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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后夷官军顺风顺水的时候,这还不算什么大问题,西南与四大采邑接壤的区域,沿线城郭坚固,如今更是屯有重兵把守,所谓“十则围之、五则攻之”,进攻与防守从来就不是对等的事情,有坚城固垒作为依托,只要城中粮草武备充裕、士气旺盛,以一敌百谈不上,几倍的兵力就想强攻基本属于找死,远的不说,潮阳府就是榜样。有这样的部署,即使京城空无一兵,也可以御敌于千里之外。有鉴于此,宣布起义的三大千户全部龟缩在自己的采邑中赈灾安民,以期从青倭入侵后的饥荒中缓过气来,并未向中央朝廷发动攻击。
可是如今战局胶着于一点,机会便出现了。天下局势纷扰混乱,一直是国家肱股的三大千户先是被皇帝派人刺杀,继而造反,北方的悍匪东东儿败而不灭,各路地方豪强拥兵自重甚至举兵叛乱,朝廷库无余量、饿殍遍野,整个国家都乱了套,商山君登基不久,虽然当太子的时候就着意招揽人才、培养自己的班底,但是人数始终有限,放诸于国家如投石入海,瞬间就没有了踪影,不得不大量沿用甲辰君时代的旧臣,也就是说,嫡系亲信不足,在这种情况不明、前途渺茫的时刻,忠心为国或者说愿意誓死追随商山君的人到底有多少?
商山君大展神威的时候看不出来,当商山君精锐兵力严重不足的弱点彻底暴露的那一刻,人心本性全部显现出来。'。。'
春善施、赢强军涉政多年,与后夷朝廷的文官武将多有联系,各自找到相熟的防线将领晓以利害、许以富贵、动以情谊,兵不血刃的便将后夷西南防线割得四分五裂、漏洞百出,毫不费力的挥师北上,踏入粹华郡地界。
易锋寒在这方面与商山君一样,有着不可弥补的劣势,那就是朝廷中的人脉实在太浅,本人得势之时固然大家有说有笑宛若挚友,失势之时纵不落井下石也别指望雪中送炭。可是他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屡番南征北讨,建立了赫赫武功,为陇川旧部讨功、废除家奴制、赈灾得力等事迹,又给武士、士人、百姓留下了重情重义、勇于任事、勤政爱民的良好印象,远比面对饥民无能为力、率先杀戮功臣的商山君好得多,不待自己多言,就让对后夷国运已经绝望的后夷将士们感觉恩威并下,纷纷投诚。
这一切,商山君都还没有察觉,听命于后夷皇室的雾隐流忍士在针对三大千户势力的刺杀行动中损失惨重,所剩无几,如今大部分都随军出征,剩下的掌握在京城春茜手中,作为京都的报警机制,其余的地方已经无力顾及了。何况在商山君心里,西南各大要隘都有赤老虢的亲信把控,万无一失,却不料想这些人也非忠心耿耿,能够杀民邀功、掠民自肥的军官有什么气节可言?一见势头不对,一个个的忙不迭另寻主子,谁还跟他共同进退?偶尔有几个冥顽不灵的家伙,架不住有心投降的守军将士人多势众,当场就被捆绑起来作为礼物送给三大千户,成了祭旗的供品。
与此同时,退回北方的东东儿收复了隆北根据地,重整旗鼓,反向杀回东州郡。东州郡各地土豪、叛军刚刚被商山君清剿,地方民团土崩瓦解,而宛如风中残烛的朝廷力量却又无力进驻,完全没有军事力量,很多地方就连治安问题都无人处理,东东儿不费吹灰之力就采摘了商山君的胜利果实,声势愈发盛大。
如此一来,陷在潮阳府泥潭之中的商山君短短三日内,就从战无不胜的战神沦落到四面楚歌的境地。
不过渭州之内,也还是存在誓死效忠后夷的兵马,在銮京担任闲职的游击将军马辉、武卫将军徐胜、广威将军万健、扬威将军等人,自觉京都无兵可以据守,叛军若至、国破在即,而北方狼烟遍布,朝中无法联系上商山君,便私自行动起来,散尽家财,招纳兵马,率军南下阻击三大千户。
仓促聚众,既没有时间训练,又没有足够的资金配给精良武备,这些乌合之众与三大千户的百战雄师甫一接触,就被打得落花流水。不消两日,春善施、赢强军两路兵马便浩浩荡荡的开到了銮京城下,但是身为皇后的春茜拒不开城,春善施顾念父女之情、赢强军顾忌春家和易锋寒与春茜的关系,另一方面也都断定商山君回天无力、败亡在即,都不愿意就此强攻,在城下劝降不已,至今对峙不下。
只有易锋寒比较倒霉,接连击溃了两股民兵组织之后,眼见就要抵达銮京,却遇到了建忠将军魏乾,要说这人的官职甚为低下,官拜五品,倘若是放在地方之上,倒也算是一方大员,可是在京为官,动辄就是一、二品的重臣,这种五品闲职跟扫大门的实在也没有多大区别。可偏偏就是这个人,将易锋寒拦在了銮京南方的秭还城。
望着前方奋勇攀城却不住坠落的士卒,易锋寒皱眉道:“鬼隐叔叔,这魏乾是什么人?无名小辈,怎么如此厉害?”
鬼隐龙韬道:“其实说起来,魏乾此人也是我渭州了不起的人才,他是将门之后,幼年便有雏虎之称,抗击青倭的战争中,秭还城先后击退青倭攻城十六次,名义上是秭还城太守刘宣之功,实际上全仗他从中组织发动城中军民,居功甚伟。”
易锋寒惊讶的哦了一声:“这样的人物,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鬼隐龙韬满面惭愧地道:“此人并非我易水人,在朝中又饱受排挤,属下以为千户永远不会与他交集,所以未曾将其资料呈交千户。小理”
易锋寒愕然道:“他为什么遭受排挤?”
鬼隐龙韬呵呵笑道:“还不是他父子不会做人?魏乾的父亲魏全忠曾经追随先千户抗击虞国,战功卓著,最后积功封为骠骑将军,为人忠直,颇受军民爱戴,可是他本人仅仅是地方士族出身,没有太过复杂的背景,又不善钻营,朝中几乎没有一个朋友,性格又复刚直,当年先帝欲图除去先千户,四处罗织罪名,把主意动到他头上,按说他并非先千户的亲信,又在朝廷任职,顺水推舟乃是常理,他却偏偏为先千户据理力争,甚至怒斥先帝自毁龙城,后果可想而知,先帝暴怒之下,治了他一个犯上之罪,险些夷其三族,后来总算春千户看不过眼,上奏为他求情,才改判斩立决。魏乾更不用说了,除了待在家中学文练武,就是出入民间了解疾苦,从不结交官宦,抗倭战争中立下大功,也没有人愿意帮他上奏请功,所有功劳均被刘宣冒领,他那建忠将军的虚衔还是商山君即位后为了收买人心,不知道哪儿翻出来他父亲曾经官至骠骑将军,当成照顾功臣之后顺手给的。幸好他父子不讨好人,倒也没有得罪人,否则当时有人提一句他父亲是论罪伏诛的话,恐怕他到现在都还是白丁。”
易锋寒不解地道:“既然如此,他官小权无,怎么能够调动军队、如臂使手?”
鬼隐龙韬道:“他们家世居秭还城,历代皆以乐善好施、仗义任侠闻名,秭还城有不知道后夷皇帝的,没有不知道秭还魏家的。再加上抗击青倭一役,魏乾力挽狂澜,保护了城内军民的安全,在秭还城的声望一时无两,如今只要魏乾登高一呼,秭还城军民绝无二话。”
易锋寒低声骂了一句:“能不能绕过去!我们志在銮京,无谓与这样的人死磕。”
“可是可以。”鬼隐龙韬犹豫道:“但是秭还城四通八达、交通便捷,距离銮京不过五十里远近,倘若我们绕路经过,恐怕会被他们从后方追袭骚扰。”
易锋寒正要张口,侍立在他身后的刘方、邓璞对视一眼,双双上前请命:“易千户,多日以来,承蒙收留关照,未有寸功,这秭还城就交给我们吧!”
这刘方、邓璞二人自从被赤老虢击败、溃散逃入陇川之后,便过着东奔西逃的日子,及至易锋寒宣布招揽陇川百姓进入易水郡,他们也将自己的残部化整为零,融入难民之中,混入易水郡。却不想他们刚一进入易水郡,还未想好下一步怎么返回隆北,便被易锋寒请入府中。易锋寒不但没有难为他们,还允许他们收揽旧部、自成一军,并且全力拨付补给,经过这一段日子的整顿,刘、邓二人的部队集结了七成有余不说,武器铠甲都更换完毕,战斗力比之全盛之时只高不低。此次易锋寒北上,自然也将他们带上,一方面壮大声势,另一方面也是让他们回归故里。
不过令刘、邓二人憋闷的是,一路上易锋寒都是调动易水郡的军队作战,从未命令他们上阵,使得他们有种有恩不能报的感觉,现在看见易锋寒所部遭遇猛烈阻击,顿时逮住机会请战。
易锋寒呵呵笑道:“那怎么行?你们原来是客,我这次北上,原本就是让你们有机会安然返乡,怎么可以让你们冒险出战?”眼中精芒爆射:“魏乾要做忠臣,我就成全他吧!旭大师!”说罢向传令官指示立即鸣金收兵。
旭天阴一夹胯下战马,排众而出,阴沉的脸上没有一丝神情波动,唯有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商山君突然发动暗杀,腾格蒙涅、万籁法尊当场毙命,能恭最后重伤不治,他们四位来自荆州的术士仅剩下他一人,他性情本就阴冷偏激,由此愈发的残忍,狠下决心报复,抛弃了他们四人合力研究的机关兽思路,专一在攻击力上面,研究出一种名唤三阴神的机关兽,这是一种三头六臂的人形机关兽,每条手臂有十八个关节,转折如意,手中六把倭刀刺杀角度刁钻阴毒,刀上喂有玄阴晶剧毒,中者骨髓成冰,三个头颅均是生就三眼,额头那只眼睛乃是整块白晶雕琢而成,背面可有激发寒冰射线的法阵,可以射出冲击力如若重炮的的奇寒光线,最为厉害和诡异的还是它的周身笼罩在一片乌黑邪烟之中,这些名叫搜魂障的邪门法术一旦触及生物,立即就会钻入生物体内,令其昏迷不醒,渐渐吞噬其灵魂,伤人越多,黑烟就越是浓厚,威力也就越强,乃是易锋寒新近制造的四种机关兽中最为厉害的一种,不过由于搜魂障的存在,非旭天阴不能操纵。
只见旭天阴策马穿过急速后退的易家军队,跑到距离秭还城百米之外的地方,狞笑一声,手捏法诀,口中念念有词,接着双手一推,尖声叫道:“万法归宗,三阴降世!”随听嘶嘶一阵响动,旭天阴的双手正中喷出两股黑烟,落地后融合成为一个三头六臂的人形怪物,挥舞着六道寒光,冲向秭还城,还未抵达城下,黑烟中便嗖嗖连声,射出三道奇亮无比、不可直视的白色精光,毫厘不差的落在秭还城同一处城垛上,顿时雷鸣声动,轰开一个口子。
魏乾见状大惊,连忙招呼军士填补城墙缺口,本人携弓带箭,大步走向城头,怒目圆睁,连珠三箭射向三阴兽。
这三阴兽虽然乃是精铁制造,但是那搜魂障实在过于诡异,可以使得包裹在内的物体处于虚实之间,随心转化,旭天阴心念一动,三支飞箭便从黑烟中透体而过,仿若射入虚空一般。
魏乾见状又惊又怒,正待再次攻击,忽然肋下一痛,愕然回顾,只见自己身边的护卫一个个面露惊愕与不可思议的神情,正在徐徐滑倒,伤口均在咽喉,一剑封喉,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对面站着一个面色白净、眉生红痣的矮胖青年,笑眯眯地盯着魏乾,眼睛眯成一条缝:“草民东东儿,恭送魏将军归西。”说着手微微一抖,已然抽剑入鞘,魏乾肋下顿时血如泉涌。
这时附近的秭还城守军方才察觉有异,纷纷呐喊着冲了过来。
东东儿正眼也不看他们一眼,悠然自得的站在城头,目光落在城下的三阴兽身上,喃喃自语,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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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三件事
魏乾死后,秭还城守军刚开始还想替他报仇,及至见到冲向东东儿的将士均被他劈瓜斩菜般一剑击杀,竟然没有一合之将,心中顿生绝望,斗志随即崩溃,纷纷缴械投降。
城门大开,早已看见东东儿夺城之举的易锋寒立即勒令军队停止攻击,本人一马当先,率军进入秭还城。
刚到城门口,易锋寒便见东东儿翩翩然的大步走来,此人貌相又矮又胖,兼且从未受过系统的教育,昔日眉宇间虽也英气勃发,但是草莽气息甚为浓厚,与飘然出尘实在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去,此刻浑身上下竟然透露出闲云野鹤般的意味,实在是使得易锋寒为之愕然。
东东儿把易锋寒的表情收在眼里,洒然拱手道:“多日不见,千户英武之姿更胜往昔,真是让人羡慕啊。”
易锋寒翻身落马,一面侧头命令宇文华颜带领大军进城控制局势,一面朝着东东儿迎了上去:“呵呵,在下怎么比得上东东大王,秭还城我久攻不下,却被你单人匹马拿下,你这么当面恭维,岂不是要愧煞在下?”
东东儿哈哈一笑,握住易锋寒的手:“草民这是偷天之功,如果不是千户大军压境,吸引了秭还城全体军民的视线,怎么轮得到我轻轻松松靠近魏乾。一举奏功?”
易锋寒顺势挽着东东儿的胳膊,并肩走向城内:“你我二人久别良友,难得一见,就别互相吹捧了!呵呵!今日有缘再聚,一定要一醉方休!”
东东儿满脸至诚的点头道:“自当如此!自当如此!”
二人一面说话,一面沿着秭还城主道走去。此时城中一片混乱之相,秭还城军民并不是什么精锐之师,此城既非军事重镇,也非商贸中心,无论城墙、军备、训练、财货、粮草、人口都不足以支持长期作战,所依仗者仅仅是民心淳朴,在魏乾的个人感召下集结在一起、奋力抵抗叛军,魏乾活着的时候,凭着魏家的多年恩义和忠君报国的思想支撑,秭还城一众军民倒是能够万众一心,颇有些宁为玉碎、与城携亡的气势,可是一旦魏乾突然身亡,满城文武都失去了主心骨,从上到下一盘散沙,每个人都各自为政,就连投降都是五花八门、毫无指挥可言,有弃械投降跪在当地静候收编的,有捆绑或者斩杀上司求生的,有急匆匆赶去开城示好的,不一而足,临时组织起来守城的平民更是不堪,扔掉兵器就往家中狂奔,由于居家远近不同,街道上到处都是跑来窜去的百姓,易家军唯恐其中藏有刺客,连番喝令制止,但是心中惶恐不安的民众哪里肯听?于是宇文华颜只得下令击杀不听命令的平民,以稳定局面。。。)一路行来,诸般乱相都一一呈现在易锋寒和东东儿的面前。
易锋寒见状,心头微微感慨一番,却并不制止易家军的杀戮,秭还城刚刚占领,倘若不立即重整秩序、安定民心,被有心人一煽动,便有可能再次倒戈,自己虽然稳操胜券,却也难免多造无谓杀戮,如果有刺客得手那就更糟,占领军身处优势,心态与两军对敌完全不同,战友遇害很容易引起同仇敌忾,进而向被占领地的无辜百姓展开血腥报复,易家军军纪虽严,自己也要顾及士卒的感受,所以防患未然势在必行,绝对不能任由乱相蔓延滋生事端,即使雷霆之下殃及无辜也不能心软。
东东儿更是见惯了这种事情,他虽然口口声声为了人民而战,对于归附他的百姓也的确做到了同甘共苦,可是杀官造反、攻城掠地,哪儿有那么清白的事情?就算他申明军纪,七拼八凑而成的匪军也不是那么听话的,所以起义初期,隆北起义军与其余的农民起义军一样恶名远播,只不过东东儿手段高明,反正他的原班兵马乃是各地土匪流寇联合而成,只要出了屠城惨案之类引发民怨的事情,便立即找一个替罪羊出去顶包,自己再出面自责请罪、严肃军纪,一方面安抚了平民百姓,一方面将麾下品流不一、居心各异的悍匪强梁逐步清理首脑、收编残部,最终将当日在羽山聚义的各路绿林豪杰,借着官军的剿杀和自己有意无意的处理,消灭得一干二净,并且趁机吞并各寨,打造成一支如臂使手、令行禁止的嫡系铁军。
到了一处酒楼,易锋寒抬头望了望匾额,微笑道:“现在城中混乱不堪,估计是找不到人招待我们了,看这云来酒楼的规模倒还不错,我们就在这里坐坐?”
东东儿慨然道:“好!”说罢扬手一掌拍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易锋寒随后跟进,目光一瞥,果然人去楼空,桌椅凌乱,碗碟之类的散落桌上地下,估计是一听得城破,楼中众人便抛下一切各奔东西所致。
此时动作麻利的东东儿已经抱了两坛子酒过来,深深吸了口气,浑身真气猛然迸发,将一张桌子上面的瓷碗菜碟震落地上,接着将酒坛往桌上一挆:“千户,请。”
易锋寒徐徐走过去,一掌拍开坛口封泥:“呵呵,可惜店主小儿跑得精光,没法寻得下酒的小菜。”
东东儿揭开封泥,径自仰着头大喝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边的酒痕:“痛快!”说罢转向易锋寒:“我们这种贫苦人家,有酒喝就不错了,嘿,还要什么下酒菜?想当年,我和老武、小邓他们几个……”
东东儿话匣子一开,便如长河之水滔滔不绝,也不管易锋寒是否有兴趣,自顾自的大摆他的幼年经历。易锋寒也不打岔,面带微笑的倾听着,不时点点头,不是举坛对饮,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等到东东儿讲到自己被赤老虢赶得被逼无奈、分兵九路趋避锋芒,忽然得意地纵声大笑:“可笑啊可笑,赤老虢也算一代名将,居然被我们这群泥腿子牵着鼻子打转儿!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吃了一大堆的尘土,连毛都没有捞到一根,呵呵!我们呢?却是越逃越壮大、越跑越精神,本来只有隆北、北宸二地的百姓们拥戴我们,粹华、东州二郡的老百姓听信朝廷的谣言,都把我们视作洪水猛兽,甚至说我东东儿生食小孩脑髓,是个日杀千人、夜睡百美的大魔王,我们隆北起义军是均田共妻的魔鬼,恨不得朝廷大军早日剿灭我们这般叛逆,呵呵!可是等到我们涌入粹华、东州二郡,用事实击倒这些荒谬无耻的谎言,这粹华、东州二郡的百姓跟隆北、北宸二郡的百姓一样的拥戴我们!”说着醉眼朦胧地伸出右手,指着易锋寒道:“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都是贫苦出身!我们了解贫苦百姓要的是什么!我们的心是相通的!”
易锋寒淡然一笑,按住东东儿举起酒坛的手:“东东大王喝多了。”
东东儿用力一挥,甩开易锋寒的手,大着舌头道:“千户你不是说一醉方休么?怎么我醉了你还没有醉?来,喝!”
“好,我喝!”易锋寒猛灌了一口:“对了,在下听说东东大王已经挥军北上,怎么突然来到这里?”一面说话,一面潜运真气,将体内的酒气透过周身毛孔缓缓逼出。
东东儿嘿嘿一声:“我们隆北起义军在北方根基深厚,商山君昏庸无道、赤老虢暴戾贪婪,虽然占领一时,终归不得民心,我们大军回归之日,便是重新掌控隆北、北宸之时!根本无需我带队,我已经全权委托天马山的陆佛儿统管北方二郡事务,我此次前来,所为有三。”说着眼中精芒爆射,仿佛利剑出鞘一般,丝毫不见醉意:“第一,我要支援老武、小嵇守住潮阳府,嘿嘿,商山君倾巢而出,实力不可小觑,老武、小嵇两部虽然发展迅速,比起后夷主力军团始终还是显得兵力不足,总算一个因城固守,一个游击骚扰,里外合力,方才以弱抵强、险险自保,如果我不南下增援,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对了,小嵇就是嵇千石……”
易锋寒摆手道:“我知道,我明白。”
东东儿喃喃道:“明白么,嘿,那就好,那就好,小嵇可是一直害怕千户怪他呢。”
易锋寒苦笑道:“他也不容易,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他,是我对不住他。”
东东儿一瞪眼:“这话我不爱听!明明是商山君混蛋,怎么就成了你的过错?陇川失控,主要责任就是商山君拒不救济陇川灾民,他坐拥一国之力尚且无能为力,千户你仅有区区一郡采邑,要接济两郡灾民是何等困难?更何况商山君迟迟不授予陇川采邑给千户,千户师出无名,这才导致陇川饿殍遍野、饥民盈城。更加恶劣的是,商山君身为国君,居然有意纵兵进去陇川劫掠,实在是禽兽不如!”
易锋寒不欲谈论这个话题,岔开道:“东东大王孤身来此,想必是已经布置妥当了吧?”
东东儿道:“算是吧,其实也用不着我布置,我的兵马刚到,就听得三大千户突破防线逼近銮京的消息,我看我们的国君还懵懵懂懂的什么都不知道,就好心的尽了一点身为臣子的义务,告诉了他。”说着莞尔一笑:“于是乎,后夷的百万大军军心动摇、不可抑止,征召的民夫每晚都以万人为基数逃跑;本已接受朝廷整编的贵族私兵互相串联、重新组合成原来的编制,对于商山君的命令也是阳奉阴违、出工不出力;担心京城安危的商山君别说拿下潮阳府,就连追捕逃逸的役夫、镇压躁动的贵族都顾不上,带着赤老虢所部精锐,披星戴月、日夜兼程的正往銮京回援,等到千户稳定了本城,明日开拔,估计刚好可以跟他们会于銮京城下,呵呵!本来呢,潮阳府之围已经解除,我的军队留不留在那里都可以,不过如今天下英豪都盯着銮京,我怕我们这些泥腿子再往南方走,各位千户见了会不太高兴,所以就让他们待在那里不动了。”
易锋寒惊讶地道:“商山君竟然不知道銮京的情况?”
东东儿哼了一声:“要怪就怪他孤注一掷,把手中的忍宗高手全部派去暗杀三大采邑的各路权贵高人,虽然成果卓著,损失却是极大,如今商山君手底下忍宗高手稀缺,根本无法对后夷的整个形势进行监控,嘿,现在的后夷皇室可能是自当年先夷天皇以来,谍报能力最弱的一个官方势力。”
易锋寒听到刺杀一事,想起遇害的诸多亲信,眼神一黯:“商山君真是疯了,居然搞出这么愚蠢的大规模刺杀行动,于事无补、于国无益、害人害己!”
东东儿呵呵笑道:“凡事有弊自有利,若非商山君如此丧心病狂,这渭州的天下未必就会改换人家!”
易锋寒心头一动,翻了东东儿一眼,却见东东儿眯着双眼,浑然不觉自己说了什么一样,便没有开口相询,淡淡地问道:“銮京已经沦陷了吧?”
东东儿呵呵大笑道:“銮京啊?春、赢二位千户开始并不想兵戎相见,不过皇后坚持不投降,他们屡劝无果之后,赢千户终于在昨天发起来猛攻。不过托千户的福,皇后凭借千户遗留的机关兽接连重创和郡的军队,一时半会儿应该还能坚持。”说着瞥了易锋寒一眼,特意补充一句:“千户请放心。”
易锋寒只觉心头咚咚咚直响,连忙深吸口气,强压下这股翻腾汹涌的情绪,平静地道:“我有什么好放心的?我只是受阻于此地,不明銮京的形势,关心一下而已。”
东东儿眼中露出促狭的笑意:“是,是。”
易锋寒见状心头不禁更加烦躁,忍不住声音一粗:“东东大王似乎还有要事?”
东东儿道:“嗯,是的,我这第二件要办的事情,便是来迎接刘方、邓璞二位兄弟。”
易锋寒说了句话,心头的郁闷稍减,自觉适才的语气太冲,于是温言说道:“这个简单,他们便在我的军队。”说着哎呀一声,拍了拍额头:“你看我这脑子,明明知道他们是东东大王旧部,刚才进城的时候就应该叫上他们一道过来。”
东东儿摇头道:“我早就知道他们承蒙千户的关照,适才也看见他们了,不过我们二人推心置腹,倒也不宜叫上他们。唉!说起来,我这个当大哥的,任由兄弟兵败溃逃、漂泊在外,却无能为力,还得让千户多费心,实在惭愧啊!”说着站起身子,恭恭敬敬地长揖道:“东东儿代表隆北起义军五十万将士,谢过千户!”
易锋寒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刘方、邓璞二位都是当世豪杰,冥冥中自有天运,就算没有我的帮助,他们也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我只不过借了个落脚的地方给他们而已,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东东儿道:“千户过谦了,您对我们隆北起义军的恩德,我们没齿难忘。”
易锋寒笑着将东东儿按回座位:“那么东东大王南下的第三件事是什么?”
“第三件事么,便是与千户当面一晤,讨论一下如何收拾这后夷倾覆之后的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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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援兵
第二天,易锋寒就领着麾下所有的兵马离开秭还城,前往銮京。。。)
如今后夷大势已去,虽然还有极少数人怀有忠臣不事二主的心态在负隅顽抗,从大局而言,实际上已经亡国,要兵马没有兵马,要物资没有物资,要民心没有民心,就连作为后夷柱石的贵族豪强们都抛弃了商山君,这样的国家,任凭谁都无法挽救,甚至无心挽救,魏乾一死,秭还城再也不可能组织起反抗力量,所以易锋寒直接沿用原有的官员管理城池,一方面易于安定人心,另一方面也避免了分兵削弱自己的实力。
现在的渭州时局变幻莫测,在自己的采邑还好,打到这后夷京都来之后,同心协力讨伐商山君的各路豪杰将如何相处?三大千户、隆北起义军兵强马壮,分不出明显的强弱,后夷存在的时候,大家还能同仇敌忾,后夷覆灭之后呢?谁能服谁?其余北方四郡的土豪们武力虽然不足,但是地头熟、人脉广,盘根错节、根深蒂固,他们的意向对于大局也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这种时候,自己手里的兵马多一些,生存的机会、成功的可能都要大一些,即使逐鹿失败,也可以集中兵力退回自己的老窝。
老实说,易锋寒从未想过当皇帝,他最初的打算,仅仅是成为后夷重臣,能够协助君王富国强兵,从而让自己掌握一支可以远征他乡、报仇雪恨的劲旅。可是这几年的风风雨雨,让他了解到了当年想法的幼稚,这世界哪儿有亲密无间、互不猜忌的君臣?尤其是像他这样的藩王,能力不足,无法获取国君的信任和支持,能力太强,徒招君王的忌恨打压,只要主导权在别人手里一天,他都无法真正运用自己的权力、实现自己的愿望,这一刻,他忽然有了一种明悟,曾几何时,他也曾经讥嘲那些为了权位骨肉相残的皇族、痛斥自毁龙城的愚行,现在想来,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实现自己的抱负理想,寄托于他人从善如流不如靠自己主导实行,争夺天下并不一定就是利欲熏心,很多时候仅仅是为了实现自己理想不得不尔,至于巧立名目杀戮重臣么,哼,事后被人说成残暴不仁、过河拆桥总比被手握重兵的臣子取而代之、身死国灭还被后人视为愚蠢无知的昏君强得多。'。。'
伴君如伴虎,固然是臣子的悲哀,皇帝又何尝不是置身于群狼围绕之中?臣子既可以是皇帝的耳目,也可以是蒙蔽皇帝耳目的眼罩耳塞;臣子既可以是辅佐皇帝施政的帮手,也可以是推翻皇帝的元凶。皇帝强势的时候,动辄肆意妄为、擅杀大臣、施行乱政,朝臣朋党坐大的时候,皇帝还不是沦为傀儡,茫然不知所谓,任由大臣把持朝纲、贪污**、盘剥黎民,最终却由自己背负骂名,权臣当道那就更惨,皇帝随时可能失去帝位、身首异处。
“灭了后夷,我来当皇帝?”易锋寒想起与东东儿昨天的谈话,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嘿,这东东儿是想让我充当出头鸟、自己坐收渔利吧?岂不知我对皇位是真的毫无兴趣,这天下,谁爱争就争吧!”经过一夜不眠的考虑,易锋寒已经拿定了主意,绝不介入渭州皇权的争夺之中,只管坐看涛生云灭,谁成为最后的赢家,自己便向谁人归顺,保得易水郡一隅之地即可,倘若真要新皇夹大胜之势,非要灭绝藩镇、一统渭州,自己据守易水,成则可以保全祖宗基业,败也可以远逸重洋,总比一早涉入逐鹿之战,再无转圜余地要好。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心头默默念了一遍昔日道圣的名言,易锋寒徐徐仰起头,迎着远方初生的朝阳,心中一片恬静。
就在此时,鬼隐龙韬策马赶到易锋寒身边:“千户!”
易锋寒转头笑道:“鬼隐叔叔,有消息了?”
“是的!”鬼隐龙韬道:“东东儿与刘、邓二人会师后,并未朝着銮京进军,反而兵分两路,分别由刘、邓二人领军,挥师南下,看那方向,似乎是前往和郡与弘法郡。'。。'”
易锋寒微微一愣:“和郡与弘法郡?他们去那里干什么?难道东东儿想趁虚而入、端掉赢、春两家的老巢?”
鬼隐龙韬不擅谋略,闻言并不答话,只是将眼光落在紧随在易锋寒身后的宇文华颜身上。
宇文华颜似乎也没有想通,捻须不语,过了半晌才开口道:“属下认为不会。观隆北起义军所作所为,东东儿虽然其志不小,但是长于收买人心、疏于战阵争雄,春、赢两家在各自采邑都有数十年经营之功,根深蒂固,此番出兵銮京,跟我们一样,仅仅动用了三成左右的兵力,后方坚实稳固、难以偷袭,以刘、邓二部的兵力贸然强攻只会自取其辱,更何况现在时局不明,后夷败亡在即,仍是百足之虫,我们三大千户各拥雄兵数十万,任何一方都不弱于隆北起义军,而隆北起义军的主力远在北方,中间更是隔了春、赢二位千户的亲军,别说无法即时支援刘、邓二人,就算他们倾巢南下,也未必能够冲破春、赢两军的拦截,东东儿在这种形势下同时向两大千户开战,兵力零散、孤军深入,必败无疑,以东东儿以前的战法来看,此人谨慎之极,宁可放弃基地也不与强敌硬拼,绝非孤注一掷、贪功冒进的人物,何况按照鬼隐龙韬的说法,东东儿他们的兵马略过了我们,哼,属下不相信几次会晤闲聊,东东儿就会把我们当成铁杆的盟友,他们证明可能冒着同时迎战三大千户的危险贸然动武?”
易锋寒点头道:“宇文叔叔所言甚是。不过他们既不参与銮京之战,又不北上返回他们的根据地,行迹十分可疑,不可不查。鬼隐叔叔!”
鬼隐龙韬恭声道:“千户请下令。”
易锋寒沉声道:“叫鬼隐杀众密切关注刘、邓二部,每天及时上报他们的行踪举动,特别提醒他们,即使对方没有任何异常之举,也不能放松警惕!事出反常,必有所因!我不信这世界有莫名其妙的军队调动,我们搞不明白那么肯定是我们没有想到原因!”
鬼隐龙韬洪声应答之后,转身勒马,绝尘而去。。。)
三人说话之间,易家军已经靠近銮京,隐约可闻远方传来阵阵厮杀呐喊、金铁交击的声音。
易锋寒心头没来由的一紧:“赢强军又开始攻城了么?不知道小茜如何了?!”他是知道銮京兵力空虚的,一旦率军攻城,京城的守城压力便会十分沉重,机关兽虽然威力巨大,一来没有自己的传授、机关兽运用起来难以发挥最大效果,二来玄晶乃是蜀州特产,矿藏掌握在易天行手中,交由商家代理销售到九州各地,如果与商家或者易天行没有特殊的关系,原本就很难弄到,接到易锋寒不想让后夷朝廷获得此物的消息后,易天行便以终止合作为要挟强行禁止商家与后夷朝廷交易玄晶,后夷朝廷的玄晶原本就得来不易、存货稀少,现在更是断了货源、有出无入,一旦投入战争肯定支持不了多久,三来机关兽也就是寥寥几具机械,个体的杀伤力再强,面对无穷无尽、漫山遍野的军队,终究是无法阻挡对方前进的。
一念及此,易锋寒顿时心急如焚,喝令全军加速前进,留下宇文华颜坐镇,自己带着古心虹、龚飞玄、鬼隐虎贲、鬼隐鹰击等悍将亲兵,一行五十余骑,轻装突进,朝着銮京奔驰而去。
还未靠近城池,易锋寒便看见远方烟尘翻滚、旌旗摇曳,立时反应过来,头脑一清醒:“原来是商山君赶回来了!”双手用力一勒马缰,喝道:“减速!”
易锋寒这边察觉了銮京城下的情况,銮京方面也看得清楚。
自从商山君昨夜三更急匆匆赶回銮京之后,銮京局势有了新的变化,赤老虢所部不顾长途跋涉、日夜兼程的疲敝,乘着奔驰而来的锐气,直接冲击了春、赢两家大营。
虽然春、赢二位千户久经沙场,平时都留有军士守卫放哨,以防敌军夜袭,可是由于銮京孤城一座、城内兵力空虚已经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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