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善若水 第 7 部分阅读

文 / 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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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挑衅的笑。她添了添干裂的嘴唇。也摆开阵仗。

    像晚风轻轻吹过,如此的惬意。

    酣战的惬意。

    来人速度很快。他身形一闪,已瞬间消失在千夜眼前。

    噢,小太刀加东洋忍术。好功夫。

    顷刻之间,千夜将无瑟剑挡在胸前。“叮”的一身,那人骤然出现在千夜面前,无瑟剑正是挡上了一柄刀。但紧挨着的一把快刀却没能挡住,一刹那,千夜脖颈一道明晃晃的亮光,突的划过一道血痕。

    若不是千夜急速退后避开,此刻恐怕人头难保。

    “有趣!”

    这个时候,她还有兴致欢呼一句。一手摸过脖子处的血,森冷地添了一下。须臾眼神凝聚,身子较之前向下倾了半寸。

    立刻施展燕飞身的轻功。

    这先前的一倾身,更加快了速度。眼见,她的身形也快的几乎消失。东洋人眼神一阵,但很快一亮。他又出手了。

    又听“叮叮”数声。眼前两人竟是各不相让。

    千夜越打越乐。棋逢对手,焉能不快?

    真正的对手。

    疾风划过,千夜一掌出手,这一招九天拂|穴手狠狠地逼上那东洋人的气海,转而拂过水分、关元三处死|穴。皆被挡了回去,但东洋人被逼的向后退了三尺,转手,又一次施展小太刀。

    千夜见状,笑得更开。好样的。

    如先前一般无瑟剑挡下一柄刀,但若仍如先前一般,那千夜决计不会全身而退。第一次靠的是运气,而第二次,那男人杀意重重,下手猛烈,绝不会放过。

    但,

    无瑟剑挡住一把刀的时候,千夜的左手硬生生地接住了另一柄刀,牢牢抓住,任手心鲜血流泻,刀身强硬一扭,往那人身上刺去。

    “都是自己人,罢了。”一声冷峻平和的声音绕耳响起。

    千夜等的就是这人的开口。

    所以那柄刀不过是刺在了那人的肩胛骨上,并无性命之忧,不过也就是以报她手心的血伤而已。

    第一次接住那人的小太刀之时,她便感觉到身后有人,那人本要现身的,是被她的杀气给逼了回去。直到此刻,她以杀东洋人为名,又逼那幕后之人出现。

    回头的时候若有若无的诧异很快变成了豪迈的笑声。

    “好啊,好啊,好一个眼盲的白头救命恩人。”

    千夜笑得很自在,不知是否感染了那人,眼前那满头银丝的男人笑着挥了挥手,便见那东洋人径自退了下去。

    “秦姑娘在东洋第一武士面前,竟是连一点气势都不输。好个巾帼女子!孙静远佩服姑娘。”男子眼无波澜,但语气真诚。

    孙静远,这个名字似乎有点熟悉,但又好像很陌生的样子。

    “在下不过是个商人,而非武林中人。姑娘不熟悉在下也应该。不过官场上,习惯称呼在下孙七。”孙静远探了探身旁的柱子,估计是测量着距离,他向前走了五步,正巧落在了千夜面前一臂之遥。

    “可是那个人称七爷的孙七?”千夜大大捏了把冷汗,毫无顾忌地惊呼一声。

    “正是在下,不过姑娘可随意称呼在下,不必拘泥。”孙静远淡然处之。

    千夜倒抽一口气,呆呆地问道,“你很有钱?”

    “对,我很有钱。”孙静远重重地说了那个“钱”字后爽快地笑了出声。

    人称七爷的孙静远啊那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一般的人物。孙家是天下第一大富豪,孙家的家财可以媲美国库,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然,那是当年的孙家。孙老爷子一死,皇帝便下旨,没收了孙家一部分的家财,剩下的家财分封孙家子孙。硬是把一个大家分成了十多个小家。败家的孙家子孙自然不少,也因此更突出孙七爷的能耐。江湖传言,孙七爷垄断了各大城市珠宝首饰店,旗下开有当铺、银号、酒楼、茶馆数以百座。举国上下唯一一个比皇帝老儿还有钱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才不过刚行弱冠之礼。当然,这是江湖之说,如今千夜亲自见到了这个传说中有钱的男人,似是有些意外。

    而此时,千夜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她在沉思,而孙静远竟没有打断她,只是抿着嘴笑着看她。

    半响,千夜喃喃道,“原来孙家是站在曹王爷那边。”

    “不,你错了。”

    千夜听他很认真的说,“错在两处,其一,不是孙家,而是我孙静远。是我孙静远很有钱,也是我孙静远在花钱。其二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只会出现在有利益的地方。”

    她听到孙静远说他很有钱的时候其实很想扁他,有的人出生之时便是含着金钥匙,但有的人却孤苦无依。她不是想到自己,她只是想到前些日子月娘差人送来的三百两银票有点欲哭无泪。

    “孙七果然是孙七。看来今时今日,这江山,曹家势在必得。”千夜认命地探了一句。

    只看孙静远皱了皱眉,说“那也未必。”

    他换了换话题,“我和曹子由打了个赌,我赌你进的来但打不过伊藤平不,曹子由说,他信你进的来也能全身而退。”

    “哦,”千夜不满地挑了挑眉。她竟被全盘算计了进去,心里很是不爽,“赌注为何?”

    “黄金5000两。”

    千夜吞了口口水,厌恶地说,“看来你真的很有钱。”

    眼前的孙静远和当日救她的人判若两人,但千夜知道这个人不好惹。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千夜咬着嘴唇,名目转动。

    “我之前已经说了,我们是自己人。”

    “哈啊?”千夜一阵莫名,“似乎我并没有答应任何条件。”

    “姑娘的无瑟剑已经无法再用了,作为赔礼,孙七便送姑娘一柄无双剑,另附魁星衣一件,白银3000两,《一字春风》剑谱,还有这块……”孙静远一副远远看好戏的样子。

    “这是?”

    “可调配洛阳一万兵马的虎符。”

    此时孙静远空洞的眼神不但没了先前的死气沉沉,透着浓浓的寒意。

    “曹小王爷开得这么优厚的条件,莫不是要千夜做牛做马,誓死效忠曹家?”千夜很笃定地看着他。嘴角微微浮起一抹嘲讽。

    “曹公子只要姑娘手中的《永生经》以及姑娘的三个承诺。”

    “哦?”

    “姑娘可以考虑一下。”话音一转,冷意阵阵。

    “不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如果不答应了,恐怕是出不了这里了。”

    “孙静远没有为难姑娘的意思,但曹王爷怎么想的就很难料了。”

    “哈哈。”千夜一阵狂喜,“这种条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甚好!”孙静远抬起手掌,“便以三击掌定下誓约。”

    “啪!”

    “啪!”

    “啪!”

    “好谋算,有孙七爷在曹公子一方,曹家必定事半功倍。”

    “不正合姑娘心意吗?”孙静远叹道,“千夜姑娘想要的不正是这些东西吗?连家庄内,姑娘曾承诺曹小王爷。孙七也不过是盘算,姑娘能用来作交换的不过便是这一身功夫。而不知内情的人,自认为《永生经》乃当世第一奇功,更是延年益寿的不二秘诀。但姑娘若只以此换取那么多的东西,实在是……孙某再有钱,也不是开善堂的。故要姑娘当应三个承诺。此番话原本是该姑娘说的,不过此刻在下替姑娘挽回了面子,不是很好吗。”

    “好个孙静远!说吧,承诺为何?”到底是谁被算计了。原本她打着算盘,便是如何得到《一字春风》和魁星衣,如今所获之物比当时料想的多,但搭上了整个人就不值得了。

    “第一,明年五月与上善若水楼楼主一役,留下活口。”

    “哦?”千夜未解,“你们和秦锦衣有何关系?”

    “这不是姑娘该管的事情。这是第一个承诺。”孙静远竖起食指,“第二,姑娘自此战之后,归于曹家麾下。”

    “王爷是料定我赢得了秦锦衣吗?”千夜好笑地翻了翻白眼,抬头看了看天。

    “这到不是王爷料定的,而是孙七这般认为的。”

    “七爷是该知道的,我练的是《永生经》的功夫,最多活不过两年,明年五月之后,最多也便只能活一年,还不保证是疯是颠,不是反而帮了倒忙?”千夜失笑于他们的决定。

    “这也不是姑娘该管的,姑娘只管答应便是了。”孙静远一派闲然,看得千夜莫名奇妙,但任是低低的应了一声,“第三呢?”

    “保秦锦衣不死。”

    “什么?”千夜简直无法理解。

    孙静远笑而不答,简短地打断了她。他拂了拂衣袖,“姑娘手上有伤,好好休息,孙七明日派人来送东西,顺便来拿东西。”

    他奸佞地笑了笑,背过身去,摸索着往前走。

    “好个孙静远!好个曹子由!”一群小人。千夜在后面加了一句。没过多久,她表情泰然,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她便晃晃悠悠开始逛这座行宫。

    既已知此处全是曹子由的人马,便安然随意挑了间满意的厢房准备休憩。

    但好挑不挑的,竟挑中了孙静远的房间。

    “我就要这间了。”千夜很肯定地对着门口的丫鬟说,“我就看中这间。”

    孙静远正在削梨,听到外头的吵闹,一分心,刀尖划过指头,他“嘶”的发出一阵低声。将梨放下走了出去。

    “秦姑娘何苦如此执着?”孙静远面露苦涩。

    千夜想了想,决定戏弄戏弄他。

    “孙七,你今年多大?怎么会武功?眼睛怎么会瞎的?还有你妻子是怎么死的?”千夜好问不问,看到他推开门扉,开门见山地问着这些无聊的问题。

    惹得某人眉峰骤拧。

    “你问这些做什么?”某人好脾气地反问。

    “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应该了解清楚才是。”

    “你打的什么算盘?”孙静远虽然不悦,还是好脾气地侧身让她进了屋。

    “和商人打交道真累啊。”千夜不愉快的抿着嘴,但是看着孙静远不悦,她心情又开朗起来。“七爷,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孙静远叹了口气,继续坐在原先的位置削他的梨。刚削好,千夜不客气地一把夺过咬了起来。孙静远摇摇头,“孙静远年23,家财数之不尽。其他的无可奉告。”

    千夜听得很不过瘾,她不是个喜欢胡闹的人,更多的时候,她比较喜欢以剑说话,但看到孙静远,她就想看他跳脚。但是想着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还是作罢了。

    “你曾救我一命,作为回报,我便告诉你,你的眼疾,我师父连太白应该能医治。”千夜好心地开口,但孙静远一派无动于衷。在果盆里又拿了一个梨来削。

    千夜看着也无趣,毫不客气笔直地躺在孙静远的那张床上,“我累了,要休息了,七爷走的时候,麻烦关门。”

    孙静远一脸抑郁,话音森然,“姑娘,这是我的房间。”

    “你高兴留就留好了,不过只有地板留给你了,反正你也打不过我。”千夜满脸爽意。

    “姑娘如此厚颜无耻不知礼仪吗?”孙静远不怒反笑。

    千夜也不客气,“你应该知道,姑娘我出身青楼。”

    一句话把孙静远堵得一脸黯然,他摇摇头,摸索着步出房间,末了说了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试剑山庄

    千古盈亏休问。

    第二日清晨,秦千夜便被孙静远赶了出去,连曹小王爷一面都没有见得。而孙静远的理由相当的充分:曹小王爷身边的侍卫一大堆,免不了闲言闲语。若是让人知道曹小王爷与江湖中人有来往,大业会受阻。那日,遣走了秦千夜后不久,孙静远也带着受伤的伊藤平不离开了行宫,一路往西北而行。而秦千夜却是一路往西南,直奔试剑山庄。

    她知道,如今走到这一步,绝难回头。

    她是否还要继续,走这不归之路,她是否真的,化身成魔,她是否真的,值得如此。

    凝眉。而后自省。

    是不是值得?

    是不是还要继续?

    义无反顾?

    浑身冰凉,顿感凄楚。

    已经走到这一步,回首已是千年。没有理由回头,没有理由放弃,也没有理由再,任性,再任性一次。

    懂得残忍才狠狠面对。

    途经清虚观,将身上的那些江湖中人人向往的宝贝埋在了榕树下。

    手中握的还是无瑟剑。而那柄被誉为国士无双的无双剑只是被她轻巧地缚在背后。她手握无瑟,不是没有悲伤。无瑟剑身碎裂,虽勉强还可再用,但已失去了昔日的光彩,作为一个高手,剑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可是她不愿舍弃它。她曾许诺: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她只是想着,想着,对着无瑟剑叹了口气,悠悠地说着,“老朋友,再陪我走一遭吧,走完这最后的一程,我,放你归去。”

    该放下了。

    九月,酷热逐渐散去,有句话这么说——天阶夜色凉如水。

    夜凉如水,但虫蚁依旧。

    千夜挥手赶着飞蛾,颇不耐烦。

    此处她正在汉水畔大洪山山脚的某个不知名的破庙里休息。庙中点起一堆火,那蚊虫鼠蚁看得更是清楚。

    她错过了投栈的时间,同时,也身无分文。

    半个月前,她拿到平生从未见过的3000两巨银。半个月后,这笔钱悉数分给了沿途的穷苦百姓。此刻她正在懊悔自己的大手大脚,怎么就没给自己留下一些。

    啃着手中的大饼,又干又硬,淡而无味。

    明日便能抵达汉口。进入汉口不消多时便能看到试剑山庄的牌匾。

    比约定的日期早了三天。今日是九月十六。

    庙里有堆干草平整地铺在地上。想来是之前的过路人留下的。破庙终究是破庙,没有香火,就只是遮风避雨的破屋子。但幸亏也还有点用。

    千夜起身,端看了那座金身。这座庙供奉的是月老,曾经这里应该是善男信女往来不绝的月老庙。她可以相像那鱼贯而入鱼贯而出的场景。

    千夜笑了笑。她本来是想着不管是哪尊佛她都要拜一拜。但看到是月老,也就失了性子。索性秉着入乡随俗,也就双手合十,弯了弯腰,做了做样子。十分的不虔诚,不仅如此,还有些放荡不羁。她甚至是斜着眼,不屑地笑着打量着月老。

    然后如孩提时般吐了吐舌头,继续坐在那堆干草上。

    闭目养神。

    那日踏入试剑山庄的时候,庄内好手云集,似乎都是来欣赏这场被誉为最有意义的一战。但他们所来不过是来看两个绝代高手的对决,而千夜所来,是为了——成魔。

    那个矮小毫不起眼的男人此刻正严肃地立在场中央。依旧无神的双目只专注于手中的剑,那把正道之剑——泰阿剑。

    泰阿泰阿,刚硬猛烈,王气逼现。

    千夜倏地抽出了无瑟剑。那把剑墨黑且丑陋,但它的寒色让人不敢小觑。

    “我要你的剑!”千夜乐呵呵道。

    “哐当”,高手交锋,只在咫尺,却又似千里之遥。

    郑尚宽“呼”地一声,挥剑斩来。

    连连攻向千夜下盘,一跃而起,自空中翻身直下,一招泰山崩顶,面不改色袭向千夜印堂。又一变招,直逼千夜胸椎下旁肺使|穴。

    那人剑法灵活,泰阿之剑在他手上,犹如一条游龙,自上而下,忽左忽右。

    千夜一边观望,一边避开,但也有些吃力。

    连家庄内,她看他出手,知他不过使了四五分功力。但那次也让这个被称为天下第一剑的男人吃了硬亏。此次出手步步逼近,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江湖,是个不能容让的地方。

    一次退后,可能再也不会回到原位。

    千夜应招,也吃紧的很。灵机一动,剑掌合用。一招晴空万里大肆挥了出去,她的剑直指郑尚宽眼梢,一掌很快拂向人中。

    夕阳西沉。

    那试剑山庄的莲花开得雅致情透。

    此刻围观之人屏息观看这场将轰动武林的一战。

    =奇=第一百招的时候,已经拳脚相击,两人汗水之下,衣衫尽湿。

    =书=但两人的背影却没有疲惫,有的只是兴致与乐意。

    =网=“嘭!”

    千夜的剑早就是强弩之末,碰上刚正的泰阿剑,那把阴寒之剑断裂开来,剑身碎了一地,只余下了半把剑。

    千夜似心有不甘地叹道,“终是弃我去也。”

    “秦公子是否要换剑?”郑尚宽好意问道。

    “不用。半把剑足矣!”说是迟那是快,那把粗糙的剑又在她的手中灵动起来。

    郑尚宽岂可相让。他本无神的双瞳立刻大放光彩。抡起一脚向千夜踢来。

    千夜立刻迎击。

    那两人的战场已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千夜的那把断剑终是让她落得了下风。但她丝毫不顾,气焰嚣张,一个粘字诀,狠狠搅着那泰阿剑。

    郑尚宽一声怒喝,立刻施展天地八荒。顿见一阵光晕闪过。如磐石迸裂,山河呼啸。来势凶猛。

    千夜赞道:“不愧是天下第一剑,不愧是泰阿神功。”

    那声赞扬没有丝毫的嘲讽,有的只有敬畏。

    但她立马拉下了脸,咄咄逼人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一定要将你打败。”

    郑尚宽不理那黄口小儿似的话语。他不是第一次比剑,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比剑。他是天下第一剑,致死,他都是天下第一剑。江湖后辈层出不穷,他的地位,不容毁去,所以他要将她扼杀,并一蹶不振,无法威胁到他。

    这就是那个被江湖中人人敬仰的天下第一剑。那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他,不过是要世人记住,他才是拯救苍生,武林榜样的大好男儿。

    忽听得千夜一阵狞笑,一招千里孤魂出手。

    千里孤魂,千里孤魂无处话凄凉。这是一招狠招,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的招。

    这一招力求速战速决,故消耗内力拼劲内力的一招。

    场中有人恐惧地大叫,也有人疯狂。

    有人大声呼喊,“是大魔头,是大魔头,赫连鬼火,是赫连鬼火。”

    那个人抱着头,鬼哭狼嚎着踉踉跄跄跑出了试剑山庄,临出门还被拌了一跤。

    场中的一些人有面露惊骇之色,有面露鄙陋之色,多有惶恐之人。

    这是千夜自此比武开始第一次使用《永生经》的招数。

    而那只是一个开始。

    郑尚宽也是惊愕连连。

    那一招千里孤魂袭来的时候,他正在一棵百年槐树的旁边,借力东风,本以槐树避之,竟不料,树倒猢狲散。

    当即突出一口鲜血。

    千夜笑语盈盈,“想我赫连一家,名震天下,只不过各位今日有幸,能看到本少爷的绝技,应该高兴才是,怎么都苦哈哈的?”

    她眼睛一瞟,人群中私语片片,有云,“惊风公子竟然是赫连鬼火的后人。”有云,“武林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场中愤愤之声不绝于耳。

    千夜还是笑得很开心。她转了一圈,有些人恐慌地避开她的眼神,有些拔剑攻之。

    千夜轻巧地挥剑迎之。

    丝毫不放在眼里。

    她笑道,“要报仇要扬名的,不急于今日,待我和天下第一剑的比试了结了,再好好来会会你们。”

    先前被她打倒在地的诸人不甘心地看着她,那眼神怨毒狠辣。

    这就是江湖正道。

    千夜想,她宁可退避三舍。

    她看向了凌起风。自她踏入试剑山庄起,他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此刻她很想看他,只是想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果不其然,那个单纯的男人一脸的茫然不解,一脸的痛心疾首,开阖着嘴,却没有说出一句话。他惊异,但更多的是震撼和不能理解。

    和江湖正道为敌,何苦?

    他信她事出有因,但如此,何苦?

    千夜向他自信地扬眉,而后走到郑尚宽跟前,举剑提气,一剑刺下。

    “慢!”

    她看向声音处,那是一个耆年之人。

    那个男人,满脸正气,头发花白,说话之间自有一股正义的傲气与自我。他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瞪着双眼。

    千夜当然知道他是谁,不仅知道他,还知道在他下首的女人是谁,甚至站在他们旁边的那个豆蔻年华的女孩是谁。

    她在等的就是这一声的阻止。

    她知道他会阻止。

    因为他是那个被江湖正道称为武林盟主的简衣截。

    而他身边的那个如花美妇,如果她料得没错,千夜鄙夷地笑着,那个女人就是她该叫做母亲的简夫人燕燕。

    在他们身旁的,那个和燕燕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孩应该就是他们的女儿,她名义上的妹妹了。

    她只是没有想到,这个武林盟主已经那么老了,她只是以为,这个母亲当时会嫁的应该是个风华正茂的大好男儿,而不是当年已经不惑之年的老男人。眼光忒差。

    她转念又想,她那记忆中的父亲,虽然衰老,但眉目神清自是强过这个老人家很多,想着,心情格外舒畅。

    千夜一眼扫过简夫人的时候,那个女人眼中一闪即逝的表情她并没有看懂。

    她只是对着简夫人拜了一拜,然后当着众多武林群雄的面,轻巧地叫了一声,“母亲。”

    简夫人应该料到才是,毕竟她之前已经说了她的大名,她父亲的大名,这个母亲应该不会不尽责至此吧。但或许简夫人的惊疑不已不过是因为她没有想到千夜会当众叫了出声,毫不忌讳。所以她身子止不住颤抖着,终是被那同样讶异的目瞪口呆的女儿扶住了。

    那正是平地起波澜。

    简盟主涵养倒是很好,无波无澜,甚至径自藐视了周遭的议论。他腰脊笔直,肌肉僵硬。

    “正如大伙所见,以下的应当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家族恩仇。要杀我的,挑战我的,我赫连不悔等着呢!所以,在座各位,不妨稍做休息,看一场好戏。”她桀骜地抬着头,然后目光闪过简盟主,道,“简盟主,如果我今天一定要杀郑尚宽,怎么样?”

    那话语说的轻松自在,却并不让人以为是玩笑而当真考虑她说的可能性。

    “今日一战,你惊风公子独占鳌头,何必痛下杀手?”简盟主好言相劝。

    “哈哈,我高兴!”千夜仰着头。

    “你这是与江湖正道为敌!”简盟主正色道,“武林正道自今日起,定对你通缉追杀,你,躲不过。”

    “我不妨杀他,你不妨一试。”

    千夜愤怒地说完,一把剑毫不留情地射向那靠在槐树旁孤立无援的郑尚宽的心口。当下气绝身亡。

    千夜表情狰狞,“盟主,请吧!”

    简衣截拍了拍他夫人的肩膀,似是将什么重担交托了给她,只见那简夫人泪雨蒙蒙,绞着手帕捂着脸。而那女儿,也心里着慌,瞬时也流下眼泪,喃喃出声叫道,“爹……”

    简衣截搂了搂妻儿,走到了千夜面前。

    “你要对付的是我,不过是借郑尚宽引我出来,放过我的妻儿,他们并不是与你无关的人,怎样?”武林盟主低声下气地问道,“怎样?”

    “你有什么资格?”千夜冷哼一声,道,“你若哀求我,我可以考虑。”

    这当下说完,简衣截一招擒拿手使了上来。

    “士可杀不可辱,我知你恨我拆散你父母,但那也是我和你父亲的事,你这无知小儿要和我算当年的帐不成!”简衣截年岁不小,但步履不减当年,这一抓,眼见抓上了秦千夜的衣襟,硬是被错开了。

    “倚老卖老,不知所谓。”千夜手掌一推,接下这一抓。

    这武林盟主素来名声甚好,这名头也委实夺得不易。

    简衣截夺得武林盟主之职也不过这十年间的事情。

    而这十年,恰巧是没了那伤天害理的邪魔赫连鬼火的时候。

    那名号,实在虚得很。

    但他的功夫的确扎实。

    所以千夜严阵以待。若比内力,她还差些火候。若比经验,最多也就是持平。

    可是单她是赫连鬼火的女儿,她便不会输。

    心里这么掂酿着,九天拂|穴手便使了出来。这一招她曾经用来对付东洋武士伊藤平不。她,赫连不悔只不过不想让人看扁了,以为他们赫连家只是剑法高超。她要让世人膜拜敬仰——五体投地。

    自然,也要取得眼下之人的首级。

    必杀之而后快之。

    “吉日维戊,既伯既祷。田车既好,四牡孔阜。升彼大阜,从其群丑。”

    千夜口中哼着曲子,硬接简衣截的拳头,分神之外,眼角微挑,看了看简夫人和她的女儿。

    尔后一拳,如火球一般,耀眼光芒,凶猛凌厉。

    千夜小腹中圈,双腿一软,跌落在地上。

    此时亦感到口中的腥咸味,她猛地将喉头涌上的血吞了下去。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歌不成歌,调不成调地唱着:

    “吉日庚午,既差我马。兽之所同,麀鹿麌麌。漆沮之从,天子之所。

    果然有些吃力。千夜面色沉沉,紧咬着牙关,道,“少林拳法,果然名不虚传。”

    千夜突然很佩服这个男人。这个可以从她父亲手中抢走母亲,被正道人崇敬的顶天立地的男人。所以她更有理由要将他打败。

    场中的两道黑影依然拆招过招,也不知过了多久,双拳相抵,巨雷振振,“嘣”的一声,双拳相撞,双双后退数步。

    太阳已然落山,天际漂浮着昏黑的云彩

    这当会儿,千夜又唱:“瞻彼中原,其祁孔有。儦儦俟俟,或群或友。悉率左右,以燕天子。”

    “小子,你的功夫不赖,但今日老夫无法让你活着出去,只因你有危害苍天武林之意。”他一抱拳,一招擒拿手的变招,扣向千夜手腕。

    一声撕空破裂之音。

    天际变色,千夜连续翻转,洋洋洒洒数招避开擒拿手,但衣袖被掠去两三寸。途见手腕上一只红色的手印。那是先前被他所抓而成。

    中原武林,好手如云。今日若是一败,绝无成事可能。

    她肃然地扬起头,手掌一挥,“叮叮”,两枚袖里刀飞出,只刺简衣截的双目。

    又施展燕飞身,足尖弹地跃起。

    细波行走,脚生烟云。

    《永生经》中,她练得最好的便是这招燕飞身,如梦如幻,心随意动。

    那两柄飞刀自是被利落地拂去,但千夜的那一掌,如预料般,重重拍向简衣截的胸口,顷刻之间,简衣截倒在一边,用力的撑着身子。

    紧接而至,又是两柄飞刀,刷刷刺向简衣截的心脉肺部。

    “当!”

    场中一剑掷出,阻去了那两柄飞刀。

    见是一少年郎昂首挺胸怒视着千夜。那柄剑,掷得好,场中所见,无不感心有余悸,那两柄刀若是刺了下去,那恐怕难以预料。

    “邪魔歪道,简盟主已接你一掌,你还置之死地,江湖败类,我们今日便在此除你后快。”那说话之人乃是少年郎身旁的壮汉,一身道服。他“呸”的一声嘴里吐了口脓痰,一双肉掌攻了上来。

    场外所见,众人纷纷挥刀提剑,一拥而上。

    千夜的功夫与他们相比,已是天壤之别的了。如今天下,除却少林、峨眉、武当长老之辈,难是她对手。

    她也不屑与这群小毛贼为对手。

    以双拳敌四手,不消片刻,轻轻松松杀出一条路来。

    她挥袖看着身后的人。在场的除了凌起风,便只有那少年郎还站在原地不动。

    她,今日便要化身成魔。

    随地拾起一柄刀,见人便砍。

    她要的便是如此,她要的便是江湖人人得而诛之。

    快意人生,不虚此行。

    所以她唱下了《吉日》的最后一句:“既张我弓,既挟我矢。发彼小豝,殪此大兕。以域宾客,且以酌醴。”

    这一首吉日选自诗经,本是大好风光追逐嬉戏,吉日时辰,烈马群兽,兽走匆匆,往来捕猎。拉弓上箭,收获猪牛,烹调野味,美酒佳肴。

    她此时这么唱着,仿佛那群雄便是这山珍野味,让她肆意杀掠,享受美酒佳肴的快乐。所以这歌,听得让人很不舒服。

    转身,飞扬,运气,飞掷。

    一把袖里刀气势汹涌,自简衣截胸前穿过——应该是自简衣截胸前穿过。

    只是那简夫人挡在了身前。那柄刀,洞穿胸口。

    鲜血淋淋。瞬间毙命。

    千夜略有一呆,那个女人竟然挡在了简衣截的身前,她不敢想象,虽然她本来就没有打算放过他们一家。即便母亲又如何?她不过是个抛夫弃女的人,从来没有尽过自己的责任。而如今,以她亲手杀害亲母的事实,更让人不耻了,而她,只是顿了顿首,道,“伯仁非我所杀,但因我而死,罪在赫连。但拔草即除根。”

    她冷淡地说着,连下两刀,将简衣截结果。

    那武林盟主此刻正一脸的哀伤,哀伤妻子的死,却不料还未来得及看清妻子的遗容,自己也去了。

    只剩那小女孩,哭倒在父母的身旁,门下弟子围堵着千夜,要她血债血偿。

    那小女孩,恨意浓浓,一声吼叫,拔剑出手。

    那一日,试剑山庄阴风阵阵,哀鸿遍野。

    那一日,死伤无数,后人只道惊风公子彻底疯魔。

    那一日,她灭了整个试剑山庄。

    她连那个同母的妹妹也杀了,只因这个世上只要一个赫连不悔就够了。

    无垠崖

    海枯石烂情缘在,幽恨不埋黄土。

    九月的那一天,她独占鳌头。

    星夜似水无痕,那遥远的天边,只剩的了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的凄凉叹息。

    而那地上之人,落寞的神情瞧得人怅然。

    “千夜,为什么?”凌起风靠着树干,双手抱着臂膀,“为什么?难道你一定要见到那么多人因你流血,才爽快?你——究竟要干什么wωw奇書com网,你要江湖与你为敌,你要嗜血成性,你要疯狂,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要残害那么多人的性命你才,你——才——甘心?你,甘心堕落,堕落如斯?”

    飘风大作,树叶飒飒,间或听得鸟儿振翅而飞,唧唧喳喳。

    而后,只余风声。

    黑压压的一片,天怒惊雷,而那雨,始终是没有降下来。

    “几年离索,空悠悠。我便是搅起这惊涛骇浪又如何,弱肉强食,自入江湖,便当有所预料。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成王败寇,自古帝王将相,天之骄子,无一不是遵循于此。我要这天——踩在我的脚下。”

    千夜高昂着脑袋。她的脸苍白清瘦。她指着天,稍稍喘着气。

    她本事风华正茂的女孩,每一天思考着如何让自己姿态颜雅,情态柔顺。她可以想着换一身怎样的衣衫,绾个偏垂的坠马髻还是高耸的飞天髻。她可以因一时的高兴呆在闺房里绣花习字,也可以焚一炉香,低眉信手弹着小曲,哼着小调。和同龄的女孩嬉戏玩耍,对着联子,品着雨前或是雨后的新茶,然后一副小儿女态,红着脸说着心上人。

    待字闺中而后等着三书六礼,相夫教子。

    而她却偏偏选了一条最不应该的路。

    “我只是要证明,”她捂着胸口,轻轻咳了两声,“我活着,自有我的道理;我活着,自是为了我自己而活,做我想做的事情,杀我想杀的人,也——救我所想救之人。哪怕这样做死后下了阿鼻地狱,我还是如此坚持,坚持做我想做的事情。成大事而不拘小节。”

    成大事而不拘小节,她的大事,她的大事,她又能有什么大事呢!

    凌起风低着头抵在毛糙的树干上,任着身子滑了下来坐在地上。他还是面无表情地靠在树上。而后悲凉无比。

    他只是知道那个说过会嫁给他而后避世而居的女子因那一句成大事不拘小节,而远远地推开了他,置他于何地呢?他苦笑。这结果他早知道,可没有亲眼看到,他其实不愿意相信,相信她竟然是如此心狠,如此狠心。

    而那个有着“大志”的人此刻早已没了身影。

    她向来有这个能耐,来无影去无踪。

    把他留在这个尸横遍野的地方。

    离去的千夜正想着距离明年的五月,还有好长的一段日子。

    她换了一袭白衣,备了些干粮,入住决音谷内。

    有柴夫砍柴,有猎人打猎,路经此地,也曾以为她是仙人、鬼魅或是化外之人,她只是默不作声,一个人静静地打坐,一个人冥想,一个人散步,一个人看花。

    神色平和,举止优雅。

    而后,一个人流泪。

    上善若水楼“高山寒”内。

    连太白正把捣鼓了半天的药材敷在秦锦衣那□的膝盖上。

    一阵寒彻刺骨。秦锦衣重重地垂了垂眉,随连太白的下针,轻轻地“啊!”地叫了一声。

    “这里没有别人,若是疼,便叫出来吧。”连太白见他强忍着,整个身子都在痛苦地抽搐,他面色很差,冷汗之流。

    要将碎裂的髌骨接好本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而那个铁铮铮的男人,顾惜尊严,哪怕忍不住昏厥,也不让人看到他最软弱的那一面,即使是对昔日的好友。

    一个是固执到自以为是的人。

    另一个却是任性到自以为是的人。

    两个强硬的人,互不相让,而后撞得头破血流。

    连太白没再说一句话,就这样呆在上善若水楼治疗着秦锦衣的双腿。

    这一日,天气晴朗。

    连太白推着秦锦衣的轮椅在树林中走着。走了没几步,听秦锦衣问,“我这双腿,何时能够下地?”

    “一个月后。”

    而后两人又是默默无语。这样的状况何时出现的,怎么说也好些年了,好些年两兄弟间多了隔阂,渐渐地淡了往来。他忙着他的江湖大事,而连太白忙着四处寻药救人。

    他们就这样慢慢地离对方越来越远。

    连太白曾经说过,此生,他不会再踏入上善若水楼半步。

    也曾说过,不会再过问秦锦衣任何事情。

    现在,却为了医治他的双腿奔波劳累,不眠不休。

    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一个秦千夜么。

    自连太白得知千夜坠崖后,负气出走,继承连家庄,自此对他不闻不问。

    而他,又好在哪里。

    他的心里只有他的复仇大业,只有他的称霸之意。

    在江湖这片刻不得容情的地方,却因她的逝去而对敌人容情,使得双腿尽残。他却连一点懊悔也没有。想当初,寻她不得,也是想以此作为报应,心里舒服点罢了。

    此刻相视十多年的兄弟又走到了一起。

    十多年前,年轻气盛,意气风发故结为兄弟,一起闯荡江湖。

    而今,却又是因为一个她,两人才相聚在一起。

    秦锦衣此刻心情复杂,对她,对? ( 上善若水 http://www.xshubao22.com/8/82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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