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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岛东面的海域之上,柯弄潮率领着麾下五十余名悍匪左冲右闯,企图突破易家军的围困,但是对方并不存心与他们交手,只要他们一动,迎面方向的小船便抽身远逸,另外三个方向的小船之上,立时乱箭如雨般袭来,待到他们反身还击,作为他们目标的小船就会退走,适才划开的小船又再返回战团。柯弄潮等人水性虽佳,可是这些小船明显乃是渭州一流的快艇,配以操作熟练的水手,进退之间,快逾游鱼,分明岛的海盗除了柯弄潮能够踏波逐浪如履平地,其余的人全凭自身游泳技术飞驰于海浪之中,借助熟悉地形和惊人的耐力,如果长途追逐,易家军的这些小船还真无法避免被他们追上的命运,可是不住的来回反转,人在水中始终不如地面灵活,弄了半天,海盗们也就柯弄潮击沉了七艘快艇,相较于一百来艘的总数量,微不足道,对于破除围堵没有起到多大作用。这种情况就像一群小孩子欺负人一般,背后给你一拳头,你一回身,他早就已经跑开,你如果起心追打,他的同伴便会从背后打你,等你转换目标,刚才的小孩子又会成为背后偷袭者中的一员,说穿了就是靠着同伴不停从旁骚扰,分散敌人的注意力,获取利益的同时不让敌人追着任何一个人,草原游牧民族善用的狼群战术,殆如是也。
如果是大人对付顽皮的小孩子,其实对抗的方法很简单,放弃其余,专攻一点,抓住一个收拾一个,很快就能镇住对方,所谓的骚扰也就不攻自破。可惜这是战场,背后打来的,不是弱小无谓的拳头,而是凶恶的刀兵冷箭,挨上一下,不死也要脱层皮,对方也不是胆小的孩子,而是易水郡的百炼精兵,就算战至一兵一卒也会坚决完成拖延柯弄潮的任务,以柯弄潮等人的武功水性,要想突围倒非难事,要想摆脱甚至击溃对方则是千难万难。
柯弄潮久战无果,目光瞥处,易家军的一艘艘快艇不停从自己视线中掠过,同时耳边听到分明岛方面炮声不绝,心头不由得大急,暴喝一声:“回援!”
听到他的命令,那五十余名分明岛海盗立时随声响应,一个个扭转身形,朝着分明岛飞速游去。
与此同时,柯弄潮吐气发力:“嘿!”双脚一合,踏着海涛随波上下的身体立时向下一沉,没入水中,当海水漫到他胸口的时候,他的双手猛然一提,做势抓处,附近里许方圆的海面随手冒出数百个三尺多高的水墩,接着双手一扬,水墩立即拉得又细又长、冲天而起,顶端蠕动之间,凝聚成蛇头之状,俯身望着四外的易家军快艇,作势欲扑。
选择出来负责牵制柯弄潮的易家军将士,主攻手均是渭州有名的高手,见状虽然深感震撼,却也并没有任何人生出畏惧之心,一个个蓄力待发,准备硬接柯弄潮的雷霆一击。
柯弄潮狞笑声中,把手一压,数百条海水凝聚的水蛇昂首飞腾而起,冲出水面,一直升到三十余丈的高度,方才转向四周的小船飞扑下去,竟是一下将周围的船队尽数笼罩在内。
一招既出,柯弄潮也不理会结果,身体徐徐升出水面,双脚一蹬海面,箭一般射向自己的部下。
就在此时,柯弄潮所在的海面上忽然无风自动,扩散出一圈环状波纹,由小及大,转瞬间便已扩散到易家军船队的外沿,接着不等柯弄潮反应过来,哗的一声,以波纹的痕迹为线,一圈水幕冲天而起,到了半空猛然向内一合,形成一幢半球形的护罩,将易家军船队与柯弄潮的水蛇隔离开来。
轰轰连声,柯弄潮的水晶蛇阵狠狠击在那层薄如蚊帐的海水护罩之上,激荡起无数水花飞溅。
看似脆弱无比的海水护罩在数百条水蛇猛烈的撞击下,剧烈的晃动着,却始终不曾崩溃,等到水蛇尽皆碎裂消失之后,方才悄然爆散,洒落一天??细雨。
柯弄潮看在眼里,不禁又惊又怒,洪声怒吼道:“谁?!”他自十五岁出道,在江湖上厮混数十年,对于渭州高手的底细可谓了若指掌,可是从未听说有人能够像现在这样悄无声息的制造出如此强悍的水幕护罩,他自己的绝技,自然心知肚明,在水晶蛇阵的攻击之下,就是陇绝顶、易若谷这样的高手也只能护住自己、无暇顾及他人,要想如此这般的将水晶蛇阵彻底击溃,恐怕就是一直作为自己心目中的天下第一高手存在的练离尘也无法办到。
柯弄潮一念及此,脚下一收,便立定当场,浑身真气流转,盯着刚才那道波纹的中心位置,蓄势待发。
海底传来一声轻笑:“你就是柯弄潮?跳梁小丑,也敢妄称海圣!在下骑鳌客习直取,阎王问你的时候,你别记错了,否则入了枉死城,那可怪不得我。”随着声音传来,海面上就像煮沸了的开水,咕嘟嘟直冒水泡,等到话音落定,海面哗的一声,骤然分开,一只龙头龟身、长达十丈、背甲雪白、四爪如钩、赤目如电的怪兽,驮着一个身长九尺、双持双锤的黑面汉子,从下面分波浮上。
柯弄潮惊疑未定的看了看习直取脚下的怪兽,又看了看他手中那对大如笆斗、上尖下圆、形如荷苞的奇形金锤,失声叫道:“这是鳌?”
“雪背金鳌。”习直取淡然答道:“这种鳌在鳌类之中平平无奇,除了力大身轻、威震海族,并无多大异处,你不用太担心。”不等柯弄潮回话,手中分水金瓜展开锤势,两团金光宛如长河决堤、连绵不绝,朝着柯弄潮当头砸下。
负责牵制柯弄潮的易家军将士见状,立即扬帆破浪,分成三路,将柯弄潮手下的五十余名海盗截住,乘舟冲锋,刀箭并用,展开了厮杀。
柯弄潮悲声长啸一声,双目赤红:“你到底是哪儿来的?老子怎么没有听说过你?!”双手扬处,一片片海浪化作一把把锋利的水刀,迎向习直取。
习直取嘿嘿一笑:“这个你就不必知道了,无论我身份来历为何,我们今日一决雌雄吧!”
柯弄潮性格本就粗豪勇猛,习直取带给他的震撼感觉一过,立时爆发出凶悍之气:“好!”双掌猛然一收,置于肋下,接着呼的平推出去,面前的海水立时滔天而起,化作一面水墙,朝着习直取逼迫过去。
习直取将手中金瓜一合,手腕翻动,两团金光顿时精芒大盛,在他的前方形成一个圆锥形的气旋,刺入水墙之中。
轰的一声,水花飞溅,习直取连人带鳌穿墙而过,金光闪处,已经砸到柯弄潮眼前三尺。
柯弄潮临危不乱,右脚一挑,又是一面水墙横在柯、习二人面前,虽然旋即便被习直取击溃,但是借着水墙的阻滞,柯弄潮纵身后退,拉开了十余丈的距离。
柯弄潮双脚落在海面,深吸一口气,面容扭曲起来,仿佛受了极大的痛苦一般,偏偏一言不发,咬牙切齿的瞪着习直取。
习直取不以为意的驱使雪背金鳌飞身扑上,还未出兵之前,柯弄潮的底细他便已经深悉,柯弄潮所能够做出的所有反击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知己知彼,这场战不打已经赢了一半,反观柯弄潮,面对完全不知深浅的习直取显得束手束脚,十成功夫还发挥不到八成,一连串的失利更是逐渐削弱着他的战斗意志。
柯弄潮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慢慢试探习直取的武功破绽,这不是武者之间一对一的决斗,远方战局虽然尚不知道结果,但是从至今未止的轰鸣声和川流不息的快艇可以推测到分明岛本土遭受的巨大压力。
“必须速战速决,不能御敌于岛外,那么就要歼敌于岛内,分明岛岛民有限,能够称得上绝世高手的也就岛主三人,敌军既然分兵牵制自己,可见对自己还是有所顾虑,尽快解决习直取返回岛上才是上策。”一念及此,柯弄潮不惜逆运真气,拼着经脉受损,强行将自己的功力发挥到极致,体内隐隐发出龙鸣之声。
听到柯弄潮发出的龙吟,雪背金鳌忽然兴奋起来,四爪踏住浪涛,止步不前,双眼赤芒射出身外丈余,昂首大叫,声贯云霄,俨然与柯弄潮发出的龙吟遥相呼应。
习直取也不催促雪背金鳌上前攻击,身为龙种,雪背金鳌与一般的兽类不同,自有它的尊严与秉性,既然它把柯弄潮视为公平决斗的同类,那么便不能强迫它出击,否则必然引致金鳌反噬,不过习直取深知柯弄潮的底牌,倒也酣然不惧,手中金瓜一抡,高举过顶,撞击在一起。
碰的一声巨响,同时在柯弄潮及其手下的耳边、心头响起,柯弄潮只觉眼前一黑,心口仿佛撞入了一头小鹿,乱跳不已,连忙运气调息,将汹涌澎湃的血气压制下去,可是他手下的海盗却没有他那么深厚的内力,纷纷惨叫出声、口吐鲜血,身体动作为之一滞。
战场交锋,生死一线,就在分明岛海盗动作迟缓的一瞬间,易家军将士纷纷得手,刀光飞舞,激起漫天血雨。短短一刹那间,五十余名海盗便只剩下了六名功力最高的人还在顽抗,其余的均被易家军封喉穿心、一瞑不视。
柯弄潮眼观六路,所有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悲愤交加,怒吼道:“习直取!”
习直取呵呵一笑:“别气别气,互为敌手,有死而已,勿怨勿懑。”
柯弄潮气极反笑:“好!我们就有死而已!”体内龙吟声音急速提高,越来越响,渐渐的大海之上,满是悠长的吟声,将雪背金鳌的长嘶硬生生盖了过去。
雪背金鳌见状,急得怒目圆睁,摇头晃脑地拼命大叫,可是在柯弄潮绵长宏大的气势下面,显得徒劳乏力。
习直取却不着急,将左手金瓜递交到右手,然后轻轻抚摸雪背金鳌的头部:“小鳌别生气,那家伙强行提升气势到达巅峰,已经无力再升,接下来便是下坡路了。”
果不其然,习直取话音刚落,柯弄潮体内的龙吟声便略微停顿了一下,不再继续攀高。
柯弄潮面目狰狞地大笑道:“不错!我是不能再提升气势了!不过,我也不需要再提升气势了!”身体腾空而起,右手遥遥朝着海面一抓,一股径约三米的巨型水柱随爪而起,跟着柯弄潮的身体冲向云天,柯弄潮随即把手一翻,水柱立时旋转起来,四周鳞甲隐现,顶端凸目伸角、利齿森森,化作一条浑身透明、闪烁生辉、有若水晶的巨龙。
雪背金鳌利用两只后爪支撑身体,两只前爪快速的击打着海面,激荡起朵朵浪花,有异于常的是,这些浪花离开海面之后,升到雪背金鳌半身高的地方,即便不再升降,悬空飘浮在那里,宛如一颗颗晶莹的珍珠。
柯弄潮眼中厉芒一闪而逝,身体临空翻了一个筋斗,头下脚上,朝着习直取飞扑过来,右手一伸:“杀!”水晶神龙猛的一扭头,悍然击下,强大的威势汹涌而出,远在数十米的高空,便将下方十丈方圆的水域压得整个儿下沉了三米,形成一个大坑。
位于大坑正中央的习直取被水晶神龙带起的劲风吹得长发披拂,抬头望着柯弄潮,长笑着连呼痛快。他脚下的雪背金鳌则昂首张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悬浮在它周围的水珠却像收到了指令一般,箭一般射向高空。
砰砰砰一阵密如骤雨的急促声音响过,柯弄潮使出的水晶神龙在无数水弹的冲击下千疮百孔,随着水弹透体而过带出的一缕缕水流,神龙的体型急速变小,来到习直取头顶的时候,直径已经只有一米左右,身体也变得模糊不清,不复刚出现时的雄姿。
习直取洪声大笑道:“破!”左手取过分水金瓜,单臂一抬,脚下雪背金鳌不需知会,心有灵犀的一跃而起,朝着柯弄潮跳去。
轰!水晶神龙与习直取的金瓜正面相撞,顿时从中分成两半。
感受着强劲的水流插身而过,习直取意气风发,高举金瓜,驾鳌直上,飞一般来到柯弄潮面前,右手金瓜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击下,顿时梨花海棠一同绽出。
第一百一十五章 渔翁
刀庐之外,练离尘傲然独立,宛如一棵不老苍松,但是他那依旧绵长却稍嫌不均匀的呼吸声,却透露出他的外强中干。
易锋寒站在练离尘的对面,淡然自若,反手提着碧玉宝刀,大拇指抵在刀柄之上,一团浑圆如意的寒气流转其间,浑身真气鼓荡,衣衫无风自动,袖口飘逸,散发出丝丝如雾如烟的冷冽水汽。
望着练离尘,易锋寒并不急着进攻,易若谷虽然武功不如练离尘的,但也是渭州成名多年的高手名宿,数十年苦修而成的内力何等精纯,加上玄阴归元劲本就是至阴至寒、霸道无比的上乘内功心法,全力一击之下,已然有不少纯阴真气侵入练离尘经脉,此时的练离尘又无暇运功祛除,仅仅靠着自身的雄厚内力强自压制,随着时间的推移,练离尘的经脉只会越来越阻滞不通、四肢关节只会越来越僵硬,对于自己有利无弊。
忽然间,蓬的一声,东面海上升起一朵烟花,形如雏菊,色泽鲜红如血。
易锋寒从练离尘的瞳孔中瞥见这一幕,悠悠一叹:“三岛主去了。”
练离尘身体微微一震,接着冷笑道:“你以为这么说就能动摇老夫的心境?嘿!可笑!三弟水性天下无双,海上便是他的天下,就算落败,也一定能够全身而退!你下次撒谎也考虑清楚再说!”
易锋寒眼中露出一丝同情和伤感:“世事难料,谁能自夸天下无敌?三岛主固然海上称尊多年,但也不能因此而小觑了天下英雄!此时此景,大局已定,晚辈又何需砌词欺骗大岛主?如今分明岛倾覆在即,任凭大岛主如何了得,终究独木难撑大局,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如果肯交出天皇刀、自废武功的话,晚辈便任你离去,绝不阻拦。我与三位岛主相识以来,获益良多,如非万不得已,也不愿意与你们兵戎相见,三岛主已成遗憾,还望大岛主三思。”
练离尘惨然一笑:“呵呵!自废武功、弃岛偷生?那老夫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深深吸了口气,双目精光顿时大盛:“你我已成死敌,多说无益,要取老夫项上人头,便拿出真本事来!”说到最后一个字,声如奔雷,猛然在易锋寒耳边炸响,接着人随声动,刀光如匹练般划破虚空,劈向易锋寒。
易锋寒只觉耳边嗡嗡作响,脑海一晕,心头暗自一凛:“果然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几乎不假思索的双脚一蹬地,飞退三尺,身体还在半空,便将拇指一挑。
易锋寒拇指与刀柄之间流转灵动的气流随着拇指的势头,急速旋转起来,飞快凝结成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珠,朝着练离尘咽喉电射而出。
嘶的一声,白影闪处,冰珠已经到了练离尘面前,尖锐刺耳的破空声使得强如练离尘也不由得心生忌惮,立即临空转折,硬生生止住身形,向后一仰。
一股凛冽寒气呼啸着从练离尘眼前插身而过,饶是练离尘内力深厚,也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更糟糕的是,气机感应之下,体内强自压制的玄阴归元劲真气仿佛浇了煤油的木柴遇到火星,轰的一声形成燎原之势,寒冷如冰的气流顺着奇经八脉冲击着周身各处关节大|穴,周身气血几乎当场凝固。
大喝声中,练离尘运足全身真气,猛然迸发出来,强行冲破经脉中阻滞淤积的气血,恢复了自身对身体的控制权,不过他这么拼命蛮干,立时使得经脉伤上加伤,随着身体内部响起一阵阵宛如初春时节冰层破裂的声音,经脉纷纷扭曲、血管纷纷迸裂,浑身皮肤就像盛开了万朵桃花,血迹斑斑,染红了如雪白衣,看上去甚是骇人。
此时易锋寒已经落在地上,见状双眼精光暴射,双手持刀,真气破体而出,刀身立时涌起一团白雾:“杀!”刀光化作一条碧绿虬龙,张牙舞爪的飞舞而出,外面白雾萦绕,其中刀光若隐若现,宛如传说中见首不见尾的云中神龙,明见其势,却不可窥其影踪。
练离尘深知此次面临的乃是平生所遇最为凶险的境地,对于死亡有所觉悟,反而将得失胜负尽抛脑后,长声笑道:“好刀法!”刀光一扬,破空而起,以一种玄奥莫名的轨迹划出,犹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铮!两刀相交,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声,练离尘与易锋寒同时后退三步,方才站稳。
棋逢对手,无论是练离尘,还是易锋寒,心中都闪过同样的念头,眼中尽皆露出欣赏和兴奋交织的神情。
作为一个武者,挑战过强的对手只不过是自寻死路,欺凌弱小则是无耻而又无聊的事情,只有旗鼓相当,才能在激战中交流体会、领悟参透,达到共同进步。只不过现在场上的两个人,练离尘感觉的是后继有人,他一生追求刀道至境,执念之强,尤在对分明岛的羁绊之上,自从三十年前刀道大成以来,便止于当地、再无寸进,多年来苦心造诣寻求突破而不得,如今却看到了曙光,十多岁的少年,便已经拥有与自己相差不多的刀法体会,倘若能够将自己毕生领悟的刀道传承给他,数十年后,易锋寒能够达到怎么样的境界?想想就让他心动不已!比起这个,身死岛灭又何足道哉?而易锋寒则更多是为自己的进境兴奋和激动,曾几何时,练离尘乃是自己心中高不可攀的险峰、刀道第一的神话,可是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已经成长到了逼近练离尘的地步,虽然现在能够势均力敌甚至略占上风是沾了易若谷的光,但是练离尘所受暗伤只是损害到力量、速度的发挥,练离尘的经验、眼光、技巧、境界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自己能够与之正面一搏,就证明了自己已经初窥刀道之境。
“我要光明正大的击败他!”易锋寒心头呐喊着,追求武道的心理压过了一切,毅然放弃先前的计划,大喝一声,挥刀横扫,一环白蒙蒙的刀气划向身后十余丈外的地面。
砰砰砰!一阵密如骤雨的雷鸣声连环响起,一排漆黑如墨的黑烟冲天而起,其中更有绿油油的磷光闪烁明灭。
练离尘见状脸色一变:“天霆珠!七步断魂烟!蚀骨五阴神火!”随即笑道:“你还真是有信心啊?以老夫目前的状态,倘若中了你这个埋伏,恐怕当场就得毙命,你居然就这么放弃了?”
易锋寒并不正面回答,自顾自恭敬地施了一个武林中的后辈礼:“晚辈易锋寒,请练前辈赐教!”
练离尘收敛笑容,徐徐点头道:“好!不愧是易锋寒!”第一次,他称赞易锋寒的时候没有提到易锋寒是易昌的儿子,因为在他心里,对于易锋寒的评价已经超越易昌,成为了足以超越自己的刀法大家。
易锋寒面对练离尘,眼观鼻、鼻观心、心入定,一副老僧坐禅的表情,竖刀于胸:“前辈请!”在一片接近绝对平静的心境中,整个悬崖的万物动静无不了然于胸,粉碎的灰尘随风轻扬,远方茂密的金叶蓝海枣枝叶摇曳、沙沙作响,就连身后二十丈外的草丛中爬过一条蜈蚣都清晰可察,气机感应之敏锐完全超出了平常。
练离尘若有所觉的面露异色,轻轻咦了一声,心头暗道:“易锋寒竟然进入了心定之境。不知道这是在压力面前超常发挥呢?还是天意要他充分领悟老夫的刀道?”面临即将败亡的结局,一向信奉自我的练离尘也不禁产生了命由天定的念头:“也罢!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你把握到了机会,老夫就成全你!”想到这里,长啸一声,人刀合一,化作一道白虹刺向易锋寒。
易锋寒不甘示弱的暴喝连连,毫无惧色的挥刀相迎。
二人施展浑身解数,刀来刀往,一时之间,整个悬崖充满了纵横交错的罡风刀气,到处飞沙走石、木折地裂,唯有两道人影星丸跳跃,驾驭着一白一碧两条游龙辗转往复、争斗不休。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远方的炮火轰鸣声、厮杀呐喊声、金铁交击声,渐渐的衰弱下来,练离尘与易锋寒却双双沉浸在武学切磋的氛围之中,毫无觉察,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舍。
“喝!”练离尘猛然刀光骤盛,白龙化作一地银光,水银泻地般延展开来,将易锋寒的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易锋寒悠然一笑,身形飘逸的纵上半空,刀交左手,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柄飞刀,朝着练离尘扬手掷出,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潇洒之极,不带一丝斧凿痕迹。
飞刀划空而过,优雅而舒缓,似乎给足了对方躲避的时间,可是落在练离尘眼中,时间却仿佛在一瞬间止住,凄美如月华的光芒闪烁着,牵动着自己的心境进入宁静感怀的情绪之中,尘封多年的往事一幕幕浮现在心底,就像走马灯似的流转不息,幼遇良师、少年意气、兄弟相识、刻骨伤情、纵横无敌、孤寂得道……人生经历过的悲欢离合、喜怒哀愁一下子涌上心头,搅动得心脏一阵抽搐。
“啊!”右肩传来的剧痛惊醒了练离尘的回忆,忍不住惨叫出声,手臂一阵酸软,宝刀脱手,锵然坠地。
练离尘侧头看了看插在右肩、直没其柄的飞刀,练离尘浑身就像坠入了冰窟,从头到脚一片冰凉。他自然不会怀疑易锋寒的准头,这一刀,本就不想要自己的命,这一刀,易锋寒本就没有考虑过自己可以抵挡或者躲避。
练离尘苦笑一声:“老夫输了!”言语间说不尽的萧瑟,数十年所向披靡、天下称孤,到头来,原来也不过一场春梦。
练离尘自嘲般笑了笑,盯着易锋寒:“这一招叫做什么名字?”
“梦幻。”易锋寒淡淡地道:“禅宗有云‘如雾如电、如梦如幻’,晚辈这一招的心法,不过如是,故名梦幻。”
“呵呵!”练离尘大笑道:“好!好一招梦幻!其踪如雾,其快如电,其幻如梦,老夫真是幸运,能够在有生之日看到如此绝技。”左臂伸手入怀,拿出一个形如梢子的东西扔向易锋寒:“你赢了!接着!”
“天皇刀?”易锋寒心底转过这样的念头,手一伸,打算收住那个梢子,忽然间眼前一花,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在练离尘与易锋寒之间横向一插,便将梢子纳入手中,同时刀光犹如匹练一般飞出。
异变骤生,练离尘与易锋寒毫不犹豫的挥刀劈向那个坐收渔利的人影,但是这个变故突如其来,没有一丝征兆,即使以练离尘与易锋寒的反应,依然慢了一步。尤其是练离尘,他虽然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但是他经脉受损、元气大伤、长刀坠地、右臂无力,要用左手拔刀在时间上便慢了一拍,出刀更没有平时的气势、速度和灵活,十分功力还发挥不出半成,威力比之寻常刀客好不了哪儿去,而那人影更是在夺取梢子的同时朝着练离尘痛下杀手,此消彼长,高下立现。
只听噗的一声,一蓬血花在练离尘胸口绽放开来,而练离尘的宝刀则徒劳的划破虚空,在地面上劈出一道深痕,没有损及敌人分毫。
望着半空中身形若隐若现的偷袭者,练离尘怒睁的双眼中充满着不甘和不忿,一面颓然倒下,一面嘶声吼叫道:“雾隐玄煌!”
易锋寒的刀光也在那道人影的诡异身法下劈了个空,听到练离尘的怒喝,也即回过神来,心头杀意大盛:“原来这家伙一直潜伏在我身边!不知道听去我多少秘密?!”心念转处,刀光丝毫不因对方身份暴露而收敛,反而扩展开来,碧光荧荧,将方圆十丈远近笼罩在一片寒芒之中,丝丝寒气随着碧玉宝刀的挥舞,逸散到空气中去,速度越来越快,浓度越来越高,最后形成一团白蒙蒙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把雾隐玄煌困在正中。
第一百一十六章 功成
分明岛上,垣残壁断、草枯木折、尸横遍野,在猛烈炮火下幸存下来的岛民们三五成群的散落在分明岛各地,完全无法组织起来有效的反抗,在易家军势如破竹、气吞万里的围剿下或降或死,整个战斗以易家军摧枯拉朽、横扫八方的趋势逐渐走向结局。
此时司空照已经率领着主力部队登上了分明岛,凭借着人数上的巨大优势,这场战争毫无翻盘的可能,以前分明岛能够以少胜多,固然有分明岛民彪悍勇武、分明三圣武功超卓的因素,但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分明岛四周的危险海域,一圈不可逾越的天堑,难住了神州、渭州两方面的百万雄师、无数豪杰,如今在安知命的指点下,分明岛地利尽失,岛上连带老弱妇孺也不过区区数千人马,饱经炮火蹂躏之后,怎么能够挡得住易家十余万大军?即使是昔日在渭州人眼中所向无敌的练离尘,面对此情此景,又能如何?一个人再强,也永远不可能敌得住千军万马!
但是司空照心中却并不安心,焦虑之情形于颜色,落在熟悉他的人眼里,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外界对于司空照的评价,总是威武严肃、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可是目前易锋寒不可预卜的安危却一直使得他的心弦紧绷,易锋寒亲身犯险、参与狙击练离尘的计划,他是坚决发对的,若非做出决策时他远在北方海域,无法亲临作战指挥中心与易锋寒据理力争,恐怕就是以死相谏他也在所不惜。练离尘的厉害,别人不知道,他却是心知肚明,那不是茶肆酒楼间的传言可以替代的,亲身经历的血的教训足以震颤他的灵魂,就算有易若谷贴身保护,他还是觉得风险太大,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场战争赢定了,身为主帅以身犯险纯属多此一举,更何况,在他心底深处,易锋寒不仅仅是他的主公,还是他的侄儿,甚至可以说是儿子,别人死光了都不要紧,易锋寒绝对不能出事!为了这件事,适才与宇文华颜在船上相逢之时,他平生第一次对着这个一起出生入死几十年的兄弟大发雷霆,将其骂了个狗血淋头,比起挨了骂还不敢还嘴的宇文华颜,鬼隐龙韬倒是占了个大便宜,早早便领着麾下鬼隐杀众潜入分明岛,拔除岗哨、摧毁狼烟,破坏岛民的指挥系统,没有被司空照逮住,免了一番痛斥。
甫一上岸,司空照便尽遣身边的高手前去支援易锋寒,谁知过去没有多远,便遇到困兽犹斗的荀卷涛等人,被杀红了眼的荀卷涛奋力拖住,不得脱身。
等到司空照驱使大军,扫荡了分明岛岛民聚居区的残余反抗势力,自恃手下精兵无需自己督阵便能收拾残局,叫来司空轮嘱咐几句,便自行离开大队,朝着刀庐方向跑去,行到半途,却见前方烟尘滚滚、旋风呼啸,厮杀呐喊之声不绝于耳,心头一动,双脚蹬地,箭一般射了过去。
到了地头一看,司空照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派出的高手全都被牵制在此,一个也没有能够抵达刀庐,想起易锋寒可能遭遇的险境,顿时心头无明火起,对着手下的高手一阵怒吼:“你们这群废物!我叫你们去支援千户,你们在这里跟这些无名鼠辈纠缠什么?!赶快滚去千户那里!倘若千户有一丝一毫的损伤,老子要你们的命!”骂归骂,他尚未抵达当地,便已经感受到了荀卷涛的强大气势,心中并不敢托大,命令手下离开的同时,手中三尖两刃刀一摆,混合着杀机的强横真气猛然迸发出来,朝着荀卷涛压迫过去。
司空照虽然是骂自己部下,但是听在一直围攻荀卷涛的日向朝阳和葛风子耳中,却像指着他们鼻子骂一般的难堪,他们不比寻常高手,名列渭州十大刀客已近二十年,名高位尊,以多欺少久攻不下本就有些不好意思,如今司空照如此说法,面子上哪儿还挂得住?可是荀卷涛亦非易与之辈,武功本就在他们二人之上,加上身陷重围、耳闻噩耗,急怒交加之下,奋不顾身,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解数,以日向朝阳和葛风子之能,也不敢当其锋芒。
可是在司空照的叱责声中,日向朝阳和葛风子同时放开了顾忌,身为武者,能够走到他们的地步,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生死瞬间,没有来由和必要的牺牲自然不是他们所喜,可是在他们心中,尊严与性命,前者明显更为重要。
“喝!”日向朝阳洪声吼道,身形冲天而起,略一转折,化作一团不可逼视的耀眼金光,从荀卷涛的头顶轰然殛下。
葛风子则嘿的一声,飞身跳到火眼铁背蜥龙背上,人兽合一,飞一般扑向荀卷涛,到了半路,葛风子忽然连人带刀一跃而出,刀光旋转如风,与火眼铁背蜥龙一上一下,夹击荀卷涛。
荀卷涛还未来得及反应,一股遮天蔽日的庞大威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即使是在自己制造的十二股旋风围绕下,仍然让荀卷涛真气一滞,只觉身体四外的空气粘稠无比,不仅手脚运转不便,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骇然之下,荀卷涛拼尽全力催动真气,挣脱了空气的束缚,目光瞥处,只见一个魁梧的身形夹着雷霆万钧之势悍然奔来。
荀卷涛心头暗叹一声,激战了将近一个时辰,日向朝阳、葛风子等人虽然并未取胜,可是处于劣势的荀卷涛真气损耗甚巨,全凭自己一口盛气不泄,才能保持表面上的强势,如今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手猛然将其气势压了下去,虽然只是暂时的优势,可是荀卷涛心头悍勇无畏的气势却已经被破去,再也无法恢复原状,此消彼长,这场仗的结局已经不战可期了。
满心不甘的怒吼一声,荀卷涛双眼圆睁:“来得好!”浑身骨骼一阵噼噼啪啪的脆响,就像翻滚着一锅炒焦了的黄豆,接着吐气发力:“破!”双手像着了魔一般临空乱抓乱舞,围着他四周旋转游走的十二道柱状旋风忽然变得紊乱起来,风柱扭曲变形,带得附近的空气也随之扭曲,风柱内部更是发出一阵阵火星爆绽的声音。
司空照感受到了风柱中暴戾的能量波动,面容一肃,大喝道:“速退!”话音刚落,苦练多年的日月天轮真气便提运至极点,刀锋一转,轰的一声,整个天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随即大放光明,一红一白两道耀眼的光芒交错缠绕在一起,宛如划破虚空的闪电,刺向荀卷涛。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动全岛,整个岛屿在一片地动山摇之中摇摆着,恍如地震一般,就是刚才数万穿山雷落在岛上,声势也不及这一声巨响十一。一团蘑菇状的烟云冲天而起,升到半空弥漫开来,烟雾尘土飞扬之中,看不见一丝光芒,只有无数飞溅而出、穿石洞树的血肉、铁屑、碎布,昭示着爆炸中心散发的巨大能量。
等到尘埃渐渐落定,一个径约三十米、深达五丈有余的大坑之中,司空照嘴角渗透出丝丝血迹,双手扶着插入地下的三尖两刃刀,半跪在地,用力挣扎了几下,竟然无法站起,反而因为动作略大,牵扯到内腑伤势,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不过比起司空照,日向朝阳和葛风子却显得更加不堪,日向朝阳双眼涣散无光,靠在深坑的边缘,胸膛就像风箱一般鼓动着,仿佛呼吸舒缓一点就要毙命一样,浑身的力量也像被抽空了,平日珍若性命的镇派宝刀落在地上,也没有一丝力气去拾起,葛风子躺在地上,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他的身上趴着火眼铁背蜥龙的尸体,不过与其说趴着,不如说盖着,因为火眼铁背蜥龙背上一片狼藉,整个身体就像被掏空之后再锤扁了一般,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
而在司空照的对面,也就是深坑正中的位置,一汪鲜血,在日光的映射下闪闪生辉。
山崖下毫无先兆的轰鸣声,使得易锋寒的身形一滞,刀光也犹豫了一下。他已经在自己制造的浓雾之中劈斩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虽然感受到雾隐玄煌困在其中、并未逃离,可是偏偏无法锁定雾隐玄煌的具体位置,只能凭着感觉胡乱出刀。
十丈方圆说小不小,说大倒也不大,易锋寒刀出如风,雾隐玄煌既要隐蔽身形,又要躲避,难免照顾不周,这段时间下来,易锋寒虽然没有拦下雾隐玄煌,可也在不经意间给雾隐玄煌身上留下了不少伤痕,随着时间的推移,浓雾中的丝丝寒气透过雾隐玄煌的伤口渗透进来,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雾隐玄煌一身本领大部分都在潜踪隐形、改易容貌的忍宗秘法之上,刀法虽然也不算差,面对如今武功修为日渐成熟的易锋寒却自知不敌,一旦出刀反击露出痕迹,重新隐迹十分困难,反而容易陷入绝地,所以心中正有些焦急忧虑,此时突然发现易锋寒心神露出破绽,顿时大喜,想也不想便展开身形,朝着浓雾外围飘去。
行动出乎意料的顺利,易锋寒并未生出感应挥刀追击,可是当雾隐玄煌双脚落地的那一瞬间,他心中猛的生出一股寒意,多年练就的灵敏预感使得他顾不得隐匿踪迹,身体朝着远方箭一般飞射出去。
轰!浓雾之中,易锋寒深吸一口气,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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