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若水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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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座进了位女娃。那女娃手里领着壶热水,给他们加水来了。

    近日自鸣坊的生意十分红火,跑堂的人手不够,李嬷嬷便把大大小小还不能上台面的女孩子拉来帮忙,这个斟茶,那个递水的,美其名曰:熟悉一下环境。将来能够早些适应。

    女娃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进来。她本在月娘房里练曲,硬生生地被李嬷嬷拖了出去,塞给她一个水壶,嘱咐她烧开水去,烧完热水,便到楼上的雅座上转悠转悠,看看客官有没有需要的,李嬷嬷还反复吩咐着,让她机灵点,别得罪了客人。

    女娃见到这两名男子的时候,心头一震。在自鸣坊五年,自认为见过的人够多了,看着这二人的长相,俊朗潇洒该是本本分分的人。但见那白衣男子肤色白净,轮廓分明,眼眉唇角生得很是好看。那男子穿着白色的锦缎,披着件白色短袄,安雅地坐着,嘴角挂笑。好一个幽然如菡萏清雅如寿眉的男人。

    转身细看黑衣男子,却正与他四目相对。那男子也正在打量着她。男子就这么看着她,却有种威逼的气势,不似白衣男子给人的感觉,悠然,祥和。黑衣男子给人一种魄力,一种强势,女娃冷不惊的后退了几步。

    “我……我是来倒水的。”这般回答时,却不料发出的声音尽是颤抖的。

    黑衣男子不理会,转头注视楼下的觥筹交错。

    白衣男子抬起眼对这脸蛋粉嫩,白里透红,眼神通透明净的女娃朗朗一笑。

    女娃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上前,为白衣男子斟茶,想转向黑衣男子,却又被他瞪了一眼,遂又瑟缩回来,踟蹰着不知怎么办。当真举步维艰。

    其实那黑衣男子也生得很俊朗,只是看上去凶了一点。

    白衣男子拍拍身边的凳子,示意女娃坐在边上。女娃讶异地皱着眉,却未有行动。黑衣男子突然发话:“太白,这是做什么?”

    连太白微笑:“咱们不叫姑娘,已经惹得那老鸨不开心了,幸而我们进了雅座,但你又不陪我说话,无聊至极,你看着小丫头明眸皓齿的,将来以一定是个大美人,就让这可爱的小丫头在这坐坐,陪陪咱们吧。”

    锦衣瞪了连太白一眼,刚想开口,突然一怔。楼下的玉茭姑娘已换了曲子。她在唱:“今日已欢别,合会在何时?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夜长不得眠,明月何灼灼。想闻散唤声,虚应空中诺”。唱完了曲,她又去招呼客人了。

    只见锦衣脸色变了变,突然端起茶杯来,猛地喝下一口茶。压下了不安的情绪。

    “唱得很好听啊。”连太白站起身子笑着看身旁踌躇不安抱着水壶的女娃,“对吧?”

    “哼!这样的曲子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会唱。”女娃满目不然,不就是子夜歌嘛,月娘唱的可比楼下的女人好听的多了。再说了,我唱得都比她好听。

    本以为女娃会附和自己,才问她。这下子,当会儿连太白一鼻子的灰,都不知道说什么。他望向一边的锦衣,见他对自己翻着白眼,却又扬着嘴角似是赞许的目光看着女娃。

    “丫头很有骨气啊。就不知你有没有这真本事。那你就唱一曲听听吧。”锦衣含笑的声音让人很是舒畅阿。

    女娃抬头便问:“客官想听什么?”

    锦衣似是没料到这丫头当真准备唱歌,他想了想,正色道:“那就唱将进酒吧。”

    “啊?”女娃为难道,“这首歌,我……月娘没教过啊。”

    “换一首吧,这对这孩子来说难了一点,况且声色之地,怎么会唱这种歌呢?!”连太白替女娃解围,却不料女娃对着锦衣开口说道:“只要你唱一遍给我听,我一定可以学会的。”

    连太白暗自苦笑,料想锦衣是不会理会这小丫头了。

    “噢?”锦衣眉毛一挑,微有怒色,他思忖着,开口道,“哼,你这丫头,不是消遣我嘛。你下去吧,别在这搅和了。”而后站起身背了过去,当真不理她了。

    连太白摇摇头,把女娃拉到了门口。

    “想学吗?”他看着女娃认真地点头。呼了口气,“算了,我教你吧,不过我只唱一遍。”

    连太白说完,清了清嗓子,唱了起来。

    一会儿工夫,连太白欢喜地把女娃带进了屋子,“当真是好聪明的女娃,只教了一遍就会了。”他洋洋得意的说着,手里还牵着女娃。那女娃扬着头,满是自得的表情,想是在说,我说得没错吧。

    “噢?”锦衣似是也有些意外,“那就唱来听听吧。”

    女娃挣脱连太白的手,小跑到锦衣面前,开口就唱:“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好了,可以了。或许你的记性过于常人,只不过,你明白你唱得是什么吗?”锦衣止住了女娃,他换了口气,一把拉过她,“叫什么名字?”

    “嬷嬷还没给我取花名,大家都叫我丫头。”女娃战战兢兢地回答。

    “嗯?”锦衣扣着女娃的脉门,煞是诧异。

    “锦衣,怎么了?”看锦衣忽而就震在那里,眉头微蹙,眼神无比肃穆。

    “太白,这丫头是块练武的奇才,假以时日,武学修为定在我之上。”锦衣紧抓着女娃的手腕不放,状似捡到一块宝似的打量女娃,“今日当真不枉此行。”锦衣哈哈大笑。

    连太白满脸疑惑,只听锦衣似是有了主意,问向女娃,“想不想离开这里?”

    “嗯?”女娃不解,却不住点头。

    “好!从今以后,你跟我习武练功,不出十年,定能成为一等一的好手。还有,”锦衣低眉思索,“往后,你的名字叫秦千夜。”他说完,又放声大笑,他走过去,拍拍连太白的肩,甚是满意地开怀说道,“太白,我们替她赎身吧。”

    这一日,这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还未明白些什么,便已经不再是自鸣坊的人了。她只知道那个长得很好看很温柔的白衣公子,以及另一个时而肃穆,时而豪气地大笑的黑衣男子,花了500两替她赎了身。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悲伤。她并不喜欢自鸣坊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各个终日过着毒枭般陈腐的日子的女人,还有那些猥琐的男人,她讨厌这样的生活,她要的是一方净土,一个清清静静的地方。她想那两个男人,或许真的可以带给她那样的地方。可是,她又想到月娘,这个伴随她五年的人,月娘待自己的好,犹如亲人般照料自己,教会她识字,唱曲。舍不得便这么离开。

    这是在自鸣坊的最后一个晚上,那两名男子离去前叮嘱着,让女娃整理好东西,明天一早便来接她走。

    躺在月娘身畔,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踏实。月娘轻抚她的背心,尔后,又将她整个儿圈在了怀里。

    “外头的生活也不轻松,只是那至少应该比现在的好吧。”月娘低低地说。外头的生活,其实,她也不是十分了解。那是一个帝王的天下,是武林至尊的霸业,是血染双手的江湖,是坐拥金钱荣誉的人的玩物,是饥饿穷苦百姓的灾难。外头的世界,很精彩,很迷茫,也很萧瑟。可是或许出去了,丫头总是会长大,会试着让自己存活。

    金钱,荣誉,权力,地位……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但这本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只有自己变强,强到不再被人欺侮,强到之手遮天,自然,做人不能忘本,做人要有底线,这都是说不清的啊,都要这孩子以后慢慢去体会,获得,受伤,失去;努力,争取,勇敢。月娘一直相信,丫头并非池中之物,她有着和自己相同的对命运的不服,桀骜,清高。可是她比自己幸运,也比自己勇敢。至少,她已经在争取去走一条未知的路。不像自己的拖沓,拘泥于现实的生活。但是,或许,有一天,她也可以试着解脱。那,也是说不定的。

    “丫头啊,走出去了,就不要再回头,该放下的便放下。”月娘暖暖的声音在耳边萦绕。那个有了新名字的女娃留下两行清泪。

    “月娘,我舍不得你。”女娃呜咽着,“月娘,有空我一定会来看你。等我有钱了,我就替你赎身。”

    月娘轻轻的笑:“你这傻孩子,出去了,还管月娘做什么?!好好照顾你自己。”月娘并没有哭,虽然心里很难过,也明白,这五年来,其实一直都是这孩子在陪着自己,解自己的寂寞。可是她不能哭,至少今天,她绝对不能哭。

    “丫头,你听着,出去了,便是你的福气,万不得已的时候,千万不要再回来了。回头的路不好走……在外头过日子,没有月娘的照顾,性子千万别犟,要听话,努力的生活。”月娘还想说什么,喉头一酸,也说不出话来了。

    女娃在月娘的怀里不住点头,泪已潸然不止。

    第二日,风清气爽的好天气。

    一大早,月娘替千夜收拾好了衣裳记在了她的背后。

    两匹棕色的高头大马被牵到了自鸣坊的门前。连太白把千夜抱上了马,与她共乘一骑。锦衣的马跑在了前头,太白未挥起马鞭,他照着他的性子,以他的速度在后面走着。第一次乘马,虽然连太白骑得并不快,却也将千夜颠得煞是不舒服。四周景致匆匆而过,秦千夜无暇环顾。

    “放轻松,不要太紧张。”柔和的声线在头顶想起。可是怎么才能放轻松呢?秦千夜疑乎着。霎时,瞧见前头的锦衣止步,以为他是在等他们,却突然听到一里外锦衣声如洪钟,“你们停在那,不要向前。”

    连太白骤然勒紧缰绳。他警觉地四处环视,平原辽阔,群山巍峨,蓬蒿遍地。四周没有人烟的样子。是出了什么事吗?

    “怎么了?”千夜突然紧张道,“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看吧。”连太白还是一幅悠然的样子。他跨下马,伸手又去扶秦千夜。

    前头锦衣越下了马,倏地拔出佩剑。那是一把通体墨黑的宝剑,宝剑四散光芒,锋芒逼人。

    “那是锦衣的贴身佩剑——无瑟剑,你不要看它长得难看,那可是把绝世无双的好剑啊。”连太白替身旁的千夜解释道,“你要是在剑的周围啊,还能感觉到一股寒气。”真的是宝贝啊。

    远处锦衣目光锐利,屏气提神,暮然大喝一声,声音洪亮,足见内力之深。

    “来者何人,何必缩头缩尾,不敢见人。”

    空气中弥漫着局促的气氛。十里开外,风卷狂沙,尘沙飞扬,一粗狂男子突然现身。

    来人身材高大雄伟,不修边幅,手提一柄长环大刀,一件黑色大氅披在身上。他轻功了得,刹那之间,提气飞到锦衣的面前。

    “阎王门桑拓。”来人回答。

    就知道这一路绝不会太平。锦衣冷笑,两个月前他和连太白一同灭了阎王门滁州分舵。他还在想,这阎王门也忒沉得住气了。

    “哦……原来是‘死刀’桑拓啊!久仰大名。”锦衣说着久仰大名时,轻蔑的笑着。

    桑拓冷冷道,“秦锦衣,你灭了我们滁州分舵,今日,我要你死无全尸。”

    “嘭!”的一声,未待秦千夜看清,已是刀剑相撞,碰出了火花。两人纷纷退后。秦锦衣提剑,挽了个剑花,一招扶摇直上,直刺对方巨阙|穴。“当!”桑拓提刀抵挡。遂又退后三步,气运丹田wωw奇書com网,一跃而起,骤然出刀,直砍秦锦衣眉心。这一招是阎王门的绝学——摄杀刀法。秦锦衣侧步转身,躲开了去,刀身却紧紧相逼。

    此时远处秦千夜看得是心惊肉跳,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场面,手心直冒冷汗。双方真刀真枪的凶险,让她害怕起来。原来这便是外头的世界,这便是她要呆的江湖。小手拉上身旁人的衣襟,她仰视身边的那个白衣男子,却见他面不改色,气定神闲地看着。

    这么当会儿的工夫,秦锦衣的衣袖已被砍下一大截,三十个回合来,两人一边以内力相逼,一边以外家功夫相交。上上下下,未分出个胜负。桑拓大刀一挥,一招狠招,斩了下来。秦锦衣兵行险招,决起而飞,泠然一个旋转,递剑向前“邦”的一声,桑拓内力不济,身形不稳,刀被打在地上,他一个回旋踢,躲过了秦锦衣接着的一剑。

    “好一招御风而行。”正当踌躇之时,秦锦衣那柄快剑又刺向桑拓肩井|穴。

    秦千夜看得眼皮直跳,但也不住叫好。殊不知秦锦衣暗中叫苦,桑拓连连败退,但短时间也不能将他打败,不知他是否还有同伴支援在侧,待秦锦衣疲惫之时突然杀出,那他们可就危险了。

    桑拓且战且退,似是拖延时间,两人都竭尽全力,力敌对方。

    “连大哥,快帮帮他把。”秦千日似是瞧出些端倪,扯了扯连太白的衣衫。

    “不是我不帮锦衣,只是我不会武功,如何帮他?况且,若是我们木然上前,可会拖累锦衣,锦衣可是会生气的。”连太白无奈的回答使得秦千夜呆若木鸡,原来,连太白竟也是个书呆子样的柔弱公子阿。

    刹时一个空当,秦锦衣大喜,一剑挑起,一招庄周梦蝶,平地挑沙,攻向桑拓面门,而后一脚踢向桑拓左期门。这一踢若是中,定是致命的。却不料桑拓身子一斜,秦锦衣稍稍偏了一些,桑拓也已经口吐鲜血,不支倒地不起了。

    秦千夜拍手大叫好,这当会儿收到了秦锦衣远处相当赞许的目光。以为这丫头定是吓得晕了过去。未曾想到丫头还能生龙活虎的拍手叫好。他微微一笑走了过来。

    “锦衣哥哥很厉害啊。”秦千夜欢喜地说,钦慕的看着秦锦衣收剑。

    “丫头也很厉害啊,居然还能好好地站着。”秦锦衣欢笑。

    笑得真好看,想是一朵菊花一样。秦千夜心中顿时明朗,她也要像秦锦衣一样,练就一身好功夫,这样就不会被别人欺负,而且先前秦锦衣的样子,真的好威风。

    秦锦衣无视秦千夜目中的崇拜,他径自说道,“以丫头你的资质,日后,定在我之上,到那时,”秦锦衣顿了顿,“到那时,你可要助我,助我……”

    他看着远方,想着将来的样子,心情极好,笑得更开。

    左侧的连太白略显怜悯的看着这峰峦如惧。

    看着秦锦衣笑开了去,秦千夜的心情也极好,刚才那骇怕的一幕早已挥去。她频频点头,嘴里还说着,“我一定帮你,一定帮你。”显然她连要帮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还是快点走吧,免得待会儿桑拓的同党追来。”秦锦衣收拢笑容说。

    重回马背上的女娃崇拜的看着前头的秦锦衣,微笑如花。

    身后的连太白却在苦恼,这下子,又多了个秦锦衣似的人。罪孽可又大了。

    秦锦衣身份不明,在江湖上也是个有些名气的剑客,年仅十九,已是在苏风斋武林奇闻录之剑榜排名第七的高手。师承来历尚不知,与他交过手的人,也只知道他的功夫中带着点禅宗的招式,可是又不似禅宗的招式,只能说他的武功很独特。秦锦衣有一个结拜兄弟,名叫连太白,是圣手药王连肖的三子,连家药庄的长子从政,次子经商,只剩下逼于无奈的连三公子成为连家庄的继承人。

    他二人行走江湖有几年了,其间也无非是做些惩奸除恶的大好事。正月初三,当人们处月新年伊始的喜庆日子中,滁州阎王门分舵32人一并被歼灭,无一人活口。秦锦衣自然是不可能一个人灭杀这么多人,而连太白又是手无缚鸡之力之辈。毫无疑问是靠了连家庄的那些毒药,迷|药。才使得秦锦衣得手。看在那些人怎么说也是黑道得份上,以救人为己任的连家少庄主,在念了两声罪孽后,也就释然了。

    阎王门是黑道中地位最高的门派,分布甚广,北起河北,一路延伸至川蜀地区。滁州分舵只是一个小小的分舵,但总的也是阎王门的分支。分支被灭,阎王门颜面何在。自是要报这一仇。

    这仇也真的是结下了。

    冤孽阿。连太白又在那伤神。

    连家庄

    菩提本无树,明净亦非台,本是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船行半日便抵镇江。拿回了那柄通透乌黑的无瑟剑。秦千夜依旧是秦千日的男儿扮相。身后也依旧跟着个屁颠屁颠呱噪不绝的凌起风。而且,一路不得安宁啊。一刻不停的听着凌起风的声音,千夜有些个恼怒。秦千夜本是要赶他走的,凌起风煞是一回事地说自己的江湖阅历太浅,要好好磨练一番。他让秦千夜不用顾到自己,全当没他这个人。秦千夜也希望能这样想,可是压根做不到。这么个拖油瓶跟着,没被烦死,也已经不容易了。

    “凌起风,你要丰富你的江湖阅历,我管不着,你离得我远些便是了。”

    晓月客栈,秦千夜点了几个清淡的小菜,正准备吃饭。凌起风不偏不倚的坐在了同一张桌上,吩咐小二添了幅筷子,也吃了起来,边吃着菜,也不闲着他的嘴。

    “是无妄卦。”凌起风脸色微变,他正色道:“我昨天占的卦象,千夜,无妄之灾,无妄之疾,且不耕而获,何利得之?我不知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只是希望你远离是非。”

    “卦象我不懂,也不相信。听你的口气想是有凶险,不过试剑山庄一行,必去无疑。”秦千夜紧握手中的茶杯,“嘭”的一声,她以内力震碎了茶杯,“吃完这一顿,你就走你的路吧,纵使血溅试剑山庄,咱们就此别过,后悔无期,我秦千夜交了你这个朋友,也算不枉此生。虽然你这个人有点烦,有点吵,不过也算是我秦千夜的至交好友。”秦千夜安详的闭着眼睛。

    “千夜,你想要得究竟是什么呢?”凌起风肃穆的问她。

    “啊?呵呵。”秦千夜弯眉浅笑,“我要成为天下霸主。”

    凌起风沉思:“天下霸主?你是女孩子啊。”

    “女孩子又怎样?”秦千夜不屑得抬眉,“难道有规定女子不能成为天下霸主?”她冷哼着。

    “你不小了,该考虑嫁人了。如果,没人娶你,我是说如果,那么,我就勉强一点娶了你吧。”凌起风认真道。

    “嫁人?”忽视凌起风的一干话,秦千夜戏谑的笑,“现在我想要的只是天下,只想成为天下第一的高手。”

    “好吧。”凌起风一改常态,略微多了几分端正之态,“那么,我跟你一起去吧。”

    “嗯?”秦千夜疑问。

    “去试剑山庄……我想看你,看你成为天下霸主的那天……”凌起风正视着秦千夜。

    千夜垂下头,思忖着什么。

    良久冒出了句:“嗯,真看不出来啊。凌起风,你这个样子,还有那么点姿色和气质的。”

    凌起风笑而不答。

    离比剑之日不到十天。此去试剑山庄不过2,3日的路程,时间尚还宽裕。这两日被凌起风拉着四处转悠,没头没脑地四处闲逛,这儿看看,那儿瞧瞧的。千夜也暂时把比武的事放了下来。

    第三天中午,行至镇江最大的富贵饭庄。点了盆卤水鸭,翡翠鸳鸯,半斤牛肉,清蒸豆腐,一壶上等的女儿红。凌起风曰,赶在比武之前,吃得好些,死也做个享受鬼。他说这话的时候,剑眉横飞,却惹来千夜的怒目。尽不说好话的人。

    约摸吃了一刻钟的时间,门口出进来一名年轻女子,绿纱罗裙,她走到场中央,拍起板儿,开始说道:“话说10日之前,药庄连家收了阎王门的拜帖,下月初五,于连家庄,殊死决斗。”

    千夜顿时放下了酒杯,竖耳倾听。

    饭庄内刹那人声鼎沸起来。

    “要说这连家庄啊,甚是医王世家,连家现任庄主连太白更是舍己救人,在江湖中人人称赞,就是不知哪里得罪了邪教阎王门”

    “就是啊,哎,本以为前年连家庄庄住过身,已是一大灾难了,可这回连家庄真的要遭灭门之殃了”一老者反复叹着息。

    女说书人继续娓娓道来,“可不是啊,这你们可就不知道了,这次啊,是官府先起的事啊。连家庄大公子,可不就是吏部侍郎连太康,得罪了当朝奸相,上头派了人伙同阎王门,想要灭了连家庄。”

    千夜瞪大了双瞳。

    “兹事体大啊,滋事体大。”凌起风听着感叹道:“我们还是上趟连家庄看看巴。”

    “嗯?”千夜摇摇头,“不,试剑山庄比武之事,决不可拖,即日前往,不能耽误了。”

    “可是,连太白……怎么办?你不担心吗?”

    “人各有命罢了。况且,哼,我早被逐出了上善若水楼,跟他们谁也是没了关系的。”千夜表情坚决,带着丝丝恨意,丝毫不为动摇。

    凌起风苦笑,他点着头,像是看透了什么,显得有些个无奈。

    时值申时刚至, 东南方一信鸽飞至,停落在秦千夜的厢房窗柩上。千夜认出了那只绑着红穗子的信鸽正是郑尚宽之物。

    信手读来,草草两行字,凌乱飞扬,可见写信人写信时心情:

    友难,现前往连家,未能如期相见,如若比武不能延期,请赴钟山连家庄。望见谅。

    郑尚宽字

    秦千夜念完信便在那踱着步,坐着一旁喝茶的凌起风放下了杯子,“不就是比武延期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等连家庄事情了了,不就可以继续了吗!”

    “或者,我们也上连家庄,到时候连家庄闹他们的,我们闹我们的不就行了麻!”

    “你很想上连家庄吗?”秦千夜甩甩袖,眯着眼睛望向凌起风,静等他的回答。

    “千夜,你不想上连家庄吗?你不想见见连太白吗?连家庄有难,你不愿帮他吗?还是,你在犹豫什么呢?你在害怕什么?”凌起风泰然道,“千夜,你是怕见到秦锦衣吗?连太白,他,不是秦锦衣啊!”

    看出秦千夜的徘徊,凌起风也不再说什么了。

    千夜眼色暗淡,她在想事情,她在想连太白不是秦锦衣这句话,她在心里重复着,也在思索着,回忆着过去7年的时光。

    末了,她才展开笑颜,“好吧,上连家庄便是了。”

    三年了,离开上善若水楼有三年了,三年没见过连太白了。不管怎么样,秦锦衣是秦锦衣,连太白是连太白阿。不能将这样的愤怒迁怒到连太白的身上阿。怎么说,过去的7年里,连太白教了自己很多很多,对自己也很好很好。纵使脱离了上善若水楼,曾经师徒之情是无法割舍的,她到底是欠他的,很多很多。

    青山绿水,碧波荡漾。暖风吹面,花香漫溢。

    四月初四,秦千夜和凌起风抵连家庄所在的钟山山脚下,钟山,因长年弥漫着一层紫气,故又被称为紫金山。山路逶迤,走至半山腰,凌起风已然气喘不已。

    山上零零星星有些人走了下来,那些个老老少少,步履匆匆,一个跟着一个走着下山的路。千夜拦着个壮实的汉子,询问:“先生,请问山上出了什么事没?”

    “哎,大事啊,大事!”那中年人边拍着胸边喘着粗气,“要知道,明日阎王门便要上山了,咱们本想上山帮帮连大夫,可是连大夫怕我们受到牵连,硬生生地赶我们下山。”

    “庄内可有异样?”千夜问道。

    “来了好多武林好手啊,各个舞刀弄枪的,都是大门派的高手,大伙儿都是受过连大夫的恩惠的,特地赶来帮忙。”那汉子拍着自己的脑门,懊恼得说,“连大夫对我们有救命之恩,要不是怕连累了连大夫,我们也都恨不得留在那,多少也能帮上点什么的,干掉几个坏家伙。”

    “江湖比斗岂是儿戏,你们快快下山吧!”凌起风拍了拍汉子的肩,“我想,你们的心意,连大夫是知道的。你们安全的离开,便是对连大夫最好的报答了。”

    汉子点点头,下山去了。

    “这样子,该是放心点了吧?!”凌起风抬头望着天空,蓝天白云,气候宜人,鸟儿成群飞过,惊起一片喧杂。

    “什么?”

    “有那么多好手在,该是能和阎王门那伙人抵抗一番,”凌起风淡淡地说,“看不出啊,连太白交游甚广,连家庄一出事,也能聚集众人助其一臂之力。”

    “他不过是喜欢救人罢了。”秦千夜微微笑了出来,“我们走吧。”

    “喂!”凌起风大叫一声,只因秦千夜走的是下山的路。

    “我们下山吧。”秦千夜大步走在前头。陡峭山路,她也脚步平稳。

    “怎么了,要走吗?不上去看看吗?”凌起风惊异道,“喂,你不会打算不理了吧?”

    回应他的,是秦千夜下山的背影。还有那鸟儿低飞划过繁茂枝叶的婆娑声。

    已入黄昏。

    夕阳西下,金红色的余晖洒在连家庄内。点点金灿闪耀着。那在庄内走动的武林侠客们毫不闲事,豪气的侠客有喝着酒的,有舞刀弄剑的,也有神色慌张的一类人,在庄内徘徊。

    连家庄处在紫金山东麓,依山傍水,占地500多亩,大片土地用来种植药草。纵观整座山庄,有一定的年代的悠久,门面的横匾上的字也已掉漆。连家历代祖先以经营药草为生,至曾祖一代大发战争财,将连家庄扩建了300多亩土地,至今日之现状。行至连肖时期,不仅销售药草,连肖本人也行医救世,成为一名为人敬仰的名医。连家现任庄主连太白,闯荡江湖多年,悬壶济世,颇有美名,医术之高,至今为人所赞誉。

    天渐渐被黑云笼罩,眼见就要下雨了。连家的奴仆在小心的收拾着药草,一年轻的丫环颇有微词地努着嘴,不知是不满这天气,还是不满即将到来的命运。

    一阵惊天轰雷响彻山涧,伴随而来的是电闪如鸣,决河大雨倾盆而至,敲打在山间的花花草草上,折断了那枝阿叶的,叫人顿生怜惜倍感心疼。

    黑影闪过,没入大厅,晃入东厢房。

    厢房内,一淡雅如莲的白衣男子坐在香案前,翻阅着手头的书籍,他时而拧眉,时而淡笑,然后便开始写字。他的字刚毅有力,挺拔俊秀。他在写药方,在写解阎王门“痴绝”的解药的配方。

    身后的那道黑影看着配方,若有若无地点着头,点头之间,也越发靠近香案。

    昏黄的烛光下,隐隐约约有人影晃过。男子一震,屏住呼吸,缓缓起身回头,他本是有些慌恐,但见来人的相貌,突然就很宽慰地笑出声来。

    “小师傅,三年不见了。可好?”来人有些拘泥有些紧张,他的声音略带沙哑,身形分明有些不稳,可是他还是稳住了,控制自己的情绪。

    “嗯。”男子右手支着下颌,温和地笑着,“千夜,这三年受苦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异常的安详,可是眼神中流露出的是那挥散不去的怜爱与心疼。他走上前,轻轻的抚着千夜的脸颊。

    男子的手很温暖,也似他的笑容一般,可以瞬间融化冬天的冰雪,蒸腾一切寒冷。他带来的是无尽的温馨,无限的遐想,快乐如精灵,平淡如仙子,无念如高僧。

    他依旧是这样的他,对她如兄长般的亲切关爱。那是连太白阿,人人口中的那个菩萨心肠的连家庄主。

    他,真的和秦锦衣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他的身上总会散发着悠悠的草药的清香,他的脸上总会弥漫着不经意的笑容。连太白,真的就是连太白。

    秦千夜有些淡淡的沉醉,看着这样的笑容,她真的希望自己可以一直这样的沉淀,沉淀。可是她不能,不能贪婪,不能奢求,不能沉迷于纸醉金迷。她始终得走她的路,没有回头路。

    “身体没什么问题,不过还是给你开两副药调理一下。”连太白替她把着脉,幽幽地开口,“我以为,三年前,锦衣废了你的武功,可是今天看来,你的内力尤甚过往。”

    “哼,没被他打死,当真是一件憾事。”秦千夜恨恨地说,话锋一转,又有些苦闷“或许被他打死,也比现在要好得多,至少,不会有痛苦。”

    秦千夜继而苦笑。

    连太白没有看她,他只是低低的吐了口气,“千夜啊,你还是爱着他啊,直到现在……”

    “我恨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秦千夜忿忿地打断连太白的话。

    “从来,你只唤我小师傅,却总是满口甜意的围着他叫着秦哥哥。”连太白无视她的愤怒,径自收拾着香案上杂乱的书纸,“或许,如果当初我能够多抽点时间留在上善若水楼,可能就不会这样了,他把你教得太……太……”

    “任性?!”连太白似在找寻一个合适的词,却被秦千夜自个儿说了出来。

    “嗯,或许吧。”连太白微点头。

    “小师傅,”秦千夜缓了缓,语气却加重了三分,“当年错的人是我吗?”

    “我不知道。”连太白斩钉截铁的回答,丝毫没有考虑,或许这个问题他已经考虑了很久,从很久就已经在考虑。他静静地说,“我不知道,我并没有在现场,只不过,”他顿了顿,“不管怎么样,你不该毒哑了式微。”

    “你在怪我?好,”秦千夜说道,“我承认,这件事是我的不对,不该这样对付秦锦衣爱的女人。”

    “秦锦衣爱不爱她我不知道,岂止我不知道,可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无疑,她之与锦衣是重要的,只是这份重要是放在怎样的位置上,我便真的摸不透了。我只是痛惜,相处七年的,那些慢慢逝去的时光,淡然到被遗忘的情感,还有你。”

    连太白专著的凝视着秦千夜的双眸,他转过身,拿起两本书,递给了秦千夜,“如果当时我能够在你们身边,应该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不过不管怎么样,不管你是不是脱离了上善若水楼,我依旧是你的小师傅。自是不愿看到你们不相往来,相互敌视的局面。这两本册子,是我几年来钻研的解毒秘籍,对你多少会有点用处。”

    秦千夜眼角略显湿润,她却开怀地爽朗而笑。

    “我要下山了,有人在等我。”

    “嗯,好。”连太白有些倦意地点点头……

    “啊!”

    “小师傅怎么了?”

    “我只是想起来,或许你会想见见你的小师母。”连太白淡然地说着。

    “小师母?”秦千夜疑惑地问,“小师傅你,你成亲了?”

    “嗯。三个月前。”

    “啊!那很好啊!”秦千夜满是羡慕的表情,也为他感到了高兴。“是怎样的人呢。”

    “嗯,很好的人。”连太白这么说的时候,眼神异常的平静,连丝毫幸福的表情也没有。这让秦千夜有些诧异,新婚燕尔,就算是连太白那样总是波澜不惊的人,也该有那样幸福的表情。

    “那个,小师傅你不爱她吗?”

    “爱或不爱,娶或不娶,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的。”连太白稍微有些冷淡说着,“我只是到了该娶妻的年龄,而她确实很想嫁给我。”

    “小师傅,你不爱她。”秦千夜同情的眼神遥望远处,那是种近乎凄凉的眼神,这一刻她想到了自己,她爱着秦锦衣,甚至可以为了秦锦衣放弃一切,可是秦锦衣却连对她的怜悯都没有,这样的她,和那女子又有什么区别。她们不过是同样的盲目,同样的可怜,只是那个女子到底是嫁给了自己想嫁的人,而自己,注定了要流浪。

    “可怜的人。”秦千夜豁然开口,连太白却一笑而过。

    “我想去见见她。”

    “好,我带你去。见完她,你就自己下山吧。”

    回廊上,一前一后两道人影,彼此安静闲适,却各有各的心情。

    连太白想的是明日的比武,秦千夜想的是那名女子。

    稍稍顿足,整了整北风吹乱的秀发,秦千夜的目光有些呆滞。

    “小师傅,你,爱过人吗?”

    “嗯?”

    走在前面的白衣男子止步沉思,尔后,说了什么,可是他说得很小声,小声地连秦千夜也没能听见。

    “什么?我没听清。”

    “我们到了。”连太白敲门而入,跨步前,转身投来淡如青莲的笑容,“她叫红绸,当今礼部尚书大人的女儿。”

    朝廷的人?秦千夜忽然有些困惑,她没有想到连太白会去娶一个朝廷的人,即使诚如他所说,不过是到了娶妻的年龄,毕竟,惹上朝廷,不是一件好事,况且,对方还是礼部尚书。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明日一战,怕是终究会有些人要获罪了。

    连太白早已进门,秦千夜却依然杵在门口。房内有女子的声音,她在唤她,可是秦千夜并没有听到,她依然在想事情,而让她回过神的并不是女子的叫声,而是满室的香味,清雅的檀香沁鼻而至,抬头看的时候,才发现一室的冷清,那分明是一座佛堂,简陋而单调。佛像前,红衣女子静跪蒲团,拨着念珠念着佛经。此时连太白早已不知去了何处,秦千夜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只听得:“须菩提,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须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即有我、人、众生、寿者。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即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即非凡夫,是名凡夫。”

    女子吟诵完,缓缓起身,转头之即,尽显面容。她本以为那会是个形容枯槁的女子,却并不如此。她闲散着长发,精神却很好,容颜焕发,神采飞扬。她闲定地放下念珠,指了指身旁的简陋的椅子,“请坐。”那声音纤细柔和。

    然后她转过身,去沏茶。

    馥香浓郁,清雅茶香扑鼻而来。

    “是顾渚紫笋吧!”闻着芬芳馨香,秦千夜感慨着。

    红衣女子一顿,微微颔首。“你知道?”

    “以前和小师傅学过茶道,顾渚紫笋也是小师傅最爱的茶,所以经常会泡来喝。”

    “噢,是吗?”女子低语。转而将茶杯递与千夜。 ( 上善若水 http://www.xshubao22.com/8/82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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