想说,也不知道怎么说,就这样吧!易锋寒在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大步走向大堂。
正走到小径拐角的地方,易锋寒忽然眼前一花,迎面走来两个人拦住了易锋寒的去路,赫然正是自己的妻舅春满盈和春满园携手走了过来。
“大哥!七弟!二位去哪儿啊?今天事情太多,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易锋寒施礼道。
春满盈年过三旬,为人严整多威,见状肃容回礼,并不多言。
春满园却是个喜欢说话的主儿,笑呵呵地拍了拍易锋寒的肩膀:“大堂人多,我和大哥觉着气闷,你又有皇上撑腰,不能和你拼酒,待着还有什么意思?所以出来走走透透气,你忙吧,别管我们。”说着面容一板:“我们家的宝贝可是托付给你了,你以后要好好待她,如果让我知道了你对三姐不好,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易锋寒心头冷笑:“你要如何不客气?”脸上含笑点头:“我哪儿敢欺负三小姐啊?七弟说笑话了。”
春满园还待再说,春满盈重重咳嗽了一声:“七弟,别耽搁三妹夫了。他今天忙着呢。”说罢朝着易锋寒一拱手:“妹夫你去招呼其他客人吧,满园这小子就是灌饱了黄汤废话多,言不及物、不知所谓,不要理他!”
春满园显然有些惧怕大哥,闻言悻悻地道:“姐夫,我们改天再聊。”
易锋寒呵呵一笑:“一定,一定。”说罢施礼告别而去。
等到易锋寒的身影消失不见,春满园开口道:“大哥,别怪我多嘴,我是怕……”
“你怕就有用了吗?”春满盈狠狠瞪了春满园一眼:“如果你遇到这样的情况,你当如何?三妹临走前给我说过一句话,她既然嫁给易锋寒,那么生是易家的人、死是易家的鬼,以后家里的事情别跟她商量了。”
春满园听了身体微微一震:“有这种事?爹和九妹知道不知道?”
春满盈缓缓摇了摇头,略带苦涩地道:“唉!九妹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平日里姐妹亲昵和睦,只要一出嫁了,便只顾着自己的夫家,硬生生把三妹往火坑里面推!”
春满园吓了一跳,赶快朝着春满盈摆了摆手:“大哥,需防隔墙有耳!”
春满盈冷笑道:“怕什么?如今表面上来看,通过联姻,我们春家、易水易家和皇室已经结为一体,实际上我们哪一家不在皇上的算计之中?我们知道,易锋寒也不傻!你给易锋寒说那些干什么?除了让他觉得我们居心叵测之外还有什么用处?三妹如今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如她自己所言,洗尽铅华,安分守己的做个相夫教子的普通妇人,这样我们还能指望易锋寒看在夫妻的情分上善待于她。如果三妹暗中仍与我们或是九妹有所往来,易锋寒知道了,恐怕轻则软禁、重则危身。”
春满园皱眉道:“三妹想抽身事外,恐怕父亲和皇上都不会愿意的。”
春满盈抬头望天,悠悠地道:“这就要看易锋寒如何做了。”
春满园愣了一愣,若有所思的垂下头,半晌才道:“希望易锋寒能够了解三姐的诚意。”
春满盈眉头深锁:“这个我不担心,易锋寒心性纯良、明察秋毫,日子久了,自然会感受到三妹的真心,就算内心还有提防之处,表面上的事情应该不会做得太过。其实我还担心一件事。”
春满园道:“什么事情?”
春满盈长叹一声,闭口不答,徐徐走向前方。
***
夜幕低垂、月黑风高,以商山君为首的贺客们纷纷告辞而去,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事情。
一个满脸醉意的华服青年,摇摇晃晃地走到易锋寒面前,右手搭在易锋寒的肩上,左手竖在眼前,斜指着易锋寒痴笑道:“易千户,你好福气啊!你知道吗?你老婆可是我们后夷第一美人儿啊!就连先帝遇到,都只能醉卧花丛的美人儿啊!呵呵!”
这后面半句话传到正在徐徐退场的众人的耳朵里面,真是宛如平地生雷,一个个双脚立在当地,一动不动,参杂着惊恐、愤怒的目光齐刷刷的射到那个人身上,就连已经走出大堂的商山君也停止了脚步,回头望向这个人。
易锋寒双眼寒芒一闪,淡淡地道:“沈公子醉了!来人,扶沈公子下去休息!”
那个沈公子奋力挣开仆役的双手:“滚开!你们什么东西,也敢摸本公子的身子?”说完对着易锋寒嬉皮笑脸地道:“易千户,能否请尊夫人扶我一扶?”
易锋寒只觉一股热气直冲脑门,双眼圆睁,大喝道:“你混蛋!”不假思索的照着那家伙便是一拳,总算他理智尚存,未下杀手,不过以他的劲力,含愤而发,就算是收敛了力道,也不是沈公子那单薄的身子可以抵御的。
哇的一声,沈公子口吐鲜血,撞翻一桌酒席之后,仰面倒在地上,一下子爬不起来。
大堂之中颇有几个人是那沈公子的朋友,见状纷纷上前搀扶,却不料沈公子赖在地上悲声大作:“呜呜呜,鹃儿!鹃儿啊!玉郎在此,你出来见我一见啊!”
大堂中的诸人不由得露出古怪的神情,渭州虽然风俗开放,妇人倘若婚前与男子情投意合,嫁与他人后只要恪守本分,即便丈夫知道了也不会计较,但是像这种明目张胆当着别人丈夫大肆宣扬双方情事的,却属少见。春鹃昔日游走于銮京诸权贵之间,床榻之臣不在少数,如今嫁为人妇,昔日的情人们虽然无法阻挠,心中难免不快,加之易锋寒出头替陇川将士争功,变相的削减了銮京贵胄子弟“立功”的机会,得罪了大批的后夷官员,不过易锋寒明显正得皇上恩宠,众人自然不敢贸然发难,可是见到他吃瘪受窘,内心的喜悦便不自禁的浮现在脸上。
哼!随着一声饱含怒意的哼声,商山君去而复返,来到大堂之上,面色阴沉的指着沈公子,食指真气一吐,一股劲力封沈公子的哑|穴:“将此狂徒拿下!按律严惩!”
等到一群如狼似虎的大内侍卫将沈公子拎了出去,商山君恶狠狠的扫视了四周一眼,只见大堂之上的官员们噤若寒蝉,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站立着,不敢抬头看人,生怕被暴怒的商山君迁怒。
商山君哼了一声:“大家散了吧。”
“是!”一阵慌乱的告辞声过去,贺客们争前恐后的走了出去,偌大的大堂中,只剩下商山君和易锋寒两人。
“别在意。”商山君道:“朕不会再让任何闲言闲语出现。其实……”
“其实男女婚前任意欢爱这种事在渭州很正常。”易锋寒淡淡地道:“微臣虽然在蜀州长大,渭州的风俗还是略有所闻的,更何况,那时三小姐还不是微臣的妻子,她的私生活,微臣没有资格干涉,如今也没有资格追究。”
商山君望着易锋寒的双眼,似乎想透过这两扇窗户洞悉他的内心:“你明白就好。尊夫人是朕的大姨,有了这层关系,我们君臣便能更加贴心,朕心中有一副富国强兵的宏图,需要你来帮助朕打开,所以我们之间,不能离心离德。”
易锋寒俯身拜倒:“承蒙皇上错爱,不以臣卑鄙不堪而任大事,臣万死不辞!”
商山君微微笑道:“呵呵,今天是你的大好日子,我们不谈公事。你且起来,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详谈,现在么,**一刻值千金,可别辜负了好时光!嘿嘿,刚才那个混球说的都是混账话,只有一句是真的,那就是尊夫人是我们后夷第一美人儿!现在夜已深沉,赶快去洞房吧!呵呵!”说罢拉起易锋寒,拍了拍他的手臂,转身便走。
易锋寒送走商山君之后,满堂宾客皆已尽去。整个商山别府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群仆役婢女还在收拾残局。
穿过繁华过后略显凄清的长廊,易锋寒来到新房门前,身形略微停滞了一下,推开房门。
屋子里面,烛影摇红,桌子上,摆着两杯合卺酒,旁边是一个酒壶。
新娘子静静的坐在桌边,宛如木雕一般,不因易锋寒进来而有丝毫的动作。
易锋寒掩上门,径自坐到桌边,也不理会对面曼妙可人的娇躯,自斟自饮,直到壶底见干,这才斜着眼睛问道:“你怎么没有一点反应?”
“千户要什么反应?”娇美的声音透露出一丝冷淡。
易锋寒眼中怒容一现而逝:“你在红瑜小居里面的反应!”
对面的娇躯微微一颤:“在千户眼中,春鹃难道只是一个以色侍君的女人?”
易锋寒冷冷笑道:“我倒希望你只是以色侍君的女人。”
新娘子犹豫了一下,轻轻拉下红盖头,露出一张宜娇宜嗔、倾国倾城的俏脸,眼波流转,朝着易锋寒娇柔一笑,顿时百媚横生。
第一百零七章 探亲
8629年盛夏的一个下午,一路浩浩荡荡的车队来到了萧城东门。车队正中央的一辆马车,前驱驷马,车顶华盖垂珠,车外笼罩着轻纱薄帐,车身通体明黄,上面雕刻着龙凤朱纹,赫然正是后夷国君夫妻共同出巡所用的御驾。虽然渭州民风粗陋,比不得神州那么讲究礼仪,可是国君、皇后出宫也算是稀罕事儿,车队所经之处,远远的便有百姓围观指点。
此时距离夷倭战争已经过了接近四个月,后夷国内的形势却丝毫好转的迹象,反而越来越乱。
朝廷方面,为了抵御青倭的侵略,后夷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几乎可以说是倾全国之力、举全国之兵,青壮男丁大批伤残,各地粮仓十有九空,而建立了战功的达官显贵、世胄豪强们却丝毫不为商山君考虑,争夺犒赏的好戏一幕接着一幕,进一步加深了财政困难,最终导致中央财政一片空白,更别说拨款接济地方,全国多数百姓的生活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其中尤以饱经青倭掳掠抢烧之后的陇川为最,如今已是饿殍遍野、盗匪横行的地界,加之商山君既没有委任陇川千户、又没有直接将陇川纳入中央管辖,陇川事实上变成一个无主之地,任由各个城市的城主各自为政,后夷政权对陇川几乎完全失去了控制力度,就这样,获得了充分自主权却一文不名的陇川城主们也不堪重负、纷纷挂冠而去,结果是陇川府衙十室九空,只剩下少数坚守岗位的官员们一遍又一遍的出文安抚,问题是没有吃的,光是空口白牙如何能够让陇川百姓满意?原本在抗倭战争中锻炼出来的陇川百姓们,纷纷按照原来的游击队编制重新聚集,打家劫舍,情况处于不断恶化之中。
反观同样遭受到青倭烧杀抢掠的隆北、北宸二郡,虽然仍然饿死了不少人,但是东东儿带头下田耕作不说,每餐与普通百姓一样以树皮草根为食,这种与人民同甘共苦的作风极大的消除了百姓的不满和怨言,大家一起咬紧牙关、勒紧了裤腰带全力恢复农业,在一片荒芜中显示出勃勃生机。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在隆北、北宸二郡站稳了脚跟的东东儿,野心毕露,不但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接受朝廷的招安,就连安于现状、割据一方也不甘心,派遣手下大将刘方、邓璞兵分两路,在銮京北方左右驻扎,虽然没有更加激进的动作,但是实实在在威胁着后夷京都的安全。
易锋寒回到易水郡之后,全力发展神、渭两州的商贸,购入大量米粮,不仅稳定了易水郡的局面,还通过转售给春、赢二位千户赚取了巨额的财富,分明岛的海盗们得知这个情况之后,不甘寂寞的向商山君、易锋寒二人发来了书信,要求后夷支付护航费用,扬言若不应允,便会袭击往来于神、渭两州之间的商船。
照理来说,易锋寒或直接或间接的稳定了三大采邑,解决了商山君的燃眉之急,商山君应该对他十分满意,可是偏偏易锋寒激进的开展了一系列改革,使得商山君头大如斗。易锋寒首先半劝诫半强迫的废除了易水郡的家奴制,主仆之间、地主与雇农之间改为雇佣关系,合则聚、不合则散。家仆制姑且不说合理不合理、道德不道德,这是渭水延续了数千年的制度,加上涉及千千万万权贵富豪的切身利益,实在是坚若磐石、牢不可破,可是易锋寒靠着他救国危难的威望、垄断海外商贸带来的巨大财力、经由战争磨练起来的强大兵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在接连明目张胆的找借口铲除了几个带头反对废除家奴制的大豪门之后,硬生生将这个政策强加于易水郡的权贵豪强头上,并且为了贯彻落实这项政策,易家亲兵十二时辰不间断在易水郡各地巡游,动用武力为选择脱离主人却被主人迫害的仆役们撑腰,至此,那些做着阳奉阴违美梦的豪强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平日对待下人残暴的富豪、刻薄的地主,一日之间便流失了大量的仆役,经济乃至生活都受到了极大影响,一时之间,易水郡内豪强怨声载道,几乎每天都有人叛乱,状告易锋寒滥用职权、横行不法的书简雪花般堆积到商山君案几上,使得商山君不胜其烦,这还只是开始,易锋寒接着推行的政策,获得人生自由的农民可以随意寻找地主合作,也可以开垦荒地据为己有,同时在易水郡各个城镇设立施粥点,免费供给无钱买米的穷苦百姓,如此一来,易锋寒在民间的声誉暴涨,大量的浪人、武士选择投靠易锋寒,全国各地饥寒交迫的流民闻讯也纷纷涌入易水郡,易水郡人口激增的同时,东州、粹华、和、弘法、陇川五郡的人口却越来越少,一方独大的形势不仅使得商山君心生忌惮,就连春、赢两位千户也起了戒心,各自修书提醒商山君注意,只不过前者说话委婉,建议商山君出面要求易锋寒停止改革,后者直言不讳的指责易锋寒收买人心、大力发展私人势力、居心叵测,请求商山君下旨查办。
就是在这样的窘迫形势下,商山君亲启御驾,以皇后探望姐姐的名义,来到了易水郡。
吱呀一声,城门大开,易锋寒率领着萧城主要官员,侧伏在地,三呼万岁,恭迎商山君夫妇入城。
车队在城门口停滞不前,商山君带着春茜排众而出,满脸笑意的来到易锋寒面前,一把拉起他:“爱卿平身,不必多礼。”
易锋寒望了望对面的车队:“皇上……”
商山君嘴一撇,冷冷地道:“他们随后进城,就凭他们,还当不起千户一拜。走,我们先去你家,皇后可是想姐姐得紧,我们别耽搁时间了。”说罢转头吩咐道:“车队随行人员,听从易千户手下官员的安排,不用跟朕来了。萧城其余的官员,先散了吧,朕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走走亲戚,要论国事的时候自然会召你们。”
易锋寒连忙交代宇文华颜妥善安排好商山君的随从们和萧城官员们,然后跟上兴致勃勃、大步向前的商山君:“皇上行事随心所欲,真乃名士风流,不过如此一来恐怕有损龙威,不如……”
商山君面色一沉,打断道:“若论随心所欲,朕哪儿比得上爱卿?”
易锋寒暗道一声:“来了”脸上露出惶恐的样子:“微臣万死。”
商山君哼了一声:“你万死?朕才是被你玩儿得快万死了!你知道朕现在每天听到多少人状告你吗?我那马车是装不下,否则我真该把那些奏折拿给你看看!让你也见识下什么叫做堆积如山!”
易锋寒嘿嘿一笑:“好啊,如今神州那边废纸价格见长,皇上有不要的奏折,不妨赏赐给我。”
商山君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做生意做昏头了?在朕的面前也说这些混账话?”
易锋寒正色道:“皇上,做生意可不是混账活儿,微臣可是靠着这做生意的方法才能够安定一方啊。”
商山君叹气道:“你就得意吧!你光图自己这旮旯安逸,也不看看后夷其他地区成什么样子了?”
易锋寒自然知道商山君所指,装聋作哑地道:“什么样子?”
商山君闻言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发作,却被春茜拉了拉衣角,娇嗔道:“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到了家再聊?走那么慢,我可是想快点见到姐姐。”
商山君双眼露出宠爱的神情:“好,好,朕不说了。”转向易锋寒:“爱卿带路吧。”
易锋寒见状心头猛然一疼,低下头应了声:“是。”然后一言不发的带着商山君和春茜来到易府大厅。
春茜不待就坐便说道:“我去看姐姐,你们男人聊男人的事情。”
易锋寒点头应是,招呼翠兰引路,将春茜带往内堂。
春茜远去之后,商山君慢悠悠的喝着茶,一言不发,易锋寒侍立在侧,也不说话。
沉默了半晌之后,商山君终于开口:“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来?”
易锋寒道:“不是说皇后想念姐姐吗?”
商山君冷笑道:“你信吗?”不等易锋寒回答,继续道:“好了,朕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朕就开门见山的说吧。你现在在易水郡的举动,已经超出了我后夷统治集团的容忍范围,你听清楚,不是某个人,也不是某个政治派别,而是整个统治集团!你难道也不想想,废除家仆制触犯了多少人的利益?这是你一个人可以办成的事情吗?”
易锋寒淡淡地道:“按照后夷律法,千户在采邑内的立法就是国法。微臣只是在自己的采邑内推行此策,并未越权,皇上似乎不应该以此责问微臣。其他地方我不管,也管不着,在易水郡,违法者纠,抗法者族灭。”
商山君为之气结:“嘿,如果只是你易水郡的事情,朕随便你怎么折腾!可是如今不是,你虽然只是在易水郡推行新法,可是对后夷造成的影响却是深远的,其他各郡的百姓会羡慕!会心生不平!你打乱了后夷权贵们的统治基础!”
易锋寒道:“皇上,我们国家为什么如此穷困?击败青倭区区一群穷鄙野人,就弄得国力耗尽、民不聊生?”
商山君闻言一愣:“别扯远了。”
易锋寒道:“微臣没有扯远,这就是微臣废除家仆制的原因。如果耕作的出产都是别人的,试问谁愿意辛勤劳动?渭州的土地不比神州肥沃,多山地多石沙多盐碱,出产本就贫瘠,苛捐杂税只是杀鸡取卵,甚至官逼民反,要想提高农业产量,第一,我们要引进神州的农耕技术,第二,我们要让农民为了自己的财产而努力!为主子做事,终究不如为自己做事,老百姓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大道理,他们只有自己一家妻儿老小要养活!既然皇上直言问我,微臣也就斗胆直言相告,微臣就是要以易水郡为榜样,逼迫全国各郡改制!国家危难谁当出头?老百姓?老百姓地位低下、生活贫困,依法服役纳税,便已经尽到了职责!权贵豪强们占据国家大部分的资源,平日坐享其成也就罢了,如今国家有难,焉能视而不见、置之不理?权贵出让一点小利,便可富国,何乐而不为?废除家仆制,除了役下残暴不仁的家伙,谁会受到大的损失?难道贫苦无依、无田无业的百姓不去做工?谁能够雇佣仆役?难道不还是显贵富豪?”
商山君闻言沉吟道:“嗯,依你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唔,这件事暂且压着吧,不过你一定要做出成效,据朕所知,现在易水郡内因为这件事烽烟四起啊。”
易锋寒不屑地道:“藓疥之患,顷刻可除。这些废物要钱没钱、有兵没兵,更得不到老百姓支持,仗着区区百八十个家丁,也敢捋我虎须?!不知雷霆为何物耶?”
商山君呵呵一笑:“如此说来,爱卿如今手上兵强马壮了?”
易锋寒心头隐隐浮现出一丝不安:“朝廷兵马威武,哪儿轮到微臣炫耀?”
商山君长长一叹:“爱卿收到分明岛的书信没有?”
易锋寒点头道:“收到了。”
商山君道:“你打算如何处理?”
易锋寒苦笑道:“还能怎么办?他们把航线中间一堵,我们根本绕不开,只能乖乖交钱。”
商山君双目炯炯,沉声道:“爱卿勇武盖世,难道没有想过一劳永逸?”
易锋寒心头一震:“皇上……”片刻之后才接着道:“分明岛三位岛主武功强横,手下海盗彪悍无比,又占据着地利,我朝历代征讨,均无功而返,更何况现在我们国库空虚、难有一战之力啊!”
商山君笑眯眯地道:“朝廷没有钱,你有;朝廷招兵困难,你这里却能豪杰云集。就靠这个,你就能出兵剿灭这股子海盗!至于武功强横么?嘿嘿,练离尘比之原屯九如何?如今十大刀客的排名也出来了,除了朕不能给你当打手,赤将军要镇守銮京,防范东东儿手下的悍匪,其余的人,随你征召!你还怕大事不成?”
易锋寒还待再说,商山君已经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爱卿此次功成,不但你在易水郡的改革朕全力支持,陇川千户也将由你兼任,呵呵,朕算对得起你吧?”
易锋寒闻言把商山君十八代祖宗问候了一个遍:“你妈的豁得老子跳!陇川现在一片混乱,要稳定局面不知道要多少财物米粮!而且陇川郡与易水郡不接壤,运粮过去还不被沿途的贪官污吏盘剥个够?你自己搞不定的烫手山芋还要当成奖励扔给老子?”不过想到陇川军民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交情,心底里也实在想替他们找条生路,于是胸口一挺,慷慨激昂地道:“既然皇上这么说了,剿灭分明岛的任务,就交给微臣吧!”
商山君满意的点了点头:“朕就知道爱卿忠君爱国,一定不会措辞推脱,呵呵!好了,国事告一段落,我们谈谈轻松点的。”说着神秘兮兮的一笑:“比如赚钱,嘿嘿,就像爱卿手里掌握的海外贸易,其实朕也有点兴趣。”
第一百零八章 三皇刀
商山君抵达萧城之后,除了头两天接见了一下大小官员,便抛开政事,一味言商,广泛结交易水郡的各大商人,对于古灵崖尤为器重,一上来便以通商富国、安民有功为由破例封了古灵崖一个安定侯的头衔,负责统管后夷外贸生意,而且这个凭空生出的侯爵品阶颇高,若以官位而论,在易水郡仅仅低于易锋寒一人,接着连续几天都跳过易锋寒直接找易水郡的富商们联谊,通常天不亮就出门、夜半方归。
在这种情况下,古灵崖等商人的社会地位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对于易锋寒的依赖也就随之减弱,接连几笔约定好的提成不了了之,当事人甚至连句话都不捎过来,易锋寒对此颇为不满,却又无可奈何,易水郡的商人们绝对不会如此短视,是谁在幕后操纵显而易见,这个哑巴亏是吃得吃,不吃也得吃的。
是日商山君一大早就出了门,春茜吃过早饭之后,便把易锋寒叫去陪她赏花。
易府庭院深深、曲径通幽,一袭碧水经过梅兰荷菊四园,四季均有花香,适逢盛夏,正是十里荷花覆清波的时节。来到荷园之后,春茜将随身侍卫和宫女遣开,距离保持得不远不近,既能保证春茜和易锋寒处于视线之内,又听不清楚二人的对话。
“对我姐姐好一点?”春茜呆呆的看着满塘盛开的菡萏,不言不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才压抑着激荡的心情,故作平淡地说道。
易锋寒站在春茜身后五米左右,显得恭敬有礼:“微臣自问对待夫人礼敬有加,不敢有丝毫怠慢,皇后何出此言?”
春茜没有回头,秀眉微微一皱:“你还敢骗我?哼!你新婚燕尔,夜夜不归,也算是对待我姐姐好吗?”
易锋寒肃容道:“如今国家内忧连连,微臣身为易水郡的千户,自当以国事为重,怎么能够留恋温柔乡中?”
春茜霍地转过身来,面露怒容:“国事?依红傍翠算哪门子国事?!你自从回到萧城以来,天天有家不回,整晚在勾栏瓦窑鬼混!你当我不知道么?!”
易锋寒感受着春茜的怒火,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欢喜,轻飘飘地道:“微臣新官上任,根基全无,这些日子以来,要么在召集富商筹钱筹粮,要么在与各级官员联络感情,应酬自然是免不了的。男人么,聚在一起还能有什么好玩儿的?”说着悠悠一叹,仿佛受了极大的冤屈一般:“微臣的为人,皇后是知道的,天天逢场作戏,也是一种折磨啊!”不过他嘴里面说是折磨,脸上却是豪不在乎的神情,明显没有一点诚意,当着春茜的面,就连做戏都懒得做全套的模样,更加气人。
春茜见到易锋寒的无赖样子,果然气得身躯微微颤抖,指着易锋寒道:“你……”深深吸了口气,压下满腔怒火:“现在好了,富商方面有皇上替你分忧,官员方面你也打好了班底,应该安心待在家里了吧?”
易锋寒微笑道:“那是自然,夫人天姿国色、天生尤物,微臣若是有暇,怎么舍得让她独守空闺呢?”
春茜恨恨地道:“那就好,对了,我还听说你不让我姐姐出门?”
易锋寒脸上露出夸张的惊恐神色:“此话从何说起?微臣与夫人相敬如宾,万不敢禁足之举,皇后千万不要听信小人的谗言才是!”
春茜哼了一声:“难道我姐姐打算去降魔寺上香,被你严厉呵斥、禁止不行一事,并非属实?”
易锋寒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呵呵,原来皇后是说这件事啊?”说着神情一肃:“实不相瞒,果有此事。不过这件事并非皇后所想象的那样,其中另有内情。”
“哦?”春茜说道:“那你说说看吧。”
易锋寒目吐精光,沉声道:“夫人信仰密宗,微臣并不反对,但是易水郡并非弘法郡,自我易家先祖封侯以来,便一直压制宗教势力的过度发展。也不知道是否与夫人有关,自微臣大婚之日起,弘法郡禅密两宗的高僧大德走马灯儿似的跑到易水郡来开坛讲道,所幸易水郡民风纯朴,缺乏役使收买鬼神以利己的贪心妄念,这些法会发展信徒的作用不大,不过微臣作为一郡之长,总要做出表率,即使不能禁止旁人听讲,但是管住自己的老婆不去参加法会,总还是可以的吧?”
春茜勃然怒道:“混账!就算是后夷皇室,也不敢诽佛谤道!你居然如此放肆?!我春家世代信仰密宗,你怎么可以限制姐姐信教的自由?”
易锋寒道:“微臣不敢,微臣已经在家中设立了佛龛,专程从神州五华山请来了经由七**师开光的八臂玉修罗,以供夫人清修供奉。但是夫人并非寻常百姓家的主妇,而是易水千户的妻子,一言一行,莫不受人瞩目,倘若她去参加密宗法会,无异于向易水郡的百姓宣布我易家信奉密宗,对于教化黎民有百害而无一利,微臣绝对不会答应。”
春茜闻言面色一沉,作为弘法郡千户的女儿,弘法郡高僧陆续来易水郡的目的和背景她自是一清二楚,只是想不到易锋寒会如此直截了当的回绝了宗教势力或者说春家势力的介入,另一方面,易锋寒还巧妙的遮掩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易锋寒这段日子变相的将春鹃软禁了起来,几乎没有办法与外界联系,自己也好,春善施也好,都无法通过春鹃获取任何易水郡和易锋寒方面的信息,原本让春鹃借助易锋寒妻子的身份参与到易水郡政事中去的图谋,更是彻底落空。
不过易锋寒这番话滴水不漏,春茜总不能指责他打压宗教吧,须知弘法郡宗教势力坐大威凌官府、宗教各派关系盘根错节恩怨不休,积弊甚多,历来都为人诟病,易锋寒防患于未然,做得冠冕堂皇、无可挑剔。
春茜咬了咬牙:“易千户好辞令。”声音顿了一顿,转为柔和:“易公子。”
易锋寒听到这熟悉的称呼,心头一震,只觉仿若时光倒流,回到了那春意盎然的晓春坪,眼前的盛装少妇,依稀显露出当日手持花环、娇俏可人的模样,心神顿时失守,喉头就像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的难受,不知不觉之间,双手已经向前抬起。
“易千户!”低沉的呵声如雷贯耳,使得易锋寒头脑清醒过来,心下骇出一身冷汗,双手就势一抱拳:“皇后请讲。”
春茜眼中露出古怪的神情,说不出是怨是恨、是喜是悲,过了半晌悠悠一叹:“关于姐姐的事情,都是我自己打听的,姐姐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过,她只跟说过一句话,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好好做你的妻子。”犹豫了一下:“希望你能真心诚意的好好待她。”
“就像对待你一样?”易锋寒心如潮涌,一句话在舌尖上打了几十个滚,终于被强行咽了下去,冷冷的点了点头:“我会的。”
春茜望着易锋寒,心中猛的一疼,连忙佯装发怒拂袖而去:“你记住自己说的话!我累了,先回屋了,千户贵人事忙,不用送了!”
易锋寒失魂落魄的望着春茜消失在视野之外,忽然容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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