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剑蛮巫 第 106 部分阅读

文 / 忘爱勿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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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易锋寒疑虑之心大盛,一脚踹开一扇半掩的房门,进去查看。

    屋子正中,一张饭桌被巨力轰得七零八落,一个双手青筋浮现的枯瘦老者趴在饭桌的残骸之上,脑后红白相间,身旁散落着一些瓷碗的碎片,碎片之中参杂着一些煮得稀烂的饭粒和一些不知名的碎叶,一个面黄肌瘦、满脸惊骇的妇人斜靠在墙上,胸口的血迹早已干涸,一个年约十岁的小孩子双手抓着一把被劈为两半的椅子,仰面倒在地上,喉部一刀致命。

    易锋寒见状微微皱了下眉头,以他的眼力,一眼就看出杀人者出自同一人,而且杀人均是一招致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迹象,可见该人不但凶残,而且武功不俗,一般的强盗决计没有这样的手段。

    “这家人恰好碰到了强盗头子?”易锋寒一面思索,一面蹲下来,顺手放下包裹,从里面拿出一瓶黑乎乎的药水,倒了一滴在早已干硬的饭粒之上,转眼之间,沾染了药水的饭粒便呈现出淡蓝色。

    “才不到三天啊?怎么会这样?难道……”易锋寒猛的站起身来,飞身掠到这家人的厨房,那里早已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可供食用的东西留下,但是易锋寒却注意到了灶台旁边的地下,有一个略带矩形的痕迹,伸手测量了一下之后,易锋寒神情肃穆的转身离开,对下一个民居进行查看。

    到了第五家民居,易锋寒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那是一颗残留在厨房角落里的米粒。

    “果然是白花米。”确认了米粒的品种之后,易锋寒胸中的愤怒轰然升腾起来,他不好的预感变成了现实,这白花米并非渭州出产,而是神州松湖大平原的特产,这种米产量很高,但是口感不佳,所以售价低廉,由于这种米还具有久煮不烂的特性,入腹容易消除饥饿感,向来为脚夫苦力所爱,也成为了易锋寒买来赈灾的首选。

    虽然易锋寒也曾经把白花米卖给和郡、弘法郡,但是以这两个郡的情况,他们自顾不暇,肯定是不可能送米到陇川来的,那么这里出现白花米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易德的赈灾队伍已经顺利抵达陇川,并分派了粮食。原本有望度过难关的陇川百姓,竟然在这个当口被人屠杀,实在是令易锋寒怒不可遏。

    “是谁干的?”易锋寒念转如飞,他已经告诫过易德,救济陇川普通百姓的同时,还要全力安抚招揽陇川的盗匪,这些人很多都是南征军、陇川游击队的老兵,限于形势不得不落草为寇,并非甘心情愿当强盗,凭着易锋寒的威望和充足的补给,应该不难招安他们,可是为什么在这种看到生存希望的时候,会出现如此惨剧?

    回想起这五家人的死因,竟然全部是一招毙命,易锋寒心头不由得升起一个念头:“这件事明显不是普通强盗所为!难道是陇川军队里面有人想趁乱举兵?可是陇川军中有谁拥有如此号召力?”一想到自己昔日统帅陇川军民抗击青倭的情形,易锋寒又推翻了自己的假设:“不可能!陇川人乡土观念极强,就算想举事叛乱,也不会杀戮自己的乡亲。”

    正思索间,易锋寒耳边忽然想起一阵马蹄声。

    声音越来越近,易锋寒心头一动,展动身形,悄然隐没在一所民居之中。

    不消片刻,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一个粗豪的声音怒骂道:“妈的!这帮混蛋又屠了个镇子!既然他们紧咬着不放,我们便转过头跟他们拼了!”

    另一个声音接着道:“龚将军,他们人多势众,我们还是继续朝东前进,先跟易德将军的大部会合之后再作计较吧?”

    粗豪的声音迟疑了一下:“我何尝不想这样?就算我们死光,我也希望能够把消息传给易德将军!易千户得知真相,一定会为我们做主的!可惜我们的战马饥一顿饱一顿的,早已没有了长途奔驰的耐力,如何跑得赢那帮混蛋?再跑下去,恐怕我们就只能徒步作战了。”

    就在这时,地面猛烈震动起来,声势之大,远非适才那零星的马匹进镇可比,接着就是一声狞笑:“龚飞玄!你们跑不掉的!乖乖受死吧!”

    粗豪的声音大喝道:“杀!”接着马蹄踢踏、金铁交击、呐喊厮杀,各种声音乱成一片。

    易锋寒听到这里,徐徐现出身形,正好出现在战场的中央,却见交战双方皆是后夷官军的装束,若非人少的一方甲胄陈旧破败、人多的一方穿着崭新的盔甲,都不知道如何区分。

    满脸络腮胡的黑面大汉见到易锋寒,不禁又惊又喜:“千户!”

    对面的后夷军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声叫道:“易千户!本官乃是赤尚书麾下大将徐志,奉命剿杀陇川悍匪龚飞玄,还望千户助我一臂之力!”说话之间,手中长槊如风,朝着龚飞玄便是一阵猛刺,逼得他全力应付,没有开口的机会。

    易锋寒冷笑一声:“住手!”碧玉宝刀出鞘,立时化作一道碧色精光,夹着漫天寒气,横亘在交战双方之间。

    随着一阵摧枯拉朽之声,一些士兵收势不住,手中兵器与易锋寒刀光碰到,兵器顿时断裂当场,汹涌的寒气扩散开来,除了徐志和龚飞玄二人功力深厚,还未显出异样,其余的士兵纷纷打着冷战,踉跄后退。

    徐志面色阴沉,沉声问道:“易千户身为朝廷重臣,阻挠军部执行公务,却是什么道理?”

    易锋寒止住张口欲言的龚飞玄,淡淡地道:“据我所知,龚飞玄乃是朝廷命官,怎么就成了盗匪?”

    徐志道:“陇川官员救灾不力、带头暴乱,人尽皆知,皇上已经下旨撤销陇川所有官员的官职,由军部缉拿斩首,以平民愤!”

    易锋寒微微一愣,暗自嘀咕了句:“这道旨意刚下的吧?我怎么不知道?”不过他一转念,便笑着道:“根据皇上与我的约定,现在陇川已是我的采邑了吧?这里的暴乱我会酌情处理,你们请回吧!”

    徐志立时犹豫起来,易锋寒威名赫赫,加上刚才展现了一下强大的实力,他自恃绝非对手,但是对面那龚飞玄已经知道了己方的秘密,就此回去,以后易锋寒必定兴师问罪,到时赤老虢也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横竖都是一死!拼了!”徐志把心一横,朝着身后的士兵大喝道:“易锋寒勾结盗匪、大逆不道!各位兄弟,随我为国杀贼!”说罢策马扬槊,直扑易锋寒而来,人尚未至,槊影寒光已经到了易锋寒面前。

    龚飞玄怒吼一声,挺枪迎上,轰的一声,徐、龚二人同时连人带马后退三步,双臂一阵酸麻。

    易锋寒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好大胆子!”身体冲天而起,来到十余丈高下,猛然一翻,头下脚上,刀光一散,宛如撒落漫天竹叶,将徐志麾下的人马尽皆笼罩在内。

    寒风凛冽,吹得竹影之下的后夷官军手脚僵硬、活动不灵,刚刚勉强举起兵器,便感觉手腕一阵剧痛,纷纷惨叫着扔掉兵刃。

    易锋寒一招解除了后夷士兵们的反抗力量,飘然落在地上,反手一刀劈向徐志。

    徐志看到易锋寒腾空而起便立刻调转马头,准备迎敌,见状连忙挥舞长槊,刺向易锋寒的宝刀。

    易锋寒冷冷一笑,手腕轻轻一转,看似已经用老的刀光幻化出一个圆圈,将徐志的长槊吞没进去。

    徐志只觉一股强大的旋转力量沿着长槊传到双手,臂膀一疼:“哎呀!”长槊已经脱手而出,远远飞插在一旁的墙壁之上。

    不等徐志反应,易锋寒的碧玉宝刀凌空一点,已然封住了他的|穴道。

    面对面如死灰的后夷官兵,易锋寒徐徐地道:“我不想伤害战马,你们自己下来,束手就擒,我便放你们一条生路。”接着转头道:“去将徐志等人绑了!”

    龚飞玄的部下立即应声而动,喜滋滋的上去将适才追杀自己、现在毫无反抗之力的后夷士兵们捆成一串。

    龚飞玄却没有动作,朝着易锋寒拱手道:“千户,末将有要事禀告!”

    易锋寒刚才听了龚、徐二人的说话,早已猜测了一番:“可是赤老虢的军队在陇川郡滥杀无辜?”

    龚飞玄咬牙切齿地道:“正是!”

    易锋寒目光转向徐志:“赤老虢不是应该在銮京防御隆北起义军么?怎么会跑到陇川肆虐?”

    龚飞玄一字一顿地道:“因为刘方、邓璞两军已经被赤老虢击溃,流窜入陇川。”

    “什么?”易锋寒心头一惊,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刘方、邓璞二人各自佣兵十万,据险而居、守望相助,后夷朝廷目前兵微将寡、粮草不济,几乎没有战胜他们的可能,赤老虢是如何办到的?

    第一百二十章 裂痕

    第一百二十一章 寒秋

    易锋寒走在萧城郊外的时候,已经是落叶满地、飘红洒金的初秋时分,一路上,辛苦耕耘了一年的农民们满心欢喜的忙着收割稻谷,到处都是繁忙劳碌的景象,将易锋寒心头的愤怒和郁闷冲淡了不少,从外国购置粮食糊口终非善策,倘若今年渭州各地的农产均如自己眼前所见,此番涉及渭州全境的饥荒便可迎刃而解了!

    是不是该学父亲急流勇退、就此扬帆远去呢?心情逐渐缓和下来的易锋寒不由得心灰意冷、萌生去意,后夷的四大千户侯表面上割地封侯、世代荣华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上哪一个不是如履薄冰?后夷朝廷终究是看不得四大千户侯坐大的,这也本是正理,君弱臣强,那是亡国之道,中央削弱地方的确无可厚非,可是落在自己身上,谁又愿意成为牺牲品?更何况如果是采取温和的削权措施也就罢了,商山君为了打击自己,竟然放任赤老虢之流纵兵成匪、掠杀无辜百姓和自己的亲兵,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难道老百姓刚刚熬过饥荒,便要因为自己再遇兵灾?易锋寒望着远方一群群脸上洋溢着质朴笑意的农夫农妇,心头沉甸甸的提不起一丝逐鹿河山、改天换日的豪情壮志,这些人想必是看到了以后吃饱穿暖的好日子了吧?老百姓的需求也就如此简单,衣食温饱、安居乐业,便没有更多的奢望,难道自己要亲手毁掉他们的希望?刚刚经历了青倭入侵,便马不停蹄的平分明、剿隆北,后夷国力已经严重透支,就此休养生息,才是百姓之福啊!想到这里,易锋寒只觉嘴巴一阵发苦,暗自后悔自己回到渭州,是啊!回来干什么呢?留在神州,没有权势但是却有朋友,忘掉仇恨便是崭新的开始!可是自己偏偏选择了回来,选择挑起守护故乡和族人的重担,选择了积权积富以图后举,嘿,真是年少轻狂啊!读了几年书,自以为学富五车、才华横溢,被别人称赞了几句天才,就当自己可以转动这个世界了么?以为位高权重的皇帝也会按照自己的想法一步一步规划未来么?以为人心可以从单方出发一厢情愿的任意揣测么?以为天下形势会因为自己的期盼而顺利的发展么?自到渭州开始,一步一变,前变未止,后变又生,弄得自己以前的如意算盘尽数落空,每日里不停的见招拆招,不敢有丝毫懈怠,没有半分掌控全局、运筹帷幄的潇洒自如,到了如今更是进退失踞,怎么做都是错!

    只要隆北起义军被灭,后夷的内患便算是清除完毕,到时候以商山君的胸怀抱负,要么全力鼓励耕战,入侵神州,做个开疆辟土、提高后夷发展潜力的一代霸主,要么巩固国内局势,削弱地方势力,做个足以令后世长治久安的明君。

    随便哪一种选择,对于现存的渭州三大千户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攘外必先安内,入侵神州不仅仅是机会,也是挑战,后夷比起虞国,就像鼠兔之于大象,无论资源、人口还是文化,都是天差地别,即便是虞国积弱多年的现在,要想取胜,必须要有一往无前、有死无退的决心,如果心存侥幸,想着胜进败退,想着自己身后还有故乡可以依靠,这场仗不打便已经输了,要想入主神州,除了皇帝必须拥有咬牙死撑、全军覆没也决不后退的觉悟,贵族、大臣和百姓也必须有,而要保证上下一心,要想远征军在任何不利的情况下都能继续前进,国家就只需要也只能有一个声音,否则万一战况艰难甚至失败,必然贵胄切齿、民怨沸腾,以四大千户侯为首的权贵们就会联合起来反对皇帝甚至有可能推翻皇帝,所以商山君要想出兵海外,必然会削弱千户侯的影响力,就算不把三大千户的采邑没收,这兵权、财权是不能给他们留下的,问题是没有了军事力量和经济基础的诸侯,还算诸侯吗?

    至于第二种选择,就更是中央朝廷与地方诸侯近身白刃的血战,完全可以用势不两立、不共戴天来形容,现在后夷的千户侯,可以自行封官、自行制定税率、自行组建金库、自行招募训练私兵,在自己的采邑内手握人事、财政、军事大权,四大采邑内的人只知有千户而不知皇帝,说白了,他们就是一群土皇帝,中央强大的时候尚可压制他们,一旦中央势弱,比如如今的大饥荒,中央的赈灾能力明显就不如易水郡,那么势力强大的千户侯乘机谋朝篡位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所以要想国家长久的稳定,就不能给地方势力任何发展壮大和趁势崛起的机会,第一就是要剥夺他们的官员任免权,所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读书学武无非就是为了博取功名,千户侯不能封官就意味着他们没有办法笼络和挽留人才,第二就是剥夺他们调整税率和私设金库的权力,税率这个东西关系到千家万户,如果地方的税率低于中央,那就能够收买人心,因为老百姓会感念千户侯的恩德,多数人都会如此想,看吧,还是我们的主子照顾我们,你看看中央治下的老百姓好倒霉哦,每年多交那么多钱!如果地方的税率高于中央,就意味着千户侯聚敛财富的速度高于中央,一朝因缘际会,国家发不起军饷的时候,地方势力却能大肆招兵买马,是什么概念?取消地方金库,则是直接断去千户侯发展壮大的经济基础,再富有的个人,也不可能跟政府比富,很难想象一个所谓富可敌国的人手底下养着几万甚至几十万不事生产的人还能笑得出来说自己不差钱的,也很难想象老板发不出工资却有一大帮人死心塌地的跟随,就拿易锋寒与司空照等人的关系来说,如果忍饥挨饿跟着易锋寒,以司空照等人的忠诚,他们是绝无二心的,甚至他们的儿女都不会有任何怨言,可是他们的孙子呢?重孙呢?双方感情淡了,又没有钱,大家还是各走各路吧,人总是要活下去的,家臣的子孙不愿意陪你一起挨饿,这个已经不是他们有没有道德的问题,而是身为主公的你提这个要求就很不道德。走了这一步,其实兵权削不削都无所谓了,只要你不是立马造反,隔个十年八年的,你自己都知道遣散军队,因为你自己都吃不起饭了,还能养一大帮子闲人?如果打算佣兵屯田,土地呢?采邑内的土地只有很少部分是千户侯的私产,其余的都在地主或者自耕农手中,买田置业、留传后人是农耕国家的常识,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当卖祖产的败家子?足以使得大军自给自足的大量田地在正常情况是有钱都买不到的,难道去抢?先不说这样做得罪人太多,失去民心,官字本就两张口,一个朝廷重臣真要抢夺些许民产,一般来说上上下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事主告状都找不到衙门,可是如果涉及政争,栽你一个枉顾皇恩、扰民乱政、不遵王法的罪名算是轻的,再动点手脚,加上个制造民变的重罪,抄家灭族的时候也别喊冤枉,这根本不是凭什么别人做的你做不得的事儿,犯法的事情不是不能做,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不分时间不分场合不分背景跑去做的。再说了,商山君真要再狠点,一步到位连兵权一起剥夺了也不是不可能,说到底,万事总有变数,一个现在没有意义的规定,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一天变得事关重大?制定国策要考虑的是一万,要杜绝的就是万一。

    商山君还没有动手,甚至连动手的迹象都没有显现出来,可是易锋寒却毫不怀疑他在国内安定之后会拿诸位千户侯开刀,问题只在于下手的时间和程度,现在只能将心比心、换了自己在商山君的位置上去揣度,却是越想越心寒。站在易锋寒的角度看,如果商山君是一个无所作为的君主就好了!他们之间的矛盾就不会在短时间内激化,自己不用面临两难的选择,可惜商山君不是!

    时不我待,如果不尽快设法自保,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易锋寒不是一个人,他有庞大的家族、众多的家臣旧部,如果商山君要削藩,易锋寒退一步也许可以保全自己的性命,可是就意味着家族和家臣旧部的未来也随着自己的退让而断送,如果不接易水千户这个担子,易锋寒倒是可以对此置之不理,现在却是骑虎难下了,每一个世袭侯爵的背后,都是一个家族数代甚至数十代苦心经营的结果,削藩的念头肯定保存在每一代君主的心中,能够把爵位流传下来意味着这些家族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到自己这一代终结或者说走向衰败?即使是没有在易水之畔长大,易锋寒也从未忘记过自己是易水易家的人!名门望族的子弟可以从家族获取很多普通百姓无法获取的东西,比如地位、比如人脉、比如金钱、比如受教育乃至接受举荐为官的机会,但是反过来,他们对于家族也有更大的责任,自己拥有的这些好东西,要想办法留给自己的子孙,从这点上来看,贵族、世家的确是国家不分、家国一体的一个群体,没有了国,他们的家就失去了延续的基础,没有了家,这样的国还有什么捍卫的意义?所以易锋寒不介意个人为了国家的兴盛束手待毙,却绝不能容忍家族走向衰败甚至灭亡。更何况,从与商山君的交往过程中,易锋寒依稀听到了他剑指神州的野心,如果是这样,凭易锋寒的声望、武功,就算他肯隐退还家、安度残生都不可能,可是如果自己率领忠心的族人和部下血溅神州、马革裹尸,回到家来发现自己的家族由盛而衰,情何以堪?为国征战在易锋寒看来,本就是易水易家的义务,但是为了国家倾尽所有却落得门墙破败,这就不是易锋寒可以接受的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易锋寒在得知赤老虢袭击易家军、掠杀陇川百姓之后,立即决定与隆北起义军合作的原因,不仅仅是对于后夷这个朝廷、商山君这个君主的失望,还有保全易水易家的考量,能够下这种杀手,也就是说商山君是做好了与自己撕破脸不死不休的准备了,又或者说这一招暗示着商山君自己都知道自己下一步的手段过于激烈、三大千户绝难接受,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庙堂之上的纷争,一般来说再怎么激烈,凡事都有一线余地,君臣、臣臣之间,只要不是一方彻底垮掉,总有再次相见之日,风水轮流转,山水有相逢,与一个免不了瓜葛的人结下死仇大无必要,但是既然做绝了,也就是说对方没有考虑过双方协调矛盾的可能,甚至连缓和矛盾都没有考虑过,那是一定要指对方于死地的,君不君,则臣不臣,商山君下了狠心,易锋寒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了。

    在步入易水郡之前,借着目睹堂弟身陷重围自己却只能见死不救的郁闷、借着陇川无数无辜百姓惨死官军刀下的激愤,自保求存、推翻后夷的念头充斥在易锋寒心中,满心以为自己心志坚定、杀伐果断,一经决定,便再无变计的可能,事实上,目前的形势也不容他改变主意,造反这种事,一不做、二不休,没有后悔药吃的。

    可是望着自己采邑内一脸幸福的百姓,易锋寒的心宛如刀绞一般疼痛难忍,他是渭州易水千户之子,即便是远离自己的采邑,甚至根本没有想过会回到故土,易昌自幼灌输给易锋寒的教育依然是仁德爱民、以民为先,待到年事稍长进入琅环仙府,作为蜀州最富盛名的官方学府,再怎么讲究学术自由,琅环仙府教育的主流思想仍然不离治国之道,加上交往的同学至交中,不说元世盛这种皇族,就连易天行、古梦崖、言九天等人也喜欢清谈国是,对于易锋寒的影响可谓深远,为了一己之私或者说自己小集团的利益置万千无辜黎民于水火之中,对于易锋寒的道德观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冲击,易水易家传统中阴柔退让的种子不禁悄然萌发。

    留下来为族人和部下谋取利益!抽身远逸独善其身再也不管这渭州朝廷的肮脏事儿!两种念头在易锋寒脑海中不断交击,一会儿前者占据上风,一会儿后者占了优势,却总是形不成一个定局。

    “千户!”

    易锋寒心中诸般杂念正在交战,突然听到有人招呼自己,心头一凛,这才醒觉自己心乱如麻,竟然失去了一个武者应有的警觉,就连有人靠近都不知道。

    易锋寒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心境,抬头望去,只见易尝、宇文华颜双骑并列,扬起一路烟尘,疾驰而来,心中更是不安,宇文华颜深谋远虑、处变不惊,能够让他如此惊风火燎的赶来,必定是出了极大的麻烦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决定

    萧城易府,易锋寒面色阴沉,皱着眉头默然无语,心潮宛如惊涛骇浪般翻腾汹涌,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糟糕到这样的地步,一个时辰之前,自己还在思索是否该主动起事、推翻后夷,一个时辰之后,就已经只能在坐以待毙和仓促起兵之间抉择。

    易达居然去行刺商山君!若非鬼隐龙韬已经查明属实,易锋寒一定会认为是商山君捏造事实、罗织罪名,以便顺理成章的铲除易水易家。

    如今倒好,易达授人以柄,将易锋寒和易水易家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

    商山君派遣的钦差已经抵达易府,圣旨也已宣告,虽然没有下达抄家灭族的旨意,仅仅是诏令易锋寒立即上京请罪,可是这个节骨眼上,易锋寒及其家臣不得不考虑他进京之后的下场。

    经过连番征战、一系列锐意改革,以及在赈灾过程中的出色表现,易锋寒目前在渭州尤其是易水、陇川二郡的百姓之中声望颇高,甚至超过了商山君,兼且本人位高权重,麾下兵精将猛,府中粮草充足、甲兵无数,商山君再怎么想要置之于死地,也不得不忌惮三分,倘若逼迫太紧,造起反来可就不是东东儿这种出身草莽的土匪能够比拟的了。可是易锋寒只身上京的话,与商山君分庭抗礼的优势便会立刻化为乌有,就像是虎落平阳、龙陷浅滩,失去了自己的倚仗,他本人能力再强,也不过就是一个人,直如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商山君宰割。

    如果是平时,商山君要向易锋寒下手还要考虑下朝野的舆论,鸟尽弓藏虽然是常态,但是做得太明显,却是令天下寒心之举,尤其是对于商山君这种胸怀大志的君主来说,杀一人而绝天下士人效死之心,实乃得不偿失、愚不可及。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虽说至今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易达受了易锋寒的指使,可是易达始终是易水易家的人,君主残杀手握重权、功高震主的大臣符合逻辑,割据一方、兵精粮足并且大肆收买人心的大臣弑君篡位难道就不合情理了?就算落在普通百姓心目中,易锋寒作为易家族主、易水千户,对于此事也脱不了干系,民心已失,加上政争之中,要找将人定罪的证据却也不难,无中都能生出有来,何况现在只需要捕风捉影。易锋寒这一去,直若是送羊入虎口,除非商山君有意留情,否则毫无幸理。

    可是商山君会手下留情?这句话倘若是放在易锋寒这次游历之前,他听了还能心存侥幸,商山君需要一个顾念功臣、爱士重能的形象来网罗英才,只要让他取得实际的利益,自己主动削爵去权、割地释兵以示诚恳,凭借自己建立的功勋和春家的关系,再动用人脉钱财疏通一下朝中诸位大臣,保全性命和家族的存在倒也可以一试。但是现在的易锋寒,听了这句话只会莞尔一笑,商山君杀机已生,绝对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现在正志得意满的等着自己送上门去挨刀吧?

    望了望站在眼前的司空照、宇文华颜、鬼隐龙韬、易尝四人,易锋寒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你们有没有什么看法?”虽然心中已有计较,但是事关重大,他还是想要听听麾下诸心腹的意见,如果他们与自己不是一条心,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满面愁容的易尝似乎憋了一肚子话,迫不及待地首先开口:“千户,此番勒令进京,皇上占足了道理,除非……嘿,恐怕你只有立即启程赶赴京都请罪才行。不过路上我们要给你制造些麻烦、耽误些时日,以便我等先行上京打点朝臣,只要我们肯下血本,活罪难逃,死罪应该尚有赦免的机会。可惜此番就算挺过大难,我们易水易家也会元气大伤、一蹶不振,不仅千户这几年的功劳心血毁于一旦,就连以前的权利也难以保住!哎,十弟的混账举动,实在是罪不容诛!”

    宇文华颜摇头道:“属下以为,千户万万不可进京,京城已成有去无回的绝地,千户一入庙堂,便是身死族灭的下场,万无侥幸可言。”

    易尝不满地道:“宇文先生,危言耸听了吧?千户上京,我们易家仍在,如今隆北匪患未平,我就不信他真敢逼虎跳墙!圣旨之中,绝口不提易家谋逆,只是说易达一人丧心病狂,可见皇上对于我们尚有忌惮之心,只要我们给够好处,事情应该还有余地。”

    宇文华颜长叹一声:“六公子啊,你还没有看清局势吗?刘方、邓璞两军溃败,隆北门户已开,只待朝廷大军北上,东东儿就大难临头了。从赤老虢在陇川的行径来看,皇上已经不再把隆北起义军放在心上,目标直指我们。行刺皇上,这是何等大罪,圣旨之中,竟然轻描淡写,竭力为千户和易家开脱,这是皇恩浩荡?属下倒是认为这是因为皇上心存忌惮、不得不尔。”

    易尝冷笑着插嘴道:“嘿!你还不是跟我一个看法!”

    宇文华颜道:“可是哪一个皇帝会喜欢一个令自己忌惮的臣子?”

    易尝语气滞了一滞:“无论如何,现在能够让他忌惮是好事,否则现在来的就不是传诏的钦差,而是抄家的官兵。”

    宇文华颜道:“现在是好事,千户到了京城,这就不是好事了。只要千户在易水郡,皇上便不敢轻举妄动,等到千户去了朝廷之上,主使弑君的罪名一旦落实,千户便再无活命的可能,剥夺易水易家爵位、抄家灭族一事也就成了定局,到时候六公子欲待如何?”

    易尝还待再说,司空照重重哼了一声:“六公子你还不明白?对于易家,皇上所忌者,无非千户耳,失去了千户、又背负叛逆之名的易家,绝对没有可能对抗朝廷。”

    易尝犹豫了一下:“你们说的我不是不明白,但是这次不能不去啊!本次上京与平定分明岛之后的上京情况不同,上次进京是表功,不到场可以显示自己淡薄功名,虽然落在朝廷之上,显得不懂人情事理,但是商山君是不可能因此而降罪的,这次进京则不同,圣旨已下,又牵扯到刺杀君主的重罪,不去就是抗旨不遵、心怀不臣之心,到时候商山君下旨讨逆名正言顺,千户就算有再高的名望,行叛逆之举,也不可能得到民众的支持。反之则不然,千户上京,虽然兵行险着,事情尚有一线生机,你们别忘了,千户与皇上同为春家的女婿,我们还可以请皇后出面求情。”

    易锋寒听到这里,眼角微微一抽搐,只觉心中酸楚苦涩一起涌上心头,难受之极,连忙运气流转,强自压下这股情绪,若无其事的继续聆听易尝说话:“如果不进京,就只能举兵叛乱!以我们目前的兵力、财力,你们觉得可以推翻后夷么?”

    宇文华颜淡淡地道:“以我们的实力,推翻朝廷可能力有不待,但是割据一方难道不行?要说兵力,我们现在水陆两军总数近二十万,而且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民间尚有数十万经历过抗倭战争的百姓可以征召,武力丝毫不弱于赤老虢率领的朝廷主力;要说物资,我们目前粮草之充裕,还在朝廷之上,加上背靠大海,只要经营得当,军械、粮草等物资可以源源不断地从神州运过来,不怕后继乏力,要说人才,现在易水郡内,起码有上万名仰慕千户的士子、浪人可以起用;要说民心,别的地方不敢说,这易水、陇川之内,还有人比千户更有声望、更得民心?虽然说主动起兵失了大义的名分,但是只要我们着力宣传,让老百姓相信商山君设局陷害千户、千户不得已才举兵自保却也不难,说到底,人有亲疏之别,无论什么事情涉及自己爱憎喜好便难以客观评价,千户这些年为他们做了那么多好事,他们心底里总会倾向于相信千户的,所以一旦起兵,则民心尽失的局面应该不会出现;要说地利,我们易水郡西靠南海、北倚渭水,凭借我们渭州第一的水师,谁敢从这两个方向来犯?而另外两面,我们东有骑田岭以为屏障,南有和郡作为阻隔,一边需要翻越崇山峻岭、攻克据险而筑的坚城,一方需要借道赢家的采邑,前者艰险重重,我们凭借天险,足以以一敌百,不让敌军越雷池一步,后者么,嘿嘿,皇上要对付的,绝非千户一人,和郡、弘法郡方面也不是瞎子、白痴,怎么会看不出唇亡齿寒的道理?借道和郡,后勤保障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何况我们还可以主动联络赢、春两家,看看他们的打算,如若能够煽动他们一同举兵,则大事定矣。”

    等到宇文华颜说完,司空照补充道:“分明岛天险的具体情况,朝廷并不知晓,万一大事不成,我们还有最后一步可行。”说罢目光炯炯地望着易锋寒:“所谓世代封侯,终究是寄人篱下,如若自身强盛,则不免遭人忌恨打压,如果自身羸弱,则不免被人削减裁汰,看似可以传承富贵、永无烦忧,实则步步艰险、如履薄冰,随时都有可能亡家灭族。现在中央国势衰敝,无力征讨四方,正是我们乘势而起、奠定百世基业的大好机会,既然在此时双方矛盾突然激化,便是天意如此,所谓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时机稍纵即逝,还望千户三思!”

    易锋寒微微一笑,望向鬼隐龙韬:“鬼隐叔叔呢?你什么意见?”

    鬼隐龙韬面色凝重,拱手道:“属下唯千户马首是瞻,千户若进京,属下便倾尽所部为千户护身,千户若举事,属下便效犬马之劳!”

    易锋寒呵呵一笑:“鬼隐叔叔,你不仅是我的耳朵、我的眼睛,还是我的心腹、我的头脑。我毫不怀疑,只要我号令一下,就算是错误的决定,你们也不会有丝毫的违逆。但是我不想做出错误的决定,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鬼隐龙韬沉吟片刻:“十公子刺杀皇上一事,属下尚未查明真相,表面上虽然只是与桂家俪君小姐有关,但是属下并不这么认为。”

    易锋寒适才已经听过鬼隐龙韬的汇报,嗯了一声:“说起来,我们以前似乎不知道十哥是个多情种子。”

    鬼隐龙韬摇头道:“十公子不好女色,与俪君小姐交情一般,突然之间,感情好到发展到为了俪君小姐刺杀皇上,其中必然另有蹊跷。可惜十公子涉嫌弑君,被抓后重牢深锁,狱卒全部是皇上亲信,我们无法联系上他,俪君小姐又复自尽身亡,线索太少,难以推敲出真相。但是属下认为,凡不合理处,必有隐情,十公子此番行刺,不应该是个人一时冲动,恐怕幕后存有阴谋。”

    易锋寒点头道:“我也这么想。要我相信十哥为情弑君,跟要我凭着冲动动手弑君一般的不可思议,要不是鬼隐叔叔确认了十哥的行为属实,我定然会认为是商山君策划出来陷害我易家的假象。唔,鬼隐叔叔这么说,是怀疑幕后黑手是商山君?”

    鬼隐龙韬道:“不错,十公子弑君一事,谁能获得好处?属下认为,万事都有其因果,没有好处的事情,不会有人去做。谁获益,谁就是第一涉嫌者!”

    易锋寒眼中寒芒闪烁:“仅仅也只能怀疑而已。”

    鬼隐龙韬接着道:“雾隐玄煌死了,对于我们利弊参半。他活着,千户在商山君面前,就没有秘密可以保留;他死了,商山君就会怀疑、恐惧、猜忌千户,因为,他再也摸不清千户的底细了。”

    易锋寒心头一震,自从他发现雾隐玄煌可以随心所欲地潜伏窃听窥视自己之后,他就立定决心一定要除掉雾隐玄煌,可是如今经过鬼隐龙韬提醒,方才醒悟雾隐玄煌竟 ( 游剑蛮巫 http://www.xshubao22.com/8/81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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