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若水 第 8 部分阅读

文 / 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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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相视十多年的兄弟又走到了一起。

    十多年前,年轻气盛,意气风发故结为兄弟,一起闯荡江湖。

    而今,却又是因为一个她,两人才相聚在一起。

    秦锦衣此刻心情复杂,对她,对连太白,他都有愧疚。但这些愧疚和他的大业相比,自是不如的。

    连太白此刻并没有想得太多,但他也的确想着了一个人。

    “李姑娘呢?我来此处数日,并未见到传闻中的李姑娘啊。”

    “李姑娘?”秦锦衣回过头看连太白,“你说的是哪位李姑娘?”

    “李式微,式微姑娘。”连太白点点头道,“未曾一见,略有遗憾。”

    秦锦衣尴尬地咳了两声道,“她已经不在这了。”

    “恩?”连太白疑惑。

    “早些年,我送她出了上善若水楼,将她送回了湖州老家。并派了两名弟子加以看管。”千夜出事之后不久,他其实就已经想通了,千夜说得并没有错,李式微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人,却害的千夜被他责累。

    对于李式微的情,他其实是了然的,只是当时无法放下。

    李式微和他少年时期很像,生于大家而无法得到重视。他对她同情多一些。

    那年杀她家人,而她娴静地坐在断井颓垣之间绣着一副莲花。

    她对着他笑,那笑容绝望清冷,她一心求死。

    当时他心念一动,而带她回了楼内。

    “李式微算了打错了算盘了。而你,也算是苦了心机了。”连太白叹气。

    “苦了心机,呵呵,你怎么这么说呢。我只是想通了,不想千夜再陪我蹚浑水——而已。你也知她那性子……”秦锦衣无奈地苦笑。

    连太白忙道,“你该告诉她,千夜是那种,你不告诉她她永远也无法明白的人。”

    “千夜是那种,即使告诉她也无济于事的人。她决定的事,没有人能够改变。我以为我已经很决然,我废了她武功,是想让她从此恨我,远离我,也远离是非江湖。而她,虽然恨我,却还是回到了江湖,还练就更上层的功力。这却是三年前的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我想你也是一样的。太白……”

    午后的阳光很舒服。照的人浑身懒散。秦锦衣支着右手,撑着脸颊。

    连太白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撮草药前,连根拔起一株。

    那些是昔日他中在上善若水楼内的药草。

    他淡淡道,“你欠她的,还是要还她,是么?”

    “如果可以的话……”秦锦衣凝视着连太白,见他将草药放入口中咀嚼,也弯下腰,拔了一株,放入嘴里。

    “这不是什么药材……吧?”秦锦衣皱着眉头。

    连太白一脸陌生的表情注视他,“当然,这是荠菜。”

    他说完,两人哈哈大笑。这爽朗的笑容,冲淡了很多东西,也改变了很多东西。

    至少,气氛不显得僵硬。

    “听说,千夜血洗试剑山庄,成了武林正道的公敌。”秦锦衣面色凝重,“我不料她恨我如此。”

    “恩。”连太白顿了顿首,“她的处境很糟糕。此刻武林盟主令为她所夺,无非增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小丫头在盘算什么呢?”

    “或许,她比我更有称霸的野心。”秦锦衣吐了口气。

    “嗯。”连太白蹲在地上,手中不经意地采摘了一堆乱七八糟说不上名字的小草小花。

    待秦锦衣能行走,已经到了金秋。

    之后的秦锦衣,一直忙于练功,试图弥补这三年来的荒废。

    日子清单,但不平静。

    江湖中时有传来秦千夜的所在,他也派人前去探视,皆是虚假。

    千夜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武林各大门派都下了诛杀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他,秦锦衣,作为秦千夜下一个挑战的人物。更是夺得了武林各大门派的关注。有扬言,只要秦锦衣击败大魔头赫连,武林人士便封其为新一任的武林盟主。

    而此时,武林盟主令不过也被埋在了黄土之下。

    阳春白雪之后,又是一个新年。

    很快,五月到来的时候,江湖中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五月初三那日,无垠崖周围,站了好些人,各大门派,皆是来为秦锦衣助威。

    山路上一抹青色的影子慢慢走近。

    她走到山崖的时候,好心情的道了一声:

    “诸位拨冗前来,赫连不胜感激。”

    这几个月过去,她虽没有过着逃亡的生活,但气色也并不是很好。依旧沧桑,像是大病了一场似的。

    潭冠终走到千夜的身旁,拍了拍千夜的肩膀,轻声道:“我信我认识的秦千日,他,是个好人。”

    对此,千夜莞尔一笑。

    千夜带了两把剑,其中一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认得的,剑的前主人便是天下第一剑——郑尚宽。

    这把剑,便是泰阿。

    而另一把,只是普通的铁剑。

    千夜将泰阿丢给了秦锦衣,大声道,“我以此剑,迎战所谓的正道!我要你们知道,今日不是邪不胜正,而是我赫连说了算。”

    她满口狂妄之言,早惹得群雄不满,皆要秦锦衣捍卫正义,铲除恶魔。

    电光火石之间,两把剑同时出鞘。

    千夜轻功了得,她这一剑使出,更带了三分戾气,四分利刃。

    秦锦衣练得是一门叫做“无为”的功夫。这门功夫,刚中带柔,柔中带利。

    他第一招使出的便是庄周梦蝶。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的庄周梦蝶。

    剑锋栩栩,人剑合一。这一招乃是最为强调意念的功夫。

    这边厢,秦千夜折转了身体,挥出平平一剑,边道,“素问,秦楼主武功盖世,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赫连今日讨教一番。”

    当下,剑锋急转,千夜似是卯足了劲,弹地相击。

    听闻数声“当当”相击之声。

    秦锦衣忙不更迭换了一招缠字诀,硬是缠上了千夜的剑,不让其脱离。

    力道堪堪,叫人不容忽视。

    千夜赶忙缩身,乘着当会儿,立马回击。

    来回两百多招,两人如龙虎相争,竟是不相上下。

    “哗。”秦锦衣的衣带被斩了一块。

    “呲。”泰阿擦着千夜的左腿划过。

    这一场你来我往的战斗,看得场外士气高昂。纷纷呐喊助阵。

    “叮叮”两块小石子直逼秦锦衣双目。

    秦锦衣以两指相接,肃然道,“听闻赫连总要使些诡计,当真不痛快!”

    他其实是有些气愤的,武林中人最痛恨的便是暗算害人。

    “投石问路,本就如此,有何不痛快?秦楼主若是没这本事,就把楼主的位置让出来罢了!”千夜哼了声,又接连丢了几枚暗器。

    秦锦衣以泰阿相挡,气愤难当。

    又斗了数十招。千夜一招“荣腾万里”对上秦锦衣的“一方净土。”

    双方又是恶斗一番。

    秦锦衣紧接着一招“万里无云”平衡一剑直指千夜胸口,千夜脚尖一点,衣袖带风向后倒退。嘴角却在须臾之间如花朵绽放。她笑得很坦然,很温馨,没有山崩地裂,也没有尔虞我诈,只是再平淡不过的一个笑容。

    但看在秦锦衣眼里还是觉得又些讽刺。他运气向上拔高,同时施展轻功,并上一招苦海无边,骤然追上。

    剑抵胸前,秦锦衣下了狠心。他将全身的力道一并付诸于剑柄,用力一推,一剑刺了过去。

    千夜恍然如梦,她依旧没有变招,她还在后退,一股冰凉的寒意就在面前,她却一点也不着慌。

    耳边只有风声的呢喃。她听见久违的声音,却瞬间划破天际。

    “千夜——”

    “千夜……”

    是连太白和凌起风的声音。很亲切,很温暖,那声音在耳际越发的不显真实。

    是了,她没有让任何人察觉的停了半步,而她也知了,那停顿的半步逼着她走上绝路。而秦锦衣,那个男人,一刹那的惊愕,手腕顿了顿,稍稍下压,偏移了原先的剑路。

    剑尖刺入心口下侧,收不住力而逐渐没入。千夜脸色无异,她只是淡而哀伤地倒在了地上,随衣袂飘逸,沉沉而无奈地躺倒在地上。转而一片猩红顺着衣角流下。

    秦锦衣没有太多感情地站在那里,怵了一会,蹙着眉头,错愕地看着地上的人。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僵硬在那里。

    凌起风冲了上来,连连封住千夜几处大|穴,才见千夜的胸口慢慢止了血。他硬生生的将自己的真气输入千夜体内。幸亏秦锦衣这一剑虽然严重,但未及心脏,不至于攸关性命。他仍是恨不得杀了眼前的这个师弟,怒火中烧。尽管他知道,他怨不得他。

    千夜专注地看着胸前的泰阿剑,吐了口气,轻巧的说,“亏得你没有往我心脏刺……让我说几句话吧。”千夜望着凌起风的眼神让人觉得苍凉而凄绝,“我有几句话想说,起风……你先过去,好不好?”

    不行,眼神有点涣散,似乎要昏厥了。她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

    秦锦衣靠了过来,蹲下身,心慌意乱的扶起她,见她有气无力的样子,颇似无辜。他的心是苦的,眉绞在一起而没有发觉。

    “开心点吧。这样的,结局,你该……该料到的。我以为我们总是心照不宣的……”

    千夜有点喘气,恹恹地开口说着。

    秦锦衣没有说话,他顺着她的背部又输入了真气给她,“休息一下吧。我替你疗伤。”语气仍然生冷。

    但千夜越来越虚弱,秦锦衣完全不知所以,直愣愣地抬起头,才发现她竟然一点一点将泰阿剑从胸口抽离。狠狠地往心脉处断然而下。她——不要命了吗。他当下点了她的|穴,真气不断输入,但那真气在她体内并不吸收,而是不断游走,游离了一番又再次回到秦锦衣体内。

    她在放弃。她在拒绝。

    “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肯,和我,在一起?”

    她低声说出这句话已经要了她全身的力气。说得如此的卑微,如此的悲哀。如今此时,她原来还是当初的那个她,只为他的一句话,化蛹成蝶或是立身成魔,至一步步走向死亡,而成就他的一切。太——渺小——了吧。

    鲜血如泉涌,染红一片青衫,顺势流向了大片大片的草地。

    一处触目惊心的红。

    “秦——锦——衣,我要——你——成为——天下——霸——主……”

    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着这句话,她已经软作一团,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是也幸好刚才的那句话她本就只想让秦锦衣听得了去。

    好冷啊。是不是人死的时候都会感到很冷。思绪慢慢集中到了一起。好像她只是没有力气说话了。四处一片安静,还是她已经听不到了。她看到了秦锦衣,看到他悲伤地抱着她在哭喊,他哭了,哭了。而她很想笑,想男儿有泪不轻弹。

    起风推开了他,他在晃着自己,可是听不到啊,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听不到他们的话语。

    是要离开了吗?可是不觉得悲伤啊,一点也不觉得悲伤。

    甚至是解脱了。

    她对不起那么多的人,是注定了下地狱的。可是看到秦锦衣哭了,什么都值得了,没有悔恨,也没有遗憾。

    感到灵魂的疏离,她渐渐轻飘起来。

    真的要离开了吗?

    身下的土地很熟悉。

    依稀还记得,小时候,秦锦衣便在这里教她练武。

    那一年的春天,她看着土地上白色的小花,问那是什么的时候,她不过12岁。

    “那是荼蘼,开到荼蘼春事尽的荼蘼。”而那一声令人心醉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山崖。

    五月,春已尽,而她也终将离去。

    耳边风声传来很久以前那稚嫩而单纯的童音,在唱着: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十多年后的此时,她竟然听懂了那一曲《将近酒》。

    凌起风拖来连太白的时候,千夜已经很平静的走了,嘴角带笑,轻如蒲苇。连太白走过来不过是代替千夜将临终之言说出来而已,也顺便完成了她临终所托。

    “千夜曾说,练永生经,此世无解救之法,她不愿疯癫,但若以她之死换的某人的一世英名,她心甘情愿,只是,她该放手了,对这一世,对某人的爱,对温柔的牵挂,她全部都放手了。”

    他平静地说完,将千夜曾经交付给他的信平平整整地递给了秦锦衣,随后没有说什么便一个人离开了无垠涯。而凌起风也禁不住疯狂地跑了。

    他本没有心情立即拆开信封,仍是颤抖着双手撕了信口。千夜留给他的一纸书信上只短短的记录了八个字——清虚观榕树下一尺处

    远处观战之人走了七七八八,还留下少部分的人,和上善若水楼的弟子们欢呼着,欢呼秦锦衣打败了武林盟主,打败了女魔头赫连不悔。欢呼他终于成了万人敬仰的新武林盟主。可是这一片声音听在耳力只是一片吵杂。

    可能不管怎样的结果,终不如她的逝去让他震惊。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站了好些人。

    人影攒动。

    秦锦衣凝神注视的时候,那里早已没了人影,只听得了一曲笛音。

    笛声凄婉,催人泪下。

    此时无垠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只有他、千夜和远处山头的那个吹笛人。

    五月初三,苏奉斋的武林奇闻录记载了无垠崖一战,秦锦衣夺得武林盟主之职。

    五月十二,焉非阁阁主柳适闲重掌阁主之位,以无极门毁紫星陀螺玉为名,亲率门下弟子入驻京城,激战数日,取无极门掌门隋极人头,挂玄武门之上,曝晒十日。

    七月初五,淮南王携天子令诸侯,入主东华殿。

    八月初三,北定侯打着清君侧诛小人的名号,领十万大军返京师。

    十月中旬,遥怗城一战。

    十月末,土堡一役。

    十月末,边城告急,北修国连连攻打蒙沧城,破城之日指日可待,蒙沧岌岌可危。

    十一月末,湘西农民军起事。

    十二月十六,柳适闲向武林盟主下战书。

    朝堂乱作一团。

    江湖混沌一片。

    却已经不关那坟里人的事情了。

    春去秋来,这一年又过去了。

    第二年早春的时候,满地蓊郁的嫩草,树木也越加高大挺拔。

    还是九尾村,在这个故事开始的地方,平静的几乎被人淡忘的村庄,这几日,有好些人纷至沓来扫碧溪旁那座新坟。田里的庄稼汉在讨论着,说这里定是死了个了不起的人物,昨儿夜里来了个道士,喝的零丁大醉,他自始重复的说了这两句话——生当复来归,死当常相思。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在坟前坐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露白的时候便离开了。大前天的时候,一年轻风雅的公子哥在坟前吹笛至暮云沉沉。那笛声悠扬婉转,但是很凄凉,像是人在哭的声音。听得村里人以为见鬼了而不敢出门。

    这一日大早,坟上,来了一名玄衣男子,男子靠在墓碑的一侧,温柔地触摸着碑上的字,碑上刻着:爱徒赫连不悔之墓。碑上的字是他刻的,端正的楷书。他现在在想,或许那土里的人会生他的气吧,毕竟她是最不愿意唤他师傅的,曾经她总是满口笑意得叫着秦哥哥的,可如今那人却已埋入黄土。以师徒之名将她葬于此的人便是他——秦锦衣。

    “……”

    “千夜,我的天下,你曾说会陪我。”

    “千夜啊……你可曾悔过?……”

    “天下纷争,我也不想理会了。你说好不好?可是这么做是不是辜负了你?你会生气的吧,怪我没有领取你的好意。”

    ……

    拨开碑旁的泥土,将泰阿剑,魁星衣,一字春风的剑谱甚至是武林盟主令、统领万人的兵符一并埋了进去。

    他沧桑的笑着说,“你的东西,现在我还给你。”

    ……

    终是一笑泯了恩仇。

    自相逢,情意尽现,却奈何,因果始终,世事无常。料也觉,人间无情,鸟虫鸣,人曾在,待回头,心自暗伤,清泪尽,纸灰起。叹息叹息,可是值得?

    已焉哉,天实为之,为之何哉。

    第一部完

    2008年3月1日 晚24点27分

    连太白

    连家庄是药庄,还是个大大有名的药庄。而连家庄的有名无外乎是悬壶济世,劫富济贫。

    连家庄是一家大发善心的药庄。

    二十七年前的一日。

    连夫人诞下第三子。那孩子玲珑剔透,肤白柔嫩。

    已过了抓周,但连家老爷还没有想好给孩儿取个什么名字。连家的下一辈乃太字辈,取个实在的名又很难雅致。

    那日,行将就木回天乏术的连老太爷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跌跌撞撞走到孩子面前。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连家的第三个孙子。

    一旁的媳妇赶紧走了过去扶住那站立不稳的老太爷。但见那连老太爷端详婴孩片刻,从表情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媳妇乖巧地问了句,“公公瞧着怎么样?孩子还没有取名,不如公公替这孩儿取个名?”

    连老爷子闷声不响,才瞧了两眼,突然摇着头说道,“脸太白,脸太白!”

    才叫了两声便昏厥了去。自此后长眠不醒,永埋黄土之下。

    而这个孩子,并因为那老爷子的一声“脸太白”而取了这个名字。

    脸太白,连太白。

    因这个名字,小的时候经常被嘲笑。偏生的,他那张脸始终是晒不黑。

    十五岁那年,初出茅庐,闲逛至东安,见一黑衣男子豪气救人于水火,不惜与官府作对,故萌生结义之情。

    连家祖训,可以不吃饭,可以不喝水,可以不洗澡,可以不睡觉,但不能不救人。

    秉着如此淳朴的信念,当时年幼的他认识了同样十五岁的秦锦衣。

    那是秦锦衣初出茅庐之时。

    秦锦衣是官宦之家,但因不得已的苦中而有家归不得。这其中原由,连他这个做兄弟的都不知道。每当谈起的时候,秦锦衣只是一笑带过。

    连太白的童年很无趣,终日学习医理,学完了黄帝内经,学本草纲目,学完了伤寒杂病论又得学习草药集。整日埋头于书册中,至十三岁起一直在野地里熟悉草药。整整两年出师而跑到江湖历练。

    而他所知的秦锦衣也差不了多少。秦锦衣自离家后被晦明和尚收留,拜其为师。他九岁离家,这六年以来一直是跟随师傅学习剑法掌法,期盼着有着出人头地之日。

    连太白时常不知道秦锦衣想的是什么,但他小小年纪便内敛深沉。似乎没有什么能打动他。但是他很努力,一直很努力,努力着让什么人刮目相看。所以走入江湖后,他一直在行侠仗义。而这几个月来,他一直挑衅着阎王门。

    可能他不快乐,只能借此来解忧。

    挑衅阎王门,看则可笑,但,他却毫无顾忌。

    阎王门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组织。实力雄厚,威震江湖。

    那一日,他们去的滁州分舵已经算了最不济的了,但也颇下了一番功夫。连太白甚至不惜牺牲名誉,调配了十数斤的毒药、迷|药。他虽然不耻,但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往火坑里跳。

    炼狱之火,炽热滚烫,狼狈不堪。

    秦锦衣挑开了滁州分舵,挑开了阎王门的一隅墙角。自此江湖恩怨尾随而来。

    连太白当时只是很简单的以为,为民除害是件好事,他并不知道,那不过是秦锦衣野心的开始,称霸江湖,而不是江湖的一个小角色。

    连太白知道秦锦衣有他的故事,那故事可能惨烈了一些,甚至影响了秦锦衣的个性。纵使他如何规劝,秦锦衣决心要走这样的一路,即是道路坎坷曲折,跌的满身泥泞头破血流,他也不稀罕。

    人人都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时候,坐在草原上,秦锦衣温柔地唱着子夜歌,

    他唱:今日已欢别,合会在何时?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夜长不得眠,明月何灼灼。想闻散唤声,虚应空中诺。

    他唱这首歌的时候,脸色柔和,连太白差点认不出他来。秦锦衣说,这首歌,当年他的母亲还在世的时候时常唱着,母亲唱的时候有些低落,有些伤心。他那时候还小,不懂母亲的感受,但如今他唱起来的时候,时常能够想到母亲的脸,所以他并不觉得很悲伤,反而觉得很愉快。

    那是他的母亲,一个温婉恬静的女子,虽然她曾经是个教坊女子。

    这是连太白唯一知道的有关秦锦衣过去的事情。他曾有个出生并不光彩的母亲,但那个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他和母亲的感情很好,母亲很爱他,他也很爱他的母亲。

    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父亲,想来感情并不深。

    到达扬州已是十多天后的事情了。

    在那里,他们听到青楼女子唱着子夜歌,听着小丫头学着将近酒,也第一次看到秦锦衣眼中大放光彩。

    而那一刻,有些人的命运注定改变,有些事实也必须认清。

    连太白一直知道千夜是喜欢秦锦衣的。那种喜欢□裸,果断而决绝。

    连太白也一直认为秦锦衣也是喜欢千夜的,只是那种喜欢放在了大业之后,也或许那种喜欢不过是一份类似家人的亲情。

    毕竟他只是连太白,而不是秦锦衣。

    他只是他的兄弟,或许是曾经的,因为如今的他,连秦锦衣的左膀右臂都称不上。所以他很少回上善若水楼,他一个人背着包袱,到处游走,没有目标,就这样走过一座山,跨过一条河。

    救了很多人,也被很多人救过。

    而后,传来千夜跳崖自尽的讯息。

    他回了上善若水楼,大声叱责秦锦衣。他一直认为他们三个人会一直这么走下去。尽管有暧昧,尽管有无奈,但至少会不离不弃。可是他错了,错的很离谱。因为这么想的人只有他一个。

    而他更是被孤立在外的那一个。

    他们已经走远,而他依然停留在原地。

    而后变得离群索居,独来独往。

    他们三个人,最出名的结果却是他。他成了江湖中人人敬仰的那个重情重义的圣手神医。

    他自己知道,因为一切都过去,而他不过是成熟了。

    成长需要代价。

    所以他一个人,行走他的江湖。

    以后也一直如此。

    潭冠终的自白

    结庐说,让我来自白一下。我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来,但我是开书斋的,就怕我说着说着跑了题,或者说成了老太婆的裹脚布。

    所以我正在考虑要挑哪一段来说。

    将来:

    我先说将来吧。因为所谓的将来,就算是放着长远目光也看不到什么。我是个俗人,虽然很多人都说我这个人傻人有傻福。

    一只脚踩在了江湖,另一只脚还吊着。也或许因为这样,所以我没有体会什么人在江湖不得已的苦衷。而且,现在的我,很幸福。我的苏奉斋在未来的岁月里会发扬光大,|Qī…shu…ωang|而我,我和我的妻子,还有我未来的孩子,会快快乐乐地生活。

    现在:

    去年,我和宁致成了亲。

    不错,我和宁致没有血缘关系,我陪着她,一直以来都陪着她,陪着她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死去,甚至陪着她看着心爱的男人成了“她”。

    我们现在很快乐。没有人打扰,我们只是专心地做着苏奉斋的生意。生意越来越好,我和宁致也不用再到处跑收集江湖各大门派的消息。现在只要动动嘴皮子,就会有人替我们去跑消息。毕竟这个年代,物欲横流,有钱能使鬼推磨。

    过去:

    我和宁致都是孤儿,从小被潭家收养,相依为命。日子清平,但年幼的我们从来不用为吃穿犯愁。只到那年,瘟疫害死了养父养母。

    我们来到京城,开始的那几年就跟叫花子一样满街乞讨。我十四岁那年,开始砍柴打猎为生。我从来不让宁致饿着,也从来不会让她哭。我把我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了她。宁致很满足,她知道我们的情况,从来不挑三拣四的,有的吃就吃,没得吃就饿着。

    年幼的我们常常躲在私塾门口听着夫子的言语,也时常看着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孩不愁吃不愁穿。人生从来没有公平,所以我和宁致才会如此窘迫。

    后来,我随商队一起去了南方做买卖。第一次赚回来五十两银子。我和宁致笑了一个月,我们依旧省吃俭用。

    这个时候的宁致已经长到了16岁,她长得不漂亮,但是我就是喜欢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她。宁致提议说想开书斋。她甚至想好了要怎么样来让书斋的书卖得好。潜入丐帮,打听消息,然后印成书来卖。我们的生意在于信息的来源准确以及快捷。

    可是我不愿宁致冒险,所以一直是由我潜在丐帮中。

    生意开始做起来,我们都很高兴。我本想趁此向宁致求婚。

    但在此之前,必须去一趟天柱山。

    而那一次,我几乎赔掉了宁致。

    惊风公子和肖则渐的那一战,是宁致亲眼观看的第一战,也因那一战,宁致不告而别,跟随这么个男人餐风露宿。

    秦千日带着宁致走了,那天晚上,我喝了一斤高粱,可是我却保持着可怕的清醒。

    我回了京城,整日留恋青楼,在温香暖玉中,度日如年。

    后来宁致回来了,我看得出她心里很不高兴。我猜想是秦千日对她始乱终弃,本想寻着秦千日狠狠揍他,那时,宁致只问了我一句,她说,是不是男人都喜欢青楼的骚女人?

    我愣了愣,以为是这段日子的行径引起了她的反感,故收敛了些。

    我讨好宁致,安慰她,给她买最好的东西。但她依旧整日叹气。

    我一气之下,又跑到了青楼,流连于此。

    那一日回家本想收拾一些细软,却见到了秦千日。我想既然他来找宁致,肯定是冰释前嫌了。我看到宁致的表情清亮了许多,心中更加郁结。

    但后来听到秦千日的保证。我心里舒服了很多。襄王有梦而神女无心。既然秦千日如此这般说着,我便相信总有一日,宁致会对这个臭小子死心。

    平心而论,我知道我比不上秦千日,但我唯一能够确认的是,我的一片真心诚意是秦千日无可比拟的。

    日月可鉴。

    秦千日走后,宁致又闷闷不乐。我使出浑身解数都没有办法安慰她。索性妓院也不再光顾,终日守在宁致身边。

    我甚至不知道江湖出了如此大事——秦千日竟然是魔头赫连鬼火的继承人。那日她化身成魔,灭了试剑山庄。

    我几乎不可置信。而宁致一脸惶恐。

    第二年见到千日的时候,我相信我看到的那个人还是当年的那个人,只是我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

    后来,后来他就死了,死在了新的武林盟主秦锦衣的手上。

    宁致彻底心碎,心碎的不仅是心爱的人的死去,更心碎的是她喜欢的竟然是个女人。

    她茶饭不思,终日精神恍惚。

    我依旧陪着她,不离不弃。

    终于有一日,守的云看见月明。

    宁致一下子哭了出来,扑倒在我怀里。

    而后,我们便成亲了。

    我想,我是幸福的,我的幸福在于我是我,宁致是宁致。我傻气,宁致单纯。

    我始终成不了秦锦衣那样的人,而宁致始终成不了秦千夜那样的人。

    所以我们反而更幸福一些。

    附:

    某无聊结庐取名表

    秦锦衣(第一个想到的名字,后面的名字就因为他成了这个样子。某个晚上睡觉前想出来的名。)

    某某带(某已经出现过,但没有用这个名字而用了他的字,因为叫什么带实在是……)

    肖则渐(其实把这个人的姓氏改一改,是个有名的人,借用了大名人的名字,呵呵)

    郑尚宽(同上。)

    潭冠终(忘了为什么叫他这个名字了。)

    伊藤平不(这个名字是凑出来的。)

    赫连不悔(恶俗,但没有办法,只好叫这个名字。其他的叫法都很难听。)

    那个关于名字,要把每个人的最后一个字连起来看才是结庐起名的本意

    潭宁致 vs 孙静远

    这两个人没有多大关系。 但两个人的名字的确是来自 宁静致远

    当初起潭宁致的名字是根据宁静致远,然后就把这四个字忘了。后来想给当初还没叫孙静远的人起名,想了两天,实在不知道叫什么,后来在某个孙姓同学的qq上看到签名是宁静致远,于是就用了该同学的姓氏,又再借用了宁静致远这四个字。呵呵,不过潭宁致和孙静远真的没有关系。

    啊,还有什么名字呢。好像剩下的都没什么戏份。像燕燕,俗是俗了点,反正死得快也没关系。还有简衣截,这个名字很别扭,因为是随性在键盘上打,然后出来的名字,呵呵。还有赫连鬼火,这个名字也是随便取的,不过会姓赫连是因为当初满喜欢小妖的,其次就是想找个复姓的,比较有气势。

    (全文完) ( 上善若水 http://www.xshubao22.com/8/82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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